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器灵典当铺》作者:白晓风   作品简介:   【典当铺老板娘+玄幻+生死轮回+感情羁绊】   古战场上,将军战死后留下佩剑——长鸣,日月变换,长鸣逐渐化成人形,并在阴阳交界处开了一家器灵典当铺,成了当铺老板娘。逐渐形成自我意识的遗物们,会以自己剩余寿命为代价,来到器灵典当铺,请长鸣帮忙完成自己的心愿。   黑夜中,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骨鼎走了进来,“我有一个心愿想请姑娘帮我达成。”   妖异的声音响起,“想要愿望成真,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你想好将你的命当给我了吗?”   红烛闪烁,夜渐深沉。   命运轮回之中,是否还能找到那个人。   女强 妖精 杀伐果断 爽文    第1章 云家长孙来寻   入夜,乌云闭月,阴阳交界处,一座清冷宅院渐渐显现。   院内客堂中,坐着一位少女。   她跟两个小小的纸人,下着一盘棋。   “金童、玉女,你们觉得今天的客人会是什么样的啊?”   金童踢出一颗黑子,“不知道啊,但希望不要再像上一位客人,长的那样吓人就好。”   玉女附和着,“是啊,如果可以是位俊俏的公子就好了。”   女子宠溺的点着玉女的头,“想他留下来陪你吗?”   玉女一脸羞涩,金童反倒有些急躁,“他到底来不来,太阳升起可就没机会了。”   女子掩笑,挥了挥桌上的铜镜。   只见镜中,一名穿麻戴孝的公子,手捧着一盏油灯,行走在荒野之中。   “这不是来了吗?”   玉女被公子的容貌吸引,“真好看,只是这好像是一个活人。”   女子用指尖点燃炉子,又往银壶里放上茶叶。   “无妨,死人、妖精的生意,我们都做了。”   “活人的生意又有什么做不了的呢。”   金童附和着,“主人说的对。”   “况且乌云闭月之时,阴阳两界互通,有少许人,可得进入非常之所之机会。”   “说不定这也是我们小店的一个机缘呢。”   女子用竹夹敲了一下金童的头,“别墨迹了,他马上就到了。”   “快去准备接客。”   随着女子一声令下,宅院上下所有烛火全部寂灭,暗沉沉的隐于夜中。   公子手中的油灯如萤火般,忽明忽暗。   一座宅院渐渐出现在眼前,只见门前挂着牌匾。   “器灵典当铺。”   门前还挂着一副对联,“一纸契约守诚信,两厢情愿解燃眉。”   公子将灯放在脚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求长鸣姑娘下山,助我云家驱邪避灾。”   “事后一定摆七桌宴席告之于天。”   门后的金童翻了一个白眼,“我家主人又不是神仙,告天攒功德干什么。”   “求人办事,又没个诚意。”   “灶王爷啥也不干,还供奉个十天八天呢。”   心里虽不爽快,但开门是一点都不耽误。   公子看门开后,激动的起身跑了进去。   入院,只见一树雪白的梨花开的正盛,迎着月光甚是美丽。   只是不见人影。   公子连忙对着大树又鞠了三个躬,“小生确有急事找姑娘,刚刚有些唐突,还望姑娘海涵。”   玉女跟长鸣,站在窗边,捂着嘴,笑的满脸通红。   玉女扯着长鸣的衣裙,“主人,他该不会当你是棵树吧?”   长鸣扑哧一笑,“真是个呆子。”   戳了戳玉女,“你快引他进来。”   玉女跳上梨树,摘下一朵梨花,扔在客堂门前。   公子心领神会,立即走了进去。   暗处的长鸣观察着这个生人。   他的眉目清秀,身上绕着一缕檀香。体态端正,双目清澈。   是个白面书生。   由于厅里一片昏暗,没有一盏灯亮着,他握紧手里的油灯,咽了口唾沫。   脚步轻盈,小心翼翼的摸索着。   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   掀开珠帘,绕过花盆,径直向书案走去。   桌上除了笔墨,还有一个青铜材质的铃铛。   油灯暗淡的光下,可见一层薄薄的锈迹。   他伸出一只白嫩的双手,颤抖着拉住铃铛下的绳子。   呼吸急促,头上冒着冷汗。   不停的咽着唾沫。   “你是在找我吗?”   他闻声吓得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   阴风吹过,传来铃声。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既来找了我,为什么又不转身看看呢。”   他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僵硬的转过身去。   “啊!”   一个白衣女鬼,吓得他向后倒去,油灯也在手中滑落。   多亏长鸣搂住了他的腰,才没有跌在地上。   此时,身后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直至灯火通明。   公子这时才看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女鬼,而是一个美人。   白里透红的皮肤,娇俏丰满的身体,面容秀气柔美。   脸颊渐渐染上一丝绯色。   长鸣在此时突然收手,任由他摔在地上,跑去一边灭了油灯。   很是心疼的摸着红木椅子。   “这东西,很贵的。”   撒娇中带着一丝责怪。   他连忙拱手,“今日误伤了姑娘的东西,来日一定送更好的过来。”   长鸣听后轻笑着,“你倒是个会哄人的。”   起身走到桌前,将煎好的茶,各倒了一杯。   “公子这么晚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他连忙向长鸣开口,“是有急事,今日来,是想请姑娘下山,助我云家驱邪避灾。”   长鸣抿了口茶,悠闲的靠在椅子上,“云家?”   公子放下刚端起的茶杯自报家门。   “我叫云亦初,是云家长孙。”   长鸣眯着眼睛,轻点了几下桌面,一本“百家谱”从书架中飞出,落在手中。   她翻着书,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云家第一代人叫云若生。东凌国,阳城人。”   “家有金脉。”   合上书,细细品了一口热茶,“真看不出,你还是个一夜暴富的主啊。”   这话让云亦初一时脸红,“不敢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你这一辈应该是云家第三代吧。”   云亦初犹豫了一下,后又点头,“云家是在爷爷的手里发的家,如果从这里开始算的话。我就是第三代云家人。”   长鸣抬手,将书扔回书架,“少年英气,秋闱摘得解元,春闱摘得会元,年纪轻轻就入了今年殿试。”   手指点了一下云亦初的眉心,“好一个才气比天高的少年郎啊。”   后又叹了一口气,“只怕是气运太盛,将往后三世都拿去用了吧。”   云亦初听闻此言,脸色一变,“这话何意?”   “字面意思而已。”   长鸣给云亦初续了杯茶,“你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说的再细一些。”   “我好估个价。”   说着拿出一个金算盘,压在棋盘上。   云亦初有些不解,稀里糊涂的起身弯着腰。   “姑娘只要肯帮小生,来日一定重谢。”   长鸣眯着眼睛,“指你来的人,没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吗?”   她的声音一改温和,冰冷刺骨。   云亦初听后,双膝跪地,“小生是自己一个人寻到这里来的。”   “鱼油点灯,活人为引,可指路通阴阳。”   “古籍有记,姑娘可以一看。”   他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张残页递给长鸣。   长鸣并没有接,而是闭门闭窗,起身,在他耳边低语。   “你知道我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第2章 签订灵契   云亦初咬了下唇,“传说器灵典当铺专帮一些遗物,或是遗物的主人完成各种心愿。”   后又磕了几个响头,“只要姑娘肯帮我,什么谢礼,我都可以答应。”   长鸣没有理会,坐回到椅子上。   “但想要达成目的,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   “你既然知道我这当铺的营生,想必也知道规矩。”   “想好将什么当给我了吗?”   云亦初跪在地上,低着头,咬着牙,“如果姑娘助我云家驱邪避灾,小生愿拿出十年阳寿,当给姑娘。”   长鸣听后摇了摇头,“以往来我这里的客人,多是一些过路的鬼魂、或是器灵、再或是一些妖怪。”   “为了还愿,寿命又算得了什么。”   金童抱着墨条开始磨墨,玉女掀开宣纸。   她指尖划过纸面时,显出一行行字迹。   “不过你这样的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即是缘分,亏本的买卖也不是不能做。”   云亦初听后长舒了一口气,又磕了几个响头,“小生多谢姑娘大恩。”   长鸣抿嘴一笑,指着一处,让他画押。   “此是灵契,签下后,双方结缘。”   “我完成你的愿望,你当给我寿命。”   云亦初没有犹豫,执笔沾墨,签下自己的名字。   长鸣提醒他,“此约若成,不可毁弃。否则会受轮回反噬。”   “你可想清楚了。”   云亦初点头,“花了这么多功夫才到此处。就是为了此事,小生绝不后悔。”   长鸣看着他,挥手摆好棋局,“公子还真是个诚心人。”   “既然如此,那再陪我下盘棋如何?”   云亦初抬了下眉。   “放心,棋局而已不论输赢。”   长鸣如此说后,他才安心下来。   坐在长鸣的对面,放下一颗黑子。   金童玉女在香炉里点燃了一根檀香。   “我真是好奇什么样的愿望,能让公子愿意拿出十年寿命作为交换。”   云亦初看了一眼长鸣“此次是想让姑娘下山,帮我烧毁一枚六子铜钱。”   “并且,最好是在云家宗亲的面前完成。”   长鸣喝了口茶,“听着不像是什么难事。”   “但这六子铜钱,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让你如此费心。”   云亦初叹了口气。   “事情还得从爷爷那辈说起。”   “有一年发洪水,后山冲出一块金子,跟一枚铜钱。”   “爷爷正好在后山砍柴,就捡到了这枚铜钱,”   “这枚铜钱上有六个“子”字,因此爷爷给它取名叫六子铜钱。”   长鸣听到此处,接话说了起来,“这枚六子铜钱,能说人语,能知未来之事。”   “它算出了后山之中金脉所在,给了云家命脉根基。”   云亦初听后,大为震惊,“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长鸣笑语,“猜的罢了,鬼故事,不都是这样讲的吗?”   云亦初皱了皱眉,“事情跟姑娘所想的差不多,但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前些日子,爷爷重病在床。”   “不知道是谁一直在传云家发家的金脉跟府中六子铜钱有关。”   “一时间,父子离心,兄弟背弃。”   “出了好大的乱子。”   长鸣放下一颗白子。   “所以你想让我在云家宗亲面前,烧毁六子铜钱,以证实,此为谣言。”   “以正人心。”   云亦初连忙点头,“是这样,我思索了很久,云家之乱始于六子铜钱,也应终于六子铜钱。”   他认真的样子,让长鸣觉得可笑。   “可这六子铜钱,好像真能知未来万事。”   “没记错的话,它好像是一个大妖的遗物。”   云亦初眨了下眼睛,“就算它真的能预知未来,又能如何。”   “只要危害云家,就该除掉。”   长鸣继续说道,“如果它能帮你算出殿试的考题呢?”   “如果它能的话,你会对它下手吗?”   云亦初顿了一下,坚定的说道,“会。”   “我许是庸才,但非小人,绝不会以这样卑鄙的手段去夺魁。”   长鸣用手扶着头,“真是个有志气的少年郎啊。”   “听你说了这么久,云家的兴衰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   长鸣的话,让云亦初思索了一会儿,“云家在我这一辈就一个男丁。”   “从小爷爷就把我当家主培养。”   “学习各种事务。”   “勤学好进,把云家发扬光大,早在小时候,这种想法就埋在了我的心里。”   长鸣理了理袖子,“所以你没有像同龄孩子一样的童年。”   “也没有朋友。”   “有的是做不完的功课,跟算不完的账本。”   “你比所有人都努力,但没有任何人幸福。”   长鸣的话像洞穿了云亦初的内心一般,惊得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人,你恨他吗?”   “恨谁?”   “你的爷爷云若生。”   云亦初听到此话,眼睛红了许多,喝了口热茶,“不恨。”   “云家这辈,只我一个人。”   “爷爷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我不恨他。”   “云家这些年,生意兴隆,他做的事情,没有一步是错的。”   长鸣出声提醒他,“但他为了云家,毁了你,牺牲了你。”   云亦初摇了摇头,“我不过蝼蚁一个,若真能为云家,献祭自己。”   “真是三生有幸。”   长鸣挑了下眉,“那这么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喽。”   云亦初拿出一枚玉蝉,“嗯。爷爷虽然没有让我拥有童年。”   “但却给了我很多爱。”   “我小的时候,父母忙于生意,陪我的只有爷爷。”   “每次做完功课,他都会给我一块糖酥。”   “那是我觉得人生中最甜的时候。”   “就连这个玉蝉,也是在我通过会试之后,他亲自雕的。”   长鸣听到这里顿了顿,“你的父母,没有照顾过你?”   云亦初点头,“云家未来的家主,必须独自长大,这是规矩。”   “或许他们的心里真的没有我吧。”   “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来看过。”   一颗百年雪参被金童抬到棋盘旁。   长鸣开口,“这个小东西,可以让你爷爷的病症痊愈。”   “但需要用一半的金脉来换,你可愿意?”   云亦初看到后,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想了很久。   “愿意。”   长鸣甩手,将雪参扔给了他。   白子落下,棋局已定。   此时,回声铃响起,即将破晓。   长鸣吹出一口灵气,以檀香引路,送云亦初离开。   人影越来越远时,喊出一句,“少年人回头是岸。”    第3章 下山   四月初四,清明时分。   长鸣收拾好包袱,准备下山。   玉女绕着招魂伞转圈圈,“主人,你拿这把伞做什么?”   长鸣解释,“因为云亦初的印堂发黑,我怕他死的太早,当不起那十年寿命。”   金童插话,“真想不到,主人也有菩萨心肠的时候。”   长鸣揪着金童的脑袋,“还菩萨心肠不?”   金童大喊“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玉女在一旁忧思着,“主人,我见你那日似乎是在敲打着云公子?”   长鸣点头,“是。”   “玉女你很有眼力嘛,比金童出息多了。”   说着掏出乾坤袋,将大小琐碎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那日看百家谱时,云家的字迹就快抹除殆尽。”   “没搞错的话,应该是六子铜钱干涉的缘故。”   “至于云亦初,他当了十年阳寿给我,可以说是占了大便宜。”   “但也不能只占便宜,他路有歧途,我指点一二,也不枉他来一场。”   玉女帮长鸣系着乾坤袋的袋子,“主人,那个六子铜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会干涉凡人气运?”   “这可是遭天谴的事情啊。”   长鸣摸了摸脑袋,“这....中间有什么缘故我就不清楚了。”   “但六子铜钱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冥界某位大妖的至宝。”   “可能大妖命数到了,走后,东西遗留在了人间。”   “周天灵器,加上先天至宝的缘故,生出器灵。”   “报恩之间,无意干涉了凡间气数。”   “具体情况,得等我走一趟云家再说。”   金童有些舍不得长鸣,拽着她的裙角,“那主人,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长鸣想了一会儿,“云家之事,错综复杂,恐怕得个十天半个月吧。”   又嘱托道,“你们两个切记守好大门,咱器灵典当铺中,宝物众多,一件都不能丢。”   “知道吗?”   金童玉女连连点头。   又留下两张灵符给她们。   布置好结界之后,长鸣就背着包袱,飘了出去。   最后看了一眼当铺。   “撕.....这匾额有点歪啊。”   “不管了,等把铜钱拿回来了,再找人修。”   玉霞谷,通往人界的必经之路。   两个小鬼差扒拉着一个老者的魂魄。   “你这老头哪来的?”   鬼魂摇头,“我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们知道云家的路怎么走吗?”   长鸣正好从此路过,听了一耳朵,悄悄躲在石头后面。   小鬼差质问鬼魂,“你的家人没给你办丧事?”   “没给你引路?”   鬼魂看了看自己,“我只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我没死。”   “我只是迷路了。”   “两位好心人,能不能帮帮忙,给我指一下云家往哪走。”   “我家里有很多金子,到家后,我一定会厚谢你的。”   小鬼差的面目逐渐狰狞,“金银乃身外之物,我们又用不了。”   “既然你是孤魂野鬼,又没有家人。”   “不如就让我们吃了你。”   长鸣听到此处,大致听出了意思。   这个魂魄很有可能就是云亦初的爷爷,云若生。   心里感叹一声,“少年人终究还是误入歧途。”   就当鬼差要吃掉鬼魂时,长鸣及时出现。   塞了些纸钱给他们,“两位小爷,这位老爷爷跟我是同乡。”   “我跟他都要去云家。”   “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两个鬼差一对视,挥手,放长鸣跟云若生过去,   但就在两人转身的一瞬,阴风刮起,两个鬼差还是打算吃掉他们。   长鸣的眼神狠厉,一掌划过,灭了鬼差。   顺带吸食了他们的残魄。   云若生被这样的场景吓破了胆,大喊着,“杀人了!”   “杀人了!”   不停的往前面跑。   长鸣一个闪身,就抓住了他。   “老头不要害怕,我是你孙子云亦初,找来的帮手。”   “专门来帮你的。”   云若生还是害怕,“可你刚刚杀了人。”   长鸣轻笑,“弱肉强食,天地法则。这荒郊野林的,你不说,谁又知道呢。”   云若生还想争辩,被长鸣犀利的眼神吓到。   “再敢乱嚷嚷,我就把你也吃了。”   云若生立即闭嘴。   两个人就这么在无言间,走出了荒漠。   直到要进入人界时,云若生才缓缓开口,“其实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人杀了人。”   长鸣听后看了他一眼。   云若生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没骗你。”   “真的还有一个人杀了人。”   长鸣有些疑惑,“谁?”   云若生支支吾吾的说,“我的大儿子。”   “他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长鸣顿时来了兴趣,“哦?那你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气死的?”   云若生摇了摇头,又问长鸣,“我真的死了吗?”   长鸣点头,“肯定啊,要不然谁能飘着走?”   云若生这才渐渐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长鸣有点好奇,“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云若生想了想,“不记得了。”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人界。   长鸣撑开招魂伞,搭在自己的肩头,并让出一部分给云若生。   云若生向长鸣道谢,长鸣却说,“不用谢,你孙子已经付过钱了。”   云若生听后笑的咧开了嘴,“我孙子叫云亦初,他是我们云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   “六岁就会作诗,九岁就会算账,十二岁得解元,十六岁破格过会元,今年又进了殿试。”   “怕是会夺得魁首吧。”   “真求上天保佑,让他得个状元,也不枉他读这么多年的书。”   长鸣看着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你真的这么喜爱他吗?”   云若生十分骄傲,“当然,这可是我们云家的独苗。”   “还是最有才华的一个孩子。”   “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上天给我们云家的一个赏赐。”   长鸣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   云若生的耳朵有些背,“你说什么?”   长鸣看着云府的大门,“没什么。”   “云府到了。”   云若出看着气派的云府,“到家了。”   “姑娘,谢谢你这一路的照顾,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长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当真?”   云若出十分纯粹,“当然是真的。”   长鸣敲着云府的大门,“不着急,谢我的事情,以后再说。”   不久传出小斯的声音,“谁啊?”    第4章 大门紧闭   厚重的大门微微打开,伸出一个脑袋。   “你谁啊?”   长鸣微微一笑,妩媚动人,“我是你们家小少爷重金请来的贵客。”   “望通报一声。”   小斯上下打量着长鸣。   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两弯柳叶眉俏丽可人。   长发及腰,一双青瞳十分妖异。   是个大美人。   “我家小少爷素来为人正直,怎么会招惹你这样的妖女。”   “若说是冲着二爷来的,倒还有几分可信。”   长鸣并不为这几句轻浮的话而生气。   “小家伙,我确实是你们家小少爷千辛万苦找来的。”   “为了见我,他差点就死在了半道上。”   长鸣的话让小斯一顿,小少爷的身体最近确实不好。   长鸣接着说,“你们云家上下都裹着一股黑气。”   “人心不齐,最近还出了命案,是与不是啊?”   小斯的脸色一变,有些发青。   她说的没错。   但是二爷是走失,不是殒命。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拒绝了长鸣的来访。   “姑娘请回吧。”   “我们家小少爷最不信怪力乱神之说,而且他已经定亲了。”   “近日,府上也没什么大事。”   “啪!”的一声,大门紧闭。   云若生见状赶忙跟长鸣道歉,“都是云家管教无方,等我进去,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长鸣撇了一眼,“都死了,还端庄主架子?”   “你觉得他们能看见你吗?”   这话让云若生感到非常惭愧,耷拉着头。   长鸣继续敲起了门。   “谁啊?”   刚刚的小斯跑来开门。   “怎么又是你?”   “不是让你走了吗?”   长鸣拿出一颗夜明珠塞在他的手里。   “还望通报一声。”   小斯贪婪的看了珠子一会儿,但很快就又收起了眼神。   把珠子还给了长鸣。   “小少爷说过,不收来历不明之物。”   “姑娘还是回吧。”   长鸣追问,“府上若是真无事,又为何不见客呢。”   “我自千里而来,你们云家是不是得给我个解释呢”   小斯听后探出一个身子,给长鸣深深鞠了一躬。   “近日,府上杂事诸多。”   “确实无暇招待客人。”   “既是远客可到阳城,风来客栈借宿。”   “一切费用皆由云府承担。”   “等府上处理完琐事,一定第一时间,去迎接贵客。”   长鸣听后眨巴了两下眼睛。   意思是还可以在人界多玩两天?   “姑娘,可还有其他疑问吗?”   长鸣下意识答了一句,“没有。”   “啪!”的一声,门又关了。   长鸣看向云若生,“这都是你教的?”   云若生一脸骄傲,“我一个农户出身,怎么会懂这些礼仪。”   “应该都是亦初的主意。”   “如此礼数周全,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长鸣揍了一顿。   “哒哒哒!”长鸣再次敲门。   云若生插话,“你那么厉害就不能直接闯进去吗?”   长鸣白了他一眼,“头顶三尺有神明。”   “会遭天谴的你知不知道?”   “既然到了人界,就要守人界的规矩。”   小斯匆匆赶来。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我都说了,最近府上,不招待客人。”   突然一声棉柔的声音传来。   “来福,发生了什么事?”   来福弯着腰,“小少爷,有位姑娘说是来找你的?”   云亦初听后,加快步子,小跑过来。   看到是长鸣后,连忙把门掀开,亲自迎长鸣进入云府。   长鸣看着云亦初,轻轻一笑。   “这云家的大门可真是不好进呐。”   “我敲了三次门,才得这进来的机会。”   云亦初的眼皮一跳,“都是亦初的不是。”   “是亦初教导下人无方。”   两人四下在云府走动着。   所有的房间前都挂上了白灯笼。   白绫淅淅沥沥的挂在梁上。   而正堂中,停着一口棺材。   棺材前放着简单的祭品。   长鸣知道这里面应该就是云若生。   细长的手指挥了挥,隐约能闻到一丝尸臭。   她弯腰,拜了三拜,给云若生上了柱香。   “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披麻戴孝啊?”   “刚才我听来福说,府上还有二爷、大爷什么的。”   云亦初听后,有些难为情。   “爷爷一共有三个儿子。”   “我是三房出来的。”   “但因为这一辈就我一个男丁,所以为长孙。”   长鸣看着他的扭捏,感觉有些不自在,“然后呢?”   云亦初带着长鸣,向花园走去。   “大伯在爷爷死后,伤心过度,终日酗酒,不见醒过一日。”   “二伯前些日子,说是去山上给爷爷找药。”   “结果好多天过去了,也不见回来。”   长鸣问道,“报官了吗?”   云亦初肯定的点头,“在二伯失踪的第二天就报官了。”   “想必,过不了多久,二伯大概就回家了。”   长鸣想起来福的话,突然问道,“你二伯喜欢逛青楼?或者喜欢领陌生女子回府?”   “啊?”这个问题把云亦初问到了。   后面反应过来,不觉红了脸。   “二伯,不过是风流了些。”   “姑娘,在何处听的闲话?”   长鸣指着来福,“他那里听来的。”   云亦初责怪的看向来福。   长鸣却掩嘴轻笑。   “长鸣姑娘。”   长鸣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姿婉约,脱俗清丽的女子向她走了过来。   云亦初看了一眼,告诉长鸣,“这是我大伯母。”   “后宅深闺中,我行走不便。”   “日后姑娘的起居日常,就由大伯母来负责。”   长鸣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思却不由得沉了一下。   “以后就麻烦你了。”   “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女子低眉点头,“我叫椿璐。”   “没有姓氏?”   椿璐摇头,“自嫁到云家起,就跟娘家没有了关系。”   “跟丈夫姓云。”   她伸着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西厢房已经打扫出来,还请姑娘移步。”   云亦初附和道,“近日,府中确实杂事繁多。”   “我想等二伯回来,一起把爷爷安葬了。”   “然后,再做去除灾邪的事情。”   “所以还得麻烦姑娘,在府中多留几日。”   长鸣看着在树下躲太阳的云若生。   又想着可以在人界偷得半日清闲。   “无妨,就按你说的来吧。”   将一张平安符交给云亦初。   “戴上这个东西,日后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保住你。”   云亦初,欣喜的收下了这个礼物。   “多谢长鸣姑娘。”   长鸣嗯了一声,又提醒道,“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第5章 二爷找到了   天色渐暗,长鸣跟着椿璐来到了西厢房中。   四下无人时,椿璐轻声问长鸣,“姑娘可是小少爷的什么人吗?”   长鸣好奇的看向她,“是我长的太美吗?”   “怎么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椿璐以为长鸣生气了,忙说,“是我一时嘴笨,问了不该问的。”   长鸣拉起椿璐的手,“我原本在风岚山潜心修炼。”   “是你们家小少爷,特意求见我,要我下山帮云家除去妖邪。”   “仅此而已。”   椿璐点了点头,又有点犹豫,“可以问一下,小少爷向姑娘承诺了什么吗?”   长鸣的脸色暗淡,有些阴沉。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求姑娘不要为难小少爷。”   长鸣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想我为难他?”   椿璐抬头,悄悄看了长鸣一眼,“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谁不觉得可怜。”   “如果云家以后真的有什么灾祸,我可以去担着。”   “千万别让小少爷遇见。”   “他已经够可怜了。”   长鸣沉思片刻,“好。”   “如果有那个机会。”   “一定让给你。”   椿璐忙说,“谢姑娘了。”   作完礼,她就悄悄退了出去。   长鸣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之前听云亦初的意思,她是云家管事的,管着云家的账本。   但现在一看,倒像个出气筒。   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架子。   因为是云家内宅,云若生碍于身份不愿意跟进来。   不然一定抓他过来,问清楚。   夜深,长鸣却没有一点睡意。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软骨纸。   细细的左右翻折,叠出了两个小纸人。   “你叫傻蛋,你叫二瓜。”   又整了一个纸球。   三个人就这样,在结界里玩闹着。   直到长鸣玩腻了。   “你说,这个云家的二伯到底去哪里寻欢作乐了呢?”   傻蛋率先出声,“主人你不是说过,他喜欢去青楼吗?”   “说不定是在谁的温柔乡里呢?”   长鸣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始终觉得不对劲。   这个二伯,他有老婆,如果长期不回家的话,他的老婆一定会闹。   家宅不宁。   但现在,云家这么安静。   “不对,傻蛋你想错了。”   二瓜躺在地上,“生性风流,说不定是宿醉在哪里,作诗呢?”   长鸣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对。”   “云若生说过,云亦初才是云家最有才华的孩子。”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那这个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一股寒意从长鸣的心底渗出,“怕是出事了吧。”   之前云若生那个傻老头,就说过大儿子杀死了二儿子。   不会是真的吧。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主人?”   长鸣没有说话,拿出招魂伞,又用蜡烛摆了个法阵。   一感万物,与灵植通。   不断地探查,结果却访不到一点有关云家二伯的事情。   常理说,人死后,会留有魂魄,然后再转生。   但现在却感知不到生魂。   就好像这个人没来过一般。   长鸣用大周推衍术,悄悄算了一卦。   汗毛竖立。   “怎么了主人?”   长鸣抿了抿嘴,“有东西做了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个纸人互相对视一眼,“主人发现了什么吗?”   长鸣不语,随手将纸人传到了后山。   并传音给它们,“天亮之前,帮官差找到云家的二伯。”   “要是找不到,就用你们两个点灯。”   风吹过一丈高的草丛。   月光之下,两个小纸人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你说这月黑风高的哪里来的官差。”   二瓜点头,同意傻蛋的说法,“主人是不是故意逗我们的啊?”   这句话刚说完,就有一股烟味飘了出来。   “傻蛋,你屁股着火了。”   “二瓜,你屁股也着火了。”   “啊!”   后山上两纸人,狂奔着。   一路擦屁股,半个屁股都磨没了。   此时,一段人声传了过来。   “老大,你说大晚上的,就这荒山上,咱能找见云家二伯吗?”   “能啊。”   “不能也得能。不然,明日一早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唉,求求了,风先生,你一定得算的准啊。”   两个人就这样,抖着腿,哆哆嗦嗦的走在荒山中。   两个纸人,悄悄转过身,藏在石头后面。   “主人让我们帮的,就是他们吧?”   二瓜猛点头,“应该是的。”   就在两个纸人,转身准备,继续观察时。   突然,四目相对。   “啊!”   “啊!”   心跳加速,纸人连忙藏了起来。   一个官差吓得晕了过去,另一个跪在地上猛猛的磕头。   “太奶奶保佑,太奶奶保佑。”   “小辈无意冒犯。”   “来日一定烧一大笔纸钱给您。”   长鸣低沉的声音,悠悠的传进纸人的耳朵,“还不快去帮忙!”   吓得两个纸人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傻蛋急中生智,“我是你太爷爷,今日忽感,你有大难,特来相助。”   二瓜也附和道,“我是你太奶奶。”   “我们是来帮你的。”   “纸人只是一个方便行走的借物。”   官差听后,连忙磕了几个头。   又叫醒自己的同伴,“我太爷爷、太奶奶显灵了。”   同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两眼纸人。   大喊了几声,“你中邪了吧!”   “啊!”   随即又晕了过去。   纸人拉上官差,“时辰不早了,赶紧找吧。”   二瓜推着官差往前走,“别管他,明天太阳一照就醒了。”   两纸一人就这样在荒山上搜索着。   纸人走过的路径跟情景,全部通过红线,传到长鸣的手里。   经过一遍遍的推衍,长鸣最终确定了方位。   “傻蛋,你把晕了的那个拖到山脚。”   “二瓜,你拉着那个往山顶走。”   之后,通过转移大法,将两张大力符,贴在纸人的后背上。   瞬间,两个纸人,力大无穷。   时间稍纵即逝,太阳正一点点的升起。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两个纸人也渐渐融化,变成灰渣,消散。   “主人,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啊。”   长鸣想了想,“无聊的时候吧。”   她此时正用金算盘,算着此次获得的功德。   芜湖,两张软骨纸,换了二十年功德,真是赚翻了。哈哈哈哈哈。   而那两个官差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个醒来时,抱着人头。   一个则牵着无头尸体的手。   在惊吓中醒来,又在惊吓中睡去。   晌午,来福的声音响彻在府中。   “小少爷,官府说找到二爷了!”    第6章 妖孽   长鸣睁开眼睛,伸了一下懒腰。   昨晚为了找云家二伯,耗费了她许多灵力。   日后一定要在云家讨回来。   “长鸣姑娘,起的这么早吗?”   椿璐站在院中,望着长鸣。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来福的声音。”   “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椿璐笑着回应着,“我刚刚也听见了。”   “听说是官府找见二弟了。”   “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府上了吧。”   长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目光中又透出一点好奇。   “长鸣姑娘,要去看看吗?”   长鸣故作含羞,但又投出好奇的目光。   最终被椿璐领着去了前厅。   路上,她还说道,“二弟久日未归,身上可能会带点春气。”   “姑娘可以避让着些,以免沾上。”   长鸣没有作声,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面。   前厅里。   云亦初招待着一个官差摸样的男人。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眼神流转间,又有一丝犹豫落寞。   引的府上的丫鬟注目。   长鸣也在其中。   但她的想法却跟其他人不同。   这个人看起来没有生气。   准确的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他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难道说跟自己一样吗?   “幸苦官爷走一趟,敢问官爷贵姓?”   男人接过云亦初手里的茶,放在桌上。   “我叫风行。”   “昨夜,我手下的弟兄,在后山的荒野中,找到了一具尸体。”   “看身形,似乎是云家二郎。”   “所以抬过来,想让你们辨认一下。”   一时间喜事变丧事。   云亦初的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好看。   椿璐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原本看热闹的丫鬟,此时也早早散去。   长鸣躲在角落里,竖起耳朵,悄悄的听着。   尸体抬上来后,云亦初想要揭开白布。   但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椿璐站在边上,也不敢动手。   这时一个身着锦缎罗裙的妙龄女子,扑了上来。   一把掀开了白布。   她抓着竹制的担架,又用手,摸着血肉模糊的脸。   大喊一声,“华郎!”   “华郎,你怎么能丢下我,就这么去了呢?”   风行向云亦初问道,“这位是?”   云亦初愣了一下,忙向风行解释,“这是我二伯母,她叫兰芳。”   “云华是我二伯的名字。”   “妇人大多没见过这场面,让官爷见笑了。”   椿璐上前扶起兰芳,“快起来吧,你还怀着身子呢。”   “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兰芳流着泪,拽着尸体的手,不愿意起来。   “我的华郎终于回来了。”   “我要陪着华郎。”   她推开椿璐,大哭着,“我的华郎回来了,但我的孩子却再也见不到他的父亲了。”   风行询问道,“你确定这就是云家二郎吗?”   兰芳哭的梨花带雨,哽咽着,点了点头。   “是,他就是我的丈夫,云家的二郎。”   风行像是肯定了什么,跟云亦初拱了拱手,“既是二郎,如今人已送回,告辞。”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官爷等等。”   来人是一个身形臃肿的胖子。   眼周黝黑,皮肉松散,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鼓。   云亦初叫了一声,“大伯。”   又跟风行说,“这是我大伯,云容。”   还没等云亦初说完,云容就挤到了风行身前。   “我是云家管事的。”   “前些日子,我爹刚去世,我悲痛欲绝。”   “就让侄子一直帮我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宜。”   “今日,官爷到访,是有什么大事吗?”   风行把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云容笑着点了点头,又凑到尸体旁,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二弟。”   “真是劳烦官爷走一趟了。”   说着就让官差抬走云华,被兰芳死死拦住。   “站住!这明明就是我家华郎!”   “谁敢带华郎走,我就死在这里。”   说着拔下头上的簪子,抵住喉咙。   云容脸色狠厉,“你个疯婆子,胡说什么呢!”   “那根本就不是我二弟!”   “你个淫妇!看见男人就往上凑。”   说着一把挥开兰芳。   兰芳即将跌坐在地上时,被椿璐扶住。   “云容,兰芳还怀着孩子呢,不要放肆。”   “爹在上面看着呢。”   云容大步走上去,打了椿璐一巴掌,“就你事多!”   鲜血从椿璐的嘴角滑落,但她却拽紧兰芳,低着头,什么都没敢说。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长鸣走上前。   看了尸体一眼,问云若生,“这是你二儿子吗?”   云若生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心如刀绞,“是。”   “我知道,他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但没想到......”   长鸣接过他的话茬,“脑袋搬家,还毁了容貌,的确不是一个多么好看的死法。”   “想让你二儿子认祖归宗吗?”   云若生点了点头。   长鸣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不做亏本的买卖,记得以后备厚礼谢我。”   说完这句话,她就站在厅堂上,望着众人。   “我有办法证明这就是云华!”   此话一出,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长鸣将一颗还春丹揉碎,洒在尸体上。   一瞬的功夫,尸体上所有的伤口全部愈合,栩栩如生。   云亦初惊得目瞪口呆,“二....二伯!”   兰芳也在此时愣住,但很快,她就重新扑到地上,疼惜的拉住云华的手。   云容的脸色铁青,语气凶狠,“你是哪里来的妖孽!”   说着就要对长鸣动手。   云亦初扑到他的身上,抱紧云容,“大伯,这是我花了大功夫请来的贵客。”   “专来为云府驱邪避灾的。”   云容转身,捏住云亦初的衣领,把他扔到了云若生的灵柩上。   脑袋磕在棺盖的棱角上,鲜血流了下来。   微风吹堂而过,万物静止。   长鸣的眼神狠厉,她伸手点在云容的眉心处。   将风岚山的全貌,呈现在他的眼前。   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清楚我是哪里来的了吗?”   云容的身体被长鸣定住,动不了一点。   一丝恐惧渐渐涌现。   他的声音颤抖着,“仙山。”   见长鸣没有说话,又赶忙答。   “你来自仙山,一定就是仙姑。”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放过我吧。”   长鸣邪魅一笑,“当然可以放过你。”   “但你想好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这话吓得云容一哆嗦。   定力解除,云容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看了长鸣一眼,便立即跑回了屋子。   长鸣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官差大人,看爽了吗?”    第7章 争夺家产   风行就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平静的对云亦初说,“云家二郎如今已回,我等就此告辞。”说罢,就领着手下离开了云府。   长鸣的目光紧紧的跟随着男人的身影,直至他彻底离开。   “亦初,小心些。”椿璐心疼的扶起他,又扯了些白绫,包上伤口。   正要喊下人找郎中时,却被云亦初打断,“大伯母我不要紧。”   “先看看二伯是怎么回事。”   他扶着灵柩,费力的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尸体前。   长鸣怕他短命,又塞了一颗还神丹给他,“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费命的主。”   云亦初听后,捏了捏衣袖,“让长鸣姑娘费心了。”   兰芳抹了一把眼泪,又用袖子擦着云华的脸。   “前些日子,你还说要带我和孩子去郊外赏花。”   “如今,怎么可以抛下我们,独自而去?”   椿璐的眼睛泛红,她看着现在的情形,又听到兰芳的话,很是心疼。   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话,“到底是谁下了这样的狠手,要这样害我们云家。”   兰芳听到这话,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回头狠狠的瞪着椿璐。   “除了你那个疯子丈夫,谁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她站起来,坚定的指着椿璐,“爹死了,你跟老大管着帐,管着云家。”   “为了那条金脉,你们杀死了华郎。”   “刚刚还差点就杀死了亦初。”   “苍天啊,如此狼心狗肺的人,为什么会生在云家。”   她撕心裂肺的哭着。   椿璐的心里痛极了,她哽咽着,“爹自从上了年纪之后,是把云家的账目交给了我跟云容。”   “但我们夫妇两人,一直本分做人,从没有做出过中饱私囊之事。”   “更没有想过残害手足,霸占家产。”   兰芳上前猛地推了椿璐一把,完全将椿璐保护自己的事情推之脑后。   “你少骗我!刚刚云容还说,他是云家管事的!”   椿璐连忙解释,“他那是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   “亦初才是爹最中意的人。”   兰芳擦掉眼泪,“好,既然这样,那就把云家这些年的账目,都拿出来。”   “大家一起对一对。”   “看看你们是不是狼子野心!”   椿璐闭着眼睛,轻声哭着。   云亦初抚了抚她的背,又去劝兰芳。   “二伯母,事已至此,还是先让二伯入殓再说吧。”   “他生前在家里没怎么好好待过,现在回来了。”   “也该让他安心的躺一躺,你说是不是?”   兰芳甩开云亦初,“从我进这个家门开始,老大就没看起过老二。”   “连带着我们一家在这府中都不受待见。”   “如今,爹刚走,连家里人都要赶尽杀绝了。”   “真是活不成了!”   大哭着跑回了院子。   贴身的丫鬟紧紧的跟着。   椿璐的心里难受极了,“这些年,为了那些帐,我跟老大没日没夜的算。”   “生怕对错一笔。”   “如今,反而成了我们的过错。”   云亦初强撑着安抚她,“大伯母,人在做天在看。”   “大伯的幸苦,相信爷爷在天之灵也是看在眼里的。”   “二伯刚刚过世,二伯母也是悲伤过度,才会这样。”   椿璐紧紧的捏着手绢,“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彰显我们于云家多有功。”   “只是心里有些不平罢了。”   云亦初摸着她的背。   从小她就待他如亲子。   他也深知她的不易。   椿璐握着云亦初的手,“你爷爷刚走,云家渐渐也乱了起来。”   “亦初,你要快些长大,适当的时候要站出来。”   “不要辜负你爷爷对你的栽培。”   云亦初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椿璐将一把钥匙塞在他的手里,“这是库房的钥匙,有什么要办的,缺银子的地方,尽管去支。”   “你大伯那里,我去说。”   云亦初看着钥匙愣了一下,又想到,“大伯那边?”   椿璐慈祥的摸了摸他的头,“有我呢,你大伯那边我去说。”   云亦初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大伯性情暴躁,只怕.....”   “大伯母,这钥匙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些年我零零散散还攒下了一点钱。”   “除过给爷爷置办丧事花掉的,剩下的应该够给二伯买一口棺材。”   椿璐摇了摇头,将钥匙塞在了他的怀里。   “一家人本来好好的。”   “都是这东西惹的祸,如今,只有放在你那里才能让人安心。”   “至于你大伯,他如果想打我就打吧。”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早就习惯了。”   说完椿璐深吸两口气,推开云亦初,转身离开了。   云若生看着孙子头顶流血的伤口,以及躺在地上的二儿子。   伤心极了,“当初就不该把管家的权力交给老大。”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话引的长鸣侧目,“这么说,是另有隐情?”   云若生惭愧的点了点头,“我这一生一共育有三子。”   “大儿子云容,从小跟在我的身边,从贫穷到富贵。”   “但他不爱读书,没有仕途,只能从商。”   “二儿子,是我跟第二任夫人所生,从小骄纵。”   “不知何时,竟与青楼女子有染,日日不愿回府。正事上,也很少操心。”   “三儿子,也是跟第二任夫人所生。”   “他倒是喜欢读书,但却太过醉心仕途。”   “无心家中之事。”   长鸣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矮子里面拔冬瓜,真是难为你了。”   她抬眼凝视着云若生,“不过,既然这么难选,那为什么不用现成的呢?”   长鸣暗指云亦初。   云若生轻叹了一口气,“我虽栽培他许久,但毕竟还未成家,如何立业?”   长鸣冷笑一声,直接一巴掌把他拍回了招魂伞里。   “迂腐。”   云亦初慢慢走过来,看着气色好了很多,还神丹看样子起了作用。   因为长鸣刚刚用结界将彼此隔开。   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云若生跟长鸣的谈话。   “今日让姑娘见笑了。”   长鸣摆手,“无妨,人世百态,就当几句闲聊。”   云亦初听后,还是感到羞愧,“小生身体抱恙,二伯又刚刚去世。”   “烧毁铜钱之事,得延后施行。”   “恐怕又要劳烦姑娘在府中多等几日了。”   长鸣轻笑一声,“许多年不曾下山,就当来此玩一遭。”   “小公子莫要愧疚。”   这话戳中了云亦初的内心,引的他一阵脸红。   长鸣顺势说是累了,要回去休息。   走时顺手,放了片兰叶在云华的身边。   一叶知慧海,长鸣在云华生前的意识中,察觉到,他曾在死前见过六子铜钱。    第8章 装神弄鬼   夜晚,四月的冷风吹过祠堂。   云亦初在黄昏时,命人将两口棺材从前厅抬到了这里。   希望可以借着祖宗的福泽,镇压邪气。   一股特殊的气息,引长鸣到了此处。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的观察着。   目光紧紧的盯着棺材旁的风行。   他穿着一身劲装,黑色的玄衣上有银线绣制的龙纹。   腰间有一令牌。   丫鬟从他的身旁经过,却视若无睹。   长鸣猜测这可能才是风行的真身。   一缕幽魂,却又不受地府管辖,煞气冲天颇似鬼厉。   三更半夜守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长鸣也隐了身形,悄咪咪的走上前去。   “风行公子,夜深人静,偷溜至此,是有什么人相约吗?”   风行看了长鸣一眼,并没有回应。   长鸣却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四目相对。   “真是一副好皮囊。”   风行一掌挥出,被长鸣轻松接下。   并趁机拽下他的腰牌。   “云府的水深,官爷到此处是要捞些什么吗?”   风行疑惑,“官爷?”   长鸣眯着眼,把玩着他的腰牌。   “这是拘魂使手下小鬼的腰牌。”   “专勾阳间将死之人或已死之人的魂魄。”   她将腰牌丢给风行。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难道不清楚?”   风行将腰牌重新挂在腰间,“今日刚上任,还不太熟悉。”   他的话让长鸣深感怀疑,她一步步的走近。   “你来云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风行抬眼与长鸣对视,“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长鸣轻笑,“云亦初请我来帮他驱邪避灾。”   “我与他签下灵契,事成之后,拿他十年阳寿。”   “这就是我的目的。”   风行看了长鸣一会儿,“我是新上任的鬼差,阴司让我来带云家二郎去地府投胎。”   长鸣摸着云容的棺材,“可是你发现他的魂魄早就消失不见。”   “但交差迫在眉睫,无奈之下,只能在这里等着。”   “还企图用香引魂魄自己回来。”   说罢,她就一把挥断了尸香。   风行没什么反应,声音淡淡的,“如你所言,确实如此。”   长鸣轻轻靠在棺材上,“那你为什么要装成人界官差的样子,来云家一趟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   风行否定了长鸣的说法,“不,我只是想送他回家,少一个孤魂野鬼而已。”   长鸣此时已经断定他的目的或许真的跟自己一样。   “鬼差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风行看着长鸣,“你不信?”   长鸣反问风行,“我为什么要信?”   她身上的杀气凝聚,手掩在背后,“或许你跟我一样,都知道他在生前见过六子铜钱。”   “而我们的目的也是一样。”   就在长鸣要对风行出手时,云容突然钻进了祠堂里。   打断了长鸣的行动。   不过好在他看不见两人。   风行听着长鸣的话,感觉不明所以。   正要开口,却被长鸣用手堵住。   “安静点,听听他要说什么。”   云容走进祠堂后,先给爹进了三柱香,磕了三个头。   又给弟弟点了几炷香,还烧了很多纸钱。   他的眼里有泪,跟之前判若两人。   “爹,我从小就跟在你的身边。”   “穷、苦都熬过来了。”   “我才是那个最明白你的人。”   “但你为什么总是偏心弟弟们?”   他心酸的抹着眼泪,“大的要让着小的。”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直到你走,还都念着,让我多照顾弟弟们。”   “可是他们得到的东西,远远超过我。”   “凭什么还要我让?”   他的心里愤愤不平,“这些年,我辛苦经营着家里的生意。”   “兢兢业业。”   “甚至因为劳心过度,染上了肺痨。”   “椿璐为救我,变卖嫁妆,寻遍名医。”   “最终为了活命,也为了减轻痛苦,我染上了大麻。”   说罢他狠狠的咳了几声,鲜血顺嘴角流下。   “自此,萎靡不正。身体还时常不受控制,意识不清。”   “就这样,我也没有放下云家的责任。”   “一直努力经营着生意。”   “可就在云家一切蒸蒸日上,我觉得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你却劝我将权柄下移,交给老二。”   “这叫我如何能罢休。”   “所以你杀死了云华?”   长鸣的声音古朴,她刻意装作鬼差的样子,质问云容。   云容却连连摆手,“不是我杀死的。”   “我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弟弟。”   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是他要杀我。”   “我在反抗的时候,误伤了他。”   他的神情紧张,额头的青筋暴起,后背直冒冷汗。   长鸣问他,“那云华又为什么要杀你呢?”   云容指着棺材,“那天,他约我到后山见面。”   “我到了之后,他却要杀我。”   “嘴里嘟囔着,说杀了我,就能成为云家之主。”   “我在反抗时,不小心将他推到在地。”   “而刺向我的匕首,也正好戳进了他的心窝。”   他对着棺材又磕了好几个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但当时我真的是无意之举。”   “还请上苍饶恕。”   长鸣刻意将声音拉高,想炸一炸他,“你在说谎。”   “那天,明明是你,以寻找药材为由,约云华上山。”   此话一出,云容的脸色瞬间阴沉。   长鸣的嘴角微微勾起,她赌对了。   他哭泣着,思索了很久,将头磕在地上。   久久没有抬起。   声音细弱,“是,是我杀死了云华。”   “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可我也是没有办法。”   “因为染上大麻,我不能行人事。”   “更不可能有后世子孙。”   “我想在我走后,椿璐可以有点依靠。”   “爹不疼我,我就只能去争。”   “我只是想让身边的人好好活下去。”   长鸣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吾乃夜游神,明日你自去衙门投案,生前罪孽可一笔勾销。”   风行听后深深的看了长鸣一眼。   “夜游神?”   长鸣回眸,“怎么,本尊不像么?”   风行没有回她,只是看向即将升起的太阳。   长鸣点着他,“今日你怕是找不到云华的生魂了。”   风行低声说了句,“无妨。”   转身要走时,被长鸣叫住。   “我认识你身上腰牌的主人。”   “你根本就不是阴司的鬼差。”   “你到底是谁?”   一把可斩万物的利剑,抵在风行的后背。    第9章 重病   就在长鸣一剑斩出时,风行瞬移到长鸣的身后,一掌拍出。   长鸣虽接住,但也后退数步。   风行趁机溜出了云府。   长鸣跟着追了出去,可最终他还是消失在了人群里。   云卷云舒,春意盎然。   一连几天云府都格外的安静。   云亦初用自己平时攒下的一点钱,加上兰芳给的那点。   重新置办了灵堂。   云若生跟云华的棺材,也从祠堂挪了出去。   夜里,长鸣想着在云华残存意识中,看到的六子铜钱。   准确的说,是器灵。   他的模样白净,身体娇小,额间有一枚金色的牡丹花钿。   单从这些来看应该是个男童。   但若真是六子铜钱,那他的年龄应该比自己都要再大上几轮。   思前想后,长鸣还是决定再去探探云华的尸体。   上次借物探查,终究隔着术法,难免有些偏差。   她刚从厢房中走出,没走多远,就听见一声“砰”!   只听声音,应该是花盆。   夜里风大,吹落一两个也是情理之中。   但刚走几步,她就反应过来。   这里又不是典当铺,花盆怎么可能悬空摆在高处。   此处又何来这么大的风。   察觉到不对劲的她,悄悄寻声探去。   却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烛火映照的轩窗上,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如同皮影。   男人用锁链将自己拴在床上。   女人却挣扎着,要解开他身上的链子。   锁链一解开,男人就像放出的猛兽一般。   对着女人拳打脚踢,所有陈设,全部掀倒在地。   地上还有一盆被踩的粉碎的花,刚刚应该就是它砸下来,发出的声音。   不等长鸣细想,男人端起椅子就往女人的身上砸去。   “啊!”   女人痛苦的呻吟着,并抱着腿。   男人顿了一下,猛地将头撞向墙面。   很快就鲜血淋淋。   长鸣也辨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一直照顾自己的椿璐。   她没有犹豫,快步过去,踹开了房门。   打晕了云容,又用白药为椿璐止痛。   “你怎么来了?”   长鸣摸着椿璐的断腿,“你们的动静太大,实在忍不住就来了。”   椿璐苦笑着,“求你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可以吗?”   长鸣看着椿璐,没有说话。   房间里弥漫着大麻点燃后的味道。   为避免其他人也沾染上,长鸣设了一个结界。   她不明白椿璐为什么要替云容隐瞒。   “我今夜只是出来逛逛,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   一夜过后,风平浪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雨静静的落下,顺着黛瓦滴答滴答。   长鸣坐在窗边,煮了一壶热茶。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这时一个丫鬟敲了敲房门。   “长鸣姑娘求您开开门,奴婢有事想求求您。”   长鸣闻声开门,原来是椿璐身边的丫头。   “长鸣姑娘,我们小姐生了重病。”   “求您帮忙请个郎中,给小姐一条活路。”   长鸣把玩着茶杯,“我只是云府的客人,并不能干涉府中之事。”   丫鬟的眼睛红肿,“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断了一条腿。”   “整个人烧的就像馒头一样。”   “二奶奶偏说这是中邪了,不让请郎中。”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   长鸣抿了口茶。   云若生急得飘来飘去。   他大着胆子,拽着长鸣的衣袖,“椿璐是个好姑娘,你就帮帮她吧。”   长鸣瞪了他一眼。   又看向丫鬟,“云亦初呢?”   丫鬟解释,“我一早就去求了小少爷。”   “可最近小少爷也病了,抽不出身来料理这些琐事。”   她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前几日,她已经给了椿璐选择的机会。   可对方并没有领情。   丫鬟跪在长鸣的脚下,磕着头,“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长鸣不解,“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能救她?”   丫鬟的眼睛盯着地砖,“小少爷请了您来驱邪。”   “而您也确实能镇得住大爷。”   “我觉得以您的神通,一定可以救小姐。”   长鸣的脸色凝重,她走到丫鬟的身边,在她的耳边低语。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丫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长鸣用指尖抵在她的眉心,将器灵典当铺呈现在她的眼前。   “看明白了吗?”   “我是这间当铺的主人。”   “专做与器灵相关的交易。”   丫鬟低头想了许久,“也就是说,只要我肯付出代价,你就会救我们家小姐吗?”   长鸣轻笑一声,“看来,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我只做器灵生意,只跟除人之外的东西交易。”   丫鬟紧紧的捏着衣角,“我与小姐一起长大。”   “从小就是小姐的奴婢。”   “也可以说是小姐的所有物。”   “所以我也可以算是一个物件对不对?”   长鸣放下茶杯,苦笑,“天道法则,凡有灵者,入人界不得干涉气数。”。   “即使我的本事再大也不能救她,明白了吗?”   丫鬟听后,眼泪不断的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帮小少爷!而不能救救我们家的姑娘。”   长鸣用抱怨的眼神看向角落里的云若生。   “你们云家是专出犟种吗?”   云若生用祈求的目光的回应,“帮帮她吧。”   长鸣思索一番后,掷出茶水,洒向雨中。   只见茶水落地,雨水未沾分毫。   “看来连老天都想让我帮你。”   “也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丫鬟低声哀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   长鸣轻勾手指将她带入结界之中。   “凡在器灵典当铺中许愿者,皆有求必应。”   “只是。”   “要想达成目的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   她凑到丫鬟耳边,“你想好用什么来交换了吗?”   丫鬟咬了下嘴唇,“只要能救她,什么都可以。”   长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真是好奇,她于你有恩吗?为什么会这么想救她?”   丫鬟的眼波流转,似忆起从前。   “我的母亲是府里的丫鬟,而我自出生之后,也自然而然的成了小姐的丫鬟。”   “我跟她一起长大。”   “她从没有因为身份的原因,而对我有偏见。”   “我们彼此作伴,可以说情同姐妹。”   “如今,我想救的不过是我的姐姐而已。”   “求您帮帮我。”   长鸣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我可以帮她,但你愿意用一年的寿命来换吗?”   丫鬟点头,“愿意。”   灵契达成。   丫鬟的阳寿自此减了一年。   长鸣望着丫鬟在雨中的身影,目光久久不能收回。   云若生问道,“她有什么奇怪的吗?”   长鸣摇了摇头,“曾有一个妖问我,有人愿意为了你去死吗?”   “我说整个世间,都是权衡利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傻子。”   “但今天我却见到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第10章 云容休妻   长鸣撑开血红的招魂伞,走在雨中,步伐虚浮,有些疲惫。   云若生跟在她的身后。   踏过青石板,经过一处园子时,听到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丫鬟甲,“我听说大奶奶生了重病,真的假的?”   丫鬟乙,“真的。”   “而且我还听说,是被大爷打的。”   丫鬟甲的表情忧心,“真可怜。”   “以前我在干活累的时候,大奶奶给过我一个点心。”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就到了报恩的时候?”   丫鬟乙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左右看看,生怕旁人听见。   “大奶奶的恩,等方便的时候再说。”   “现在二奶奶掌家,做事什么的可千万小心点。”   丫鬟乙悄咪咪的跟丫鬟甲说,“我听说,大奶奶身边的丫鬟去求二奶奶请郎中治病,结果被二奶奶打了出来。”   丫鬟甲捂着嘴一脸震惊,“不给治病,这不是让大奶奶去死吗?”   “大奶奶前几天才救过她,她怎么可以这样落井下石。”   丫鬟乙也很同情椿璐,“这没办法,谁让她的肚子不争气,但凡有个一男半女,怎么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此时,一个端着燕窝,穿着贵气的丫鬟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别耽误了二奶奶养胎,赶紧干活去。”   听到这话,两名丫鬟立即散去。   长鸣好奇的问云若生,“这是谁?”   云若生看了会儿,“应该是兰芳的贴身丫鬟吧。”   长鸣勾唇一笑,与其擦肩而过时,一颗石子,突然出现在脚下。   丫鬟避让不及,连带着燕窝一起摔在了地上。   长鸣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过去。   云若生看向长鸣,“姑娘不是不能插手人界之事吗?”   “怎么?”   长鸣鄙夷的看了过去,“老头,不过恰巧一个路上出现个石子,怎么又成我的事了?”   “小辈爱造口业,老天小罚了一下而已。”   云若生连忙说着,“是是是。”反倒把长鸣逗笑了。   进入椿璐居住的院子时,云若生给长鸣深深的鞠了一躬。   “椿璐就拜托姑娘了。”   “知道姑娘不做亏本生意,来日,云若生一定重谢姑娘。”   长鸣点了点头,又回了一声,“老人家言重了。”   推开房门就看到守在椿璐身边的贴身丫鬟。   长鸣招手把她叫了过来,“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看。”   丫鬟点了点头,又给椿璐盖上被子,才离开。   椿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意识模糊,嘴里嘟囔着什么。   长鸣将招魂伞放在椿璐的床头,照着她的身体,给她聚魂。   又从袖中拿出一颗生骨丹给她服下。   霎时间,一朵朵的红色彼岸花,从她的床上渗出。   并渐渐盛放。   腿上的断骨处生出一根根红色的丝线,相交缠绕生出新肉。   白色的骨头在拉扯中一点点重合,相融。   痛意将椿璐叫醒。   长鸣度了些灵力给她止痛。   “长鸣姑娘,你怎么来了?”   长鸣收手,“因为有个傻子跟我做了一笔交易,让我来救你。”   椿璐听后苦笑,“能问问姑娘是谁吗?”   长鸣给她盖上被子,“不能告诉你。”   “那能问问她跟你交易了什么吗?”   长鸣思索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一年寿命。”   “她用一年寿命作为代价,让我来救你。”   看着椿璐脸上有了血色之后,长鸣将招魂伞收了起来。   椿璐的眼角流下泪水,久久不语。   “她为什么要救我?”   长鸣看向空气中的尘埃,“她说你是她的姐姐。”   椿璐咬着唇,大致猜出了是谁。   “云容呢?”   “你生这样的重病他也不来看你吗?”   椿璐苦笑,“大概去烟馆了吧。”   一张灵契单子隐隐在长鸣手中出现,完成了主顾的愿望。   灵契也渐渐消散。   “你不恨他吗?”   椿璐笑着,“他是我的丈夫,我怎么能恨他呢。”   办完事后,长鸣就走出了屋子。   丫鬟连忙进去照看椿璐。   回头透过门缝,看到的只是破败的木床跟几副家当。   长鸣刚出来,就被云若生缠上。   “椿璐的病怎么样,要不要紧?”   长鸣看了一眼云若生,“要紧了又能怎么样?”   “你能给她请郎中吗?”   一句话就堵住了云若生的嘴,他默默的低下头。   “是老朽无能,护不好家里。”   长鸣听后,笑了一声,“都已经死了,就莫要操心尘世了。”   “不过,我有个疑问。”   “女子出嫁,皆有娘家作为靠山。”   “她病的这么重,怎么不见娘家有人来看?”   云若生听后深感惭愧,“当初,他们二人定亲时。”   “亲家看不上大郎,不愿将姑娘嫁过来。”   “最后是椿璐,自己嫁过来的。”   “成亲当天,亲家也没有过来。”   “只送了一只公鸡放在堂上。”   长鸣大概明白了,“也就是她与家中断了亲?”   云若生点了点头,“大概是吧。”   “这件事情,你没有过问过?”   云若生愣了一下,“是我的疏忽,当时只想着,儿媳妇嫁过来了,就再没有问过了。”   长鸣点了一下他的头,“真是该啊。”   雨渐渐停了,月亮也从云中窜出。   “当当当!”   有人敲响了云府的大门。   “谁啊?”   来福值夜,连忙去开门。   打着灯笼一看,只见,对方穿着内衫,浑身酒气。   头发凌乱。   细看才发现是云容。   “认出我来了吗?”   来福立即弯腰,“小人刚刚打了个瞌睡,故而开门慢了。”   “大爷千万别生气。”   “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云容没有理会这些客套话,径直去了椿璐屋里。   还把丫鬟赶了出来。   后半夜又是一阵打闹的声音。   次日,长鸣刚刚打完坐,缓了缓神。   就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昨夜大爷喝的大醉才回来。”   “好像又打大奶奶了。”   “今早我去送早膳,看见大奶奶在哭。”   另一个丫鬟附和,“你说的应该没什么错。”   “昨夜,我在大奶奶院里值夜。”   “亲眼看着大爷把大奶奶的贴身丫鬟赶了出来。”   她故意压低声音,“我隐隐约约听大爷嚷着,要休妻。”   长鸣抬了抬眉,清咳了几声,吓得丫鬟立马跑了出去。   她摸着下巴,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第11章 椿璐认罪   晌午时分,忽有丫鬟敲响了长鸣的屋门。   “长鸣姑娘,小少爷让我来请您去一趟祠堂。”   长鸣看了一会儿,没有察觉异样,便跟着走了过去。   云家祠堂里,椿璐穿着一袭白衣跪在祖宗牌位面前。   她描了眉,上了妆。   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亦初,人都到齐了吗?”   云亦初头上的纱布刚刚撤去,一个浅浅的伤疤,印在头上。   他伸手去扶椿璐,“大伯母,你这又是做什么?”   “地上凉,你身体不好,快起来吧。”   椿璐甩开他的手,“我于云家有罪,今天就是跪死在这里也是应该。”   云亦初没有放弃,依旧去拉椿璐,“大伯母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说。”   “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椿璐没有理会他的话,闭着眼睛,静静的等着。   “这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又是作什么妖啊?”   兰芳的声音充满了得意。   长鸣站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   椿璐闻声,缓缓起身,   回头望去,整个云府,能惊动的人,云亦初都帮她叫了过来。   她给云亦初行了一礼,“真是麻烦你了。”   云亦初连忙扶起,“大伯母真是折煞我了。”   椿璐看着满堂的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所有人都磕了一个头。   “我于云家有罪,今日特请宗族长辈来判。”   一位老者立即上,伸手扶她,“快起吧,这些年,你跟老大对云家的扶持,大家都看着呢,什么罪不罪的。”   椿璐摇头,还没等她说什么,兰芳就插话进来。   “说不定她背地做了什么对不起云家的事呢?”   一位老夫人呵斥了兰芳一句,“闭上你的嘴。”   “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兰芳被怼的满脸通红,“我也是云家的媳妇,凭什么不能说话?”   “所有人都偏心老大。”   老者回头劝和,“老大媳妇已经交出了管家的权力,你就少说两句吧。”   椿璐抹掉眼角的泪水,推开老者的手。   “我于云家确实有罪,请大家听我一言。”   “我本为王氏贵女,二十年前,我违背父母意愿,强行嫁入云家。”   “此为一罪。”   “与云容结亲二十年来,无儿无女,又未给他纳妾。”   “此为二罪。”   “且一直以来,都未能指引云容走上正途,反倒让他染上大麻,致使他现在的模样。”   “此为三罪。”   “还请各位宗亲判罚。”   兰芳就像抓住了什么,她激动的指着椿璐,“是你让大郎染上了大麻。”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看向椿璐,目光中多多少少都带点指责。   老者发问,“你让大郎染上了大麻?”   椿璐点了点头,“是我在大郎的药里,加了大麻,让他变成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   老者的脸色变的铁青,他的手指颤抖着,“人一旦染上大麻,就废了。”   “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你这不是害他吗?”   椿璐没有反驳,又磕了一个头,“是我害了大郎。”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还请大家定夺。”   渐渐的人群中逐渐出现了指责的声音。   云亦初这时站了出来,“大伯母虽然有错,但人非圣人,岂能无过。”   “这些年,多亏有大伯母操劳着云家的生意。”   “才不至于云家家道中落。”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我想爷爷在天上,也一定看的很明白。”   云若生听到此处,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亦初真是个好孩子。”   长鸣问他,“那椿璐呢?”   云若生红着脸,“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   长鸣听后冷哼一声,“你生前怎么不对她说呢?”   云若生又一次低下了头。   兰芳也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给众人行了一礼,“我是云家二郎的媳妇。”   “我肚子里还怀着云家的孙子。”   “想必在这里说话,是够份量的。”   老者没有说话。   兰芳质问云亦初,“你待椿璐如母,偏袒的未免也有些太过了吧。”   云亦初盯着兰芳,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她主动出来认错,那就请各位宗亲依家法处置。”   “以示公正。”   最终罚了椿璐禁足院中,吃斋念佛闭门思过。   长鸣眯着眼睛,她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一股怪异。   晚上,她以灵体的形态,穿过大门,进入了椿璐的屋里。   椿璐依旧穿着一身白衣,跪在佛祖面前。   双手合一,念着心经。   而在靠窗的桌案上放着一封放妻书。   而屋里的椅子也很凌乱,瓷瓶碎了一地。   看来那些小丫头说的并没有错。   云容的确要休了椿璐。   “你白天去祠堂认错是为了留在云家对吗?”   椿璐闻声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回头看见长鸣,脸色惨白。   长鸣挥手点燃了屋内的蜡烛,慢悠悠的坐下。   又用火烧了一壶热茶。   想着长鸣曾救过自己,椿璐渐渐也就不再怕了。   慢慢站起来,坐在长鸣的对面。   “长鸣姑娘说的不错,我的确是为了留在云家。”   长鸣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休了你?”   椿璐听到这话,顿时流下了眼泪,“他是为了我好。”   “他说是他杀了云华,他要去衙门认罪。”   “他怕牵连我,让我拿着放妻书改嫁,还给了一张金矿图,作为嫁妆。”   长鸣摸着下巴,“他当真对你这么好?”   椿璐点头,并把金矿图递给长鸣看。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长鸣看到金矿图,大致有了些判断。   隐约猜出些眉目。   又问椿璐,“大麻真的是你让云容染上的?”   椿璐闭着眼睛承认了这一点。   “几年前,云容得了肺痨,时常咳血。”   “看遍名医都不得好,而且疼痛难忍。”   “我在那时,偶得一个偏方,以大麻煮水服下,可以缓解一些。”   “他是我的丈夫,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长鸣点了点头。   “所以他无论怎么打你,你都不会恨他,对吗?”   椿璐笑着又哭着,“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活该我受着。”   长鸣走出屋子没多久,云若生就赶了过来。   “云容这个畜生,真的要休了椿璐吗?”   长鸣打了个哈欠,“是,而且他不但要休了椿璐,还要椿璐改嫁。”   云若生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这个畜生,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长鸣看着明月,“他若不这么做,椿璐就会被困死在云府里。”   “只可惜,他打开了生门,椿璐又关上了。”    第12章 云容入狱   晴空万里,骄阳比着青叶。   云容在衙门前,转身看了看街上的熙熙攘攘。   又踮着脚尖看了看远处。   最后坚定的走进了大堂。   他对自己杀害云华一事,供认不讳。   并在供状上签字画押。   县令念其投案自首,判了他秋后问斩。   夕阳的一缕照进了幽暗的牢房。   一名狱卒领着云容进来。   铁链挂在云容干瘪的身体上,叮当作响。   狱卒叹了口气,“云大爷,您虽然罪孽深重。”   “但家中殷实,何不花点小钱,将这事糊弄过去。”   “想必县太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何一定要来受这份罪呢?”   云容坐在自己那张铺了稻草的冰冷小床上。   他看着砖缝里透进来的那点阳光,闻着牢房里的霉味。   “我要重新做人。”   “这样才能配的上我的妻子。”   狱卒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您要是秋后问斩,人头落地,不就见不到她了吗?”   他有些局促的捏着手,又悄悄贴到云容的耳边,“要不,我去云家替大爷报个信?”   云容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掀出门外,并自己将牢门关上。   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上。   狱卒见状冷哼一声,“每个进来的人都说不怕死,但等真到了那一刻,我就没见有哪个不求饶的。”   说完他便离开了。   夜里,云容靠在墙边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荷包。   那是他跟椿璐定情时,椿璐送给他的。   一阵阴风吹过。   隔壁牢房中传来几声咳嗽。   云容看去,见对方穿着单薄,又是个老人。   便好心将床上的稻草抓了一把,递了过去。   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孩童般稚嫩的声音,“作恶一生,你装什么好人。”   云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白衣的童子,悬空飘在自己的面前。   他愤怒的朝对方扑了过去,却撞到了墙上。   几乎绝望的哭诉,“是你蛊惑我,杀死了云华。”   “你这个妖孽,就不该出现在云家。”   白衣童子没有回应他,而是反问他,“还记得你当初对我的承诺吗?”   这一问似乎让云容想起了什么,他看着白衣童子,“我爹是回天乏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即使当时有了那个药也是无济于事。”   “这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白衣童子邪魅一笑,“既然违背了誓言,那就应当付出代价。”   正当他要动手时,云容却大喊了一声,“那你对我的承诺呢?”   “你承诺过我,只要我杀死了弟弟,就能做你的主人,你就会无条件实现我的愿望。”   白衣童子大笑,“我都已经是妖孽了,为什么还要信守承诺。”   说罢,他勾了勾手指,成千上万的老鼠便疯狂涌出,它们啃食着云容的身体。   白骨一点一点显现。   云容惊慌失措大喊着,可周围的人,都是漠视的目光。   就连他刚刚帮助的老头,也没有回应他。   就这样他在巨大的痛苦渐渐死亡。   灵魂出窍的一瞬,就被白衣童子扼杀。   牢房里的声音惊动了狱卒,他们纷纷闯了进来。   虽施过酷刑无数,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愣在原地。   白衣童子慢慢的穿过人群,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但就在这时,风行持剑刺来。   将白衣童子击飞出去。   “你是什么人?”   风行没有回答,而是顺势甩出两招。   剑气砍向对方的同时,一股白雾突然升起。   等风行驱散后,早已不见对方人影。   根据刚刚交手所掌握的气息。   风行一路追到了云府。   刚踏上房顶上,就撞上了正在赏月的长鸣。   “呦,风行大人也是来赏月吗?”   风行瞥了长鸣一眼,“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长鸣想了想,“没有。”   风行没有犹豫,继续往云府走去,却被长鸣拦住。   他的脸色很冷,拔出了剑,“别挡路。”   长鸣却是莞尔一笑,撑开招魂伞,悠闲的走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   “怎么?没追到人,恼羞成怒了?”   风行一剑刺出却被长鸣轻松握住。   “是把好剑,但只可惜是凡品。”   “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我能送你一把更好的剑。”   话音刚落,风行的剑就被长鸣撕碎成了粉末。   风行扔掉剑柄,拿出一柄剑鞘。   月光下,剑鞘泛着盈盈的蓝光。   长鸣的眼前一亮,“这是一件玄天至宝啊。”   “如果剑还在的话,想必应该已经化形成灵了吧。”   风行的声音冰冷,“整个天下,我只要这柄剑。”   长鸣抿了下嘴,“寻找起来,或许会有些费力。”   “但凡与我签订灵契者,千年万年,也不是未必没有机缘。”   风行看了她一眼,一掌就打了出去。   长鸣借着招魂伞,瞬移到风行面前,躲过一掌。   风行厉声呵斥,“让开。”   长鸣听后却笑了,她指了指天。   “看清楚了吗?”   “不会看不明白吧。”   风行抬头看去,见劫云凝聚,似乎随时都会降下。   长鸣补充,“你我最近几日,最好什么都不要做,隐匿神通。”   “免得被牵连。”   风行没有动。   长鸣继续说,“这个小东西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   “让老天连天雷都打算降下来。”   风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它吞了云容的魂魄。”   长鸣愣了一下,又笑道,“难怪让风行大人追了三条街。”   她戳了戳风行的肩膀,“不要急,天雷降下,就是它现形之时。”   风行看了很久,问了长鸣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要在天雷下救它,有几成把握。”   长鸣轻声回答,“没有把握。”   “我就没见过有什么人能跟老天爷叫板。”   清晨时分,风行最终还是离开了云家。   没有去追。   长鸣找到缩在角落的云若生。   “最近云家大劫将至,你躲好了,以免被牵连。”   “我会尽快让云亦初安葬你,以便你转世投胎。”   云若生向长鸣道谢,“多谢姑娘了。”   长鸣眯着眼向他摆手,“不谢不谢。”   心情很是不错。   “当当当!”   云家的大门被扣响,来福赶忙去开。   这些天云家太乱了,未免闲杂人等乘乱进入。   来福就一直守在门边。   开门是一个穿着彩绣香灰色褂子的妇人。   还没等来福问,她就行了一礼,自报家门,“我是街头的媒婆,花柳。”   “街坊邻居都叫我花婆子。”   “听说你家大奶奶要改嫁,我选了几个配的上,想让大奶奶选选。”   来福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哪里听来的胡话!”   随后便关了门,还刻意上了门栓。   但过了没多久,一个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   “亦初在家吗?”    第13章 亦初哥哥   来福闻声,赶忙去开,还指人赶紧去叫小少爷。   门开,一位身着淡青长裙的姑娘踏门而入,身后跟着四五个伺候的丫鬟。   她的脸上戴着一块面纱。   风轻轻吹动,面纱漂浮。   长鸣静静的看着,她曾见过无数佳人,但像这样脱俗的,还是少见。   来福弯着腰将人请了进去。   女子的声音柔弱,“亦初哥哥在家吗?”   来福赶紧应答,“在的,少爷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家中。”   女子拿出一块银子塞在来福手中,“他最近没有去书馆备考吗?”   来福想了一下,“少爷对殿试还是颇具信心的。”   “最近,主要是家中实在太乱,少爷抽不开身。”   正当女子还要追问什么时,云亦初匆匆赶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润的微笑,“静姝妹妹怎么来了?”   女子看到他,规矩的行了一礼,“我再不来,你怕是会把我忘了。”   手捏着绢帕,脸上娇羞红了一片。   云亦初领着她往西厢房走去,“最近家中凡事诸多,抽不开身,也就忘记去看你了。”   “西厢房我刚叫人收拾出来。”   “你暂且小坐一会儿。”   沈静殊盯着云亦初,“亦初哥哥,你不陪我吗?”   云亦初抬了下眉,“我实在.....”   沈静殊伸出手指落在云亦初的唇上。   “你不必说了,我都懂。”   “你自去忙你的,我等你便是。”   云亦初点头,说了声,“好。”   又给她倒了杯茶,“太阳落山之前,我一定送你回沈府。”   走出西厢房后,他向长鸣鞠了一躬,“家中实在没有干净的地方。”   “只能.....”   长鸣摆了摆手,“不碍事。”   平时外人看来她是住在这里,实际上,她给自己做了一个结界,并暂时住在那里。   所以这位贵小姐对长鸣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云家祠堂里,风行抱着一罐骨灰站在原地。   云亦初急忙赶来,“今日家中来了贵客,我去招待了一番,让官爷久等了。”   “官爷是要替大伯传什么话给我吗?”   风行将骨灰,轻轻塞到他的怀里。   同时将一个荷包一并交给了他。   风行身边的小吏出面解释,“昨夜云容突然被几只老鼠疯狂撕咬。”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感染了鼠疫没气了”   云亦初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脚底发软,跌坐在地上。   骨灰掉落,多亏来福手疾眼快,连人一起接住。   云亦初看着云容的骨灰,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   “大伯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小吏继续解释道,“因为尸体染上了鼠疫,为了避免瘟疫,我们只能将尸体先烧了,再送过来。”   “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完他就深深的鞠了一躬。   又拜了几下。   风行的目光落在长鸣的身上,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对云亦初说,“这几日云家都不太平。”   “县太爷念及云家是大户。”   “特让我留驻在云家。”   “以保诸位平安。”   云亦初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丧事,打击的说不出话。   来福出声打着圆场,“若有官爷驻守,自是最好不过。”   “云家还有几间客房,我带官爷过去。”   风行冷声道,“不必。”   来福听到后,不知该说什么。   长鸣慢慢走过来,摸了摸来福的肩头,“他就是个冷冰块,不用管他。”   “先看看云亦初怎么样了。”   来福给云亦初喂了点水,一段时间后总算缓了过来。   他拉住来福,嘱托他,“大伯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尤其是大伯母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来福猛点头,立即按云亦初的交待去办,将云容死去的消息压了下来。   长鸣发问,“你是怕她寻短见吗?”   云亦初眨了几下眼睛,“他们夫妻二十多年,虽有不睦,但却深情。”   “大伯母若知道此事,必然会做出轻生的事。”   长鸣看了云亦初一会儿,将手指放在他的眉心,一缕灵力,渐渐注入了他的身体。   云亦初顿时感觉身体好受了许多。   另一边,沈静殊坐在窗边,静静的等着。   身旁的丫鬟劝着她,“小姐,咱还是快些回府去吧。”   “再晚一些,恐怕坊间的闲话又要多起来了。”   沈静殊不以为然,“我与他早就已经定亲了。”   “闲话流言不过浮云,怕什么。”   “我说过要等他就一定会等他。”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云亦初才敲门而入。   沈静殊身边的丫鬟很有眼色,接连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云亦初坐下喝了杯茶,“你歇好了没,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沈静殊按住他的肩膀,又用手绢擦了擦他的额头,“我还没有跟你好好说过话。”   “你最近看起来,瘦了很多。”   云亦初嗯了一声,“天气热起来了,胃口就不太好,吃的也不多。”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吧?”   沈静殊慢慢坐下,理了一下衣裙,“是。”   她看着云亦初的眼睛,“是有事要问你。”   云亦初吸了口气,含笑看着她,“什么事?”   沈静殊沉思了一下,“我是来问你我的婚期。”   “几天前,我爹就让媒婆来问过。”   “那时你说爷爷刚去世,你要守丧。”   “让我等。”   云亦初的眼眸一沉,“是。”   “但今天你来问,我依旧只能说让你等。”   沈静殊的眼睛泛红,“为什么?”   云亦初坚定的回答她,“因为我要守丧。”   他的眼睛里也有泪水,“你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天里,我先后失去了爷爷、大伯、二伯。”   “这些都是我的至亲。”   “我不守丧,那谁又来尽孝?”   沈静姝的眼泪滴答着落了下来,“那只能我等,对吗?”   云亦初抹掉眼泪,站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静殊终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凭什么你大伯母可以在服丧期间改嫁,而我却不能嫁进来?”   云亦初因为这句话愣在原地,“你听谁胡说的?”   “她何时说过要改嫁。”   沈静殊听后,没有再说什么,给云亦初行了礼。   又擦干眼泪。   “我就是心里委屈,才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   云亦初轻轻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   四月份的天气,晚上还是很凉,他拿了一件白狐裘给她披上。   马车上,沈静殊临走时,回头看向他,“亦初哥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说完就乘着马车离开了。   云亦初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跟大伯母一样。   和风抚柳,柳绝不负春情。   .......   清早,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了宁静,“大奶奶上吊了!”    第14章 初试六子铜钱   丫鬟的声音惊动了整个云家。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长鸣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来福率先跑到了云亦初的院子。   还没等他通报,云亦初就穿了件单衣跑了出来。   兰芳听到声响后,也急忙起床。   她悄悄的打开门,探出身子,向丫鬟问道,“我刚刚听到,有人说大奶奶上吊了?”   丫鬟连忙点头,“是传了这么几声。”   兰芳的眼睛一转,赶忙梳妆,穿好衣服,往椿璐的院子走去。   云亦初最先走了椿璐的院子里。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前。   长鸣则跟在云亦初的身后。   屋门刚打开,一股霉味就溢了出来。   积了灰的轩窗中,透过几丝阳光。   云亦初扶着门框探头望了进去。   一根白绫悬在梁上,椿璐的脖子搭在上面,阴风吹过,身体轻微的晃动。   尸体的下方,是一个倒下的椅子。   云亦初捂着嘴,眼泪无声的流下。   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双膝发软,顺着门框,跪了下去。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低着头。   兰芳也悄悄的站在原地,低着头。   阴郁的氛围里,长鸣撑着招魂伞走了进去。   进屋才发现,椿璐的贴身丫鬟也死在床边,鲜血流了一地。   她应该是殉主。   长鸣的手腕中飞出一根红线,一番寻找后,看到了阴差走后留下的痕迹。   魂魄离体,阴差勾魂,走后在尸体上印下一枚暗红色的彼岸花标记。   椿璐此时应该已经去投胎了吧。   刚想到这儿,红线就在尸体上,寻得一股奇异的花香,引起了长鸣的注意。   抬头望去,原来是一个荷包。   但这个荷包,早在昨日就被云亦初放在了骨灰之中。   长鸣捏着荷包,心中起疑。   门外,来福的声音传来,“小少爷?小少爷?”   云亦初跪坐在门框上,没了声息,来福叫他也不回应。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来福见状连忙大喊,“快叫郎中!快叫郎中!”   长鸣立即出去,用灵力探查了他的身体,还好只是悲伤过度,其他并无大碍。   来福指挥着小厮将云亦初抬回了房中休息。   丫鬟也渐渐散去。   兰芳低着眼与长鸣擦肩而过,一股香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长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   风行慢慢站到长鸣的身边,“看出什么了吗?”   长鸣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椿璐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而她的贴身丫鬟也殉了主。”   “屋里有阴差来过的痕迹。”   “两个人的魂魄应该早就被带走了。”   风行问长鸣,“我见你一直盯着那个女人,她有什么问题吗?”   长鸣看向风行,拿出那个荷包,“我刚刚在这上面嗅出了一股花香。”   “而她的身上正好有这种香味。”   风行接住长鸣的话,“所以你觉得是她害死了椿璐。”   他想了想,“昨日,云亦初将骨灰跟荷包都藏在了祠堂。”   “她偷拿了荷包,并告诉了椿璐云容死去的消息。”   “椿璐难以接受为之殉情。”   长鸣笑了一下,“尘世之事与我无关。”   “只是这云府中的六子铜钱闯的祸越来越大,看样子得快点把它找出来。”   “以免牵连我们。”   晌午,来福按照云亦初的吩咐,找人收拾了椿璐的遗体。   一个小厮来问,“大奶奶刚刚离世,要写封书信告知王家人吗?”   来福瞪了他一眼,“当然要,你是猪脑子吗?”   “你死在府里,不用告知家人吗?”   小斯被训后,连忙弯着腰。   “那我这就找代笔先生去。”   但走了一半又折了回来,“可是这王家人,已经离开此处二十年,写了信又寄往何处呢?”   来福被问住,思索了一会儿,“那就先放放吧,先让大奶奶入棺。”   几个受过恩泽的小丫鬟给椿璐烧着纸钱。   一个丫鬟轻声说,“大奶奶走的真冤,人走了,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另一个丫鬟附和道,“这都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客死他乡,只能说是命不好。”   几句话引的好几个人哭了出来,他们都是从外乡来打长工的。   大奶奶的遭遇就像他们一样。   即使死在外面,家人也不会知道。   长鸣回到西厢房内,她甩手将一张黄符贴在门上。   两指轻点拉出一个结界罩在四周。   她盘腿而坐,招魂伞盖在她的头顶。   指尖沾染了一点荷包上的骨灰。   轻轻一吹,瞬间散落在空中。   长鸣手腕处的红线,随即飞出,染上骨灰。   以身为引,开启推衍之术。   红线穿过的地方皆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长鸣闭着眼睛,开始寻找六子铜钱的位置。   门外,风行持剑,静静的守着。   长鸣探查着云容的记忆,看到了他死前的那一幕。   利用云容魂魄残留下的怨恨,一路追寻这六子铜钱的气息。   意识,穿过祠堂的墙壁,扭动一个佛像。   一个入口出现在了云家排位的背后,进去,四周一片昏暗。   阶梯蔓延至深处。   一路坠落下去,尽头是一枚泛着金光的古钱币。   不等细看,一个白衣童子突然出现,一掌挥出就将打散了长鸣的意识。   “扑哧”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   血腥味飘出门外,风行立即进来,扶住长鸣。   “如何?”   长鸣擦掉嘴角的血渍,“我找到了它的位置。”   “就在云家祠堂的下面。”   “但还没有看清就被打了回来。”   “这小东西,还真有点意思。”   风行没有再说什么,将灵力渡给了长鸣一些。   长鸣从灵力中感知到风行的真实身份。   推开了他的手,“一个残魄就别妄想着医治我了。”   “这些年,我的身体早就病出了天坑,可不是你这点灵力就能填满的。”   她站起身看着风行,“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六子铜钱的位置,想好了用什么来换吗?”   风行看着门外,“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再履行我的承诺,可以吗?”   长鸣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好,我等你。”    第15章 闹鬼   夜里,一阵阴风吹过院中的柳树。   柳枝在风中飞舞,影子映照在轩窗上,如同女鬼的头发。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人敲着铜锣,轻轻走过。   他并未察觉柳树下站着一个女鬼。   等他走过这条小巷后,女鬼才慢慢从树下走出。   黑色的长发掩盖了她的面目,身上穿着一件喜服,金线绣制的牡丹花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微微抬头,发丝自然向两边而去,高挺的鼻梁跟一抹红唇微微显露。   她用干枯发白的手摸了摸,自己黑色的眼眶。   一个闪身就进了云府。   慢悠悠的走向了兰芳住的院子。   守在西厢房的风行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打算去看看却被长鸣按住。   “天雷即将降下,你我最近不宜现身。”   风行认同长鸣的说法,他十分警惕,“似乎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长鸣向外望了一眼,捂着鼻子,“应该是刚从河里爬出来的。”   “真臭。”   她拍了拍风行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前缘未尽,寻仇断念。”   “尘世之事,与我们无关。”   “早些睡吧。”   两个值夜的丫鬟守着兰芳的门前。   女鬼一步一步的向她们走去。   丫鬟甲打了个寒碜,摸着自己的胳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夜里有点冷啊?”   丫鬟乙点了点头,“是有点冷,可能要下雨了吧。”   风徐徐吹过,扫起尘土,两人手里的灯忽明忽暗。   丫鬟甲忽然感觉脚边很湿,她连忙用手摸去。   丫鬟乙看着她感觉有点奇怪,“你摸脚干什么?”   丫鬟甲愣了一下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风就像水一样。”   “感觉鞋袜都被浸湿了。”   话刚说完,就听见兰芳在屋内大喊,“啊!”   两人连忙进去。   只见兰芳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   脸色惨白,全身颤栗。   她的手指着梳妆的地方。   颤颤巍巍的说,“鬼,有鬼。”   丫鬟甲疑惑的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啊。   “二奶奶,您是不是梦魇了,这儿什么都没有啊。”   兰芳惊恐的拽了丫鬟乙一把,“你看见了吗?”   “她就在那儿!”   丫鬟乙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   她跟丫鬟甲对视了一眼,又拿了一件衣服给兰芳披上。   “二奶奶,我也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您是不是真的梦魇了?”   兰芳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她过来了。”   口中念叨着同时又将两个丫鬟推到前面。   “我不认识你!”   “我真的不认识你!”   突然她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一夜过后,长鸣伸了个懒腰。   借着吸收日月精华,受的伤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   一个丫鬟来送早膳,走时却被长鸣扣住。   “小丫头,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丫鬟被长鸣吓到,直接跪在了地上。   低着头,“我昨晚什么也没有听见。”   长鸣轻轻勾着她的下巴,“说谎的人,舌头可是会被割掉的哦。”   风行鄙夷的看了长鸣一眼,“她只是想问问你昨夜府里的情况,并没有别的意思。”   长鸣抬头望着风行没有说话。   丫鬟慌张的说道,“今早,听同院的几个姐姐说。”   “二奶奶好像中邪了。”   “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   长鸣不紧不慢的继续问,“还有说其他的吗?”   丫鬟顿了一下,“二奶奶好像动了胎气,郎中看过后,说是快生了。”   “让最近少走动。”   长鸣点了点头,挥手开了屋门。   丫鬟起身退了几步,就跑了出去。   长鸣抬头看着风行,“真看不出你还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主啊。”   风行持剑站在门框边,没有说什么。   长鸣用过早膳后,擦了擦嘴,“我现在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伏在风行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风行的脸上略显疑惑,“这能行吗?”   长鸣轻笑,“虽然没有跟它交流过,但就目前来看,应该是可行的。”   “就看风行大人,放不放的下身段了。”   刚说完这句话,云亦初就找上了门。   他恭敬的给长鸣行了个大礼。   “长鸣姑娘,可否再请姑娘帮我一个忙。”   长鸣摸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的问他,“帮忙?”   云亦初的眼神坚定,“我知道姑娘不做亏本生意。”   “我愿意再添几年阳寿当给姑娘。”   长鸣抿了口茶,“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云亦初诚恳的说道,“想让姑娘帮忙驱散一下府中的邪气。”   长鸣问道,“是为了保护兰芳对吗?”   云亦初点点头,“是。”   长鸣看着他,“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旦生下,或许会跟你争夺继承人的位置。”   “你不怕吗?”   云亦初的眼眸清澈,没有一丝杂念,“如果要争,我就让给他。”   “我已经失去了最亲的人。”   “云府不能再有人出事。”   长鸣看着他的认真,笑出来声。   “行吧。那我答应你。”   随后灵契在她的手中显现,指尖划过,代价增加。   云亦初没有犹豫,将手按了上去。   回声铃的声音再次响起,新的契约达成。   晌午的时候,云若生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长鸣姑娘,可是我儿子的魂魄回到了府中?”   长鸣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   “她看样子像是从水里爬出来,到云府来索命的。”   几天后,云府大摆祭坛。   米与香油摆了一个百字阵。   长风站在阵中舞剑。   随着长鸣甩出一道火符,大火瞬间点燃了米与香油。   围观的众人纷纷十指相扣,祈祷着。   长鸣在这时,扔出手腕上的红绳,直接锁住了红衣女鬼。   “真是对不住了。”   “有人花了高价让我送你地府投胎。”   “有仇来世再报吧。”   风行一剑挥出,直接打开了地府的大门,女鬼直接被扔了进去。   随着一道黄符燃尽,大门关上,阵法也瞬间消失。   远处的一个角落中,白衣童子悄然出现,他的嘴角一勾,“雕虫小技。”   长鸣默不作声,只当没有听到,又递给风行一个眼神。   风行愣了愣,眨了眨眼睛。   祭祀结束后,长鸣走到云亦初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轻语。   “少年人,我给你出个主意。”   “若想一劳永逸,就尽早安葬去世的人。”   云亦初思索一下,立即安排小厮发丧。   又向长鸣鞠了一躬,“今日多谢姑娘了。”   长鸣笑了一声,点了点他的头,“只要来日你不后悔就行。”    第16章 青梅竹马   云府发丧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   来的人里有富商、有小官、还有一些受过云府恩惠的无名百姓。   云亦初披麻戴孝,招待着这些人。   兰芳也穿着孝衣,恭敬的跪在棺材下。   长鸣站在一旁,留意到三房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咚咚咚!”云府的小门被人敲响。   倒水的丫鬟听到后,去开了门。   一位身着白衣的姑娘站在门前。   面纱遮盖了她的容颜。   丫鬟问道,“姑娘你是?”   白衣姑娘给丫鬟行了个礼,“我叫红绡,是云华公子的友人。”   丫鬟连忙扶起她,“姑娘快起真是折煞我了。”   红绡柔声问着,“云华公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前几日我听说府中发了丧,所以来看看。”   丫鬟听后,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红绡心中一紧,悄声问她,“公子可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丫鬟点了点头,见她可怜,悄悄贴在她的耳边,“我听说,云华公子失踪了一段时间,等找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红绡听后浑身一震,一眼的不敢置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以带我去见见吗?”   这句话为难住了丫鬟,“我……我只是个杂役的粗使。”   “去不了那里。”   来福巡察着府中有没有杂人,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你们干什么呢?”   丫鬟连忙低头,“这位姑娘是来吊唁的,但不知道路。”   来福疑惑的看了一眼。   细长的远山黛下,是一双含情的凤眼,朱红的点绛唇,在面纱下忽隐忽现。   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来福问红绡,“请问姑娘是来吊唁谁的?”   红绡的眼眸一转,声音轻柔,“我是来见云华公子的。”   来福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带她入了府。   “姑娘跟我们家二爷相熟?”   红绡慢慢点了点头,“有点熟但又不熟。”   “我是公子的友人。”   来福疑惑,“既然如此,那姑娘为什么不走正门,反而来到了偏门?”   红绡的脸色微红,“我不曾来过这样的大户人家,一路打听过来,就见这么个小门。”   来福听后没有质疑她,带着她进了灵堂。   到了灵堂,来福就准备离开却被红绡拽住,“云华公子当真逝世?”   来福没有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云华的灵位。   红绡看去,满眼的心痛,眼泪不自主的流下。   她伸手遮掩着。   拿了黄纸放在盆中烧了起来,又磕了几个头。   “真想不到,你我再见已是永别。”   站在灵堂旁的长鸣注意到了她。   她把来福拉了过来,“这位姑娘是?”   来福抬眼看了看,悄悄的跟长鸣说,“她说她是二爷的友人。”   长鸣的眼睛转了转,“你没怀疑过她说谎?”   来福又向灵柩那边看了看,“二爷生性风流,红颜知己最多。”   “没什么可深想的。”   说完正要走时,又扭回头,“麻烦姑娘千万不要告诉二奶奶,以免生出祸端。”   长鸣的眼睛一弯,捂着嘴,指着一边。   来福看去,只道“不好。”   兰芳这时,已经慢慢走到了红绡的身边。   “你是来祭奠云华的?”   红绡伤心的点了点头,哽咽着,“是。我给云公子烧点纸,他好路上花。”   兰芳质问红绡,“他死了,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红绡的眼睛红红的有些委屈,“他都死了,我为什么不能哭?”   兰芳上前直接扯掉了红绡的面纱。   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兰芳的情绪激动,她指着红绡的鼻子,“你个狐狸精,别以为戴了张面纱我就认不出来了。”   红绡捂着脸,低声哭着,“我与云华自幼相识,本就相知。”   “如今他去了,我来看看。”   “又有什么过错。”   兰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根竹棍,握在手里,“你个贱人,抢占别人的丈夫还有理了?”   “看我不打死你!”   长鸣拉了云若生悄悄问他,“这位姑娘跟你那二儿子是什么关系?”   云若生看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她应该叫陆宛淇。”   “她的父亲与我曾是生意上的故交。”   长鸣好奇的打听,“那云华跟她就是青梅竹马喽?”   云若生点了点头,“应该算是吧。”   长鸣当即敲了一下他的头,“那你还棒打鸳鸯!”   “我看这位陆小姐倒跟云华挺般配的。”   云若生听后有些羞愧,“当年她家道中落。”   “我准备伸出援手,结果却没找到人。”   “一直以为他们一家去了外乡。”   “没想到她竟流落到了烟花柳巷。”   长鸣反问云若生,“你二儿子没跟你说过,这姑娘的境况吗?”   云若生听后更是羞愧,“我与他素来话少。”   长鸣点了点头,“看来云华并非生性风流,常去青楼多半都是为了这姑娘吧。”   兰芳一顿猛敲,虽有人拦着,但仍有两三棍子落在了红绡的身上。   红绡疼的哭了出来,但嘴上却不饶人,“云华一生温润如玉,怎么娶了你这样的泼妇!”   “可想他这一生过的有多苦!受了多少罪!”   在场的宾客都被这场面吸引。   一时间灵堂竟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云亦初见状赶紧出来拦着,“二伯母快去歇着,小心动了胎气。”   兰芳不理会,一把推开了云亦初。   她指着红绡,“如果不是你,我跟云华早就琴瑟和鸣。”   “怎会落得现在的这般田地。”   红绡很不服气,“云华喜欢诗书画意,而你一个只懂女训的女子,怎么会跟他情投意合!”   “即使没有我,你们也未必举案齐眉!”   云亦初见拉不动兰芳,就用眼神示意来福去拉开红绡。   来福立马跑到红绡身边,拽住她,“红绡姑娘说这么多,口渴了吧。”   “客房那边有备下的新茶,姑娘可以尝尝。”   边说边拽着红绡往灵堂外走去。   兰芳眼见红绡要走,心里一急就追了上去。   结果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捂着肚子,疼的说不出话。   身边的丫鬟看她见了红,连忙大喊“郎中!快叫郎中!”    第17章 产子   兰芳因为刚刚动了胎气,加上月份大了,胎儿有了早产的迹象。   贴身的丫鬟连忙去请了稳婆,郎中也一直守着。   长鸣闻声也是好奇的跟了过去。   没走几步就到了兰芳的院子。   门口的落下的一片碎瓦,引起了她的注意。   隐约能看到一张白色的纸条。   上面好像有什么字。   院内乱作一团,丫鬟小斯出出进进,热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长鸣走到那个角落,用通目悄悄的看了一眼。   兰芳的贴身丫鬟,见长鸣站在那里,立马跟了上来。   “昨夜起了风,瓦被吹了下来。”   “院里又忙,就忘了收拾。”   “姑娘没割伤吧。”   说着她就麻利的收起了碎瓦,装在布袋里,交代小斯扔出去。   长鸣轻声回应,“不碍事。”   “你家主子难产,快去帮忙吧。”   贴身丫鬟听完,礼貌的行了个礼,就又去照看兰芳了。   云若生这个时候也凑了上来,“长鸣姑娘,能否帮我看看这小孙子会不会出事啊?”   “今日,云家丧事连连,我真的怕......”   长鸣凝视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孙子?”   这话直接把云若生问的噎住了。   “难道说,是孙女?”   长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天机不可泄漏。”   这时一个稳婆走了出来,拉着郎中进去。   “夫人胎位不正,恐怕会难产。”   “你可会扎针,扎上一针,看能不能把胎位正过来。”   郎中没有犹豫,跟着稳婆就走了进去。   云亦初站在院外,焦急的等着。   血水一盆接着一盆。   他的心里不免担忧了起来。   拉住一个丫鬟,“二伯母的情况怎么样?”   丫鬟低眉,犹豫了一下,“稳婆说是胎位不正。”   “郎中开了催产药,二奶奶刚刚服下。”   “有郎中和稳婆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小少爷莫要担心。”   云亦初心中宽慰了很多。   又叫来福过来,“府里的药材全部拿最好的出来,没有的就赶紧去补。”   “郎中要什么就给什么,不必过问我。”   来福点了几下头,连忙去办。   没过多久,一声啼哭,就响彻在院中。   云亦初听后有些激动,连忙上去问郎中,“大人跟孩子怎么样?”   郎中笑了笑,“虽是早产有些惊险,但好在母子平安。”   稳婆这时笑盈盈的走了出来,“恭喜小少爷喜得一位妹妹。”   云亦初听后喜极,从袖中拿出一些金瓜子,打赏了他们。   又嘱咐来福请了一桌酒席招待他们。   云若生听着他们的话,“唉,生的是个丫头啊。”   长鸣听后冷哼一声,“怎么?你不喜欢丫头吗?”   云若生感受到长鸣的杀意后,连忙收敛,“没有没有,孙子、孙女都喜欢。”   长鸣没有理他,隐了身形,进了屋里。   刚生完孩子,兰芳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血腥味也弥漫在周围。   刚刚生产完,不能见风。   贴身的丫鬟,便去点了一根檀香。   兰芳面无表情的问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丫鬟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兰芳的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恐惧。   她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强行撕开了婴孩的包被。   当看到是个女孩的时候。   她竟一把将孩子摔到地上。   多亏丫鬟眼疾手快,才将孩子救了下来。   她像发了疯一样,揪着被子大声的哭着,“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   她恶狠狠的指着婴儿,“她就是个孽障!”   “她一定是来害我的!”   她挣扎着爬下床,去抢丫鬟手里的孩子,“我要把她溺死在水盆里。”   “一定不能让她活下去。”   丫鬟抱着孩子很是为难,她跪在地上求兰芳,“她只是个孩子。”   “她不会做什么的。”   兰芳出声呵斥,“那她长大了呢?”   “你能保证她长大了而不来祸害我吗?”   “你敢说她不会怨我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吗?”   说完她就又去抢丫鬟手里的孩子。   长鸣轻轻吹了口仙气,让兰芳暂时晕了过去。   丫鬟赶忙把孩子交给乳母。   又去找郎中来看。   云亦初也跟着郎中一同进来。   看着屋内杂乱的情形,他问丫鬟,“这是怎么了?”   丫鬟低着头,“二奶奶醒来后,不知道是怎么了,发了疯一样要溺死孩子。”   “奴婢只能保护小主子。”   “争执的过程中,她就晕了过去。”   丫鬟很慌张,“奴婢是无心的,奴婢并没有伤害二奶奶。”   云亦初摆了摆手,并没有责怪她。   他低头看了看乳母怀里的小妹妹,又轻轻摸了摸婴孩的手。   “把孩子抱到偏院吧,床铺、垫子,我都让人用了最好的软料。”   又对丫鬟说,“你也跟着过去吧。”   “照顾好她。”   随后,他跟两个下人,行了一礼,“亦初这厢谢过了。”   “赏银什么的,一会儿就让来福送过去。”   丫鬟跟乳母都十分震惊,赶紧答道,“都是应该的。”   丫鬟更是对天发誓,“小少爷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小姐就绝不会出事。”   “我会豁出命保护她。”   说完之后,两人就很有眼色的默默退下。   云亦初看着兰芳有些担心,“郎中,我二伯母这是怎么了?”   郎中诊了半天脉,皱了皱眉头,“二奶奶的脉象平稳。看着像是急火攻心才晕过去的,但脉象又不符。”   后面他又安慰云亦初,“不过目前来看,没什么大碍。”   “只需静养,小少爷大可放心。”   云亦初听后,心里舒服了很多,又拿出一把金瓜子塞到郎中的手里,“最近几日,要麻烦先生常驻府中,以便二伯母调理身体。”   “真是麻烦先生了。”   郎中含笑,“小少爷言重了。”   “悬壶济世,行医救人,本就是在下职责所在。”   “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说完,他就以开药方为由,离开了。   此时,屋内就剩下了云亦初。   云亦初将一个写着“库”的金令放在了兰芳的床头。   “二伯母,金银不过身外之物,不明白你为何终身执着于此。”   “妹妹她很可爱,等她长成之时,我可以为她招婿,将整个云府都交给她。”   他长叹一声,慢慢的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第18章 下葬   隔天清晨,云亦初就带着人,开始安葬云若生、云容、云华。   “依山傍水、地势开阔,你孙子真是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啊。”   云若生听后笑了笑,“是啊,云家也就他最出息了。”   长鸣有些感慨,“我记得送你回云家的时候,你说过我要什么东西,你都会给我。”   “如今,你即将了结前尘,进入轮回。”   “当初这话,可还算数?”   云若生愣了一下,开口笑道,“姑娘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会办到。”   长鸣眯着眼睛,笑了笑,摆摆手说,“说说而已。我虽爱财,但还不止于此。”   葬礼在平静中结束。   三座立碑的坟渐渐成形。   晴天忽然转阴,白雾慢慢的包裹了这片地方。   一个身穿白色官服的鬼吏逐渐靠近。   云若生看见他本能生出一丝害怕。   长鸣见状,笑了一声,随即将他推了过去。   “这是地府的勾魂使,也是你的引路人。”   “这次跟好了,可别走丢了。”   云若生听后,不再害怕。   临走,他给长鸣行了个大礼,“多谢姑娘,一直以来对云家的照拂。”   “姑娘的恩泽,来世再报。”   “姑娘多保重。”   长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看着鬼吏拉他进了迷雾。   领头的鬼吏跟长鸣拱了拱手。   要走时,却被长鸣拽住。   长鸣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枚玄灵丹,“官差大人,我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鬼吏悄悄收下了丹药,“长鸣姑娘客气了,有什么想问的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鸣看了看周围,“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叫风行,是个残魄。”   “可是地府之中逃出来的?”   鬼吏闻言脸色大变,犹豫了一下,悄悄对长鸣说,“我任职的时候,曾听老大讲过,此鬼执念极深,入不了轮回,而且由于岁数很大,所以法力上面,我们也奈何不了。”   “至于他在不在地府,说实话,我们也没办法。”   之后鬼吏抬起官腔,“姑娘所问之事,不在我等管辖范围之内。”   “恕难从命。”   说完他便离开了。   长鸣瞄了一眼,原来是白无常过来了。   她也很有眼色,慢慢的向山下走去。   看来要搞清楚风行的来历,还得请无常兄弟喝顿酒才行。   另一边,云家因为下葬,府中的人尽数全出。   而护院也少了许多。   这时,一个白色的人影溜进了兰芳的院子。   风行感应到,刚一动身,就想起了长鸣的话。   “尘世之事,与我无关。”   他冷静下来,静心守在西厢房中。   兰芳的贴身丫鬟看到此人,心中一惊。   扯了他往角落里走去,“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神色紧张,“我听说,芳儿生了,所以来看看。”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她是否安康。”   “看完我就走。”   言罢,他塞给丫鬟一锭银子,又拿出一根上等人参递了过去。   “她刚生完,云华又没了,这东西你拿去给她补身体。”   “如果有什么缺的,你尽管告诉我。”   “我来办。”   丫鬟点点头,又去支开其他人。   放他进了兰芳的寝室。   兰芳经过郎中的调理,以及躺在床上静心休息的缘故。   气色好了很多。   只是心情郁结,整个人看起来闷闷不乐。   “芳儿。”   听到这声呼唤,兰芳的心中一紧,挣扎着坐了起来。   男人慢慢的走近,心疼的握住兰芳的手。   “芳儿,受苦了,看你都瘦了。”   兰芳紧张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她问道,“子苏,你怎么来了”   子苏低声倾诉,“自你有孕之后,就断了与我的联系。”   “我也自知,不该再联系你。”   “但是前些天我听说云华死了。”   “前几天又听说,你生了孩子。”   他忧心的拿了衣服给兰芳护住背,“女人生孩子,就跟在鬼门关走一趟一样。”   “你丈夫走了,府里又都是容云做主。”   “那就是个瘾君子。”   “我怕他们照顾不好你,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兰芳责怪他,“那你就不能提前支个信吗?”   “这样慌忙进来,被发现了你、我都没有好日子过。”   子苏感觉有点委屈,“我递过信了,你临盆那日我就递过了,但一直都没有回信,我以为你出事了。”   “这才来的。”   “不过你放心,我穿着丧服,混在尽孝的队伍里,跟进来的。”   “即使被发现了,也只说进错了地方。”   “无非被打一顿。”   “所有的过错我都会揽在我身上,绝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兰芳听后,心里好受了很多。   子苏笑着给她剥了一个枇杷吃,“而且我是李家的长子。”   “李家虽不及云家富贵,但高官众多。”   “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皮。”   他安慰着兰芳,“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安心的养身子。”   他拍了拍兰芳的肩膀,拿出一张地契交给兰芳。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依山傍水的屋子。”   “城南的郊外有一处庄子,景色甚好,是你喜欢的样子。”   “所以我就把它买了下来。”   “这是地契,你拿好。”   兰芳握着手里的地契,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子苏抱着兰芳,“如果他们欺负你,或者在这府里过不下去了。”   “你就出去到这个地方住。”   “丫鬟仆役,我都安排好了,一定可以照顾好你。”   兰芳的眼泪无声的流下,子苏赶紧用手绢为她擦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子苏以为是他的过错,连忙解释,“我本可以给你更好。”   “但是你说过,云家规矩森严,云华在的时候,你和离不了。”   “而他走后,你想改嫁,也得经得其他长辈的同意。”   “所以我目前就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是给你留一条后路。”   “若是哪里不如你意,尽管说,我一定改。”   兰芳摇了摇头,抹掉眼泪,“我不是伤心,而是开心。”   说完她的脸上就洋溢着一抹笑容。   这也是她自生产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子苏摸了摸她的嘴角,又把一个金镯子戴在她的手上。   “珍宝斋新出的东西,我看着挺好看的,就买回来了。”   “不是很贵重,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赏给别人。”   兰芳摸了摸镯子,“苏郎,我很喜欢。”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落进了红绡的眼里。   红绡的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看着是来看望兰芳的。   她的神色紧张,抿了抿唇,准备走开。   但这时兰芳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屋内子苏询问兰芳,“那个孩子怎么办?”   “你是想把她养在云府吗?”   兰芳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她很无奈,“原本我想着把她生下来,然后喂点药,假装弄死。”   “再送出去交给你。”   “但关键时刻,我的贴身丫鬟,她心软了。”   “不让我碰那个孩子,再之后云亦初闯进来,把孩子放在了偏院。”   “所以现在来看,我根本带不走她。”   子苏的心中一紧,“那是我的骨血,放在云家如果被发现,你岂不是......”   兰芳也很苦恼,“云亦初不知道什么原因,看那个孩子,看的太紧。”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拉着子苏的手,“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你带她走。”   “云府就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我不想她也被困在这里。”   子苏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红绡听到这里,想了想,便出了院子。    第19章 告密   黄昏时分,长鸣跟随送葬的队伍走到了山脚下。   “长鸣姑娘。”   听声音,像是云若生。   长鸣回头,看着向她走来的云若生,很是疑惑。   “你不是跟他们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云若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因为我心里有放不下的事,过不了奈何桥。”   “所以就回来了。”   长鸣提醒他,“入轮回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可就再也不能转世投胎了。”   云若生的语气坚定,“我想好了,不走了。”   长鸣笑了笑带着他回了云家。   回云家的路上,云若生问长鸣,“姑娘从不无故帮人,能告诉我,亦初为了请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长鸣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云若生“嗯”了一声。   长鸣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暂时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夜晚,微凉的晚风轻轻吹过栀子花的花瓣。   云亦初处理完所有的公务,起身往东厢房走去。   走在小石子铺成的路上,月光照出他的背影。   恍惚中,他看到不远处的花丛中,有一个姑娘注视着自己。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红绡。   “红绡姑娘,今日葬礼已经结束,你怎么还没出府去啊?”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红绡看了云亦初好一会儿,手紧紧的捏着手绢,“我有事想与你说。”   云亦初被这句话噎住了,“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红绡拽进了客房之中。   云亦初吓的紧紧抱住自己,“红绡姑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明天再说吗?”   “现在夜已经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姑娘的名誉有损。”   红绡对此不屑一顾,“我本就是青楼的艺妓,名誉早就没有了。”   云亦初有些紧张,“红绡姑娘,我还未娶妻,今年还有殿试。”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可以吗?”   红绡忧郁的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行。”   “这件事情只能夜深了说。”   云亦初越来越感觉害怕,当他正想喊来福时,红绡用手绢堵住了他的嘴。   “事关你二伯母的死活。”   “如果你想她死,就尽管喊人过来。”   这句话让云亦初冷静了下来。   他拿出嘴里的手绢问红绡,“我二伯母怎么了?”   红绡喝了口茶思索着。   云亦初接着问道,“她病了吗?”   见红绡不说话,他一急就打算去兰芳的院子。   被红绡拽住。   她咬了下唇,“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不能再对其他人讲。”   云亦初听后疑惑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红绡叹了口气,“我一直因为顶撞你二伯母,致使她早产,而自责。”   “白天的时候,我去外面买了一些平常不易见到的点心,准备送给她赔罪。”   “结果当我走到她的院子中时,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跟那个男人待在一间屋子里。”   云亦初有些沉不住气,“那个男的是不是伤害了二伯母?”   红绡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   “我当时跟你的想法一样,所以急匆匆的走过去。”   “却在窗前看到,那个男的跟你的二伯母抱在一起。”   云亦初听到此言,深感不信,“怎么可能!”   “一定是那个男人强迫二伯母的!我要去报官!”   红绡呵斥云亦初,“站住!等听我说完,再去衙门也不迟。”   云亦初回头深深咽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坐在椅子上。   红绡继续说道,“我听了一会儿,他们两个应该相识已久。”   “那个男的对你二伯母很好。”   “同时我听到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你二伯母早产生下的孩子,是情夫的血脉。”   说到此处,红绡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哭了出来。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碍于我对云华的感情,我不希望有人冒充他的孩子。”   “但我也很明白,是我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不是我,他或许跟兰芳会是一对和睦的夫妻,也绝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云亦初的脸色铁青,神情茫然,他不曾经历过这些,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二伯母的心里全是二伯,但仍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当听到他的堂妹是别人的血脉时,他的心痛极了。   红绡哀求着云亦初,“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告发兰芳。”   “我只是想求你帮帮她。”   “我想求你,能不能帮她改嫁?”   “她独守空房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真心待她好的人,能不能让她带着孩子走?”   云亦初反问红绡,“你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替她求情?”   红绡擦掉眼泪,“因为我对不起她,是我抢走了她的丈夫。”   “也是我害她早产,差点丢了性命。”   “我求你帮她,其实是为了给自己赎罪。”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云亦初,“云华已经走了,再过几天我也要去城外的尼姑庵出家。”   “尘世之中,已经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帮她是我的最后一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云亦初闭着眼睛,他也在流泪,咬紧牙说出了那句,“不能。”   “我目前虽过手着云家的大小事宜,但像这种事情,我并没有决定的权力。”   “如果她像大伯母那般有放妻书,那在宗亲面前还好说些。”   “但若没有,就是死也得埋在云家。”   他的声音充满了委屈,伤心极了,“这就是云家的规矩。”   红绡听后,没有放弃,“我可以模仿云华的字迹写一封放妻书。”   “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她慌忙的找着笔墨,云亦初却拉住她,“算了。”   “不可能的。”   “她现在生了孩子,而且孩子都已经入了族谱。”   “如果硬要走,只有死路一条。”   红绡闻言,手中的笔掉在地上神情悲伤。   她转头看向云亦初,“那我能求你另一件事吗?”   云亦初苦笑着,“除了这件事情,其他的事情应该可以。”   红绡看着他,“我想求你保护兰芳母子。”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云家的规矩真跟你说的那样森严。”   “那她或许会跟我一样,无福见到自己的父亲。”   “我只希望她这一生能够平安幸福。”   云亦初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她是我的妹妹,我会尽力保护她的。”   说完便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第20章 质问   夜深人静时,长鸣坐在窗边赏着月亮。   她暗中算了一卦,云若生放弃轮回,或许会是破局的关键。   风行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今日送葬,发生什么事了吗?”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长鸣喝着新煮茶,“云若生那个老头,违背了天道,放弃了轮回。”   “后面或许会影响云家的时运。”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风行感到有些诧异,“你不是说,尘世之事与你无关吗?”   长鸣看了他一眼,“其他的事的确与我无关。”   “但云亦初是我的雇主,在交易未达成之前,我得保证他活着。”   “之前我算了几次,都是死局,但云若生的出现,好像又让这盘棋活了起来。”   风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长鸣给他倒了杯茶,“五分热,刚刚好,你也喝一杯,品品这其中的滋味。”   喝茶的过程中,风行想到了一件事,“白天的时候,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兰芳的房间。”   长鸣听后,好奇起来,“你没去看看?”   风行喝了口茶,“我没那么无聊。”   “都是尘世中的事,与我也没多大关系。”   长鸣轻笑了一声,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学我?”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飞进了屋中。   长鸣轻轻接住,只见上面写着,“夜深时,祠堂见。”   手一挥,纸鹤便成了粉末,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行对长鸣说,“需要我帮忙吗?”   长鸣摆了摆手,“小事一桩。”   “现在还不能暴露我们的能力,以免它被吓跑。”   风行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是。   寅时,长鸣按照约定来到祠堂,果然看见了那个人。   长鸣打趣道,“六子铜钱,好久不见。”   白衣童子邪魅一笑承认了他的身份。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长鸣背手望着他,“因为有个人跟我做了一笔交易,让我毁了你,并签了灵契。”   六子铜钱轻笑,“他不会毁了我的。”   长鸣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灵契毁约,会受到天道反噬,他不敢。”   六子铜钱眯着眼睛,“那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如果他没有毁掉我,你就不再插手云家的事。”   “如果他执意毁掉我,那我就自焚祭天。”   他挑衅的看着长鸣,“怎么样,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长鸣看了他一会儿,直接立下血誓,“有什么不敢的。”   六子铜钱看后也很痛快,随着长鸣立下血誓。   之后便消失了。   风行还想追,却被长鸣拦住,“这里布了阵,你追不到的。”   “既然立了誓约,那以后一定还会再见。”   “先回去休息吧。”   清早,云亦初终究还是没能按耐住,他去找了兰芳。   屋子里,还是之前的模样十分寂静。   由于丫鬟多数都去照顾了新生的婴孩。   兰芳这边也就没人顾得上。   一些角落里渐渐落了灰,空气里也弥漫着霉味。   兰芳躺在床上,面容舒展,并没有对当下的环境感到不悦。   云亦初敲了下房门,“二伯母,府里新买了一些枇杷,我记得你爱吃就拿过来了。”   听到是云亦初的声音,兰芳安下心,叫他进来。   云亦初刚一进来,兰芳就察觉到不对,他的面色憔悴,眼窝黝黑,看上去就像是一夜没睡。   “亦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亦初笑着回应,“没有。”   “是昨天夜里,有几个蝈蝈吵的我睡不着。”   兰芳笑了几声,“少骗人了。”   “在这个府里,我跟你的关系并不亲近,这么多年,都不见你来请一次安。”   “就算是新采买了什么东西,你也只是先拿给椿璐,然后再托人给我。”   “怎么会亲自来。”   这句话,点醒了云亦初,他笑着,“现在府里还能说说话的长辈,也就剩下您了。”   “我有一日,将管家的库房钥匙,放在二伯母这里了。”   “二伯母可有收到?”   兰芳听后将金令拿了出来,递给云亦初,“拿走吧。”   “本就觉得是你不小心丢下的。”   云亦初却把它重新交到兰芳的手里,“这个原本就是给你的。”   “我还没成家,拿着不合适。”   兰芳眨了眨眼睛,把金令握在手里,“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是真的给我?还是试探我?”   云亦初苦笑着,“真的给您。”   “这些天,云家走了好多人,我已经看明白了。”   “要再多又有什么意思,争来争去,没有一点意义。”   兰芳将金令放在怀里,她也在想,“其实我也不太想要,我想带着孩子,就过个简单的日子。”   云亦初看着兰芳,问出了想了一夜的问题,“二伯母,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   “二伯他是不喜欢你,但云家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这话一出,兰芳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你都知道了?”   云亦初点点头,“是,我都知道。”   兰芳有些不敢置信,“谁告诉你的?”   云亦初闭着眼睛,“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背叛二伯,背叛云家?”   兰芳听后,眼泪无声的流下,她捏着被角沉默了很久。   之后她大喊道,“凭什么他就可以浪迹青楼,而我却不能跟一个相知的人,彼此蔚籍。”   “桃花不解春风意,自有牛郎懂春情。”   “云华他看不惯我平庸的样子,但有人喜欢。”   “为什么他可以去找解语花,而我却不能找个知己?”   “你告诉我!”   这几句话,把云亦初问愣了,他确实没资格过问这件事情。   唯一有资格的是二伯,可他已经去了。   兰芳怒吼着,“谁又规定了我一定要守妇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自古只听女训,不见男德!”   “你告诉我,凭什么!”   兰芳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顿时感觉痛快了许多。   这些情绪压在她的心里太久,“对于云华,我不是没有挽回过。”   “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比不上红绡姑娘。”   “以前我不懂,所以我只会缠着云华闹。”   “直到我遇见子苏,我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兰芳问云亦初,“你能明白吗?”   云亦初点头,“我知道。”   兰芳擦着眼泪,“我跟你二伯,本就是完全不合适的两个人。”   “一开始都是为了联姻过来的。”   “最后这样,也是无奈之举。”   “我曾跟他说过让他休妻,但他不愿意。”   “他怕你爷爷会骂他,他真的是一个很窝囊,很软弱的人。”   云亦初把枇杷剥好递给兰芳,“我知道,我已经答应了一个人,以后会尽力保护你们。”   “请相信亦初。”   兰芳欣慰的接过他手里的枇杷。   此时,大门打开,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亦初。”    第21章 云家三奶奶   云亦初回头看到来人竟是自己的母亲。   只见五六个丫鬟跟七八个小斯拥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缎子长衫,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云亦初连忙走过去,给母亲请安。   “母亲,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她的脸色阴沉,紧紧盯着云亦初,“不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会在此处吗?”   “没有传唤,男丁不许进入内宅的规矩你忘了吗?”   云亦初没有说话,低着头静静听他母亲的训话。   “不在书馆待着,天天跑来这里,脑子被狗吃了不成?”   兰芳见状插了一句,“是我让亦初过来的。”   “最近府里新买了些枇杷,府里的人手不够,我又不放心。”   “所以才麻烦亦初给我送过来。”   兰芳拽着她的衣袖,“看在我的份上,别生他的气了,以免气坏身子。”   云亦初的母亲听到这里,才微微有些好脸色。   她对来福下了严令,“以后没有的话,别带着小少爷进内宅。”   “再让我抓住一次,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来福吓的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来福知错,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还请三奶奶饶恕。”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来福,“最近亦初是不是带了一个姑娘进府啊?”   来福的牙齿打颤,“姑娘?”   想了有一会儿,他大概猜出了是谁。   “不久之前,小少爷是带了一个姑娘进府,她叫长鸣,安排在西厢房住着。”   兰芳接过丫鬟手里的茶递给她,“好姐姐,说这么多,你先喝茶润润嗓子。”   “这些事情都是下人不懂,才做出来的,你也别太生气。”   她喝了口茶,但依旧发怒,“别老拿这些哄小孩子的话,来唬我。”   “没有亦初点头,他们敢这样做吗?”   “好好的客房放着不住,偏偏安排在内宅,这不就是明摆着要看我们笑话吗?”   云亦初听到这里,立即抬头,“母亲是我把她安排到西厢房的。”   “而且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一切都是亦初的不是,是亦初没处理好内务。”   兰芳拉着她的手,“瞧姐姐把这孩子吓的。”   “他今早为了给我送枇杷,起的可早了,估计这会儿也困了,先让他回去睡会儿吧。”   听到兰芳的话,她的脸色才逐渐缓和,“既然二奶奶一直在给你求情。”   “那你就先回去,温习一边《诗经》,等处理完了,我回来抽查。”   “但凡有错一个字,你身边照顾你的这些人都得挨板子。”   云亦初低着头,没有反驳,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她向兰芳抱怨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走的时候连个声都没有。”   兰芳安慰她,“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就行。”   “亦初书读的这么好,以后肯定会大有出息的。”   兰芳见她的脸上渐渐露出喜色,就又拿了一个枇杷给她。   但对方却推开了。   她吩咐身边的贴身丫鬟,“去西厢房把那位长鸣姑娘请过来。”   “就说云家的三奶奶,想见见她。”   兰芳不解,“不过是亦初安排错了住处,之后,你递个话过去不就好了。”   “何必把人叫过来,劳心伤神的。”   她看着兰芳笑了一声,又开始诉苦,“你不懂,这孩子闯的祸,总得父母来填。”   “让人换了住处,连个简单的话都没有,岂不是让人家笑话,我云家没人了吗?”   她拉着兰芳的手,“我原本也是不想管的,但是,现在家里也就剩下你跟我了。”   “我丈夫整日里为了亦初殿试的事情,忙的脚不着地。”   “你又刚生了孩子不便走动,那就只有我出面处理内务。”   “心中即使有万般不愿,如今也是没了办法。”   兰芳笑了笑,“亦初都那么大了,能惹出什么祸。”   “姐姐你真的闲操心,白白操劳,糟践自己。”   她听后,没有恼怒,反而平和的说道,“男孩子可没有女孩子省心,等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话刚说完,丫鬟就领着长鸣走了进来。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长鸣,观察着长鸣的走路姿势,衣着、气度。   长鸣同样也打量着她,看了许久,不见对方说话。   长鸣开了口,“吾乃风岚山修士,受云家长孙云亦初所托,特来助云家驱邪避灾。”   “敢问三奶奶姓名,如何称呼?”   她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是陈郡谢氏,名瑾旋,字淑。”   “府里的人都因我是三房的夫人,所以叫我三奶奶。”   “你跟着她们叫我三奶奶就行。”   长鸣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丫鬟将一个装着银锭的福袋交到长鸣手上。   谢瑾旋笑着说,“真是劳烦姑娘走一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忙,府中的内务没顾得上,就都交给了亦初。”   “没想到他安排错了地方,在这里先给您赔个不是。”   长鸣摆手,“无妨,无妨。”   她大致听出了意思,问道,“那现在我是搬到哪里去住?”   贴身丫鬟在这时开口,“客房已经打扫妥当,我带姑娘去吧。”   长鸣拱了拱手,刚要跟丫鬟出去,却被叫住。   “姑娘可曾婚配?”   长鸣闻言,转头看去,“修行之人需自断姻缘,婚配,我怕是没这个福气。”   谢瑾旋若有所思的说道,“亦初前一年刚与沈家的长女订亲,想必过不了多久,新媳妇就得过门。”   “既然你未婚配,那也不好跟亦初独处,孤男寡女易生出闲话。”   “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怕那位沈小姐误会。”   长鸣点点头,“我自有分寸,您大可放心。”   说完就跟着丫鬟出了门。   处理完这件事情,已经晌午,谢瑾旋也不打算再待下去。   “妹妹这里的茶真是好喝,只是府里还有很多事要等我做。”   “只能先行离开了。”   兰芳轻笑着,“茶好喝,来日我叫人送点过去就是。”   “姐姐既然忙,那就快去吧,别误了事。”   谢瑾旋对兰芳今日的招待很满意,“妹妹刚生了孩子还是要静养的好。”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兰芳拉着她的手,“姐姐客气了。”   谢瑾旋笑了笑,伸手拿了兰芳床头的金令。   “亦初说他把库房的钥匙放你这儿了。”   “害我找了一早。”   “刚刚看见的时候,才想起来。”   兰芳陪笑着,“姐姐现在管家,拿着钥匙方便一些。”   “再者本来就是亦初丢下的,你不来取,我还要托人送过去呢。”   谢瑾旋听后喜笑颜开,“那我就收下了。”   说完便离开了,兰芳就这样目送着她离开。   同时用手绢擦了擦手,“永远都是这样一副伪善的脸,迟早会遭反噬。”    第22章 约束   自云亦初回到东厢房后,谢瑾旋就加了几个小厮,看管起了门户。   衣食住行,以及见过什么人都要跟她说。   但凡有遗漏,被抓住的,都得挨板子。   为了不连累大家,云亦初几乎不出门。   下午,太阳快落山时,谢瑾旋走进了云亦初的房间。   “亦初啊,近日功课温习的怎么样?”   “有再向先生去讨教吗?”   云亦初翻着书,没有理她。   谢瑾旋又问道,“是不是先生的学问不够高,要不要再换一位?”   云亦初听后,这才出声,“先生的学问很高,教我足矣,无需再换。”   谢瑾旋点着头,在云亦初的屋子里走,又随手拿起几本书,考问云亦初。   云亦初都答了上来。   “很不错,看来这些日子对你的约束,没有白费。”   云亦初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书案前。   谢瑾旋看着满屋的字画跟书籍,感慨道,“亦初啊,现在离殿试的时间不远了。”   “你一定要好好学。”   “既继承你爹好学的品质,又要超越他,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你明白吗?”   云亦初连忙点头,“儿子明白。”   谢瑾旋摸着云亦初的脸,“娘这辈子就指望着你光宗耀祖了,可得争口气,别让其他人给比下去了。”   云亦初自觉的打开食盒,将一碗补药喝下,“娘放心,儿子一定会争口气的。”   “现在正是读书的好时间,儿子现在就努力。”   “府中的事务还多,娘可以先去忙,忙完了抽查便是。”   谢瑾旋怎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还没娶媳妇呢,就嫌娘烦了。”   她宠溺的摸了摸云亦初的头,“你这孩子。”   随后,她便向丫鬟招了招手,准备离开。   就在出门时,她提醒云亦初,“前几日,我见了那个叫长鸣的姑娘一面。”   “姿色仪态气质尚佳,只是人家无心婚配,你也就不要想了。”   “安心读书。”   “等再过些日子,我就找个由头,打发她出府去。”   云亦初捏着手里的书,“母亲,你有事可以找我,找她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谢瑾旋脸色顿时就冷了下去。   她转过身向云亦初走过来,“如此护她,还敢说对她没有其他心思?”   云亦初抿着嘴,没有再敢说话。   谢瑾旋看着儿子这样很生气,“你才跟她认识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这个妖精。”   “你都被她带坏了,难道自己察觉不来吗?”   云亦初有些忍不下去,“我以前也是这样,只是母亲没发现而已。”   谢瑾旋听到这里,却笑了,“你以前恭敬有礼,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反常。”   “还是说,你以前的样子都是装给我看的?”   云亦初再次被怼的没有了话。   谢瑾旋看着儿子这样窝囊,就忍不住窝火,直接拽过他手里的书,砸在他的脸上。   丫鬟连忙去拦,却被甩了一耳光。   她指着云亦初,“你给我好好清醒清醒!”   “有这么对母亲说话的吗?”   云亦初知道自己再这样僵下去,身边丫鬟、小厮都没有好果子吃。   只能服软。   他给谢瑾旋行了大礼,“母亲,儿子知道错了。”   “不该忤逆母亲的意思。”   “只是,长鸣姑娘是我请进府里,驱散邪气的。”   “她只是个客人,还请母亲不要对她有太多的偏见。”   谢瑾旋不依不饶,“驱邪避灾?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会什么?”   “不过就是个江湖术士。”   云亦初知道讲不通,就又换了另一种方式,“儿子是这样想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   “恰逢今年又有殿试,贸然赶长鸣姑娘出府,或许会损害运势。”   “母亲觉得呢?”   谢瑾旋喝了口丫鬟递过来的茶,“那你想什么时候送她走?”   云亦初见事情有了回转的余地,便轻声说,“殿试之后吧。”   “儿子也明白母亲的苦心,殿试之前我不会见她,只是将她养在府中。”   “母亲看这样行吗?”   谢瑾旋心中的火气渐渐消除,“倒是个折中的办法。”   说完这句话她长叹了一口气,“我今日来一是抽查你的功课,二是想告诉你,你父亲病了。”   云亦初有些疑惑,“父亲病了?”   谢瑾旋点点头,“你父亲为了你殿试的事情,操碎了心。”   “夜夜不眠,不停的查阅书籍,更是与多位名家商讨,只为押准今年殿试的考题。”   “渐渐的也就把身体熬垮了。”   “这些天感染了风寒,身体又弱,自然也就扛不住了。”   云亦初没有思考,直接起身,准备出门,“我去找郎中。”   却被谢瑾旋拉住,“回来。”   “我告诉你,你父亲病了这个消息,不是让你去尽孝的。”   “而是为了让你更加进取。”   “你父亲为了你病倒了,而我日日抄佛经为你祈福,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你明白吗?”   云亦初逐渐从震惊变得麻木,眼神空洞,“儿子明白。”   谢瑾旋心疼的摸着儿子的眼角,“好孩子,你只要今年过了殿试。”   “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就是死我们也是愿意的。”   此话让云亦初的眼中,闪出一丝光彩。   正巧被躲在暗处的长鸣察觉到。   谢瑾旋拉着云亦初的手,“府里的大小事情,我这几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你之前处理的那些,我也都看了,很不错。”   “只是府里不知为何处处不顺。”   云亦初有些惊讶,“母亲也感觉到了吗?”   谢瑾旋点点头,“活在这个地方,当然会有感觉。”   “其实对于这个,我跟你爹刚好商量过,有个办法正好可以用。”   云亦初问道,“什么办法?”   谢瑾旋认真的说道,“跟沈家的长女沈静殊成亲,冲喜。”   云亦初的脸色骤然变暗,“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她成亲?”   谢瑾旋看着云亦初觉得十分奇怪,“她本就跟你定了亲,娶她理所应当。”   “而且,早早把她娶进门,你也就成了家,她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喜气也可以驱散邪气,这是个一石三鸟的好办法啊。”   谢瑾旋看出了云亦初的不高兴,当即也甩了脸子,扔下一句,“你就知道忤逆父母,你对得起我们吗?”   最终夺门而出。   在她走后,云亦初大疯了一场,他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母一定要这样对我!”   “非逼死我才高兴吗!”    第23章 来福挨打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红木桌案上。   青瓷瓶里插着几束桃花,花苞在清风中缓缓盛开。   长鸣伸手摸去,感觉着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活力。   风行持剑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   一会儿过后,他开口问道,“感知到什么了吗?”   长鸣想了想,“大概是云亦初跟他母亲吵架了吧。”   “其实我在想,当初跟六子铜钱打的那个赌。”   “是不是跟云亦初的母亲有关?”   风行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所以没有说话。   “咚咚咚!”   一个丫鬟敲完门,走了进来。   她将一盘点心放在桌子上,低着头,走了出去。   长鸣拿起点心,尝了一口,“栗子糕诶。”   “真不错。”   又塞了一块在风行的嘴里,“咳咳!”   差点噎死他,猛灌了两口茶水。   长鸣看见后笑了一声,“怎么样,好吃不?”   风行给出了简单的评价,“甜甜的,还行吧。”   长鸣听后,撇了撇嘴,“其实外面有家酒楼,菜的味道很不错。”   “你要不要去?”   “我可以请客哦。”   风行摇了摇头,“现在我们的周边都是生面孔。”   “明显,云亦初的母亲要监管我们。”   “此时出去太过惹眼。”   长鸣怂恿着风行,“我们以灵体的姿态出去嘛。”   “这样就一定不会有人看见我们。”   “怎么样?”   招魂伞在这时发出异响,云若生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要去哪儿?”   “带上我呗。”   长鸣眯了眯眼,盯着伞,“你的魂魄太弱,又没有修行。”   “带上你太麻烦了。”   说罢她就给招魂伞,施了个咒,直接禁言了。   “还是安静点好。”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形向风行冲来。   他挥出一掌,但被长鸣挡下。   长鸣解释道,“是云亦初。”   话刚说完,云亦初就抓住了风行手里的剑。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祈求,“借剑一用。”   风行本能的不想给,长鸣见状则退到一边,将一根竹条幻化成剑。   递给了云亦初,“他的那把剑又丑又重,还是用这把吧。”   云亦初接过,没有说话,直接跑了出去。   长鸣觉得很奇怪,她来云府这么久,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过。   风行看出了长鸣的心思,“要跟过去吗?”   长鸣点点头。   随后两人便以隐身的姿态,顺着云亦初的方向,先他一步来到了谢瑾旋的院子。   院里十分空旷,四边养着一些翠竹。   还有几个放着睡莲的大缸,微风吹过时,隐约能看到几条小鱼。   谢瑾旋高坐在堂前。   院中是几张又长又宽的板凳。   板凳旁站着几个又高又壮的小斯,手持粗壮的木棍。   凳子上捆着一人。   从他的衣着跟身形上,长鸣判断出,应该是云亦初身边的小斯,来福。   而另一张凳子上,则是绑着一个丫鬟。   谢瑾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问来福,“小少爷,最近跟什么人走的最近啊?”   来福小心的回答,“小少爷,跟谁都走的不近不远。”   “没有跟旁人过多的接触过。”   谢瑾旋的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他近日以来的忤逆犯上都是你教的吗?”   来福不敢认下来,连忙求饶,“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还请三奶奶饶恕。”   谢瑾旋冷哼一声,“犯了大错且不自知。”   “以前亦初从不敢顶撞我。”   “直到我去静心念佛,给云家祈福之后,不知道是谁给他灌了迷魂汤。”   “昨日竟敢那样忤逆我。”   她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不是你们这些小人在他面前嚼了舌根子,还能是谁?”   在场所有的丫鬟小斯都吓的跪在地上。   她指着来福,“我再给你个机会。”   “这些日子,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他性情大变。”   来福弱弱的说了一句,“自小少爷,处理内务后,府中一切和顺,并没有什么大事。”   他的腿颤抖着,十分害怕。   长鸣听到这里,大致猜到,她应该是因为跟云亦初吵架,所以牵连了这些下人。   谢瑾旋听到来福的这话,很是恼火,“好,不说是吧。”   “打,给我打到说为止。”   一声令下,持棍的小斯,就抡起棍子,往来福的身上打去。   来福疼的呲牙咧嘴,但没说一句话。   没过一会儿,血痕就透了出来。   谢瑾旋悠闲的喝着丫鬟端来的茶,心中没有一丝畏惧。   风行问长鸣,“这算动用私刑吗?”   长鸣没有犹豫的回答道,“算。”   没过几十下,来福的身上就开始滴血,血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溅出了血花。   他的嘴角,也开始涌出血迹。   突然他大叫一声,“啊!”   持棍的小斯的骤然停手,看向谢瑾旋,“三奶奶他的腿断了。”   另一个持棍的小斯借机为来福求情,“三奶奶,他的另一条腿,看样子也撑不了太久。”   谢瑾旋抬眼,“你有想说的吗?”   来福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没有。”   谢瑾旋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手让继续。   两个持棍的小斯对看了一眼,手上留了些力道,悠着。   但这没能逃过谢瑾旋的眼睛,她补充道,“谁要是敢偷懒,就替他挨打。”   这话一出,两个小斯也不敢再偷巧。   只能悄悄对来福说了句,“对不住了兄弟,来世换个人家投胎吧。”   越打越起劲,来福渐渐没有了声音。   风行于心不忍,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长鸣提醒,“你若保他性命,就算干涉人界气数。”   “可想好了?”   风行轻声回应,“路见不平罢了。”   “母亲且慢!”   云亦初持剑冲进了院中。   长鸣看去,“他总算是来了。”   来福听到他的声音,微微转头,但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   云亦初跪在地上,恳求着,“母亲,昨日忤逆是我的错。”   “与来福无关,求您放了来福。”   谢瑾旋看着他手里的剑,“你是求我放?还是逼我放?”   云亦初给了谢瑾旋磕了一个头,“求您。”    第24章 救治来福   谢瑾旋抬头盯着云亦初,“那你持剑,是为了什么?”   云亦初抬头望去,并将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为了罚自己。”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长鸣则是庆幸多亏将竹子变成了剑给他,要不然背上一条人命。   惹上天罚可不是开玩笑的。   谢瑾旋的贴身丫鬟走到云亦初的身边,劝道,“小少爷,三奶奶为了你的事,已经操劳好几天了。”   “您就别为难三奶奶了。”   说着她就想去夺云亦初手里的剑,结果被云亦初躲过。   他瞪了一眼丫鬟,又用剑指向谢瑾旋,“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我的错,你却一直要罚别人。”   谢瑾旋抿了口茶,慢悠悠的解释,“高门子弟向来高贵。”   “金枝玉叶岂是能打的?”   “当然得有几个替身,以便日后犯错,能有个警醒。”   云亦初逼问她,“为什么打不得?”   谢瑾旋也渐渐没了耐心,“因为日后你还有殿试。”   云亦初继续问她,“如果没有殿试,你会打我吗?”   “打了我,你又会心疼吗?”   谢瑾旋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亦初的眼泪流下,控诉着谢瑾旋,“我虽生在高门,但却远远不如乡下的野孩子快乐。”   “我自小就没有母亲疼,吃着百家饭。”   “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你却处处苛刻。”   “如今连我身边的人,也要打死。”   “你到底是何居心!你还是我的母亲吗!”   “你配为我的母亲吗!”   谢瑾旋没有辩解,只是给了两个持棍的小斯一个眼神。   两个小斯,接收到后,只能执行指令,继续对来福施以仗刑。   来福此时气若游丝。   云亦初心急如焚,他扑在来福的身上,结果却挨了几下板子。   谢瑾旋这才示意停手。   她指示两个小斯,将云亦初按在地上。   又看向被绑在凳子上的丫鬟。   问道,“你呢?”   “也没什么想说的吗?”   丫鬟颤抖着摇头,她被吓的哭了出来。   “奴婢有话说。”   “求三奶奶饶命。”   谢瑾旋示意两个小斯给丫鬟松绑。   丫鬟跟在地上,哆嗦着,“几日前,奴婢曾听到一个闲话,说是大奶奶上吊前,曾见过二奶奶。”   “好像是为了把一个荷包交给大奶奶,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之后,大奶奶就上吊了。”   谢瑾旋闻言,抬了下头,“你的意思是,二奶奶害死了大奶奶?”   丫鬟哭着摇头,“奴婢就是听了个闲话,没有别的意思。”   谢瑾旋看着她,“还有要说的话吗?”   丫鬟抹着眼泪,“奴婢还听说,二奶奶在外面偷人。”   说完她便一个劲的磕头,“奴婢除了这些,就再什么也不知道了。”   “求三奶奶饶命。”   谢瑾旋看了眼身边的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端了一碗汤,走到了院中。   几个人按住求饶的丫鬟,强行将汤,灌进了她的喉咙。   滚烫的汤水,夹带着里面的药物,让她瞬间失了声。   谢瑾旋颇有威严的说,“看到了吗?”   “这就是在小少爷面前嚼舌根的下场。”   “以后都各自掂量着点。”   说完她就走到云亦初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就是你忤逆我的下场。”   她扯着云亦初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你一直都在问我,凭什么,为什么。”   “我告诉你,自我生下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了这一切的资格。”   说完她便把他甩在了地上。   眼神中不是母亲的怜爱,而是厌恶。   长鸣则在这种眼神中,嗅到了一丝故事的味道。   风行问长鸣,“刚刚那汤里是不是有哑药?”   长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云亦初被松开后,十分平静的站了起来,他用袖子擦掉眼泪。   背起来福回了自己的院子。   风行看后,向长鸣伸手,“你是不是有能治他的丹药?”   长鸣鄙夷的看向他,“我为什么要给你,你又为什么不自己练?”   风行说出自己的理由,“这样忠义的勇士,值的救。”   “我不会白拿,连同之前的探路,一并算上。”   “日后再还。”   长鸣撅了撅嘴,将生骨丹、补血丹,都给了他。   “这些东西来之不易,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她话还没说完,风行就已经拿走了。   夜晚,微弱的灯光下,云亦初掀开来福身上的衣服。   外面还好,很容易就可以脱掉。   但内穿的几层,已经完全跟肉贴在了一起。   云亦初轻轻一扯,都觉得疼极了。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不敢再弄,就把上好的金疮药拿出来,轻轻敷在表面。   风行穿过门,走了进来。   云亦初回头看去,有些惊讶,“官差大人,你这是?”   风行看了眼云亦初,“我跟长鸣姑娘是故交,你以后叫我风行就行。”   云亦初点了点头,“那风行大人,深夜到访,是有何事?”   风行伸手摸了摸来福的腿骨,“我是来救他的。”   说着就直接连皮带肉,撕掉了那层衣服。   “你这样把药洒在衣服上,是没用的。”   “必须揭下来。”   来福也被疼醒,他微微睁着眼睛,但任然没有力气说话。   风行将所有的丹药,碾成粉,洒在来福的身上,一道金光闪过。   来福的伤势几乎痊愈,只留下疤痕。   风行闻了闻手上残余的药粉,判断出这是极品丹药。   来福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云亦初。   “小少爷,你也被三奶奶打死,然后来陪我了吗?”   云亦初听后,高兴的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什么胡话呢。”   来福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到了疼。   激动的拉着云亦初的手,“小少爷,我没死诶。”   “我真的没死诶,甚至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云亦初把衣服给他披上,“是风行大人救了你,快谢谢他。”   来福刚要行礼,却被风行扶住,“你要谢的应该是长鸣姑娘。”   “是她给的药救了你。”   与此同时,长鸣打着一盏灯笼,走在路上。   手腕上一丝金光闪过,她十分惊喜,“十年功德到手了。”   但很快又不太高兴,因为地府以干涉公务为由,扣光了。   长鸣撇着嘴,“不就多走了一趟人界,没勾着魂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第25章 谢瑾旋的过去   穿过长长的花廊,又往前走了许久。   抬头忽见,烛火映着轩窗。   一个妇人在用项圈,逗着摇篮里的孩子,丫鬟站在一旁侍奉。   长鸣没有敲门,直接穿了进去。   兰芳看到长鸣的到访,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长鸣姑娘怎么来了?”   长鸣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玉佩,交给她,“我受故人之托,来给孩子送件东西。”   兰芳拿着玉佩,细细的摸索了几遍,渐渐的认了出来。   “这种成色,质地,天底下也不多见。”   “在云府的库房,有一件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是用和氏璧的边角料做的。”   她好奇的问长鸣,“这么珍贵的东西,姑娘是从何处得了来的?”   长鸣掩面笑着,“当然是这孩子的爷爷给的。”   兰芳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就是库房中的那块玉佩。   “可是我公公已经去世了那么长时间。”   长鸣打断她,“你见不到他,但我可以。”   “他为了送这个小玩意,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给孩子戴上吧,莫要辜负了。”   兰芳又用手摸了摸玉佩,慢慢给孩子戴上。   她发现,系着玉佩的绳结中,似有一个明黄色的东西。   长鸣解释,“这孩子出生这么久,我也没送她个东西。”   “所幸,之前画的平安符还剩下几张。”   “就塞了一点进去。”   兰芳听后,郑重的跟长鸣行了一礼,“谢谢姑娘了。”   长鸣看着她,颇有深意的说道,“我的道行虽不深,但这符,却可帮她挡一次生死劫。”   “希望她以后过的顺遂点吧。”   兰芳回头,摸着玉佩,不知为何却哭了出来,“我原以为,他是偏心到底的。”   “可最后却是这样......”   长鸣安慰她,“等孩子长大了,多给他烧点纸吧。”   她拍了拍兰芳的肩,顺势,贴在兰芳的耳边轻语,“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说完,长鸣看了看丫鬟。   兰芳会意,将孩子抱起,交给丫鬟,并嘱咐她抱到偏院去。   等丫鬟走远后。   长鸣看着兰芳,悠悠开口,“谢瑾旋已经知道了你害死椿璐,以及跟外人私会两件事情。”   “对此,你有什么打算吗?”   兰芳听后,并没有多么激动,十分平静,她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为这两件事情付出代价,但还请放孩子一条生路。”   “她是无辜的。”   长鸣对兰芳平静的神情感到好奇,“你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样,这么平静?”   兰芳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早在做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唯一疏漏的就是有了这个孩子。”   她的眼中流下一滴清泪。   “如果可以,我想求长鸣姑娘,帮我把这孩子送到她父亲身边去。”   长鸣没有说话,放下手里灯笼,坐在椅子上。   兰芳见长鸣不为所动,“我知道姑娘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人。”   “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作为代价,只求这孩子能有个好的归宿。”   长鸣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的条件非常诱惑。”   “但我并不是什么生意都做。”   “尘世的事务,大多太过嘈杂。”   她抿了口茶,“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也只是想让你早做打算而已。”   “不过我有些好奇,椿璐待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要害她?”   兰芳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一点,“我没有害她。”   “我是在救她,成全她。”   “云容死后,她就得守活寡,无儿无女,又没有娘家作为依靠。”   “日后只能像砧板上的一块肥肉,任人宰割。”   “还不如早些去了的好。”   长鸣接过她的话,“如此的话。”   “那你没有这个孩子,会随云华而去吗?”   兰芳摇了摇头,“我会去出家。”   “我对云华,年少时有过情愫,但当知道他所爱非我时,一切也都随之消散。”   “不作数了。”   “又何故为他而去。”   “出家,也只是想为子苏求些福气而已。”   长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却笑了,“你说你是救她。”   “但当初又为什么要给她大麻呢?”   兰芳的脸上生出恐惧的神情,“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很快她又换了另一副面孔,自嘲的笑了几声,“我是嫉妒她,才会那样。”   “我所嫁之人,心不在我的身上。”   “而她却拥有她丈夫所有的爱。”   “无数个深夜里,我听着他们的笑声,就感觉像在嘲笑我一样。”   “我嫉妒他们琴瑟和鸣,嫉妒的发疯。”   她的眼睛通红,语气低沉。   “当我告诉椿璐大麻的副作用,但她依旧选择使用它,救她丈夫的命时。”   “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真爱的面前,我真的一败涂地。”   长鸣这时也明白了过来,难怪,椿璐死后,没有寻仇,原来是一厢情愿。   她点了点兰芳的眉心,用一点灵力,唤回了她的神智。   “我今夜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谢瑾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你所知道的,她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兰芳缓缓坐在桌前,喝了口茶,想了想,“她是陈郡谢氏之贵女。”   “与云家老三,云辛,相识在一场酒宴上。”   “那时云辛刚刚高中贡士,即将殿试,偏偏谢家也在招婿。”   “那场宴请名士论诗行酒的曲水流觞,不过是招婿的一场考验而已。”   长鸣眯着眼睛,“谢瑾旋在那场酒宴上看上了云辛?”   兰芳摇了摇头,“是云辛在那场宴席上酒后乱性,扯了谢瑾旋的裙子。”   “迫使她嫁到云家来的。”   “当时我公公并不同意,因为谢瑾旋大了云辛足足六岁有余。”   “谢瑾旋在那时直接闹上了门,并称自己怀了云家的孩子。”   “公公也是那个时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只不过,未婚先孕,一直以来都是女子的耻辱,她的家族因她蒙羞,舍她而去。”   “她寄希望于丈夫,但结果跟我一样可怜,扑了个空。”   长鸣彻底明白了,谢瑾旋为什么对云亦初没有一点爱。   或许在谢瑾旋的眼睛里,云亦初就是她此生最大的污点。    第26章 与六子铜钱的第二次交锋   之后的几日,长鸣一直待在房中,她隐约的感觉,最近会有大事发生。   一早,手腕上的红绳,就十分活跃。   长鸣也察觉到,六子铜钱似乎开始在云府里活动。   只是很难察觉它的具体位置。   风行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它似乎附身在某个活人身上。”   “而且频繁的转换着宿主。”   “以致于我们无法察觉它的具体位置。”   长鸣肯定了风行的想法,“你跟我想的一样。”   “只是此法极为凶险,所造成的罪孽,也是无法估计的。”   “只怕,这场天罚过后,它怕是活不成了。”   花园中,几个闲来无事的丫鬟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丫鬟甲,“你们知不知道,就在昨日,府里发生了一件特别大的事。”   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什么事?”   丫鬟甲故作神秘,“小少爷把三奶奶气晕了过去,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丫鬟乙插话,“我听人说,起因是三奶奶,说二奶奶在外面偷人,并称有人证。”   “要逼二奶奶自尽,还要把她的孩子淹死在水盆里。”   “小少爷,平日里那么爱惜那个孩子,一下子就没忍住。”   “站出来,在自己的身上割了一刀,用来威胁三奶奶。”   “最终救下了二奶奶和孩子。”   丫鬟甲附和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其他人也听明白了。   其中丫鬟撇撇嘴,“三奶奶也太坏了,平日对我们苛刻也就算了,一个孩子也容不下。”   “心眼也太小了。”   这句话被来福听到,他连忙跑过去,喊着,“说什么呢。”   “还不赶紧干活。”   又悄咪咪的告诉几个丫鬟,“以后少聚在一起聊天。”   “现在整个府里到处都是三奶奶的眼线,小心小命不保。”   几个丫鬟一听吓得惊慌失色,立即散了。   长鸣见状笑着向来福招了招手,等他过来后。   她问他,“听说云亦初划伤了自己。”   “真的假的?”   来福连忙否认,“假的。”   “长鸣姑娘不要听她们胡说。”   “小少爷惜命的很,怎么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在长鸣疑惑时,云亦初从她的身边走过。   他的步伐虚浮,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   长鸣手腕上的红绳灵敏的察觉到一丝气息。   云亦初转身,向长鸣行了个礼,“长鸣姑娘好。”   长鸣向他发问,“听说你母亲病了?”   云亦初点头,“是的。”   “昨日她与二伯母起了争执,因为连日以来处理内务,气血不足,就晕倒了。”   长鸣继续追问,“那可有请郎中?”   云亦初答道,“请了。”   “当时就请了郎中来看,也开了方子。”   “我母亲的病,并不重,就不劳烦姑娘了。”   长鸣笑了一声,“你怕不是睡糊涂了,我可不会看病。”   云亦初笑了笑,就以功课为借口离开了。   长鸣大致看了出来,应该是六子铜钱附在他的身上,用了障眼法,摆了谢瑾旋一道。   “长鸣姑娘,我家小少爷,看着怪怪的,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长鸣安慰他,“不必担心,他身上有我给的平安符,暂时还死不了。”   来福十分担心,“那要是出事了呢?”   长鸣冷哼一声,“下黄泉,我也给他找回来。”   夜深露重时,一道奇异的药香飘进了谢瑾旋的屋子。   云亦初端着一碗药,出现在她的床头,“母亲,补药熬好了,您尝尝。”   他轻轻掰开谢瑾旋的嘴,将药尽数倒了下去。   他看着谢瑾旋昏迷的模样,失心疯了般,笑着。   “母亲,药好喝吗?”   谢瑾旋的意识模糊根本无法回应他。   她像进入了一个噩梦般,一遍一遍的循环着,那个曲水流觞满是名士的宴席。   眼泪无助的流下。   云亦初却像魔怔了一般说道,“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又走到另一边,看着浑身动弹不得的云辛。   他拿出一把尖刀,对准他的心脏就要插进去时,却发生了意外。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摆着。   风行站在树上看着这一幕,“你确定六子铜钱就在他的身上?”   长鸣吃着来福送给自己的糖葫芦,“应该是的。”   “从气息上判断,应该是。”   风行嫌弃的看了一眼长鸣,“那现在需要下去帮他吗?”   长鸣摇摇头,“等他出来了再说。”   “他们之间的前尘往事,我们不便介入,以免影响气数。”   六子铜钱努力的控制着身体,他质问云亦初,“你在干什么?”   “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云亦初这时也在争夺身体的主权,“我当然记得对你的承诺。”   “只是,他是我的父亲。”   “我想为他求个情,让他多活几天。”   “不多,就三天行不行?”   “三天后,我会自己动手。”   六子铜钱听后顿时来了兴趣,“亲自动手?你要亲自动手杀了他?”   云亦初肯定的回应,“是。”   六子铜钱颇有玩味的笑道,“亲生父子相残,真有意思。”   “行,那我答应你。”   “先饶过他的狗命。”   说完,一股邪气,钻入了云辛的身体,他的病症更加严重了。   六子铜钱提醒着云亦初,“真期待,你能自己动手,这样,我也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说罢,一股黑气,从云亦初的身体里冒出。   而他则像没了意识般,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长鸣伸出手腕,红绳感应到气息,立即飞出,如灵蛇般,向黑气飞去。   黑气猛的回头,一口吞了红绳。   他嘲笑着看向长鸣,“就这点本事,还想拿住我?”   长鸣没有说话,手指一勾,红绳飞出,形成了一个笼子,困住了黑气。   “对你,这点本事就够了。”   风行随即斩出一剑,剑气化为万道剑芒,将黑气斩灭。   “刚刚,好像只是六子铜钱的一个分身。”   长鸣吃掉最后一个山楂,嘟囔着,“当然呀,你说它又不是傻子,对不对?”   “这种作孽的事情,当然分身来承担最好不过。”   风行不解的看着长鸣,“那你还拉着我在这儿蹲守半天。”   长鸣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这不是,想让它误判我们的能力嘛。”   她戳了戳风行,“风行大人,你这是生气了吗?”   风行暗骂了一句,“有病。”便拂袖离开了。   长鸣则是暗笑了一声。   之后,还是不放心,又去看了一眼云亦初的伤势,给他服下了一枚丹药。    第27章 云亦初的愧疚   云亦初皱着眉,从自己的床上坐起。   一股剧烈的疼痛涌入脑中,他按着额角,缓了好一会儿。   “来福。”   守在门外的来福听见云亦初叫他,立即跑了进去。   云亦初问他,“郎中可还在府中?”   来福愣了一下,“在。”   “郎中还在府中,小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亦初“嗯”了一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头疼的厉害。”   “或许是感染了风寒。”   来福见状,从怀中拿出一个福袋,拆开里面有一枚药丸。   他取出递给了云亦初。   “这是长鸣姑娘给的药,说是包治百病。”   云亦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看看郎中吧,看是什么病症。”   来福拦着云亦初,“昨日三爷跟三奶奶不知是怎么了,病情突然加重。”   “郎中这会儿估计还在诊治。”   “所以小少爷,你还是拿这个先垫垫吧。”   云亦初听后,按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爹跟我娘生了重病?”   来福解释,“前几日,三奶奶不是晕过去了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病情突然就加重了。”   “现在昏迷不醒。”   云亦初赶紧接过来福手里的药,吞入口中,又喝了一口凉茶。   急匆匆的穿着衣服,准备出门。   来福扯住云亦初,“小少爷不生三奶奶的气了?”   云亦初有些疑惑,“我何时又生过她的气?”   来福小心翼翼的问,“前几日,三奶奶找二奶奶麻烦,小少爷不是气不过,跟三奶奶大吵了一架,把三奶奶气晕了吗?”   “如今过去,是不是得带点东西,先认个错?”   来福的话,让云亦初觉得奇怪,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你是说,我把母亲气晕了?”   来福点了点头,“是的。”   云亦初又左思右想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来福抬眼看了一下,心中叹了一声,长鸣姑娘说的,果然没错,小少爷是个没心肝的,做了坏事,就不记得了。   云亦初麻利的穿上鞋子,没有多想,直接往谢瑾旋的院子赶去。   当他到的时候,一个老妇人把他拦在门前。   “小少爷今日来,是有何事?”   云亦初恭敬的给她行了个礼,“嬷嬷,我听说我母亲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麻烦您引个路。”   嬷嬷的眼神犀利,打量着云亦初,“你这是来赔礼道歉的?”   云亦初摸着脑袋,完全听不懂嬷嬷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来福。   来福上前将一盒点心奉上,“小少爷听说三奶奶病了,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已经知道错了,还请嬷嬷收下。”   嬷嬷听后,双手接过食盒,但对云亦初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跪在这里,待我进去看看,如果她不想见你。”   “你也就不必进来了。”   云亦初点点头,听话的跪在外面。   暗地里,他悄悄询问来福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福将这些天,云亦初的所有行径大致讲了一遍。   云亦初则是充满了怀疑,“这真的是我做的吗?”   “这听着就完全不像是我啊。”   来福委屈巴巴的看着云亦初,“但这就是小少爷干的啊,不仅是我,好多人都看见了。”   云亦初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可能,“应该是这些天一直准备殿试,太过疲惫。”   “不小心中了邪。”   来福十分认可这个答案,“我也是这样觉得,偏偏长鸣姑娘说不是。”   两个人刚嘀咕完,嬷嬷就走了出来。   她对云亦初招了招手,“起来,跟我进去吧。”   云亦初看了一眼连忙爬了起来。   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极重的药味。   他轻轻的走到谢瑾旋的身边,叫了一声,“母亲。”   “孩儿来看你了。”   嬷嬷撇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的说,“她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听不见你那些话。”   云亦初抿着唇,他看着谢瑾旋惨白的脸色,以及发紫的嘴唇。   心里有了一丝愧疚。   手紧紧的捏着衣衫,“母亲,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不该顶撞您。”   嬷嬷看着他这样子,冷声道,“虚情假意。”   “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拿着碗药渣,走到云亦初面前。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云亦初看了半天,只答出,“药渣。”   嬷嬷有些生气,“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吗?”   云亦初有些发愣,“亦初不懂,还请嬷嬷明示。”   只见嬷嬷从头上拔下一支银钗,轻轻从碗中挑出了一个黑色的渣子。   “看的出这是什么吗?”   云亦初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看不出。”   他有些着急的眨了眨眼睛,他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嬷嬷跟云亦初解释道,“这是何首乌。”   “剧毒之物。”   “今早郎中来看,查明病因的时候,在昨夜的药渣中,翻出了这个东西。”   “我已经问过,昨夜值班的丫鬟,她说入夜之后,只有你来过。”   云亦初本想反驳,但又想起了来福的话。   这几天自己的行为异样,甚至做过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嬷嬷看着沉默的云亦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亦初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云亦初慢慢的低下头,听着嬷嬷的训诫。   “我知道你母亲对你苛刻至极,你也对此相当不满。”   “可是她是对你有厚望才会这样的呀。”   她摸了摸云亦初的肩膀,“你可以不听她的话,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但为什么一定要害死她呢?”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啊。”   云亦初听到这里,心中的惭愧越发深重,头也低的更低了。   嬷嬷温柔的把他拉到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看云亦初喝过后。   她说道,“你若知道你母亲的过去,我想,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句话勾起了云亦初的好奇,“母亲的过去?”   嬷嬷点着头,“我自幼就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跟着她一起长大。”   “高门贵女的身份,铸就了她飞扬跋扈,傲慢的性子。”   “但就这样一个人,为了你,竟求了别人三天三夜。”   云亦初的神色震惊,悄悄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   他从没觉得,她对自己有过母爱。   嬷嬷继续说道,“谢家招婿,举办了一场曲水流觞的宴席,宴请天下名士。”   “以从中择婿。”   “谁曾想,在那场宴席上,你父亲竟然酒后乱性,扯了你母亲的裙子。”   “这样的行为,基本上让你母亲,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嫁给你爹。”   “而在此之后,你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用尽手段,哄你母亲开心,并偷偷让你母亲怀上了你。”   木床发出吱呀的声音,云亦初斜眼看过去,是自己已经中风的父亲。   他挣扎着,似乎要阻止什么。   嬷嬷起身给他盖好被子,安慰道,“孩子长大了总归要知道点什么。”   云亦初走过,拉住嬷嬷的衣袖,“我母亲怀了我,之后呢?”   嬷嬷想了想,“当时,东窗事发,谢家老爷非常生气,他给了你母亲一条白绫,让她吊死。”   “好在大夫人出手,把人救了下来。”   “之后,所有人都劝你母亲打掉你。”   “但你母亲死活不肯。”   “之后更是为了你,放弃谢家贵女的身份,只身嫁入了云家。”   她摸着云亦初的头,“孩子你明白了吗?”   “你娘真的是用自己的一切换的你。”   云亦初慢慢走回到母亲的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一滴清泪从脸庞上,悄然滑落。    第28章 退婚   阴雨天,长鸣洗漱过后,站在院中,练了会儿剑。   刺、劈、挑、转身,一套行云流水的惊鸿剑法,舞的潇洒至极。   风行也站在旁边,注目。   一套舞完,来福立即鼓掌,“长鸣姑娘好身手。”   长鸣闻言,收了剑,走了过去。   她揭开食盒,拿起自己喜欢的点心吃了起来。   “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来福笑着说,“早上,花婆子来过了。”   “大致是为了小少爷跟沈家的婚事。”   长鸣好奇的“哦”了一声,“那他同意了吗?”   来福继续说道,“嗯.....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小少爷约了沈家小姐在明月楼相见,想着应该是好的吧。”   长鸣笑了笑,“那他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我是不是还能蹭上酒席?”   来福摸了摸头,这时零星的雨珠落了下来。   长鸣立即飞身进了屋里,生怕沾染半分。   风行有些疑惑,“你怕雨?”   长鸣拍了拍衣服,“不怕,只是不喜欢潮湿的感觉罢了。”   来福在最后,也跑了进来,“这天怎么下起雨了。”   他有些担心,“小少爷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拿伞。”   嘀咕了一会儿后,他跟长鸣道了别。   说是要给云亦初送伞去。   明月楼里。   云亦初站在窗边,看着屋檐上滴落成线的雨水。   他的手紧紧的背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支金雀钗。   钗子看起来十分精致,只是金雀眼睛处的红宝石,似有一块伤痕,看着像是修复过的痕迹。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街上的人群,忽然一辆马车闯入了他的视线。   马车前的灯笼晚上写着一个“沈”字。   车到了明月酒楼前的一块空地停了下来。   沈静殊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   见到喜欢的人,本该喜笑颜开,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沈静殊按着传话的内容,来到了三楼的雅间。   她还没有敲门,云亦初就打开,并走了出来迎她。   沈静殊心中有些惊喜,脸上展开了笑颜。   云亦初带着她在窗边的桌子前坐下。   门也在此时关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静殊的手攥着手绢,脸上有一抹羞红,裙子的一角,被她捏的很皱。   云亦初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见沈静殊不说话,他也没有开口。   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茶。   沉默许久后,沈静殊渐渐平静下来,她轻声的问,“亦初哥哥,今日府中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云亦初抿了一下唇,“嗯。我母亲的病好了很多,最近都是她在处理。”   “我也就不再被那些闲事束缚了。”   他喝了口茶,对沈静殊问道,“你呢?近日,家里可好?”   沈静殊点点头,“我家里很好,一切平安。”   门“吱呀”响了一声,酒楼的小二端上来一盘点心。   云亦初看着端上来的点心,眉头紧皱。   小二连忙解释道,“桂花九月才开花,去年留下的都用完了。”   “因此今日没有了桂花糕这道点心。”   “我们掌柜说送您一道菜,您看可以吗?”   云亦初问了一句,“真的没有桂花糕了吗?”   沈静殊见状,笑着拽了拽云亦初,“没事的,一道点心而已。”   云亦初听到这话,脸色才好了一点,“那就这道吧。”   点心上桌后,他夹了一块递给沈静殊,“看着像是道新点心。”   然后他自己尝了一口,感觉很凉,回味有些苦。   沈静殊尝了出来,“应该是蕃荷菜馅的。”   云亦初听后,问她,“喜欢吗?”   沈静殊点点头,“喜欢。”   云亦初看她的模样,心里不免疼了一下,“你还记得这家酒楼吗?”   “我们第一次吃饭,就是在这里吃的。”   沈静殊看了看周围,“当然记得,我记得当时我好像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云亦初扑哧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当时记得你说过这家酒楼的桂花糕很好吃。”   沈静殊回头看着他,“所以今天你点了桂花糕。”   云亦初点点头,“但很可惜,没有了,只剩下了乌龙茶。”   沈静殊安慰着他,“不过一道点心而已,无需如此伤感。”   云亦初慢慢从袖中拿出那支金雀钗,放到桌子上。   “前年元宵灯会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到了你,致使这支钗子摔坏了。”   “一直说着,修好了还你,却一直没能顾得上。”   说着他将钗子推向了沈静殊。   沈静殊摸着钗子修复过的痕迹,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说过这支钗子是你我之间的定情信物吗?”   云亦初喝着茶,眼前似乎被热气罩的朦胧,“我想还给你。连同这些年的情谊,一起还给你。”   沈静殊咬着唇,眼睛渐渐有些红,“为什么?”   云亦初的神情有些无奈,“我跟你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   “我清楚的知道你的才学能力。”   “我不想你的后半生都困在后宅之中。”   “像我的大伯母、二伯母那样,每天都只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着。”   沈静殊冷笑一声,“全天下的女人不都这样过着吗?”   云亦初摇了摇头,“不,静殊,你错了。”   “你所谓的全天下的女人,不过都是一些没有学识的女人罢了。”   “换而言之,你苦心学习十余载,本有位列女官之才。”   “结果,却藏于后宅之中,相夫教子,前十余年的努力灰飞烟灭。”   “你甘心吗?”   此话一出,沈静殊顿时无言,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女官?”   云亦初告诉了沈静殊一个消息,“再过两月,宫中就会举行一次大选,入选者,凭借才能,在考试中脱颖而出,就可成为女官。”   “你的学识不比我少,想必一定会成功。”   沈静殊的内心动摇了,云亦初说的没错,她并不是一个整日里喜欢围着丈夫、孩子转的“贤惠妻子。”   但这世道上,又偏偏都是这样的人,她也只能学。   她看着云亦初,心中喜欢没有减半,反倒更盛,她逐渐意识到这就是云亦初吸引自己的地方。   “那你呢?”   “退婚之后,打算去做什么?”   云亦初顿了顿,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的母亲希望我可以去殿试,一直以来,也是按这个目标,培养的我。”   “但在昨天,我想明白了。”   “殿试是我父亲未完成的理想,而并不是我的。”   “我打算放弃殿试,继承爷爷的遗产,跟云家的几百个铺子,专心经商。”   沈静殊点点头,“如此最好。”   “一来,云家有望,再上一层楼。二来,你也能逐渐走出父母的庇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云亦初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沈静殊,说出了心里话。   “我比谁都爱你。”   “但爱是彼此成就,而不是束缚。”   “你我都知如此,何必,为了一场世俗的婚姻而自断前程。”   沈静殊的眼泪落下,妆也花了,但她却笑着。   笑的是那样的灿烂。   “没能跟你走到一起,或许会是我毕生的遗憾。”   “但我不后悔爱过你。”   说完,她就把金雀钗收在了手里。   云亦初一样笑着回应她,“我也是。”   明月酒楼的窗前,云亦初看着沈静殊走出了明月酒楼,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少女身上。   而沈静殊在上马车时,也回头看了一眼窗前的少年郎,并跟他招了招手。   随后,便消失在了阳城的人海之中.......    第29章 销毁六子铜钱   来福抱着伞去接云亦初。   他站在楼下,看着云亦初满脸失落的走了下来。   “小少爷,沈姑娘呢?”   云亦初的语气冰冷,“她走了。”   来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她先走了吗?”   云亦初走进雨里,来福连忙撑开伞给他搭上。   他的眼眶泛红,眼神落寞,“她不是先走了,而是永远的离开了。”   来福还是没有听明白,这时一句话如雨天雷声般,在他的耳朵里炸开。   “我跟沈姑娘退婚了。”   来福震惊的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   来福送云亦初回到房间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出来过。   几日后,云亦初敲响了长鸣的房门。   “长鸣姑娘,亦初有事跟你商量。”   长鸣听到这话后,放下了手里的话本,转身开门。   同时又暗示风行,让他把桌子上的瓜子皮收拾一下。   风行鄙夷的看了长鸣一眼,轻轻一挥手,就将瓜子皮都收在了纸袋里。   云亦初也在此时走了进来。   他看着长鸣,颇为愧疚。   “这些日子委屈姑娘了。”   说完行了一礼,长鸣扶起他。   “不过多玩了会儿,不碍事。”   云亦初笑了笑,并拿出一个请帖交给了长鸣。   “长鸣姑娘,近日以来,六子铜钱在府中做的恶,想必你都看到了。”   “他甚至还附在我的身上残害双亲。”   他恭敬的给长鸣行了个礼,“我已经跟族中的宗亲商量过了,三日后,经姑娘的手处死六子铜钱。”   长鸣翻开红色的请帖看了看,又轻轻合上。   “好。”   “那三日后,我一定按照灵契履行承诺。”   “只是你想好将寿命当给我了吗?”   云亦初的眼神坚定,“当然。”   长鸣笑了笑,伸出手腕,一根红绳飞出,漂浮在空中。   云亦初被这一幕吓到,惊恐的往后走了几步,小心的问,“长鸣姑娘这是?”   长鸣解释道,“这是捆仙绳。”   她看着云亦初,“六子铜钱想必,你肯定见过,它并非凡品。”   “想要拿住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云亦初想了想,“那要怎么办?”   长鸣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扑哧一笑,手指一划,红绳就爬到了云亦初的胳膊上。   “这件宝物,我先借你几天。”   “用它把铜钱绑住,自然就能拿住了。”   云亦初听完还是有些怕,用手轻轻触碰红绳,结果,它竟像小猫一般,蹭着云亦初的手掌。   渐渐的他也不怕,感叹道,“真神奇。”   之后,他跟长鸣道了谢便出去了。   风行看着云亦初的背影,有些疑惑,“这么强的法宝给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吗?”   长鸣走到窗下,从花盆底下拿出话本,“一根棉线而已,能有什么意外?”   风行眯着眼睛,“不是捆仙绳吗?”   长鸣抓起瓜子,磕了起来,“它喜欢捆仙绳这个名字,所以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其实,若真论起来,它不过是我凝聚的一股灵气。”   说着还往风行的手里塞了几颗瓜子,“你尝尝挺好吃的。”   风行鄙夷的看着长鸣,但还是往嘴里塞了一颗。   三日后,云家祠堂,宗亲聚集。   庄严肃穆的祠堂内,坐着几个老者,而周围则站着一些小辈。   他们交头接耳,互相说着话,声音嘈杂。   期间几个小辈的说话声音格外刺耳,“上次把我们叫到这会儿,是看那个疯女人认罪。”   “这次不知道又唱的哪出戏。”   另一个小辈则捂住他的嘴,“我听说那个女人死了,以后别乱说话,免得招惹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这时云亦初慢慢的走到祠堂中央。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雪白的缎面上,绣着两只飞舞的仙鹤,衬得人格外精神。   云亦初拱手,向各位行了一礼。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激昂有力,“今日将各位聚集在此,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一个关于云家由来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湖泊,激起了千层浪花。   “秘密?什么秘密?”   “肯定又是故弄玄虚呗。”   “鸡生蛋,人生人,云家就这么来的啊,能有什么秘密。”   云亦初在嘈杂声中,将一枚手掌大小的铜钱,放在祖宗牌位前。   铜钱浑身为青绿色,钱身上有六个“子”子,一根红绳穿过钱眼,将它吊了起来。   他转身,看着众人,“诸位,这就是云家的秘密。”   此话一出引的哄堂大笑,“他莫不是傻了,就这么个玩意还成了秘密。”   “信不信我能买几百个这样的。”   也有几个识货,“这怎么看着像好几个朝代前的旧东西。”   云亦初并没有被这些话影响,他平静的说道,“诸位,请看。”   只见他的手轻轻抚过,一道金光瞬间冲出,差点亮瞎大家的眼睛。   长鸣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有些惊讶,云亦初似乎可以操控六子铜钱。   但这种能力,不是只有签订器灵契约之后,才能拥有吗?   就在她疑惑时,云亦初开始说起了云家的过往。   “早在最开始,我的爷爷,云若生只是个乡野村夫。”   “洪水褪去后的一日,他去山上砍柴,无意间捡到了这枚铜钱。”   “它能通人语,而且会卜卦。”   “那时它给了爷爷两块黄金,作为交换,爷爷在祠堂后修建了一个祭台,侍奉它。”   “日积月累,它为了回报爷爷,算出了一处金脉,云家也因这条金脉,逐渐强大起来。”   “但今日,我要毁掉这枚铜钱。”   所有人的眼神都注视着云亦初。   长者发问,“既然它于云家有恩,你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云亦初指着铜钱,“因为它先后害死了大伯、二伯,致使云家家破人亡。”   “爷爷死后,它渐渐不受控制,开始不停的反噬云家。”   “如今的它已经不再是一件圣物,而是一件邪物。”   “今日请诸位前来,也是想在大家的见证下,除掉这个祸害。”   说完,他就看向长鸣。   长鸣慢慢的从旁边走出,直到走到铜钱的位置才停下。   她的手一挥,无数的金线从铜钱的四周散开,红绳则松开,重新爬上了长鸣的手腕。   金线聚集,编织出一篇契约。   长鸣手持长剑,一剑挥出,契约如火灼般消散。   她伸手将灰尘拥入袖中,但心中却留下一个疑问。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第30章 真假六子铜钱   长鸣的眼睛看向云亦初,悠悠的开口问他,“你确定这是六子铜钱?”   云亦初抬了下眉,用手指着铜钱上的一处缺口,“你看这个缺口。”   “我小时候曾不小心摔了它一下,导致它身上有了这样一个缺口。”   “这是谁也模仿不了的。”   “所以它一定是真的。”   长鸣拿起铜钱,看着云亦初,内心充满了疑惑。   不过她并没有声张,摸着缺口,出声解释,“刚刚应该是我眼花了。”   “这的确是六子铜钱。”   长者开口问云亦初,“这就完了?”   “邪气都除完了?”   长鸣点着头,“是的,所有的邪气和灾厄都除完了。”   老者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待人群散去之后,长鸣将铜钱收入怀中,“如今六子铜钱内的器灵已经被斩灭。”   “但这东西并非凡品,所以得我带回去,严加看管。”   “公子,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云亦初连忙摆手,“此乃邪物,姑娘收取的好,亦初没有什么意见。”   长鸣笑了笑,要走时,他又拦在前面,恭敬的行了一礼,“敢问长鸣姑娘何时走,亦初也好去送送。”   长鸣看了看即将落下的太阳,“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走吧。”   “不过,应该等不到你送,我就走了。”   云亦初点点头,又看看四下,将手慢慢伸了出去。   “亦初既与姑娘签订了灵契,如今事成,还请姑娘收取代价。”   长鸣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便离开了。   回去客房的路上,途经花园。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矗立在长鸣的身后。   长鸣渐渐停下脚步。   对方向前跃起直扑过来,长鸣闪身躲过。   还不忘挑衅,“风行大人的速度还需要再快一点点哦。”   风行拔出长剑,指着长鸣,“六子铜钱借我一用。”   “用完我便还给你,说到做到。”   长鸣故意将铜钱从怀中拿出,捏在手里,“风行大人确定想要的是这个吗?”   风行没有说话,只是收势,准备用武力解决。   长鸣灵机一动,将铜钱抛向了天空,“既然我们两个都想用,那就比个输赢再说。”   她先拍出一掌,风行双臂交叉抵挡,后退了几步。   长鸣在这个时间里,将手腕上的红绳甩出,在两人的周围,围出了一个结界,以免伤及无辜。   结界开启,犹如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风行用出全力,以手中的剑为阵眼,使出了万剑归宗。   金色的花瓣随着一道道金线不断的涌向长鸣。   并在她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圆圈。   无数的利剑从她的头顶落下,长鸣并没有躲,也没有防御。   而那些剑,就像没有了利刃般,未伤她分毫。   风行的眼神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阵法会对长鸣无效。   长鸣勾着唇,冷笑一声,轻轻一挥手就破了风行的剑阵。   “风行大人,玩够了吗?”   “是不是该我了?”   长鸣只是手指轻轻一弹,风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根藤蔓缠上。   很快无数的藤蔓就一拥而上,形成了一个囚笼。   风行尝试用剑砍开,但这藤蔓似乎比铁还硬,根本没用。   一朵朵的红色彼岸花在藤蔓上盛开,同时风行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法阵。   风行认了出来,这是噬魂阵。   就在长鸣要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风行开了口,“我认输。”   长鸣笑了几声,将阵法收了起来。   风行的有些失落,“我技不如人,六子铜钱就归姑娘所有了。”   在他要走时,长鸣叫住了他,“慢着。”   “你要这枚六子铜钱是要做什么?”   她走到风行的面前,看着他,“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你。”   风行沉默了一会儿,把剑鞘拿了出来,“我想用六子铜钱算出这柄剑的位置。”   长鸣触摸着剑鞘,“这柄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它?”   风行看了一眼长空,叹了一口气,“我苏醒的时候,身边就只剩这支剑鞘。”   “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自己的过往。”   “但是隐隐约约中,我总感觉,有一个使命在等着我去完成。”   “到底是什么使命,我想只有在找到这把剑的时候,才会知道。”   长鸣笑道,“使命为什么一定要去达成,它不过是一个过去的承诺而已。”   风行把剑鞘收了起来,坚定的说道,“这是我的执念,也是我活着的信念。”   长鸣看他顽固的样子,语气慵懒,“好了好了,既然你的事情比我的重要,那铜钱让给你算了。”   说着她就把六子铜钱扔给了风行。   风行给长鸣行了一礼,“多谢。”   随后他向六子铜钱中注入了灵力。   铜钱在灵力的加持下显出一道道绿光,但没过多久,就因支撑不住而碎成了渣。   风行捡起碎渣,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我使用的方法不对?”   长鸣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摆弄着手里的碎渣。   没过多久,风行就反应了过来,他气愤的用剑指着长鸣。   “你耍我!”   长鸣扑哧笑了一声,走过去,握住他的剑。   “怎么会呢?”   “我怎么敢骗风行大人。”   风行质问长鸣,“真的六子铜钱到底在哪儿?”   长鸣笑了笑,“肯定不在我这儿。”   她的脸色一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风行,“我在刚刚的仪式上,斩灭的就是假的。”   “真的铜钱,我想,应该在这个地方。”   长鸣扔出手中的红绳,红绳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圆圈。   云亦初跟六子铜钱相接触的画面逐渐显现。   风行抬了一下眉毛,“云亦初,他见过六子铜钱?”   长鸣双手抱胸,眼眸暗沉,“他不但见过,小时候还跟六子铜钱玩过。”   风行摸了摸下巴,“那是不是问一下云家那个老头就都清楚了呢?”   长鸣摇了摇头,“老头的魂魄因为离开身体的太久,外加没有阴气的滋养,已经开始消散。”   “我用招魂伞,暂时保着他。”   “现在的他已经快连自己都忘记了,怎么会记得这些。”   风行点点头,“不过目前能确认的是,真的六子铜钱应该在云亦初手里。”   长鸣补充了一句,“不止如此,真正想夺取六子铜钱的也是云亦初。”    第31章 云亦初遇险   长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他将我们当成夺取铜钱的掩护。”   挥手拿出灵契,只见上面显示着,即将毁约。   她咬着牙,“这小少爷还真把我当成了江湖术士。”   撤掉结界,长鸣大踏步的向祠堂走去。   风行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找他?”   长鸣笑了笑,“当然。”   她回头看着风行,“你要来吗?”   风行没有说话,跟长鸣走在一起。   来到祠堂后,看着一个个庄严的牌位,长鸣点了一炷香插上。   一口仙气吹出,幽香飘出,又捏了一个手诀,一条路瞬间出现在了眼前。   长鸣以灵体的形态走上了这条路,风行则跟在身后。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一个密室。   前方是一池清水,水中有几个石头,跟几朵莲花。   风行看了看,“没路了。”   长鸣跃身而起,连着踩了几朵荷花,察觉到了异样,“你过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踩错了。”   风行“嗯”了一声,之后也踩了上去。   就在即将达到对岸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踩过一朵莲花,水面震动,几条巨大的鲤鱼跃出水面,朝二人扑去。   长鸣的眼睛通透,在暗处看去好像是在发光。   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风行拔剑,一剑就斩杀了两条冲过来的鲤鱼。   两人借势,来到岸边。   四周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盏油灯。   刚走几步,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仔细听,里面似乎还有丝咔嚓咔嚓的声音。   突然风行站在了原地,他的声音平静“我的脚好像被冻住了。”   长鸣也在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她的嘴角微扬,“有意思。”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风行闭着眼睛,仔细的听着,手里的长剑在地面上擦出几朵火花。   长鸣手中凝聚出一个火种,她吹了几口,火焰越来越盛。   周围的事物也渐渐被看清。   这里是一个四方无路的密室,并聚集着大量的老鼠。   老鼠十分硕大宛如一个幼儿,獠牙尖长,毛色黝黑。   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是这些黑色的大老鼠发出来的。   它们正不断的向长鸣跟风行涌来。   长鸣的眼睛看向风行,语气有些调侃,“你怕火吗?”   风行睁开眼睛看着长鸣,“不怕。”   话音刚落,长鸣就发动招式。   她扔出手中的火种,火焰瞬间照亮整个密室,它像野草一般,疯狂的弥漫在地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这里变成了熔炉。   高温之下,冰面融化,长鸣跟风行的脚也都解救了出来。   风行在长鸣的示意下,使出剑阵,巨剑落下,瞬间戳破密室的底层,两个人也随即掉了下去。   借着风力,长鸣跟风行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这是到了哪里?”   长鸣解释,“按上次探查的路线来看,我们应该是走了快一半的路。”   她将手放在地上灵力随着指尖而出,一个蓝色的法阵逐渐在脚下显现。   风行看了看,认了出来,“这是一寸天地。”   “凡入此阵者,如鸿毛入水,往往被困于方寸之间。”   长鸣点点头,“是这样,但只要你能打破这道屏障,我就能瞬移到六子铜钱身边。”   风行疑惑,“不能一起施法吗?”   长鸣慢慢盘腿坐下,“我跟六子铜钱同是法修之人,这个阵法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如果我出手,就会被他发现。”   “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脱不了身。”   风行拿出剑,开始寻找破阵之法。   与此同时,云亦初也悄悄来到了祠堂。   他趁着夜色,走到了祠堂的一角,轻轻转动佛像,暗门转动,他也顺着走了进去。   又掏出一枚特制的火折子点燃,之后闭上眼睛。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来到最底层,六子铜钱的身边。   六子铜钱悠闲的坐在一个小池边钓着鱼。   云亦初收起火折子,慢慢走过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六子铜钱转过头,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云亦初,“今天的仪式可都顺利?”   云亦初点点头,“一切都如先生所料非常顺利。”   六子铜钱疑惑,“她有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云亦初想了想,“是问了我一个问题,但被我糊弄过去了。”   六子铜钱的语气有一丝紧张,“什么问题?”   云亦初如实回答,“她问我那枚铜钱是不是真的。”   “不过被我用小时候的故事搪塞过去了。”   “先生大可放心。”   六子铜钱点点头,起身收起了鱼竿。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   云亦初赶紧回答,“明日。”   “长鸣姑娘说她明日就走。”   六子铜钱听后,嘴角一弯,他笑着说,“走了好。”   “她早些走才能不影响你跟我的大事。”   云亦初将一包上好的茶叶递给六子铜钱,又小心的问,“先生打算何时,签订生死契约?”   六子铜钱接过茶叶,微微一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签订契约?”   云亦初听后,以为是它忘了,连忙补充道,“在爷爷去世之前,我们不是就约定好了吗?”   六子铜钱抬头盯着他,“那之后呢?”   云亦初好像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的说,“再之后,你说等长鸣姑娘走了之后,我们再签订契约。”   六子铜钱大笑了几声,回眸狠厉的看着云亦初,“我记得前面还有一句,你是不是忘了?”   云亦初的眼神恍惚,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身体慢慢的开始哆哆嗦嗦。   六子铜钱悠悠的开口,“我记得当时,我提出的条件是,你亲手杀死你的父母。”   “我就跟你做主仆,签订契约。”   “并顺势给你想要的自由。”   云亦初颤颤巍巍的说,“时间太久,我刚刚才记起来。”   六子铜钱调侃着他,“到底是记性太差,还是故意忘记?”   “你若动不了手,那便帮你。”   云亦初的眼睛一眨,他跪在六子铜钱的脚下,“他们毕竟是我的双亲。”   “我下不了手。”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还请你放过他们。”   六子铜钱的语气冰冷,“放过?”   它低头贴在云亦初的耳边,“怎么,你爷爷就不是你的至亲了吗?”   “你杀死他的时候,怎么不见得犹豫。”   云亦初的眼睛顿时瞪大。   他看着六子铜钱,“你说什么?”   六子铜钱起身坐在一个石椅上,拆着茶叶包,“当初老主人重病,我算出灵药的所在地,让你去取。”   “结果你走到中途就放弃了,对吧。”   云亦初慢慢闭上眼睛愧疚的低下了头,“是。”   六子铜钱叹了口气,“没有了灵药,老主人就这样慢慢的病死了。”   “他不是你害死的,又是谁害死的呢?”   云亦初没有说话,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六子铜钱蹲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与之对视,“这么长的时间,你有想过为你爷爷偿命吗?”   云亦初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心里顿时生出恐惧。   六子铜钱的嘴巴突然大张开来,一口就吞掉了云亦初的魂魄。   它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摸肚子的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悠悠传来,“小东西,吃够了吗?”    第32章 打败六子铜钱   六子铜钱瞪大眼睛,回头望去,只见长鸣孤身站在它的面前。   它眯着眼睛,“就你一个?”   长鸣撸起袖子,一个健步冲了过来,“对,就我一个!”   一拳直接锤进了六子铜钱的肚子。   六子铜钱被这强大的一拳顶飞了出去。   云亦初的魂魄连同它的口水一起被吐了出来。   长鸣嫌弃的手绢把魂魄捡起来,又施法塞进了云亦初的身体。   心下想着,多亏给这个傻子塞了一张平安符在身上,不然真就救不回来了。   六子铜钱摸着肚子,很是恼火,“你个泼妇!”   这句话直戳长鸣的心脏,她恶狠狠的回头,看着六子铜钱,“你说什么?”   手紧紧的握着。   六子铜钱见状挑衅道,“难道不是吗?”   “语言粗俗,举止粗鲁,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长鸣盯着它,“我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淑女?”   说着就上前,一巴掌把它拍进了地里。   六子铜钱手脚并用,慢慢把脸从地里拔出来。   长鸣刚要再用出一式时,六子铜钱举手喊了停。   “等一下。”   “你这样欺负我,胜之不武。”   长鸣没好气的看着它,“那你要如何?”   六子铜钱缓缓拿出一枚丹药,丹身上有三道金线纹路,浑身发着金光,“这是一枚金丹。”   “如果你还要跟我打,我就把它吃了。”   “到时候我就会成为妖界最强大的存在,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长鸣双手抱胸看着它,“吃。”   六子铜钱提醒她,“你可想清楚喽。”   长鸣没了耐心,上前抓住它的头发,掰开嘴,把金丹塞进去,又从它的身后,踹出一脚。   六子铜钱就这么直挺挺的又一次飞了出去。   这次它稳稳的落在地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光芒。   身体也开始渐渐长大,逐渐变成一个成年人的样子。   他转身对着长鸣勾了勾手指,顿时,长鸣的脚下就没有了地面。   周身困于一个空间之内。   六子铜钱单手捏住空间,“你是我这些年里,除过第一任主人之外,见到的最强的人。”   “真是舍不得就这么玩死你。”   “但又没有办法。”   长鸣安静的待在空间里,抬头凝视着它,“废话说完了没有?”   六子铜钱咬着牙,手上用力捏着空间,“这是你自找的。”   长鸣依旧一动不动。   空间在缩小到一定范围之后,就不动了。   无论六子铜钱如何用力,空间始终纹丝不动。   长鸣伸了伸腰,“是不是该我了?”   话音刚落,她就化作一柄长剑,直接斩开了空间。   爆发的强大能量,直接将六子铜钱喷到墙上,金丹也被吐了出来。   长鸣手中的红绳飞出,捆住了六子铜钱。   六子铜钱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一点用处。   它突然意识到,“你不是江湖术士?”   长鸣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江湖术士?”   六子铜钱想了想,反应了过来,“你骗我?”   “抓鬼、驱邪,你都在隐藏实力,欺骗我?”   长鸣点点头,夸了它一句,“真聪明,只是,好像有点晚呐。”   她的手中,凝聚出一团火焰,眼尖的六子铜钱一眼看出,“三昧真火?”   长鸣笑了笑,“真看不出,你还是个识货的。”   她把火焰送到六子铜钱的手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它的手就融化没有了。   六子铜钱大叫着,“疯女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长鸣看着它害怕的神情,笑了笑,收了火焰,“不做什么。”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云亦初?”   六子铜钱冷哼一声,“他是活该!”   长鸣接着问,“那云容、云华呢?”   六子铜钱大骂一声,“他们都活该。”   长鸣有些好奇,“为什么?”   六子铜钱解释道,“几个月前,我的主人得了重病,我算出后山之上有一处灵药正好可以救他。”   “但因为我是器灵摸不到灵草,所以我只能去求他们。”   “结果,主人最疼爱的孙子,走到一半,竟折返回来。”   “云容倒是拿到了灵草,但他却反手卖了出去。”   “而云华,它觉得我是妖孽,跟云容公开了我的身份。”   “至于云辛,他的房间挂了太极图,我根本就进不去。”   六子铜钱愤愤不平,“他们都是主人的至亲,结果在主人生病时,都见死不救。”   “是他们杀死了我的主人。”   “他们都该死。”   长鸣却在这时,否定了它的说法,“不,你的主人并不是云亦初的爷爷,云若生。”   “而应该是千年前的大妖,百鬼。”   说着用手一挥,一张损毁的器灵契约就出现在了长鸣的手中。   长鸣把它展示给了六子铜钱。   六子铜钱低下头,也承认了这件事情。   “他虽不是我的主人,但却胜似主人。”   “百鬼陨落之后,我就流落人间,几经辗转,几乎所有人都只利用我完成愿望,但不愿意照顾我。”   “只有云若生,我没有达成他的任何愿望,而他却愿意侍奉我。”   长鸣看着六子铜钱,“那云家的金脉是?”   “云家的第一处金脉,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长鸣这也才明白过来,“那应该也是从这时起,你影响了人界的气数,从而埋下了祸端。”   六子铜钱看向长鸣,质问她,“你觉得呢?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该死?”   长鸣摇摇头,“并不这么觉得。”   六子铜钱不解,“为什么?”   长鸣没有多说,只是拿出了一个账本递给六子铜钱。   “这是冥界的生死录,我悄悄拓印了一些。”   “里面恰巧有云若生。”   长鸣慢慢翻到那一页指给它看,“你自己看仔细了。”   六子铜钱睁大眼睛看着云若生的阳寿,它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   “为什么好端端的七十年被改成了六十年?”   长鸣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到现在为止,你还不明白吗?”   “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介入,从而导致了云家气数大变。”   “阎王为平衡人界气数,就削掉了他十年阳寿。”   “阎王叫人三更死,哪敢留人到五更。”   长鸣收起了账本,向六子铜钱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害死云若生的人,其实是你。”   六子铜钱听到后,眼神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后,它才缓缓抬头,重新看向昏迷的云亦初。   “他还有救吗?”   长鸣冷哼一声,“你下那么重的手,谁还救的回来?”   六子铜钱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都是我的错。”   他委屈的看向长鸣,“我能跟你做笔交易吗?”   长鸣听后,摸着下巴,颇有兴趣的看着它,“什么交易?”   六子铜钱委屈巴巴的说道,“你帮我把云亦初救活,我可以完成你的一个愿望。”   长鸣笑了笑,这正中她的下怀。   她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六子铜钱的交易。   转身把那颗脏兮兮的半颗金丹捡起,随后塞进了云亦初的嘴巴,又用灵气作为指引,没多久,云亦初就有了呼吸。   六子铜钱也履行承诺,向长鸣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长鸣缓缓开口,“我要你算出我的主人,在什么地方。”    第33章 签订平等契约   长鸣得到答案之后,就元神飞回了躯体内。   风行也在此时,用出一招“斩天”,直接劈开了阵法。   “破开了。”   长鸣睁开眼睛缓缓站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风行没有理会,直接问她,“接下来怎么走?”   长鸣笑了笑,摆摆手,“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她甩出手上的红绳,又拔下头上的一支珠花钗。   两物交织时,红绳逐渐变成了一条血红色的大蛇。   它拱着腰形成了一道门,而珠钗则立于它的身下。   钗子的身上慢慢流过一道白光,将其一分为二。   长鸣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一推,就打开了一个空间。   她走了两步发现风行没有跟上去,连忙招了招手,“这是一条捷径,你不来吗?”   风行听后,才跟上去,“你骗我?”   “那应该不是一条普通的红绳吧?”   长鸣回眸看了看他,又笑出一声,“这是当然。”   “我好歹是一家当铺的老板,有几件灵器傍身,也不为过吧。”   风行“嗯“了一声,又好奇的问,“那红绳,是什么法器?”   长鸣边走边解释,“那是以前一个大妖,为了达成一个心愿,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不过他说会在转世之后,来赎回。”   “但距离他转世还十分遥远,所以我就拿出来用了。”   “不过事先说明哈,我有跟他说哦,他同意了的哦。”   风行点点头,他的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你那里有没有适合我的法器?”   “或者兵器?”   “最好是剑。”   长鸣摸了摸下巴,又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有是有。”   “只不过.....你要干嘛?”   风行想了想,“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那把剑。”   “但手上一直没有个趁手的兵器,也不是长久之计。”   长鸣转头盯着风行,“所以你是想在我这里找一件,先凑活着用是吗?”   风行点头,“嗯,是这样。”   长鸣继续问他,“所以你打算跟我交易对吗?”   风行“嗯”了一声,“算是吧。”   长鸣的声音忽然变得通透,她提醒风行,“凡在我这里交易的人,都得付出同等的代价。”   “你想要的武器越好,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你可想明白了?”   风行稍加思考,“可以。”   “如果东西我满意,我可以付出同等的代价。”   长鸣的嘴角轻轻扬起,心里似乎有了新的盘算。   两个人说话间,就到了最底层。   长鸣一招手,红绳跟珠花钗就飞回了她的手上。   此时的底层,到处都是灰尘,还有一些巨型坑洞,看着像是经历过一场十分激烈的打斗。   陈设散落一地,宛如一片废墟。   而底层的中央有一座祭台,上面的血槽刻画出一个算子,而青绿色的六子铜钱就摆在中央。   风行踏上去,一把将铜钱摘下,用灵力试探了一番。   “这是真的。”   但很快他的脸上就没有了喜色,疑惑的看向和长鸣,“这铜钱上怎么没有了器灵?”   长鸣撇了撇嘴,“估计是刚刚破阵的声音太大,它察觉到了,所以逃了吧。”   风行问长鸣,“那有办法抓回来吗?”   长鸣摇摇头,“它惹了天罚,估计出去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天雷劈成灰烬。”   “根本没有机会找到它。”   风行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说着就将东西扔了出去,长鸣立马用手接住。   她珍惜的把东西捧在手里,“小心点,这东西虽不值钱了,但修门还是可以用的。”   这时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传来,“咳.....咳......咳。”   风行闻声看去,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云亦初。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虽有呼吸,但总感觉比常人弱很多。   风行好心的给云亦初送了一丝灵力,来帮助他恢复。   但云亦初的出现让他觉得十分奇怪,“他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长鸣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什么跟六子铜钱打起来了吧。”   “毕竟这地方看起来,挺像是打过一架。”   风行勘察了一遍,逐渐肯定了这个想法。   长鸣调侃道,“其实多亏他今天在这儿,我们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她从云亦初的身上,拽出一张碎了的平安符。   “早在,我来云家的第一天,我就给了他这个东西。”   “原本是想在出事的时候,帮他挡一挡。”   “没想到成了探路的关键。”   风行听长鸣的话,猜出了其中的意思,“你在他的身上放了传送符?”   长鸣摇头,“不是传送符,而是追踪符。”   “我能用盾土的方式找到这里,就是这张符传递的定位。”   风行看着云亦初,没再说什么,单手把他背在身上,准备出去。   长鸣细心的用了一个隐匿咒,隐藏了三人的身影。   出去安放好云亦初后,风行就跃到了屋顶上,看了一圈,确实如长鸣所言,找不到任何关于六子铜钱的气息。   正当他要离开时,长鸣叫住了他。   “你要走了吗?”   风行回头看了长鸣一眼,又抬头看着月亮,“是。”   “我原本想用六子铜钱推算一下,那把剑的位置。”   “但如今它只剩躯壳。”   “而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长鸣走上前问他,“那之前你问我的那笔交易还做不做?”   风行轻笑,“当然,改天,我会去找你。”   长鸣也笑了笑,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其实我有一个能两全其美的主意。”   风行疑惑,“两全其美?”   长鸣看着风行继续说道,“六子铜钱虽是一个能卜天下卦象的奇物。”   “但终归有天道的限制。”   “而我,可就不一样了。”   风行看着长鸣,“你也能卜卦?”   长鸣掩嘴笑着,“当然能。”   “而且我不比他差。”   她拍了一下风行的肩膀,“你与我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   “我的本事你多少见过一点,这还信不过吗”   风行望着天空思考着,他问长鸣,“那你想怎么样?”   长鸣轻轻挥手,拿出一张平等契约,“我想聘用你做我铺子里的护院。”   “只要你签了这张契约,我帮你算这一卦,并送你一件兵器。”   “这笔买卖如何?”   她的声音,贴着风行的耳朵,“你愿不愿意?”   风行眯着眼睛,心中还是疑惑,“你会如此慷慨?”   长鸣听完这句话,就收了契约,“我只不过是看在相处这些天的份上,找个借口想帮你而已。”   “既然你如此揣度,那就算了。”   正当她转身时,风行给了话,“好,我签。”   长鸣按下心中的欣喜,平静的拿出契约交给他。   一道金光闪过,契约就此成立。   长鸣也是个爽快人,立即为他卜了一卦。   摆弄着手里的卦象,她向风行说道,“卦象显示急不得。”   “想必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自己出现了。”    第34章 云家的结局   风行听后,叹了一句,“若真能如此简单就好了。”   他望着月亮,背影在夜色风中萧瑟。   长鸣一身红衣站在他的身旁,心中却有些其他的感触。   平等契约的签订的瞬间,她隐约的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自己感觉很熟悉的气息。   还有那把神秘的剑鞘,每一次灵力的注入,都感觉格外的熟悉。   但她们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长鸣隐约的感觉,这个人身上或许有和自己相关的秘密。   风行察觉到长鸣的低落,问道,“云亦初的事情已经结束。”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长鸣闭眼,抬头沐浴着月光,“不,还没有结束。”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散落成一点一点,洒在云亦初的脸上。   生出一股暖意,将他慢慢叫醒。   他用手遮住太阳,微微睁开眼睛。   当看到熟悉的床铺、桌椅时,猛然坐起。   有些不敢相信的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脖子。   声音激动,“来福!来福!”   来福打着哈欠,忙跑了进来,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小少爷?”   云亦初的心跳的很快,就像快从胸腔中冲出一般。   他连鞋袜都没穿,激动朝来福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   “来福,我回来了。”   “我还活着,我没死。”   说着话,眼泪也一起流了下来。   来福被云亦初抱着,有些不知所措,他拍了拍云亦初的背,“小少爷,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什么死了、活了的。”   “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你不都在睡觉吗?”   云亦初听后,缓缓松开来福,抹掉眼泪。   “你说的对。”   “那就是个噩梦,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我死了,甚至没来及跟所有人告别,就离开了。”   来福握着云亦初的手,安慰他,“小少爷不要怕。”   “不过一个噩梦而已。”   他摸着自己的头,“我想,可能是六子铜钱没走干净,不过长鸣姑娘还在。”   “可以请她再驱驱邪。”   “想必小少爷也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云亦初红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又将来福抱在怀里。   从小到大,他就这么一个玩伴,差点连他也见不到了。   晌午,长鸣在房中,点燃了一支檀香。   又沏了一壶新茶。   她传音给云亦初,“小公子,请来客房一叙。”   风行喝了一口长鸣倒的新茶,“他会来吗?”   长鸣听后笑了笑,递给风行一块点心,“会。”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云亦初就赶了过来。   他恭敬的敲了三下门,“长鸣姑娘。”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长鸣品了一口茶,再感受了一下,这种带着生气的味道。   “进来吧。”   云亦初弓着腰,慢慢的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长鸣,就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多谢长鸣姑娘救命之恩。”   长鸣眯着眼睛,“谁告诉你,是我救的你啊?”   云亦初低着头,“是小生自己猜的。”   “但这府里,有能力救小生的,好像就只有姑娘一人。”   长鸣掩面笑了一声,她将云亦初扶起来,“你很聪明,但这件事情,你猜错了。”   “救你的人应该是风行,是他把你背了出来,还渡给你灵气续命。”   云亦初转头,又要给风行道谢,被风行拦住,“不必客气。”   云亦初后退一步,又行了一个大礼,“无论如何,小生都感恩二位的大德。”   “日后定为二位供奉香火。”   长鸣看着云亦初,声音飘渺的问道,“你知道,我传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吗?”   云亦初吞了口唾沫,“之前,小生曾答应过姑娘,事成后,当给姑娘十五年阳寿。”   “想必,姑娘传我过来,应该就是为了取走这阳寿的吧。”   长鸣绕到他的耳边轻语,“那你想好当给我了吗?”   云亦初听后,顿了一下,眼神坚定,“本就是一笔交易,如今事成,姑娘理应拿去。”   “小生愿意当给姑娘。”   长鸣看着云亦初认真的样子,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凡人的阳寿那么贵重。”   “我怎敢要。”   “今日传你来,是因为有人要见你。”   云亦初抬起头,“见我?”   长鸣点点头,“对,见你。”   云亦初疑惑,“那是谁?他为什么又要见我呢?”   长鸣敲了一下他的头,“你真麻烦,有这么多疑问,见了面不就都清楚了。”   话刚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云亦初,“但是小公子,我得提醒你。”   “这个人,他在黄泉路上等你。”   云亦初的心颤抖了一下,“黄泉路?”   长鸣问他,“你敢去吗?”   云亦初没有回答,他犹豫了。   长鸣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行了,我送你去吧。”   云亦初还是犹豫,“黄泉路,那我是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长鸣没有再吓他,而是回道,“有我在,你就一定会活着回来。”   她点了点云亦初的头,“我,你还信不过吗?”   云亦初咬了下牙,答应了下来。   长鸣伸出手腕,红绳随着一口仙气飞出,不过片刻,一扇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推开,就是一条黑漆漆的小路,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长鸣撑开招魂伞,搭在自己跟云亦初的身上。   风行跟在她的身后,三个人,就这样,慢慢走上了黄泉路。   脚下的路途质地柔软,云亦初低头看了一眼,是黄沙。   而路边,则盛开着许多红色的彼岸花。   一朵接着一朵,随着人的步伐,而一一盛开。   长鸣提醒他,“别乱砍,小心待会儿,掉进了鬼路,我可保不住你。”   这话把云亦初吓得一激灵,立即什么也不敢多看,直直的盯着前面。   三个人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老头,拦在路中。   长鸣向云亦初问道,“你认识他吗?”   云亦初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出无数儿时的回忆,“他跟我的爷爷长的好像。”   长鸣笑了一声,“这世上长的一样的人,那么多,你确定,没看错吗?”   云亦初点点头,“他很像,他真的很像。”   白衣老头,缓缓转过身。   当云亦初看到他的脸时,已是泣不成声,“爷爷。”   他哭着向云若生跑去,扑进了他的怀里,“爷爷,真的是爷爷。”   云若生的脸上也流下一滴清泪,“亦初。”   “我的好孙儿。”   云亦初的心中愧疚极了,“对不起。”   “是我害死了你。”   “如果有了那个药,就不会变成现在个样子。”   云若生摸着他的头,笑着,宠溺的说,“与你无关。”   “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造化。”   “早就捡到六子铜钱时,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这点,长鸣姑娘跟我讲的很明白,我自己也很清楚。”   他摸着云亦初的脸,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这件事情,你跟六子铜钱都会错了意。”   “这才酿成了如今的弥天大祸。”   “不过好在过错不在你身。”   云亦初的心里很疼,“其实,爷爷,我是有私心的。”   “我的前半生,都被您跟母亲,缩小到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我没有朋友、没有童年。”   “所以,我才会,才会在看到您病了的时候,那么冷漠。”   “我才会想利用六子铜钱去拿回那份属于自己的自由。”   他抱着云若生,“但是爷爷,我现在看明白了,我想通了。”   “自不自由,全在自身,与他人没有半分关系。”   “爷爷,我知道我错了。”   “您原谅我好不好?”   云若生拍了拍他的背,“好,原谅你。”   他宠溺的摸着云亦初的头,“本身也没怪过你。”   长鸣上前把云亦初拉开,“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云亦初看了一眼长鸣,又看着云若生,“爷爷。”   云若生的声音微弱,“送他走吧。”   长鸣拿出一株忘忧草,点进了云亦初的眉心,又轻轻推出一掌,将云亦初送了出去。   如此他便会忘了这离奇的几日,逐渐的回到平凡的生活。   看着云亦初出去后,长鸣收回了红绳。   她看向云若生,“你想清楚了当真要替他偿还?”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云若生笑着点点头,“我已经死了,作为一个死人,来不来生,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还能为活人做一点事,那就做一点吧。”   长鸣挥手,拿出灵契,云若生伸手按在灵契之上。   魂魄渐渐消散,他心中的最后一点执念也飘荡出来。   “百年基业而无根,错在我,是我太贪。”   “只愿天道,不再连累其他人。”   声音消散,而魂魄也化成了一灰烬。   转生的灵气凝聚成一颗金色通透的珠子。   长鸣把珠子细心的收了起来。   又摆了摆手,将灰烬扫到了花丛中,“黄泉路熙熙攘攘,你也不是太孤单。”   “现在你已经偿还了当初的机缘,天道也不会再纠缠云家。”   “老头,你大可放心了。”   随后便撑着伞,带着风行一路向东走去。   三间溪水边,六子铜钱,因脱离本体,而致使灵体虚弱。   不得已,只能停下休息。   但只停下一步,它就预感到不妙。   一道天雷不偏不倚劈在了它的身上,一口鲜血喷出,它的灵体开始渐渐散去。   摸着山间云缝中洒下的阳光。   它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初我就应该随你去了。”   “而不是傻傻的等你的转世。”   说完这句话,它就彻底的消失在了人世间。   半枚带有缺口的铜钱,随着一声轻响,落入了一草丛中。    第35章 女鬼   夜晚漆黑的暮色中,悬挂着几颗星辰,明月飘荡在天边。   月光不经意的落在山林之间,偶尔传出一段鸟叫声。   四下寂静时,忽然飞出一只巨鸟。   身约三尺,眼睛大如铜铃,额间有角。   它张开翅膀,飞翔在天际,后缓缓落进一家道观,稳稳的站在一个一个小道士的身前。   小道士穿着一身深蓝色道袍,长发用一支木簪束着,身姿轻盈。   他慢慢走到巨鸟的面前,盘腿坐下,四下看了看,发觉没人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猪肉,送进了巨鸟的嘴里。   他一边喂,一边用手抚摸着顺滑的羽毛,“东青,你慢点吃。”   “别噎着。”   大鸟吃饱后,满足的用喙梳了梳自己的羽毛。   小道士温柔的问它,“好吃吗?”   巨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待了一会儿。   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它展开翅膀飞走了。   小道士坐在地上,高兴的对它挥着手,“东青,记得常回家,别乱跑,走丢了。”   说完这句话后,大鸟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突然,一声诡异的笑声,在道观中飘荡起来。   “真是好笑,不过是个牲畜而已,你还挂念上了。”   小道士撇了一眼身后的炉鼎,“闭嘴。”   炉鼎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懂你。”   “师父、师兄都下山了,唯独留下了你一个人自生自灭。”   “心中一定寂寞极了,对吗?”   小道士转头盯着炉鼎,“你想说什么?”   炉鼎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道士起身,面对着炉鼎,“你肯定又想说,帮我把头顶的剑拿下来。”   “我可以唱曲给你听,我还会胡旋舞,也可以跳给你看。”   “对不对?”   炉鼎沉默了一会儿,“不对。”   “如果你不喜欢这些,我还可以做别的事情。”   后面又娇滴滴的说出一句,“我也可以与你双修。”   小道士鄙夷的看着它,“你觉得你配的上我?”   炉鼎立即又换了一种娇羞的语气,“当然配不上。”   它哀求着小道士,“一夜情也可。”   小道士翻了白眼,“这种话也能说的出口?”   “我都觉得臊得慌。”   他背过身,坐在地上,用稻草一遍一遍练习着符咒。   同时提醒着炉鼎,“师父说过,你是个邪物,怕你为害人间,才镇压在道观之中。”   “所以你别枉费心机了,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炉鼎听后大笑一声,“邪物?你师父竟然敢说我是邪物?”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小道士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你骂吧。”   “他今天不在,不会罚你。”   “骂多了,累了,话也就少了,也就不会再烦我了。”   炉鼎调侃道,“还真是个好徒弟。”   “他摊上你这么个烂人,也是倒霉。”   “别人三年,至少会画个符,念念咒,但你都十多年了,还是一事无成。”   小道士点点头,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根柴火,用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   炉鼎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干嘛?”   小道士笑了笑,“不干嘛。”   “你继续说。”   炉鼎继续道,“你就是个废物。”   小道士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点燃的柴火,塞到了炉鼎的下面。   他挑衅的说道,“被火烤的滋味,怎么样啊?”   炉鼎忍受着火灼的疼痛,骂了一句,“你个卑鄙的小人。”   小道士撇了撇嘴,“我的确年纪还小,就是个小人。”   “而且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大人啊。”   随后,他又起身去院中打了一桶冰凉的泉水,在大火将炉鼎烧的通红时,直接浇下去,瞬间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啊!”   朦胧的蒸汽中,可以看到整个炉鼎裂开了一层皮。   小道士指着炉鼎,“变乖了没有?”   “还敢骂我不?”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炉鼎上的符咒好像被裂开的皮顶了起来。   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而炉鼎也察觉到了封印的松动。   她的周身开始散出一道道青光,试图冲破束缚。   小道士威胁着炉鼎,“我劝你别轻举妄动,不然等师父回来了,他会罚的你生不如死。”   炉鼎发出鬼魅的笑声,“是嘛。”   “那得等他回来了再说。”   “只不过你好像等不到他了。”   说罢,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就从鼎中跃出。   她伸手掐住小道士的脖子,眼神狠厉,头发在风中随意的飘散着。   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十分破烂。   “小道士,你喜欢喝水,对不对?”   小道士连忙摇头,“不,我喝过了,不渴。”   女鬼笑着,直接将他丢进了井里。   不过好在他身上有师父给的避水符,才幸免遇难。   女鬼对着井口说了一句,“今日,真是谢谢你这个笨蛋。”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小道士捂着嘴,一句话都没有敢说。   等了许久,一直到天亮,阳光照进井里,他才慢慢爬了出来。   哆哆嗦嗦的走到炉鼎边,叫了几声,“喂,你还在吗?”   始终不见回应。   看着地上湿透了的道符,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思考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在一间房中,留下了一封信。   简单的说明了炉鼎中女鬼的走失,以及自己去追鬼的动向。   拿了罗盘跟一把空符,还有几张平日里师兄们送的符咒,便下山追女鬼而去。   ........   风行跟着长鸣,走过黄泉,来到了一处阴阳交界之地。   此处不见月光,也不见阳光,终日阴沉。   但好在四处有萤草,泛着点点荧光,照着小路。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器灵典当铺的门前。   一阵阴风吹过,倾斜的匾额更加歪斜,细细看上面还有长长的蛛网。   沙尘像斑驳一样,掩盖着字迹。   风行皱了下眉,“这....就是你的铺子?”   长鸣冷笑一声,“是。”   看着这破败的迹象,她的心里就像窝着一团火。   一挥手,将匾额摆正,又吹了一口气,驱散黄沙。   这时“器灵典当铺”的字样,才逐渐显现出来。   大门在此刻,微微打开一条缝隙。   传出一声稚嫩的童音,“主人,是你吗?”   长鸣眯着眼睛,压着心中的怒火,“金童玉女!”   话刚说完,两个小纸人立及跑了出来,抱住长鸣的腿。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   长鸣将这两个小玩意从腿上摘下,帮他们转了个身,指着尘土飞扬的大门,“我不过几日不在而已。”   “你们就放任它成了这样?”   “方才,我走到这里,还以为走错了家门呢。”   长鸣咬着牙很是生气。   金童跟玉女对视一眼,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主人,你听我们解释。”    第36章 假客人   长鸣看着金童玉女这副哭唧唧的样子,就觉得心烦,生气的说了句,“闭嘴。”   金童连忙擦干眼泪,“主人,你不在的日子,我们好想你。”   玉女连忙附和道,“嗯嗯,我们日日都想着主人你能早点回来。”   “这个地方没有人的时候,实在太过阴森。”   “我们好怕。”   说着两个人,又拉着长鸣的衣裙蹭了蹭。   长鸣心中的气,被这两个小家伙磨得消了大半。   风行的眉毛挑了挑,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发出疑问,“这个地方阴森吗?”   金童接话,“主人,这是新的客人吗?”   长鸣看了风行一眼,笑了一声,解释道,“这是我前些日子,在黑市上,找的打手。”   “专门做护院保护你们的。”   金童玉女听后,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哇哦,那他一定很厉害吧。”   长鸣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打十个你都不成问题哦。”   玉女看了看风行挺拔的身姿,跟那张硬朗英俊的面庞,当即红了脸。   长鸣注意到了这一点,取笑她,“之前说留个俊俏的公子给你作伴。”   “怎么样,我现在领回来的这个你还满意不?”   玉女的脸瞬间更红了。   风行看着这两个小东西,总觉得很古怪,“他们是?”   长鸣解释道,“这是我铺子里的朋友,金童跟玉女。”   “以后大家一起作伴,互相有个照应。”   风行点点头。   长鸣笑了笑,之前脸上的阴沉都一扫而过,她理了理衣袖,就领着风行,往铺子里走去,却被金童拦住。   金童跟玉女拽着长鸣的裙摆,“主人,你先不要进去。”   长鸣回头疑惑的看着他们,“怎么了?”   金童左右看了看,盯着铺子,忧心的说道,“主人,就在前几日,铺子里突然闯进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鬼。”   长鸣眨巴了两下眼睛,来了兴致,把金童跟玉女放在耳边听悄悄话。   金童委屈的说,“起初,我跟玉女都以为她是被别的鬼欺负了,才跑到铺子里避难。”   “所以就拿了好些点心给她吃。”   “结果,她掀了点心,竟然要吃我们。”   玉女点点头,“金童说的没错,那个女鬼很是可怕。”   “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后来我们被追的没有办法了,就只能出来躲着了。”   长鸣听后笑了笑,摸了摸金童的脑袋,“平日里,你不是吵吵着要看家护院吗?”   “怎么遇上事反倒怕了?”   金童的眼睛睁大,望着长鸣,“主人,我没怕。”   说完又低下头,小声的嘀咕着,“只是没打过。”   长鸣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风行看了看里面,问长鸣,“需要我冲进去,抓住她吗?”   长鸣也抬头瞧了瞧,“不着急,说不定是我的客人。”   “先进去看看再说。”   说罢,将金童玉女收进了袖筒中。   风行走在长鸣的前面,轻轻打开了器灵典当铺的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门上的尘土,慢慢落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翠绿的梨树,树下是开着紫色花朵的二月兰。   长鸣领着风行走进了宴客厅,穿过厅堂,右转走进了花廊。   芍药笔直的伫立在花丛间,盛开出娇艳的红色花朵,而蔷薇则攀附在石柱上,发出清甜的幽香。   风行看着这些花,不禁发问,“鬼界乃至阴之地,没有阳光,这些花怎么开的如此旺盛?”   长鸣伸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看了一眼风行,随后,轻轻敲击一片绿叶,一只发着光的小虫,就飞了出来。   风行认了出来,“原来是太阳虫,难怪。”   长鸣没再说话,金童插话进来,“主人爱花,为了养花,收了好多太阳虫饲养在院子里。”   “每隔六个时辰,它们就会集体飞出来一次,那时整个铺子就跟人界的白天一样明亮。”   风行看了眼长鸣,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没有再说话,只是觉得这家铺子真是神奇。   几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院子的女鬼。   她从红色的秋千上,跃了下来,轻飘飘的飞到长鸣的面前。   女鬼的长发盖住了她的面容,身上的白衣破烂不堪,在胸膛处隐约能看见几根白骨。   腿上流着一股黑血,有一只脚更像是骨头挑着鞋子,一下一下的。   在距离约三尺的地方她停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来这里?”   长鸣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煞气的女鬼,悠悠开口道,“你呢?”   “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女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透过长长的黑发,感觉到长鸣的身上有一股仙气。   内心的欲望驱使她,无脑的对长鸣出了手。   利爪直冲长鸣而去,风行将长鸣拉到身后,一掌击退了她。   风行拔剑准备斩杀女鬼,却被长鸣拦住,“再等等不要着急。”   风行疑惑的看着长鸣,“她已经失了神智。”   “是个厉鬼。”   长鸣勾唇一笑,看向风行,“你不也是吗。”   轻轻挥手,花丛中的花粉泛着荧光,飞了出来,洒满了女鬼的周身,有了充足的灵气滋养,女鬼逐渐恢复了神智。   她扒开掩面的长发,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朱唇一抹,脸色惨白,宛如雨后的清冷美人。   她的声音冰冷,透着一丝寒意,“这里是器灵典当铺吗?”   长鸣点头,“是。”   “你身上的阴气这么微弱,到这里做什么?”   女鬼看着长鸣,眼神幽怨,神情委屈,“我有心愿想求店主帮我达成。”   长鸣问道,“什么心愿?”   女鬼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是器灵典当铺的主人吗?”   长鸣摇了摇头,“我不是。”   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壶桃花酒,“我是这家店主的故友。”   “前几日刚酿得好酒,就想拿过来与她一叙。”   长鸣摸着下巴,装模做样的朝其他地方瞧了瞧,“不过看样子,她似乎不在。”   女鬼皱了下眉,忧心的问道,“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长鸣思考了一会儿,“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女鬼低下头,久久的沉默着。   长鸣抬眼看了看她提醒道,“她可能过很久才能回来,你的事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另找人去办。”   “她这里也不是百试百灵的。”   女鬼木讷的摇摇头,肯定的说道,“不,我的事情只有她能办。”   长鸣眯了眯眼睛。   女鬼的眼神灰暗,她转身朝着秋千走去,腿上的流出的黑血,瞬间毒死了一株鲜花。   长鸣见状指了指宴客厅,提醒道,“你若等她,可以去那里坐坐。”   女鬼抿着嘴,温柔的笑了笑,向长鸣道了谢。   长鸣看着她说道,“平时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这家铺子的主人极爱花。”   “别弄伤了她喜欢的东西。”   女鬼点点头,扯下布条,包扎了自己流血的腿。   移步进了宴会厅,望着门口,坐了下来。   长鸣谎称,这家铺子的主人留了西厢房作为客房,留给自己小住。   暂时瞒住了女鬼。   不过多时,这片阴阳交界之地,下起了无根水。   雨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长鸣推开窗户,用一根翠绿的细竹竿顶着,转头,看着宴会厅里坐姿端正的女鬼。   风行看出了她的心思,“你不想接这单生意?”   长鸣点头,“对。”   她坐在窗边的桌子前,用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她身上的煞气太重,在没弄清楚原委时,我不能贸然接手。”   “以免影响气数,开罪于天。”   金童一跳一跳的端上来一盘糕点,“主人你留下她,是因为舍不得这单生意对不对?”   长鸣拿起点心,砸了一下它的头,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   她的眼睛盯着女鬼,“真是好奇,她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愿望,又打算用什么来换呢?”    第37章 新武器   暗淡的烛光中,长鸣安然昏睡。   夜风吹动窗棂,带出一点暗香。   窗户的空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风行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站在院中,手持一根木棍。   挥舞间,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宛如游龙。   回身挥出一道剑气,地上的花瓣,被激起,又缓缓落下,犹如有香味的蝴蝶,灵动飘逸。   金童跟玉女,坐在西厢房门前的台阶上,欣赏着美妙绝伦的剑术。   激动的鼓着掌。   “好。”   风行回神定睛看了看他们,又转头盯着坐在宴客厅的女鬼。   金童跑下台阶,淘气的拽着风行的衣角。   “风行大哥,你这么厉害,怎么只舞木棍啊?”   “不应该有一件很厉害的武器吗?”   风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原本有一件。”   “只是弄丢了,我还没有找到。”   他将树枝,放到树下,“不过你们的主人,已经答应送我一件趁手的兵器。”   “所以这种赤手空拳的状况,不会持续太久。”   他摸了摸金童的脑袋,“你放心,就算没有兵器,我也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   说完他又看了看女鬼。   玉女的脸又红了红,同时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风行大哥,我想起来铺子里好像有一些兵器。”   “不然,你挑几件用?”   风行往西厢房瞧了瞧,“不着急,等长鸣醒了,她带我去吧。”   金童“噗嗤”一笑,他知道风行是怕长鸣计较。   连忙推搡道,“主人都答应你送你兵器了。”   “你去挑便是,不用怕。”   “她不会生气的。”   风行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出了一个顾虑,“但女鬼还在铺子里。”   金童拉着他的衣服,跺着脚,拍了几下胸膛,“有我呢。”   “只一会儿的功夫不怕什么的。”   说着就把他跟玉女推到了一边。   玉女轻轻拽了拽风行的衣服。   风行低垂着琥珀色的眼睛,细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好,那我跟你去。”   玉女笑了笑,带着他往后院走去。   路过膳房跟雅舍,迈腿路过一道圆形的拱门。   进入了三进院。   一眼看去绿意盎然,但除了一颗硕大的海棠树,跟些花草,好像再没有什么特别的。   玉女伸手轻轻拔下头上的银花钗子,在空中一划。   一道泛着紫光的门就隐隐出现了。   她推开门,向风行招着手,示意他跟进来。   两人穿过门,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地上金光闪闪,低头蹲下,轻摸,一股丝滑的手感荡漾在指尖,是金砖。   而这里不仅地面是金子做的,连墙壁摆件都是金的。   玉女大步的走在前面,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她细心的,找寻着那堆武器。   夜明珠在各个角落发着荧光,将四下照的明亮。   不过一会儿玉女就找到了。   她兴奋的把风行拉了过去。   指着一堆生了锈的铁器,“风行大哥,你看,就是这些。”   “你挑一挑,看有没有能用的。”   风行蹲下在一堆铁器里,细细的翻找着。   紫金锤、黄金双锏、游蛇鞭、彩霞逐月弓、凌空枪……   几乎好的坏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挑了半天,风行好奇的问了一句,“长鸣,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玉女捏了捏手绢,犹豫的说,“并不是。”   “主人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只是年轻的时候,喜欢跟人打架,输家会把武器留给主人。”   “所以慢慢的就多了起来。”   她看着风行那疑惑的眼神,微微有些心虚,砸吧了两下嘴。   “不过你不要担心,主人她其实是个挺温柔的人。”   风行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继续挑着。   很快一把浑身泛着白光的剑,引起了风行的注意。   这是一把长剑,通体有水波纹,剑中有一条游蛇的图案。   风行拿在手中,挥了一下。   玉女好奇的问,“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   风行把剑收回剑鞘,“还行,就是这个图案有些奇怪。”   玉女连忙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   “不过这是主人她自己刻的。”   风行把剑握在手中,“这是长鸣的佩剑?”   玉女摇头,“不是。”   “主人不喜欢用武器攻击别人。”   风行“哦”了一声,继续问道,“那这剑可有名字?”   玉女摸着下巴,“我记得这把剑,好像叫赤霄。”   风行低头摸着剑身,一股灵力注入,赤霄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剑身上。   卯时,长鸣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   坐起,捋了捋头发。   金童乖顺的递给她一杯暖茶。   茶叶在水中,翻滚了几下,散出淡香。   长鸣品了一口清甜。   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玉女呢?”   金童握着手,眼神躲闪,“昨夜,我看风行大哥每个趁手的武器。”   “恰巧库房里又有很多用不上的。”   “就让玉女带着他去挑了。”   长鸣点点头,便起身,传了件,朱红色的长裙,搭了件淡红色外衫。   看着铜镜,梳妆打扮。   金童看着长鸣安静的模样,眼睛眨巴着。   试探的问道,“主人你没有生气吧?”   长鸣笑了笑,“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有什么好计较的。”   金童不免给长鸣竖了个大拇指,主人真大方。   长鸣戴好钗环,坐到桌前,吃了一些茶点,嘱咐道,“你去后院的酒窖里,拿几壶二百年陈酿。”   “味道的话,最好是桃花的。”   金童得了指令,刚想跑出去,又回头问道,“主人是要送去云梦居吗?”   长鸣点头,“是,今日望月楼的花魁刚好经过云梦居。”   “我打算去那个地方听戏。”   金童听完,跑到长鸣的身边,蹭了蹭她的衣裙。   “那主人,可不可以带些鱼干回来。”   “或者宴席上的剩菜也行。”   他撒着娇,“求你了。”   玉女刚好瞧见这一幕,她被金童可爱的模样,逗得笑了出来。   金童的脸瞬间就红了,放开长鸣的衣角,跑了出去。   长鸣喝了口茶,故意传音给他,“鱼肉干还要不要啊?”   金童大声的回了句,“要。”   女鬼坐在宴客厅中,她的眼睛一片漆黑,始终望着门口。   突然她起身,拦住了金童,“你的主人回来了吗?”    第38章 云梦居   金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的腿软。   风行闪身到他的前面,将赤霄剑抵在女鬼的脖子上。   他的眼神犀利,随时准备动手。   长鸣漫步走到风行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下剑。   风行看了一眼长鸣,不肯。   长鸣叹了口气,一指点在女鬼的眉心,念了段度心咒。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女鬼就睡了过去。   “现在好了,她已经睡过去了。”   “你们不用怕了。”   说完,又翻了翻篮子里的酒壶。   风行收了剑,看着长鸣,“你要出去吗?”   长鸣“嗯”了一声,抬眼看着风行,“云梦居今日有一位美人降临,你要不要去看?”   风行摇头,“不去。”   长鸣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情趣的家伙。”   她拎着篮子,迈步走了出去。   风行则跟在她的身后。   出了铺子之后,长鸣转头看向风行,“你不是不来吗?”   风行抿了下嘴,“确实不想去,但是你去的话,我就去。”   长鸣冷声问了句,“为什么?”   风行没有犹豫直接答道,“我答应做了你的护卫,就一定会尽可能的护你周全。”   长鸣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出了器灵点当铺,没走多久,天地就陷入一片昏暗。   长鸣从篮子里拿出一盏蟠螭灯,琉璃在烛火的照耀下,折射着微光,刚好能照亮脚下的一片路。   风行跟着她走了一段时间,“云梦居,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长鸣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丘,“越过这个地方,再走大概二十里就差不多到了。”   风行听后停了下来,他拉住长鸣,随后拔出赤霄剑,念了几句口诀。   “我用御剑术带你过去吧。”   长鸣眯着眼睛,有些惊喜,“你会御剑术?”   风行肯定的回答,“嗯。”   他解释道,“早些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道,他曾教过我一些基础的术法。”   随后长鸣便跟风行御剑飞行到了云梦居。   此时,整个酒楼外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食客、看客,络绎不绝的涌入了这个地方。   长鸣挎着篮子,走在人群的中间。   刚一踏进店门,就有小鬼迎了上来。   “长鸣姑娘好。”   “姑娘您这边请。”   小鬼领着长鸣往楼上走去,一直走到三楼栏边的桌前,才停下。   抬眼望去,刚好能将台上的风光一览无余。   长鸣拿出一颗灵石,赏给了小鬼,“这位置真好,劳你费心了。”   小鬼收了东西,咧开了嘴,“都是分内的事。”   长鸣笑了笑,并没有坐下,而是问道,“你们掌柜的呢?”   “我找她有些私事。”   “可劳烦你引个路?”   小鬼连忙点头,带着长鸣走到了一间隐秘的房子前。   他敲了敲门,“东家,长鸣姑娘来了,她要见您。”   话刚说完,门就开了。   只见一个穿着紫衣华服的姑娘,一手抱着算盘,一手拿着账本,十分忙碌。   翠绿的箭竹簪子,将她的长发挽起,显得格外精神。   她看见长鸣走了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长鸣姑娘今日怎么想起我来了?”   长鸣弯着眉眼笑了笑,“哪日又没想起你呢?”   “魅雪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故意冷落你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慢慢坐到桌前。   长鸣低头打开篮子,把陈酿都拿了出来。   但魅雪完全没有在意,她被长鸣身后的风行所吸引。   长鸣拿着酒壶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上好的桃花酿哦。”   “你不要,我可就拿走喽。”   魅雪笑着按住长鸣的手,“好酒,我当然要。”   她看向风行,“只是这位公子是?”   长鸣看着魅雪那模样,眯着眼睛笑了笑,“他是我前些日子在鬼道上刚捡的。”   “现在是我当铺里的护院。”   魅雪眨巴了两下眼睛,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道金光,“你的运气真好,这样俊俏的公子都能捡到。”   长鸣笑了笑,悄悄贴在魅雪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瞬间魅雪的眼神就变的晦暗不明。   她看向风行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充满了欣赏。   “真的假的?”   长鸣肯定答道,“真的。”   “他亲口跟我说的。”   魅雪叹了一声,“真是可惜了这副皮相。”   风行警惕的看着魅雪,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应该是妖。   那双蓝色的竖瞳,盯得他格外的不自在。   长鸣打开酒壶的盖子,一瞬间,“桃花酿”的香味就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魅雪贪婪的嗅了嗅,又喝了一大口,忍不住称赞,“整个鬼界,也就你能酿出这样的仙品。”   一条长长的蓝色蛇尾,渐渐从衣裙下露了出来。   喝过酒后,魅雪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玉质地的鼻烟壶,轻轻吸了两口。   打了个喷嚏,“阿嚏!”   她的眼神清澈,看着长鸣,“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来我这里,是想问什么。”   长鸣轻抿了一口酒,手指敲击着桌面,“是一件小事。”   “前几日,我的当铺里,来了一个女鬼。”   “浑身煞气冲天。”   “这方圆百里,就你一家酒楼,我猜想她可能来过你这儿,所以过来问问。”   魅雪的闭上眼睛,琢磨着,“女鬼?”   她的尾巴有规律的敲击着地面。   突然她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这个,我店里似乎来过这么一个东西。”   “记得前几日,有一个琵琶女,来了我的酒楼吃饭。”   “期间拐了几个客人出去鬼混。”   “结果,没过多久,就传出了命案。”   “那几个跟出去的客人都死于非命。”   长鸣追问,“你有没有去看过,他们是怎么死的?”   魅雪摇摇头,“我又不是鬼吏,关心这些做什么。”   她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听白无常说,这些人都被吃的只剩下一层皮。”   长鸣端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手摩挲着杯口。   魅雪说到这里,心中有些难过,“也是倒霉,遇上这么个事。”   “影响了我酒楼里的生意。”   “不过还好,请了玉笙姑娘来,希望能结束这段霉运。”   长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跟她碰了一杯,“一定会的。”   喝完酒,风行跟着长鸣来到了楼上。   玉笙姑娘穿着一袭云裳,走到了台中。   她的脸上戴着一层薄纱,眉眼妩媚,乌黑的长发由一根丝带系住,微风吹过时,面纱轻轻掀起,偶尔一睹真容。   纤细的手指掠过琴弦,仙音随之飘荡开,让人如痴如醉。   风行看着台下的众人,感觉十分奇怪,“云梦居到底是什么地方?”   长鸣磕着瓜子,又伸手塞给他一把,“鬼界的青楼,听曲的地方。”   风行睁大了眼睛,看着长鸣。   长鸣看了他一眼,把他的头掰正,“看好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初见   辞旧使用追魂术,跟着罗盘一路追进了鬼界。   看着路碑,他没有多想就踏了进去。   一路向前,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云梦居。   紫檀色的沉木,搭建出七层高楼,所有的窗户都泛出烛光,隐约能瞧见一些舞姿。   红色的灯笼挂在楼角上,微风吹过,宛如铃铛,整个酒楼就像一座宝塔一样。   辞旧看着罗盘上的指引,抿了下唇,心一横,走了进去。   酒楼的店小二迎了上来,“客官,您是吃饭,还是听曲?”   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在他的眼睛里,这就是一只癞蛤蟆。   强忍住内心的恶心,说了一句,“吃饭。”   店小二笑着领他去了一个离看台较远的桌子。   怕辞旧不满意,店小二解释道,“这里虽然离看台远了些,但好在清静,周围都没什么人。”   辞旧坐下,没有说话。   店小二弯着腰,递上一个菜单,礼貌的问道,“客官您看看,要吃什么。”   辞旧轻轻拿过菜单,细细的看着。   菜单上分荤素,点心茶饮,每一项都有细细分出味道食材。   比如:一品豆腐:味微咸,食材:香水豆腐、冥鸟蛋、幽兰粉.....   道道如此,看的辞旧眼花缭乱。   店小二看辞旧为难的样子,好奇的问,“客官是第一次来小店吗?”   辞旧“嗯”了一声,“的确是第一次来。”   “这上面的很多菜我都没见过,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店小二拿过菜单,指了几道菜给辞旧看,“荤菜的话,本店的招牌烤游鱼就很不错。”   “素菜,客官可以看看这道凉拌彼岸花、幽兰三吃、圣水莲子。”   “茶饮的话,我推荐这壶见海棠。”   “这道茶用的是人间的新鲜海棠花,加银碟粉制成的。”   “好看又好喝。”   辞旧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店小二笑着拿了菜单往后厨走去。   辞旧玩弄着手里的罗盘,但指针就像失灵了一样到处乱转。   他的额头急得冒汗,小声的嘀咕着,“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能不能靠谱点啊。”   就在他要气的跺脚时,一段琴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琴声悠扬,声音舒缓,就像清风一般,扫去了内心的燥热。   他寻声望去,见台上一位佳人,正弹着一把七弦琴。   她的笑容含羞,面容清丽,身影飘渺。   如同仙子一般。   但看久了,依旧能看的出,这就是一只七彩螳螂。   辞旧定睛看了看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妖。   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刚想跑出去,店小二就端着茶走了过来。   “客官,您的茶好了。”   店小二拿起镶有红宝石的银壶,往银杯中,慢慢倒了一些,一朵海棠花的虚影,跟茶气逐渐出现。   花香飘荡在辞旧的周围。   店小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客官,您慢用。”   辞旧紧张极了,他不敢喝。   不过好在店小二没有多待,一会儿就走了。   辞旧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杯子里的那朵海棠花,心中疑惑。   难道这就是师父常说的障眼法吗?   他伸手轻轻一捏,一朵海棠,就落在了手中。   辞旧很惊喜,这居然不是假的。   而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右上方长鸣的眼中。   长鸣看着这个一身深蓝道袍,脸色嫩白的小道士,顿时来了兴趣。   风行此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他好像是人。”   长鸣笑了笑,“什么叫好像是人,他本来就是人,好不好?”   风行看了一会儿,往长鸣的身边站了站,“他似乎不应该来这个地方。”   长鸣纤细的手指摸着下巴,“此处已是鬼界,有来无回,他的确不该来。”   她眯着眼睛,“不过,无妨,且看看他是来做什么的。”   辞旧玩弄了一会儿海棠花,其他的菜,也一应上齐。   除了颜色,其他方面,跟人界相比,没有任何区别。   他大着胆子,夹了一口,浅浅尝了一点。   此时,旁边的桌子上也来了客人,辞旧看了看,是几只蜥蜴。   他们说着闲话。   起初辞旧并没有注意,直到他们提到了一个词“女鬼。”   蜥蜴1喝了一口清茶,“真是遗憾啊,今日来晚了,没能抢到前面的位置。”   蜥蜴2安慰着他,“无妨的大哥,玉笙姑娘下个月还会再来的。”   蜥蜴1笑了笑,“也是。”   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这曲子弹得真好,要是能娶到这么个美人,那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蜥蜴2被他这句话激的,水都差点吐了出来,“大哥,这话可不敢有。”   他低声说道,“前几日,我听说,这里一个弹琵琶的女鬼,吃了好几个人。”   蜥蜴1来了兴趣,追问道,“真的?假的?”   蜥蜴2肯定的说道,“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现在那个琵琶女鬼还都挂在通缉榜上呢。”   辞旧的眼睛一亮,想了想,端起茶壶,挪了过去,“几位大哥,我一个人吃饭,感觉有点孤单。”   “可以跟你们拼个桌吗?”   两只蜥蜴点点头,表示可以。   辞旧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敢问二位大哥姓甚名谁啊?”   蜥蜴1率先开口,“我叫蜥老大,他叫蜥老二。”   辞旧笑着点点,表示记住了,又拱手,“我叫辞旧。”   蜥老二喝了一口见海棠,满眼冒星星,“辞旧老弟,你这茶真好喝,花了不少钱吧。”   辞旧摸摸头,“这是那个店小二推荐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辞旧稚嫩的话语,引的两只蜥蜴哈哈大笑。   辞旧的脸一红,也跟着笑了几声。   之后他问蜥老二,“我刚刚听见你们,在说女鬼的事情。”   “可以跟我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蜥老二看了看四下,悄悄的说,“这件事情,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这楼里有个貌美的女鬼。”   “拐了客人在外面厮混,结果把人全吃了,只剩了张皮。”   蜥老大也按了按辞旧的肩膀,“这事应该是真的。”   还没等辞旧说话,蜥老二又说,“你别看这楼里的姑娘光鲜亮丽,其实都是些狠角色。”   他指了指台上的玉笙,“连她也是。”   “听说新婚夜杀了自己的丈夫,连遗体都吃了个干净。”   辞旧笑了笑,“或许她有她的难处。”   之后又问,“二位大哥,那个通缉女鬼的通缉榜在什么地方啊?”   两只蜥蜴互看一眼,十分疑惑,“怎么,你要去揭榜?”   辞旧点点头,“我家里实在穷,没有办法了。”   “我想试试。”   蜥老大叹了口气,“老弟,你也不容易啊。”   “榜在庐州城的城门口,距此一百多里。”   辞旧笑了笑又给两只蜥蜴倒了杯茶。   转眼,看着店小二不在,就打算开溜。   临了,蜥老大还多问了一句,“兄弟,我是蜥蜴族的,你是哪个族的?”   “我们交个朋友。”   辞旧急匆匆的答出一句,“我是红毛猩猩族的。”   长鸣被这句话,逗的大笑起来。   同时魅雪也被引了出来。   她看着即将溜走的辞旧,神情冰冷,“给我抓住他!”   “他要吃霸王餐!”    第40章 白无常来访   辞旧被这一声,吓得撒腿就跑。   所有的客人都被这一声所吸引,台上的玉笙也停了琴音。   长鸣拉住魅雪,但她的手中已经甩出一道法咒,大门瞬间被封。   几个蛤蟆精气势汹汹的冲着辞旧而去。   魅雪扭头看着长鸣,“你拉着我做什么?”   长鸣指了指正在逃跑的辞旧,“你看清楚了,他是什么?”   魅雪在长鸣的提醒下,定睛一看,这才看出问题。   酒瞬间就醒了,她的手指颤抖,“他....他....是人。”   长鸣“嗯”了一声,“如果我不拉住你,你给弄死了,是不是罪过就大了呢?”   魅雪连忙解除法咒,又召回蛤蟆精。   但脸色依旧沉着,不开心。   长鸣安慰她道,“笑一笑,就当做善事了嘛。”   魅雪咬着牙,没有说话。   这时,两只蜥蜴精,慢慢走了上来,给魅雪行了个礼。   “掌柜的,我这兄弟身上没啥钱。”   “他吃了多少,我来付。”   辞旧从窗户跃了出去,转头,刚好看到这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些酸,心里给这两只蜥蜴记了一笔。   看来这世间也并不是如师父所说,没有好妖。   他转身看着外面,拿出罗盘,往庐州城走去。   魅雪盯着蜥老大,拿出算盘,算了一笔,“吃食、茶水、以及刚刚弄坏的东西,一共三百颗灵石。”   蜥老大想都没想,就把钱递了过去。   魅雪拿到钱袋,数了数,心里才渐渐开心起来。   长鸣看着她那个样子,推了推她的肩膀,调侃道,“真是个财迷。”   魅雪瞪了长鸣一眼,“哼。”   “说的就好像你不贪一样。”   她扭头走进了房间。   长鸣掩面笑了笑,就领着风行走了出去。   路上风行向长鸣问道,“你是不是算准了那个道士会出现,才去的云梦居?”   长鸣摇了摇头,“我一开始只是隐约觉得云梦居能打听到有关女鬼的消息。”   “至于那个小道士,完全是意外收获。”   风行探寻了一下气息,“他好像往庐州城走了。”   “需要追吗?”   长鸣看了他一眼,“不用。”   “生人一般入不了黄泉就会被无常发现。”   “而且,救他也攒不了功德,没必要。”   说完长鸣就坐在赤霄剑上,风行御剑而行。   只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器灵典当铺。   给金童和玉女发完礼物后,长鸣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风行则守在院中。   不知过多久,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金童连忙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打开,只见一位白衣公子站在门口,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白无常大哥,你怎么来了?”   白无常伸着脖子往里面瞧了瞧,“你们家主人,回来了没?”   金童点头,“回来了。”   白无常听后,就越过金童,走了进去。   此时长鸣刚将女鬼藏好,就迎面撞上了他。   “白无常,你怎么来了?”   风行持剑挡在长鸣的身前。   白无常眯着眼睛,盯着风行,语气冷酷,“怎么,没打够,还想来一场?”   风行看着他,没有丝毫退却,“可以。”   “我们去当铺前的空地打。”   长鸣赶紧拉住二人,“打什么打,有什么好打的。”   “我这刚好有新酿的甜酒。”   “快坐下,好好尝尝。”   这才将二人按在同一张桌子上。   长鸣给白无常倒了杯酒,解释道,“这是我新招的护院。”   “他性子冷,不太懂事,你多担待点。”   白无常喝了口酒,耳朵动了动,但心里依旧不能理解,“你用谁不好,干嘛偏用这么一个瘟神?”   长鸣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因为他不要工钱。”   白无常被这一句,怼的哑口无言。   但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最近,你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女鬼?”   长鸣眨巴了两下眼睛,“什么样的女鬼?”   白无常拿出画像,交给长鸣,“就是这个人,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脸上的肉几乎都烂完了。”   “前几日,有人报案,说是她杀了好几个鬼。”   长鸣点点头,问道,“你们查了吗?是她杀的吗?”   白无常大喝了一口酒,“当然,而且有确切的证据。”   “不然,我怎么敢出来找人。”   长鸣“哦”了一声,将画像还给了他。   白无常问长鸣,“所以你到底见过她没有?”   长鸣笑了笑,摇头,“没有。”   她用手撑着头,“而且就算见过,也不记得了。”   “我这个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来人往,恶人、善人都有。”   “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住。”   白无常眯了眯眼睛,提醒长鸣,“行吧,以后如果你见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临走,他又扭头问长鸣,“前日,好像有一个生人,闯进了鬼界。”   “你知道他往什么地方去了吗?”   长鸣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往庐州城走了吧。”   “我当时只想着听曲,太没顾得上他。”   白无常抿了抿嘴,把酒壶抱在怀里,“好吧。”   说完就转身要走,长鸣好心提醒着他,“你的尾巴。”   白无常回头看了一眼,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连忙收起,跑了出去。   长鸣笑了几声,又说道,“下次来,记得付酒钱。”   风行看了长鸣几眼,“不过几口而已,也要付钱?”   长鸣转身双手抱胸,看着风行,“怎么,你有意见?”   风行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敢说话。   饭后,长鸣来到宴客厅,将女鬼从乾坤袋中,放了出来。   她现在大致猜出了女鬼身上煞气重的原因。   这单生意也不是不能接。   指尖轻轻放在女鬼的头,唤醒了她。   “我就是器灵典当铺的主人。”   女鬼的眼睛慢慢睁开,她跪在地上给长鸣磕了个头。   “我是骨丹鼎的器灵。”   “如今深入鬼界,只为一件事,还请姑娘帮帮我。”   长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扶起,玉女也在此时,端上来一杯茶,放在桌上。   她的声音飘渺,“你来求我,可知道这里的规矩?”    第41章 求助   女鬼坐在桌前,喝了口茶,“我在来的路上,听人讲过。”   “大概知道些。”   “凡在器灵典当铺许愿者,都需将同等代价的东西,当给当铺。”   长鸣喝了口茶,悠悠开口,“知道就好。”   她用手撑着头,又一手玩弄着头发,十分慵懒。   有些困倦。   “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要将什么当给我。”   女鬼抬头看着长鸣,双手颤抖着,心里十分激动,“你答应帮我了?”   长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抬眼看着她,“算是吧。”   “说吧,你想求什么?”   女鬼起身给长鸣行了个礼,“我想求姑娘,帮我弄一具新的身躯。”   听到此话,长鸣一顿,“你想换身体?”   女鬼点头,“是。”   “我本是骨丹鼎的器灵,名叫小花。”   “但只靠魂体,我无法插手凡间之事。”   “所以我换一具身体。”   长鸣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柑橘,轻轻剥开,清甜味就弥漫开来。   她并没有着急吃,而是一一掰开,“器灵换身,犹如拨皮抽筋。”   “就如这橘子般,拆成小件,再一件件组合。”   “而且一不小心,灵魂跟器皿都会损毁。”   她看向小花,认真的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小花的眼神坚定,“当真。”   长鸣将橘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这其中痛苦,你也能忍受?”   小花咬着唇,狠下心,“能。”   “只要能换身体,我都能接受。”   长鸣放下橘子,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贴在她的耳边,“为什么?”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么决绝的选择。”   小花的眼睛一睁,意识就像回到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无数次的鞭打,无数次的炙烤,只为炼出一颗丹药。   她根本逃不出去。   但很快她就缓过了神,“因为我要杀一个人。”   长鸣坐回到桌前,与她对视,十分好奇,“哦~”   小花接续说道,“我的主人是一个品德高尚的道士。”   “他曾没日没夜的炼丹,只为救苍生于瘟疫之中。”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里就涌出了晶莹的眼泪。   “但自苍生得救之后,就有人开始嫉妒他,陷害他。”   “最终他被推入一片火海,而我也被别人占有。”   玉女同情的将手绢递给了她。   小花擦干眼泪,心里满是恨意,煞气将桌上的一株芍药灼伤。   “我要杀了他,这就是我的愿望。”   长鸣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只是一个骨丹鼎的器灵。”   “自身并不具备攻击力,这也是你要换身体的主要原因是吗?”   小花点点头,“是这样。”   长鸣笑了笑提醒她,“听你的意思,杀死你主人的凶手,有一定的道行。”   “就算你换了身体恐怕也很难奈何他。”   小花苦笑一声,“无妨。”   “为了给主人报仇,千年万年,我也等的。”   “我可以去修炼,直到足够打败他。”   长鸣看着小花,心中有了一个疑惑,“你为何不直接许愿杀了他,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小花无奈的摇头,“这件事情,只能我去做。”   “你们都打不过他。”   长鸣眯着眼睛,“他真如此厉害?”   小花点点头,“他快成仙了,实力非常恐怖。”   “我不想牵连你们。”   “只要能帮我找具身体,就足够了。”   长鸣伸手在书架上,点了点,一本地图,瞬间飞了出来,落在她的手上。   翻阅了几页,“传说,盘古开天地时,有一把灵尘,落入阴界,后化为后土。”   “如果能用它塑身,不但能滋养你的魂魄,还能给你带来五百年的灵力。”   小花的眼神闪过一道光,“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东西?”   长鸣笑了笑,“当然有。”   “我这当铺之中,虽不能招揽世间万珍,但奇珍异宝还是能查到一些的。”   她回眸,看着小花,“后土虽神,但相对应的代价,也十分昂贵。”   “你想好将什么当给我了吗?”   小花低头思考着,犹豫了许久,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孑然一身,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只有这一条命,如果姑娘不嫌弃,就请在我报仇后,拿去。”   长鸣看着她,追问着,“那个人,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小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值得。”   长鸣轻轻挥手,摊开一张薄绢,手指划过,字迹显现。   她指着一处,“在此处按下手印,契约即成。”   “我也将帮你重新塑身。”   小花抬手,就在即将按下时,长鸣拉住她,“你当真想好了吗?”   “为了这个人,赌上你的命。”   小花推开长鸣的手,笑着,“想好了。”   手印按下,回声铃再次响起,契约达成。   玉女将薄娟收进了柜子。   小花问道,“这就成了吗?”   长鸣点头,“是,器灵典当铺从此刻起,接了你这单生意。”   但很快她就又想到了一件事,轻轻问道,“前几日,我去了云梦居。”   “在哪里遇见了一个小道士。”   “他向我打听了你的去向。”   说着长鸣就将小道士的画像,递给了小花,“这个人你可认识?”   小花看着画像,眼神狠厉,心中有震惊,也有恐惧。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居然还没有死。”   长鸣点了一下她的头,打断了她的思绪,“想起来这个人了吗?”   小花点头,摸着画像,“他是杀死我主人的帮凶。”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后又十分紧张的问长鸣,“你可告诉了他,我在这儿?”   长鸣笑着摇了摇头,“尘世之事与我无关,我不会插手。”   小花感激的拜了拜长鸣,“多谢姑娘了。”   长鸣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招魂伞撑开,放在地上,示意小花进去。   “这是招魂伞,能保你的魂魄不散。”   “同时,其他人也难以察觉你的存在。”   小花想了一下,就走了进去。   长鸣对玉女嘱托道,“照顾好她。”   玉女开口,“明白的主人。”   说完也走进了招魂伞。   忙完,长鸣走出了房门,伸了个懒腰。   她悄悄走过去,拍了一下风行的肩膀,但他却没有被吓到。   “怎么,听见了?”   风行看了她一眼,“是你身上的花香太重。”   “闻到了。”   长鸣“哦”了一声。   眼睛提溜着看他,心里想着昨天白无常的那些话,总感觉,怪怪的。   这时金童跑了进来,“主人,白无常又来了。”    第42章 拿好了   长鸣闻声回头,白无常已经穿过前院,来到了她的面前。   风行大步走过来,站在她的前面,隔在两人的中间。   白无常看着风行,脸色阴沉,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把女鬼交出来。”   “她杀了了人,不要妨碍我例行公事。”   说罢挽了挽袖口。   长鸣看着一副要干架的样子,连忙拉开两人。   又给金童递了一个眼色。   金童立即把茶端了过来。   “女鬼杀了人,这我确实不知道。”   “不过,目前为止,我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怎么交的出来。”   白无常震惊的看向长鸣,“你少说瞎话。”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我前前后后都打听过了,都说你这里来了一个女鬼。”   “连相距甚远的云梦居老板魅雪都说,你这里有个女鬼。”   长鸣摸了摸额头,“魅雪时常饮酒,她嘴里就没有个实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递给白无常一杯好茶,“天热了,喝口茶,先消消火。”   白无常接过,脸上的阴沉少了些,“你当真没见过?”   长鸣的乖巧的摇了摇头,“没见过。”   风行鄙夷的看着白无常,语气很差,“没有就是没有。”   “不信你可以搜。”   “何必在这里为难人。”   白无常听见这话,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又没问你。”   “你这人事怎么那么多?”   长鸣暗自拉了拉风行的衣袖,安抚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但现在得先瞒过去。”   “微微给他点面子。”   回眸露出撒娇的样子,风行抿了抿嘴,冷哼了一声。   “等他出去了,我再跟他算账。”   白无常瞪着眼睛,“你们两个商量什么呢?”   长鸣赶紧答道,“没什么。”   “只不过是交代了一下,铺子里的事。”   白无常皱着眉,“你又要出远门?”   长鸣点点头,“是。”   “最近又接到一单生意,地点比较远,可能又得出去一阵。”   白无常“哦”了一声,撇着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颗珠子交给了长鸣。   “我知道你不喜欢雨水,这个是避水珠,可以帮你驱赶些湿气。”   长鸣拿过后,如获至宝,十分开心,“这珠子得来不易吧?”   白无常抿抿嘴,“还行吧。”   他白色的毛茸茸耳朵,动了动。   风行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白无常嘱托长鸣道,“你最近如果出远门的话,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那个女鬼。”   长鸣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为什么,那个女鬼到底做了什么惊天的事情,让你这么在意。”   白无常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人后才说,“那个女鬼吃了好几个魂魄。”   “但从痕迹上来看,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术。”   “我听上面的人说,是一种,吸食精魄,延长寿命的邪术。”   长鸣听后,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能看出来具体是什么术法吗?”   白无常想了一下,“听上面的人说,好像是噬魂大法的大成版。”   风行细思了一下,看向了长鸣。   长鸣察觉到了风行的注视,并没有回应。   “宴客厅空着,我们坐下,慢慢聊吧。”   长鸣领着白无常进入了厅里,坐在椅子上。   金童赶紧沏了新茶端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长鸣笑了笑看向白无常,“我其实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说着将一把白玉扇递了过去,“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   白无常低眼看了看扇子,嘴上说着,“我们之间,哪里还用得着这一套。”   手里却已经将扇子拿过去把玩。   风行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   白无常抬眼看着他,并将扇子收进了怀里,嘴角露出一丝挑衅。   长鸣问道,“那你可知道,后土的具体位置?”   白无常想了想,“哪个后土?”   长鸣解释道,“就是盘古开天的时候,落下来的那片。”   白无常摸了摸下巴,“这个确实没有听过。”   “不过,在鬼界,好像有个地方,应该能找到。”   他贴在长鸣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后又补充道,“别传出去哦。”   “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哦。”   长鸣点点头,表示一定保密。   这时,天空闪过一道烟花。   是地府在召集鬼吏。   白无常看着,叹了口气,“本来想着女鬼在你这里,会好弄一些。”   “结果没在,我又得去找了。”   长鸣笑了笑,“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白无常叹着气,走出了当铺。   长鸣对着门口,还喊了一句,“无常大人,慢走。”   风行看着白无常已经出去了,便准备跟上。   被长鸣拉住,“你要去干嘛?”   风行看了眼长鸣,慢慢推开她的手,直接冲了出去。   长路漫漫。   白无常唱着小曲,走在路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   很快,他就走进了一片无人的区域。   同时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定睛一看,原来是风行。   他将扇子放进怀里收起来,指着风行,“你跟着我做什么?”   风行没有说话,直接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把他拎起来。   伸手在他的怀里,把扇子掏了出来。   之后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白无常踉跄着站起来,很不服气,“你干嘛!”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那是长鸣送给我的。”   风行看了眼扇子,就将它收进了袖筒中。   随后转身就打算走。   白无常的眼神狠厉,手中多出了一个锁魂钩,直接向风行甩去。   风行闪身躲过,并用赤霄剑将钩子扯住。   一剑划过,直直的砍向白无常的手。   白无常的耳朵一抿,直接将钩子扔下,这才躲过。   风行闪身到他身后,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白无常闭着眼睛,接受了这个结果,“好吧,你变强了。”   风行出声,“不,是你变弱了。”   说罢便离开了。   白无常气的浑身发抖,“我迟早要把抓进地府里去!”   入夜,太阳虫收了羽翼,静静的落在花叶上休息。   长鸣坐在西厢房的台阶前,抱着腿,画着圈圈。   金童坐在她的旁边,“怎么?你怕他不回来了吗?”   长鸣摇头,“不是。”   “我跟他有契约在身,即使他不见了,我也能找的到。”   “我只是怕他会闯祸。”   正说着,风行就走了进来。   长鸣迎了上去,“你是不是去找白无常干架了?”   风行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袖中拿出白玉扇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拿好了。”   “东西别再乱送人。”   长鸣眨了眨眼睛,愣愣的,他是为了这个?    第43章 鬼市   太阳虫再次振翅飞起,长鸣也悠悠转醒。   玉女服侍她梳妆,换衣。   一身红色的长裙加上妩媚的妆容,衬得她格外妖艳。   在一堆金银首饰中,她拿出一副金色的面帘,戴在脸上。   金色的珠帘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容颜若隐若现。   她接过玉女递过来的茶,问道,“今天是金童替你照顾小花吗?”   玉女含羞点了点头,“是的。”   长鸣笑着点了点她的头,“真想不到他还是个会疼人的。”   说完,她就起身来到了院中。   入目的就是守在院中的风行,“喂,站一晚上,困不困?”   风行皱了下眉,又看了下自己,“不困。”   长鸣砸吧了下嘴,“好吧。”   她戳了戳风行的肩膀,“今天,我要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你要不要去?”   风行没有说话,就往门外走去。   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长鸣立马跟上,走在他的旁边。   风行问她,“你要去什么地方?”   长鸣思索了一下,“鬼市。”   风行的脚步一顿,转过头,“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   长鸣解释道,“是这样的。”   “想要给小花重塑身体,就得用到后土。”   “但后土具体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   “古籍中也没有记载,所以我打算去鬼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后土的位置。”   风行想了一下,觉得确实可行。   长鸣看着他的反应,有了一个猜想,“你是不是去过鬼市?”   风行看了长鸣一眼,“是。”   他将赤霄剑放大,示意长鸣坐上来,后御剑飞行。   “刚到鬼界的时候,误入过。”   长鸣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轻轻问了一句,“我有一件好奇的事情。”   “不知道能不能问你。”   风行吸了一口气,“你可以问,我不一定答。”   长鸣看着他笑了笑,“你跟白无常有过节吗?”   “为什么每次他见了你都想着打架?”   风行的声音里,夹杂一丝调侃,“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永远也抓不到我吧。”   长鸣大致听了出来,应该是白无常一直想抓风行去投胎,但风行不愿意,他又抓不到,久而久之,上面老怪罪他。   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冤家。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鬼市。   收了剑,走入市里。   火红的灯笼将四周照的透亮,各种各样的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   许多珍贵的东西在这里都可以见到。   长鸣大致看了看,最后,走进了一家珍宝阁。   刚进门,就有一个姑娘端上来一杯茶。   长鸣取下茶杯,在木盘上写下“求君一见。”   姑娘看了长鸣便退下,往楼上走去。   风行看着安静的四周,十分警惕,“这里似乎有结界。”   长鸣看了一眼,“不用担心,他应该只是自保。”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姑娘走下楼,领着长鸣往三楼走去。   上楼进入雅间。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长鸣,看不见面容。   声音苍老,“长鸣姑娘好久不见。”   说罢递上一杯茶,风行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个无脸鬼。   “姑娘今日怎么想起老朽来了?”   长鸣接过茶,并没有喝,“我是来拿那张药方的。”   无脸鬼发出笑声,“怎么,姑娘想明白了?”   长鸣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并没有。”   “只是别人要用。”   无脸鬼没有再说什么,将一张古方,放在了桌子上。   “也罢,旁人用,也是用。”   “只是,长鸣姑娘可否在事后,将这方子的效力告诉老朽?”   长鸣拿了方子看了看,“当然,这本就是之前答应过你的,现在依旧作数。”   无脸鬼感激的给长鸣行了个礼,“有劳姑娘了。”   长鸣收了方子,继续问道,“我曾托你打听的事情可有消息?”   无脸鬼摸了摸下巴,“打听到了一些眉目。”   “只是.....”   长鸣拿出一袋花尘交给了他,“你但说无妨,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无脸鬼拿过花尘,看了后,才缓缓开口,“我打听到,后土大概就在庐州城的祭祀天坛中。”   “也就是鬼眼的位置处。”   长鸣得到了答案,没打算多留,转身就打算走。   无脸鬼提醒长鸣,“药方要用寒潭水作为药引,姑娘切莫忘记了。”   长鸣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出了珍宝阁,长鸣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辗转于多家药铺。   风行有些疑惑,“你经常来这儿?”   长鸣看了他一眼,“没有。”   “不算常客,只是平时找不到炼丹的药材时,会来这个地方买。”   说完就进入了一家药铺,掌柜的看到长鸣就迎了过来。   “长鸣姑娘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长鸣笑了笑,“白落,不过几日不见,何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白落迎着长鸣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人情世故嘛。”   长鸣抬眼看了看他,“我这里缺两味药,不知道你有没有?”   白落问道,“什么药?”   长鸣悄悄说了声,“青麟结、赤血晶。”   白落收回眼神,沉思许久,眉头渐渐皱起,叹了一声,“有的。”   “唉,还是给姑娘吧。”   “你等等,我去拿。”   说罢就进了一间小屋。   长鸣喝了口茶,看着人来人往,不禁感叹,“这店里生意真好。”   “其实开间药材铺也不错。”   风行赞成她的想法,“你可以摆摊卖丹。”   长鸣想了想,还是渐渐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太累。   这时,一个神秘的人,走进了店里。   他穿着一身僧袍,头戴斗笠,进来后,问了伙计一句,“你们这里可有活人?”   伙计立即摇头,“这里可是鬼界,哪里来的活人。”   “不过市里好像有个寻赏榜,上面应该有消息。”   僧人向伙计道了谢就离开了。   这时,白落拿了一个盒子走了出来,慢慢交到长鸣的手里,“这可都是我压箱底的药了。”   “你好好珍惜。”   长鸣将一包夜明珠塞到他怀里,“放心吧。”   “我会好好珍惜的,不白拿你的药。”   临走,她问道,“我向你打听个事,寻赏榜跟活人有什么关系?”   “而鬼要活人,又是做什么?”   白落敲了下脑袋,“就这事啊。”   “是这样的,不知道啥时候,鬼界里突然闯入了一个活人。”   “鬼若有活人为引,可进功力,甚至可借尸还魂。”   “所以最近,鬼市的寻赏榜上,一直都在悬赏这个活人。”   长鸣点点头,接着问道,“你可有悬赏之人的画像?”   白落轻轻挥手,一张榜就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那个小道士。   “怎么,你认识他?”   长鸣摇头,“不认识,只是感觉眼熟罢了。”   “可能是我见的人太多。”   “多谢。”   说完便离开了。    第44章 庐州城   辞旧跟随着罗盘的指引,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城池前。   城墙上满是箭矢,城门破败,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而在四周,有一块残碑,拂去上面的微尘,依稀可见“庐州城”三个字迹。   辞旧看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内心陷入了怀疑之中。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通缉榜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此时一个老人坐在城外的沙坑中钓鱼,恰巧被辞旧发现。   他连忙走过去问道,“老人家,这里可是庐州城?”   老人回头,一双惨白的眼眶,盯着辞旧,“是啊,这里就是庐州城啊。”   辞旧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可这城中,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老人看了看,“没有啊。”   “城里的人很多啊。”   他没好气的说了辞旧一句,“我一个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到。”   “你个健全的人看不见。”   “真是有病。”   他推了推辞旧,“起开别影响我钓鱼。”   辞旧无奈只能退到一边,他盯着老人,内心疑惑,沙坑里能钓出什么。   转眼的功夫,一条鲜鱼就被老人钓起,仔细看上面似乎还有水滴。   老人看着站在边上的辞旧,抿了抿嘴,提着鲤鱼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说什么,辞旧先开了口,“老人家真厉害。”   老人被这句话哄得开心一笑,“哪里,哪里,不过运气罢了。”   他拍了拍辞旧的肩膀,“年轻人,我看你风尘仆仆,来庐州城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吧?”   辞旧点点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想问问,这庐州城,怎么如此破败?”   老人轻声一笑,“此一时彼一时,眼睛看到的,也许并非是真的。”   说完他就向前走去,辞旧赶紧跟在他的后面,继续问道,“老人家,你可知道通缉榜在什么地方?”   老人家回头看了看他,“在城中心。”   说完就走进了城门。   辞旧也跟着跑了进去,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老头就不见了。   在迈进城门的一刻,整个景象都发生了变化。   各式各样的商铺整齐的罗列在两边,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童拿着糖葫芦、风车,奔跑着嬉嘻。   此时此景,与凡间别无二致。   辞旧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不断的向城中心靠近着。   城外,长鸣跟风行缓缓而来。   看着破败的景象,风行发问,“这地方,似乎设置了某种结界。”   “力量强大。”   长鸣解释道,“庐州城,其实是鬼界流放、关押厉鬼的地方。”   “外表残垣断壁、内里繁华似锦,其实都是障眼法罢了。”   风行砍出一剑,剑划过城墙却不见任何痕迹,印证了长鸣的说法。   长鸣递给风行一颗丹药,“这是往生丹可保你心神不乱。”   “这庐州城最凶险的,就是乱人心智,引人执念。”   “这个可以稍稍抵挡些。”   说罢便领着风行走进了城内。   刚走进去几步,人间繁华的景象就显现了出来。   这里甚至还有白天、黑夜之分。   没走几步,黑夜就渐渐降临下来。   长鸣的脚步一顿,拉着风行停了下来。   “怎么了?”   长鸣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见过百鬼夜行吗?”   这句话刚说完,便听见开门的声音,所有商铺大门大开,一个个脸色苍白的人,走了出来。   长鸣的手中,拿着一根翠鸣笛,紧紧的握着。   她拉着风行的衣袖,提醒他,“向前看,千万别回头。”   这些厉鬼渐渐褪去人皮,不断的向城中心涌去。   长鸣和风行,也跟着他们的步伐不断向城中心走去。   走了大约三柱香的时间,厉鬼群停下,长鸣跟风行也停住脚步。   混在人群中。   抬头望去,城中心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祭祀圆盘,一道道石刻的痕迹形成了一张张永不落下的符文。   巨大的铁链束缚着圆盘中央的一根石柱。   上面密密麻麻的涌现着许多血红色的蠕虫。   风行能感受到那是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   虽不足以撕碎天地,但在鬼界造成一定的动荡,还是可以的。   这时辞旧的意识渐渐苏醒,他逐渐看清,身上的锁链,拼命的挣扎了几下,但没有用。   又悄悄祭出几张火符,也依旧无济于事。   一个穿着黑袍的白骨,走上了祭台,他捏着辞旧的下巴,欣赏着。   “细皮嫩肉的,还带着活着的气息,真好。”   辞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奋力挣扎着。   “你是那个老人家?”   白骨冷笑一声,“是又能怎么样?”   看着辞旧挣扎的模样,他说道,“这是地狱中的寒冰锁链,仙人都挣脱不开,我劝你,就别费力气了。”   “好好想想你的遗言吧。”   说罢就看向祭台下的百鬼,他伸出手发出一声声的号召。   “今日,老天有眼,轮回所至让我们有了这样一个机缘。”   “如今,我们就以活人为引,冲出这个牢笼!”   台下一片欢呼,他们高举着武器。   辞旧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冷汗从额角滑落,全身冰冷,哆嗦着。   他怕极了。   但很快,一股独特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群中,有一位红衣姑娘,一双青瞳格外引人注目,夜风中隐约可见她的姿容。   那股若有若无的仙气,让辞旧感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他使出浑身解数,用出了密碟传音。   “救我!求姑娘救救我。”   月光隐匿,一片黑暗中,长鸣看向辞旧,传了一句话,“可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辞旧被这群疯鬼吓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不明白这个时候不救他,还什么时候救。   随着白骨一声令下,无数的厉鬼朝着辞旧冲了过来。   他们露出獠牙,随时都打算将辞旧撕碎。   辞旧的腿颤抖着,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现实。   一道绿光突然乍现,笛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巨大的灵力冲击着祭坛,长鸣的脚下,出现一节节阶梯,她一步一步的踩上去。   走上了祭坛。   而百鬼就像被震慑住了一般,停留在原地,祭坛上的符文显现,一股红色的力量,攀上锁链。   将石柱牢牢锁住。   白骨的手颤抖着,他指着长鸣,“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往生咒?”   长鸣停下笛声,轻轻一挥,就将百鬼震出数里。   声音飘渺,“我是这里曾经的大祭司。”   她慢慢的向白骨逼近,手中的笛子也化为了一柄利剑。   白骨试图用意念扰乱长鸣的神智,但却没有什么用。   又掷出无数的骨剑,风行挡在长鸣的面前,将这些一一抵挡。   白骨不断的向后退去,“你要做什么?”   长鸣的嘴唇轻轻勾起,“喂鬼。”   说着就用剑将白骨挑飞,扔到了台下,无数的厉鬼蜂拥而至,将他蚕食殆尽。   很快白天,再次来临,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第45章 再见   辞旧的眼睛里有一丝惧意,他望着长鸣,喃喃自语,“仙女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长鸣回头,将手中的翠鸣笛收起,嘴唇微勾,“小东西,嘴还挺甜?”   辞旧吞了口唾沫,他意识到长鸣可能吃这套,故意说道,“仙女姐姐,可以帮我解开锁链吗?”   “它勒的我好疼。”   长鸣听后,漫步过去,缓缓蹲下。   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细细的看了一眼,“确实是个活人。”   辞旧挣扎着甩开,“仙女姐姐,你先帮我解开好不好?”   “解开之后,我任凭你处置。”   长鸣掩嘴笑了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瓜。   “小东西,你怕是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读心术的东西吧。”   她的手轻轻一挥,锁链泛出红光,越勒越紧,逐渐靠近辞旧的皮肉。   辞旧疼的抿着嘴。   长鸣的声音悠悠,“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刚刚可是全听到了。”   “人长的清秀可餐,但心却黑的厉害。”   辞旧拼命的摇着头,“没有,我没有。”   长鸣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辞旧的心悬着,他谨慎的答道,“我来抓一个女鬼。”   “她是修炼邪术的妖孽。”   “原本师父将她关押在道观里,是我不小心把她放了出来。”   “为了天下苍生,我必须把她抓回去。”   长鸣沉思了一会儿,“你师父是谁?”   辞旧此时被勒的喘不过气,意识模糊,脑海里全是往日与师兄弟们的场景。   “我师父是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他为人正直、公正,是一个好人。”   长鸣施法让锁链稍稍松开,又将一瓢寒潭水浇在辞旧的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唤醒。   长鸣故作玄虚,引动石柱上的红虫,它们不断的往辞旧身上爬去。   “我要抽取后土,但需要一个活人献祭,如今你送上门来,刚刚好。”   辞旧心中的希望,再次被扑灭,失落的低着头。   长鸣笑了一声问他,“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辞旧叹了一声,“没有。”   “我已经尽力了。”   “要死要活都随你吧。”   之后又悄声嘀咕了一句,“身上有谪仙的气息,但行事又像个妖孽。”   “真是个疯婆子。”   长鸣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反倒笑了几声。   “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一掌挥出,辞旧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一瞬之后,他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睁开眼睛,锁链已经被解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我这是死了?”   长鸣掩着嘴,大笑了几声,走向了祭坛的另一边。   风行慢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   “她只是捉弄你而已。”   说完便去了长鸣的身边。   辞旧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捉弄?   “喂!你为什么要捉弄我?”   长鸣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回应。   她仔细端详着祭坛下的土,看了许久。   风行见她一直没有动作,询问道,“这土是有什么问题吗?”   长鸣摇摇头,“土并没有问题,此处就是后土。”   她摸着下巴,“但问题是,后土在鬼眼处,稍有毫厘之差,只怕,镇压的天柱会有所动荡。”   “到时候就麻烦了。”   风行看着长鸣,“那有什么办法吗?”   长鸣的目光看向在祭坛周围摸索的辞旧,“有,用活人的精血,充盈祭坛下方的后土,就可使天柱稳固。”   风行也看向辞旧,默默的说了一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长鸣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你不要小瞧活人,在这个地方,以活人祭天,就可增强天柱内镇压的力量,从而使百鬼冲破封印。”   “同样若是祭祀后土,则可增强封印。”   风行紧握着剑,“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长鸣双手抱胸,“当然有啊,那就是在天柱动荡的时候,用自己的灵力镇压。”   “直至稳固。”   她瞅了瞅风行,“但就以你我这样的残魄之躯,根本做不到。”   另一边的辞旧,在祭坛周围摸索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   无奈之下,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转头向长鸣走去。   “喂!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长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刚刚还叫仙女姐姐,怎么现在把你救了出来,反倒没有称呼了呢?”   辞旧低头摸了摸额角,换了一张笑脸,“仙女姐姐,出去的路怎么走呢?”   长鸣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辞旧看了一眼,向长鸣道了谢,“多谢。”   路走一半,又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长鸣凝视了他一眼,传音给他,“长鸣。”   辞旧眨了眨眼睛,他能感觉的到,对方的道行很深。   但确实能感觉到一股飘渺的仙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顺着那个方向,走了出去。   风行看着长鸣有些不解,“你放他走了?”   长鸣看着风行,“不然呢?”   她疑惑的问道,“难不成真的用他祭土吗?”   风行的眼皮跳了一下,“那现在怎么办?”   长鸣没有说话,撑开乾坤袋,拿出铲子,挖了很多土装进了袋子。   风行非常的不理解,“你不是说,天柱动荡,我们镇压不住吗?”   长鸣抿了抿嘴,“那不过是一个推断,能不能,等发生了再说吧。”   说罢,她扔给风行一个铲子,“你也赶紧挖,缺的还多呢。”   风行“哦”了一声,就开始挖了起来。   在两个人的不懈努力下,后土挖了大概有一个山丘那么多。   黄昏降临,天柱上的红色蠕虫,开始向上攀爬,因为没有后土的坚实地基。   逐渐开始倾斜,封印松动。   长鸣见状,连忙掐出往生咒的手诀,并将灵力注入祭坛之中,启动符咒。   红色的符文升起,化成,一根根细小的锁链,牢牢捆住每一只红虫。   风行也将自身的灵力注入祭坛之中,替长鸣分担。   此时庐州城内,所有的店铺都烟消云散,一切的障眼法,都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片战场,到处都是残败的旗帜,跟兵器。   还有一堆堆的白骨。   扬尘四起,百鬼惊醒。   他们就像是意识了什么,嘴角都洋溢着诡异的笑容。   没有任何征兆的向祭坛涌来。   每个人都高喊,“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出去了!”   不少厉鬼念叨着,“我要吃人肉、喝人血。”   “我要尝尝鲜活的滋味。”   .......   辞旧躲在角落里,身上贴了隐匿气息的符咒。   等厉鬼离开之后,他快速的冲到了城门口。   大门在缓缓的关闭着,他连忙伸出去一只脚。   祭坛上,风行跟长鸣,硬撑着。   长鸣拿出几颗补灵丹服下,又给了风行几颗。   她骂道,“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东西,早就该换了,每次维修,都这么费力。”   风行轻轻喘了口气,隐约感觉,有东西正在冲过来,扭头看去,是一群厉鬼。   “他们过来了。”   长鸣回头看了一眼,“无妨,我先撑着。”   “你去阻拦一下,大约再有一刻钟,我就能稳住天柱。”   说着她加大了灵力的注入,身体几乎快被掏空。   风行祭出赤霄剑,不断的阻挡着厉鬼大军的入侵。   鲜血慢慢从长鸣的嘴角渗出。   这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爬上了祭坛。   嫩白的手臂,伸到长鸣的眼前,“快用我的精血,平息这场暴乱。”    第46章 疑问   长鸣回头看着辞旧,有些疑惑,“你不是走了吗?”   辞旧愣了一下,回答道,“是,之前我是一个人跑了。”   “但现在我回来了。”   “我没什么本事,可如今苍生有难,我理应尽一份力。”   “我决不会抛下任何人。”   长鸣叹了口气,增加了灵力的注入,“你去那边等等,一会儿就好了。”   辞旧放下手臂,有些委屈,“你不信我?”   长鸣勉强抽出精力回答,“你没什么本事,一边待着就行。”   “别出来逞强。”   辞旧的心中涌现出,以前在道馆的日子。   师父也经常这么说。   但是他虽无能,却不懦弱。   辞旧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快速的跑到祭坛下。   深吸一口气。   拔出匕首割开手腕,强行抽出自身精血。   注入到后土之中。   精血流失的痛苦,让他的眼睛泛红。   长鸣震惊的看着他,“你疯了吗!”   “知不知道强抽精血,会死人的!”   辞旧苦笑着,“若能以我救苍生,也不枉此生为人。”   长鸣扶额,这小东西被洗脑的没救了。   后土在辞旧的精血滋养下,开始生长,强大的力量,逐渐稳固住了天柱。   风行持剑,以凌厉的剑阵包裹祭坛,没有让任何一只厉鬼进入这里。   但三个人的能力,对比这天大的亏空,依旧显得非常微小。   一旦辞旧的精血流尽,天柱依然会倒塌。   长鸣的口中念叨着,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可就不扶了。   这时,一道黄色的身影闪过,所有的厉鬼都暂时没有了动作。   他闪身到长鸣的身边,出手,将一块印章塞了进去。   金光闪过,天柱彻底稳固。   长鸣抹掉嘴角的血迹,盯着他,“城隍爷,你这破烂玩意,该换了。”   城隍爷对长鸣的责怪,感觉到摸不着头脑,“这不明明是你自己惹的祸。”   “不谢我,怎么还反倒怪我?”   长鸣跃身到祭坛下,扶起辞旧。   给他喂了许多丹药,又将自身的一点灵力抽出,灌入他的体内。   辞旧手腕处的伤口,逐渐愈合。   长鸣刚要收手时,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契约似乎亮了一下。   她仔细的看了看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心中留下疑虑。   风行走到长鸣身边,按住她的肩膀,渡给她一点灵力。   期间,他感觉到长鸣的身体似乎……   长鸣抿了下嘴,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我不喜欢有意无意的试探。”   风行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   城隍爷将祭坛封印重新加固了一下,又前前后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都修好了,下次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他看着长鸣,“你也太鲁莽了。”   “差点给我弄坏了。”   长鸣的嘴唇一勾,冷笑一声,上前搭讪,“我铺子里有一个比它好用一百倍的法器。”   “你要不要去看看?”   城隍爷的眼皮跳了跳,他指着长鸣恨铁不成钢,“你真的是。”   长鸣笑了笑,“是什么是,我本身就是一个商人,做生意介绍介绍,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你这破烂玩意确实该换了。”   “怎么样?要不要买?”   城隍爷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私自挖掘后土,搅动鬼眼。”   “我要去阎王面前告你去。”   长鸣摸了摸下巴,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   风行有些担心,“他如果真去了,你会不会有麻烦?”   长鸣摇摇头,“不会。”   “这种纠纷,在鬼界多了去了。   “阎王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这种小事,看都不会看。”   长鸣拿出一把百蝶扇,对着辞旧扇了扇。   很快他就微微转醒。   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又活过来了?”   长鸣点了点他的脑袋,“是。”   “为了救你我可花了不少功夫。”   “以后少逞能吧。”   辞旧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平静的四周,“我终于有用了。”   他激动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我现在是不是大英雄了?”   长鸣看了看他的模样,笑了笑,“算是吧。”   辞旧的眼睛转了转,“我是不是帮你忙了?”   长鸣眯着眼睛,“是。”   扇子扇出的微风,吹拂着秀发。   辞旧摸着脑袋,“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张女鬼的通缉榜在什么地方?”   长鸣笑了一声“可以。”   转身带着他去了一处地方。   在一个街角处,一个破落的亭子中,挂着一张通缉榜。   上面附带有女鬼的画像。   辞旧看了看四周,又摸了摸,榜上的灰尘。   “这么久了,没人揭榜?”   长鸣靠在柱子上,“当然。”   “阴司自己都办不好的事情,别人也不会揭。”   辞旧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   看样子得另想办法了。   长鸣看出了他的意图,“小道士,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找那个女鬼?”   辞旧回神看着长鸣,“是。”   “她就是一个妖孽,我必须把她捉回去,以保人间太平。”   长鸣质问他,“你凭什么觉得她是妖孽,而不是一个好人呢?”   辞旧沉思了一会儿,“因为是师父说的。”   “我的师父是白鹤观的天师,白云,他是这世间最强的除妖师。”   “也是一个心地善良正直纯良的人。”   “他不会冤枉别人。”   “而且这个女鬼不是在鬼界也杀人了吗?”   长鸣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   她拔下头上的一支珠钗交给了辞旧,“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帮你找到她。”   “这是信物,你把这钗交给望月楼的楼主,她就会帮你查出女鬼的位置。”   “也算是,你帮我的一点酬劳。”   辞旧握住手里的钗子,“望月楼?”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具体路怎么走?”   长鸣轻点辞旧手中的珠钗,一只金色的玄鸟赫然出现。   长鸣笑道,“你跟着它走,就是了。”   辞旧点点头,向长鸣道了谢。   跟着玄鸟,离开了。   风行渐渐回过味来,“你又耍他?”   长鸣凝视着风行,“只是送他去个地方玩而已。”   “现在他跟女鬼各执己见,实在难辩真假,不如先让他去玩几天。”   “后面再看。”   风行看着辞旧离开的方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少年很古怪?”   长鸣回头,眉头紧锁,“古怪?”   风行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很亲切。”   “似乎在哪里见过,还很熟。”   长鸣注视了他一会儿,给出解释,“你本就是人魂,或许是同源的缘故,让你觉得亲切。”   “多数鬼魂对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长鸣说完,就拿出一个瓷瓶,将亭中的寒潭水装了一些。   她有些疑惑,“此处好像距离祭坛不过二里。”   风行大致看了看,“是这样,怎么了?”   长鸣看着清澈如镜的潭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一切似乎都太过巧合。”   她隐约的感觉,这一切都好像置身于一个棋局之中。    第47章 望月楼   太阳虫再次飞起,器灵典当铺中的回声铃响起。   “铛——铛——铛——”   金童的眼睛一亮,“主人回来了。”   它一路狂奔到门前,细细的感知了一下,确实是长鸣的气息。   赶紧打开大门。   长鸣走了进来。   刚刚修复祭坛,花费了太多灵力,长鸣疲惫极了。   甚至都不想说话。   她将乾坤袋丢给了金童,就走了厢房。   摸着软糯的蚕丝被,想都没想,就躺了上去。   闭上眼睛。   玉女慢慢走了进来,打湿白布,给长鸣擦了擦脸。   帮她把被子盖好。   又在香炉里点燃了一盘檀香。   轻轻拉下纱帘,遮住太阳虫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后,它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金童感觉长鸣的状态很反常,向风行询问道,“主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感觉她好像不太开心。”   风行坐在石桌前,喝了口茶,“并没有,她只是累了。”   说完这句话,玉女也走了出来。   它走到风行的面前行了个礼,“风行大哥,方便说一下,主人出去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她看起来很疲惫,身体里的灵力也透支的很厉害。”   风行慢慢说道,“要给女鬼塑身,需要后土,我们去了庐州城。”   “但不小心,破坏了城里的封印。”   “所以就费了些功夫。”   玉女的眼神中流露出担忧,金童也微微有些紧张。   风行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怎么,她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玉女犹豫之下,点了点头,“主人虽强,但比起其他人,身体却脆弱很多。”   “尤其雨天。”   “如今,阴界的雨季逼近,主人的灵力又亏空许多,我还是有点担心。”   金童紧握着手,没有说话。   风行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她这铺子里法器这么多,有没有能滋养灵气的?”   这句话点醒了金童玉女,它们连忙翻找,并说着。   “火溪草,我记得这株仙草可以帮主人恢复身体。”   但找了很久,也没有找见。   两人对视一眼,大致确认下来,应该是用完了。   风行细长的手指捏着杯子,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没有这株草会怎么样?”   金童望着西厢房,深深的看了一眼,“大概会沉睡一整个雨季吧。”   风行握着赤霄剑站了起来,“哪里有那种草?”   “我去拿。”   玉女跟金童看着风行,眼中充满了期待。   金童好奇的问风行,“你真的要为主人去拿火溪草?”   风行琥珀色的眼中充满坚定,他的语气肯定,“是。”   “保护她,是我作为护院的职责。”   玉女的眼中露出欣赏,它向风行解释道,“火溪草其实是阴界深处的一种仙草。”   “每年鬼界这个时候,就会有神秘商人出售。”   “但出售的方式,却是打擂台。”   风行没有畏惧,继续问道,“具体在什么位置?”   玉女答道,“在鬼市。”   风行听后,立即跑了出去。   金童看着风行的身影,有些崇拜,“他真的就像一个勇士一样。”   幽暗的冥河岸边,一只金色的玄鸟,点亮了水波。   它停在河岸边的桥上,金光散尽,化为了一支珠花钗。   辞旧追着它的身影跑到了虹桥上。   他拿起珠花钗,看着眼前的灯火通明的楼阁。   红色的木头,组成了整座楼宇的骨架,琉璃瓦,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一个个通透的水晶铃铛悬挂在四周,白雾隐隐约约的笼罩在窗户四周,如同云彩。   与云梦居不同的是,这里的氛围没有一丝艳俗。   辞旧紧握着钗子,鼓起胆子,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白色的宣纸如帘幕般,四处悬挂着,上面写着一些繁琐的经文。   辞旧在这其中偶尔能认出几句。   难道这里的楼主也是一名道士?   刚想到这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什么人!胆敢擅自闯入!”   辞旧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凌空飞来。   她的长发足有十几米长,拖在身后,如同一个帘幕。   辞旧被吓的一哆嗦,连忙将金钗递了上去,“是我朋友送我来的。”   “她说望月楼的楼主,可以帮我找到想要的答案。”   女子看了一眼金钗,轻轻挥手,一只金色的玄鸟,就飞了出来。   玄鸟的羽翼闪着五彩的金光,盘旋在楼内,光芒,照亮了楼里的每个角落。   辞旧在不经意间,瞧见了一句古词,“思君如金笼,妾做笼中雀。”   玄鸟飞至楼顶,长鸣一声,便化作万缕金光,落了下来。   女子伸出指尖,触摸着这一点点的光芒,眼中露出忧伤。   “她除了让你将这支钗子送过来以外,再没有说什么吗?”   辞旧摇头,“再没有说什么。”   “她只说,跟着玄鸟可以走到望月楼,然后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女子听后,倚身坐到一张白玉的长椅上。   她伸出纤细的玉指,勾起自己的头发。   “我叫洛毓,是冥河的河女,也是这望月楼的楼主。”   她伸手在袖中,将一颗火红色的珠子拿出,轻轻一点,便到了辞旧的手中。   解释道,“一年前吧,我曾在长鸣那里,要了一只玄鸟。”   “我想看看,鸟儿自由自在的样子。”   “而代价,则是将一颗浴火珠当给了她。”   “如今,玄鸟我也见了,就劳烦你将珠子,带回去给她。”   辞旧愣愣的点点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那我想要的答案呢?”   洛毓的眼睛中,流过一丝金光,她注视着辞旧。   辞旧的喉咙动了动,吞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被看穿了一样。   洛毓悠悠开口,“你想找的人,在器灵典当铺中。”   “而且很快就要与你再没有任何联系了。”   辞旧不解,“器灵典当铺?”   “这是什么地方?”   洛毓看了看他有些疑惑,“你见过长鸣,却不知道器灵典当铺?”   辞旧诚恳的摇摇头,“我的确不知道,还请洛毓姑娘,告知在下。”   洛毓见他心思纯粹,不像坏人,便说道,“长鸣就是器灵典当铺的店主。”   “那是一个专门帮遗物器灵还愿的地方。”   “想必你要找的人,也是一个器灵吧。”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辞旧顿时明白,长鸣这是在包庇女鬼。   故意支开自己,同时利用自己完成洛毓的心愿。   一箭双雕。   他捏着珠子问道,“那器灵典当铺怎么走?”   洛毓指了指辞旧手中的珠子。   “它现在已经是器灵典当铺的东西了。”   “你跟着它走,应该很快就到了。”   辞旧礼貌的跟洛毓道了谢,便跑了出去。   洛毓微微有些忧心,长鸣这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   怎么会有活人闯进了阴界。    第48章 为小花塑身   黄昏交替,夜市的红灯再次挂起。   风行穿着一身黑色的玄衣,独自一人走进了鬼市。   没走几步,就拐进了珍宝阁。   他学着长鸣的样子,点了茶,在茶盘上写下了“求君一见”。   没过多久,侍茶的姑娘,就带他上了楼。   无脸鬼坐在榻上,看着风行很是疑惑,“今日只有你一人前来?”   风行的声音低沉,“是。”   无脸鬼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笑意,“怎么她失败了?”   风行抬眼看着他,“她如何,我不知道。”   “我只是来买一件东西而已。”   无脸鬼摸着下巴,突然窜到风行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你有什么我可以垂涎的东西吗?”   风行从袖中拿出一袋花粉,交给了无脸鬼。   但他却并不想要,摆了摆手,“这个东西我已经有了。”   风行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无脸鬼的声音尖锐,“我想要,你身上最在意的东西。”   他虽没有眼睛,但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   仅仅只是观察,他就敏锐的发现了,风行身上的玄天至宝。   风行下意识的将剑鞘,挪了挪位置。   无脸鬼看准时机,指着风行,“我就要你身上的那柄剑鞘。”   风行听后慢慢将剑鞘拿了出来,并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我要大量的火溪草。”   无脸鬼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雨季将近,她怕是很难熬过去吧”   “也难怪你如此着急。”   说罢就从一个百宝箱中,拿出了一张空白的名帖,交给了风行。   并解释道,“火溪草生长与阴界深处,其实也就是地狱之中。”   “是一种很稀有的仙草。”   “如今能拿到它的唯一途径就是在旱魃擂台上摘得魁首。”   “这是参加的名帖,你只要将帖子递上,便可参加比赛。”   风行收下名帖。   无脸鬼刚准备将手搭在剑鞘上时,风行就甩开他,闪身离去。   大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骂一声,“你这个黄毛小子,竟敢偷东西。”   风行没有理会,径直向鬼市的中心走去。   当铺中。   玉女用吸水的锦帕,给长鸣擦着脸。   此时长鸣的身上,一直都在出水,汗水将衣襟打湿。   衣角甚至都在滴水。   玉女用锦帕将水悉数擦干,挤在盆中。   一盆满了,就端去门口。   金童接过倒掉。   同时它又将一些吸收了日月精华的花粉递进去。   玉女将花粉洒在长鸣的身上,希望可以抑制现状。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没过多久,长鸣的身子开始渗血,锦帕擦红了一条又一条。   玉女的捏着帕子,担心极了。   它忧心的问道,“风行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主人,怕是快撑不住了。”   金童没有说话,它坚定的认为,风行一定会做到。   微风吹过,回声铃的声音,响彻在院中。   金童跟玉女同时抬头,风行从院墙外跃进,一路冲到了西厢房前。   他喘着气,将一袋火溪草交给了玉女。   金童崇拜的看着风行,“哇,这么多,风行大哥你一定打败了不少人吧。”   风行没有回答他,而是向玉女问道,“她的情况怎么样?”   玉女抿了抿嘴,“主人的情况不太好,不过有了火溪草,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风行长舒了一口气,嘱托道,“照顾好她。”   随后,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运功疗伤。   他的情况也不乐观,虽英勇,但伤痕也多了不少。   有了火溪草,玉女连忙为长鸣疗伤。   它照着长鸣曾教过它的术法,念动口诀,一朵朵血红的彼岸花,逐渐盛开在长鸣的身上。   火溪草悬在半空,并化成粉末,洒在长鸣的周身。   房间内的檀香燃尽时,长鸣身上的汗水开始减少,血也止住了。   在玉女的照顾下,一夜之后。   长鸣悠悠转醒,眼睛微睁,青色的瞳孔中,透露着迷茫。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一样。   她的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骨头酥软。   按着额角,慢慢起身。   玉女赶紧给长鸣递来茶水,“主人身体刚好,还是躺着吧。”   长鸣看着窗外暗淡的天色,问道,“我这次睡了多久?”   玉女说道,“两天吧。”   “这次多亏了风行大哥,及时找到火溪草,主人才没有完全沉睡。”   长鸣起身,翻了翻账本,摸着头,“火溪草用完了?”   玉女点头,“嗯,用完了,一点都没有了。”   长鸣想了起来,原本自己去鬼市是要买的,但不小心给忘了。   这才会这样。   “你是说,风行他去鬼市帮我找了火溪草?”   这话刚说完,金童就跑了进来,“是的主人,他不但找到了,还找到了一大堆。”   “而且我还听说,他夺了旱魃擂台的魁首。”   长鸣的心里忽然一沉,她没有说什么。   走出门外,看到的是在院中,守着的风行。   他察觉到了长鸣的目光,转过身去,“你醒了?”   长鸣“嗯”了一声,她走到风行的身边,病没有说话。   微风吹过两人的身边,长发随风飘起,不经意间,好像缠绕在了一起。   风行开口,“现在为小花塑身的东西,大概都已经找齐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长鸣沉思了一下,递给金童一个眼神。   很快,一尊几乎透明的玉骨鼎就被搬了上来。   长鸣撑开招魂伞,放出了小花。   “塑身的东西都已经找齐,今日,我便要为你重塑身躯。”   “只是,此法过于凶险,稍不留意,便可使你灰飞烟灭。”   “你可想好了?”   小花肯定的回答道,“自签下灵契的那日起,我便明白,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心甘情愿。”   “还请姑娘做法吧。”   长鸣抬手,轻点她的眉心,一张闪着金光的契约,就在她的头顶涌现。   这是一张生死契约,上面写着,她现在的主人,应该是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与小花确认过后,长鸣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将赤红的火焰,倒在了契约上。   不消片刻功夫,契约便化成了灰烬。   小花在契约消失的过程中,不断的惨叫着,火焰不仅烧毁了契约,同时也将她的容貌摧毁。   如今的她与无脸鬼,依然没有了任何区别。   长鸣拍出一掌,将她推入玉骨鼎中,同时又将青麟结、赤血晶、百花尘、跟后土,一起扔了进去。   一瓶三昧真火,倒在鼎底,金童玉女卖力的用扇子扇着。   长鸣将一张灵符甩出,封住鼎口。   在这样的不断炼化下,小花的魂骨被剥离出来,并被练成了骨水逐渐蒸发殆尽。   长鸣在此时,引寒潭水进入鼎内,没过多久,鼎里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花香,从鼎盖处溢出,弥漫在院中。   “当——当——当!”   大门被人用力的砸响。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长鸣!你个骗子!给我出来!”    第49章 夕颜   长鸣不为所动,继续专心炼化塑身。   风行没有说话,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辞旧奋力的敲着门。   “长鸣你个骗子,开门!”   这时他忽感后背一冷。   转身看去,一把冰冷的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辞旧看着对面的风行,很不服气,“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她就是个妖孽。”   他诚恳的说道,“你让开吧,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风行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没有长鸣的同意,我不会让开。”   辞旧看着风行,“不信我?”   风行没有说话,只是将赤霄剑握的更紧,似乎下一刻就要砍死辞旧。   辞旧继续说道,“这个女鬼在云梦居杀鬼的事情,你听过没有?”   “她吃了两个鬼。”   “迟早有一天,她会吃了所有人。”   “包括你。”   风行听后,内心依旧没有丝毫松动,他坚定的站在原地。   辞旧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赤霄剑,锋利的剑刃将他的手指划出了一个小口子。   他疼的次要咧嘴,但不饶人,“行,你不让开是吧。”   “那我们就比站功,看谁能站到最后。”   他双眼盯着风行,双手叉腰站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风行皱了皱眉,他感觉辞旧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凭借着直觉的判断,一剑挥过,结果辞旧的身体炸开,散落了一地纸片。   抬眉暗道一句“不好。”   院内,长鸣为玉骨鼎里注入了最后一丝灵气。   塑身了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成败在此一举。   她的精神紧绷,全神贯注的观察着。   辞旧在这时闯入,他看出这是转生大法。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玉骨鼎拍出一掌。   长鸣果断出手,一把拦下了他。   并锁喉,掐住了他的脖子。   青色的瞳孔中满是寒意。   她的手越抓越紧,风行被举在半空中,呼吸开始有些吃力。   “这个女鬼,就是个妖孽。”   “她在云梦居吃掉了两个鬼魂。”   “你竟然要为这种人,施展转生大法。”   “真是令人感到可耻。”   长鸣冷笑一声,“在我的这间当铺中,永远只有客人,而没有坏人。”   “谁当给我东西,我就完成谁的愿望。”   “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说完,她的眼中露出杀意,手越来越紧。   辞旧感觉即将窒息,奋力的挣扎着。   长鸣的耐心耗尽,刚要下死手时,风行出现,“等等。”   他劝道,“鬼界死一个活人,非同小可。”   “不如等他回了人界再说。”   长鸣看了风行一眼,思索一下,回手一掌将辞旧拍飞了出去。   身体撞击在柱子上,脊椎梆的响了一声。   衣服出现了几道裂纹,整个人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无力的躺在地上。   嘴角不断的溢出鲜血。   有几滴洒在一旁的花上,染红了花瓣。   金童跟玉女同时向辞旧投去震惊的目光。   它们从来没见过长鸣如此失态的样子。   更没有见过她发大火的样子。   长鸣冷眼看着辞旧,她向风行问道,“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风行答道,“不想你造杀业。”   “看家护院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他闯进来,你该罚的人是我。”   长鸣被他这句话点醒,眼神逐渐清澈。   她回头看着风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洋溢在心头。   “你为什么要帮他?”   风行将手腕伸出,催动灵诀,只见一道红线出现。   而线的另一端,则牵连着辞旧。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对他有一种熟悉感。”   “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长鸣看着那根红线,忽然明白,辞旧来到鬼界并非偶然。   或许这就是天道的安排。   “他既然是你的转世,那我也就不再追究什么了。”   “趁早送他回人界吧。”   风行向长鸣行了一礼,“多谢。”   玉骨鼎中散发出的香味越来越浓,一道惊雷闪过。   鼎被劈出一道裂缝。   没过多久,就炸开了。   长鸣打开结界,保护众人没有受到波及。   尘埃中,一道粉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小花如同仙女一般,缓缓站起。   她的容貌与之前无异,身姿曼妙,额间有一牡丹花钿。   眼睛缓缓睁开,一双水蓝色清澈没有任何杂念。   “小花,多谢长鸣姑娘搭救。”   “谢姑娘重塑身躯之大恩。”   她跪下,给长鸣磕了三个头。   长鸣上前将她扶起,“小事一桩。”   她摸着小花腕上的脉。   心中叹了一声,终是水中花,镜中月,回光返照罢了。   小花看着长鸣,以为她在为灵契而烦恼,连忙说道,“我虽在人界还有一桩事未了。”   “但姑娘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最多三月,姑娘便可取走我的性命。”   “也算是报答姑娘再造之恩。”   长鸣认真的看着她,问道,“以九世轮回换三月回阳,只为了报仇。”   “值得吗?”   这句话让小花的眼眶泛红,她坚定的回答道,“值得。”   长鸣没有再说什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辞旧,“他为了你。”   “只身进了鬼界,又辗转多地。”   “刚刚差点死在了我的手里。”   “你现在有什么话要对他讲吗?”   小花看着破碎的辞旧,回忆过往,心中生出一股恶意。   她走到辞旧的身边,缓缓蹲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   “小道士,我终究还是成功了。”   “即使你追到鬼界,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我就出去,找你师父算账。”   她揪起辞旧的耳朵,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要杀光白鹤观的所有人,为我自己报仇。”   “你们谁也逃不掉。”   辞旧在听到这句话后,情绪激动,他的脊椎断了,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任由眼泪涌出。   小花看到他这惨兮兮的表情,笑道,“你这是在求我放过他们吗?”   “但太晚,我杀意已决。”   她的手放在辞旧的脖子上,“你先下去,等他们吧。”   用力一捏,却被一道金光弹开。   长鸣出了手。   “在鬼界除阎王外,无人能随意处置活人的死活。”   “你若要杀他,可等他到人界再说。”   风行看着长鸣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他刚刚的话吗?   小花看了一眼辞旧,有长鸣在,她不好再做什么。   便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辞旧的手指微微颤动着,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   嘴角抽搐着,眼泪混着血水,流在地上。   玉女见不得这样的场景,悄悄塞给了他一颗保命的丹药。   长鸣看着小花离开的身影眼神落寞。   风行感觉了出来,“怎么了?”   长鸣说道,“这个方子虽好,但却过于短暂。”   “换了命格,开罪于天,活不长久。”   “夕颜般,朝开夕散。”   她的神情就像失去了什么,十分失落。    第50章 雨季孤寂   雷声轰鸣,风雨将近。   长鸣坐在专属的暖阁里,点燃炉火,煮了一壶热茶。   风行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擦拭着赤霄剑。   “六月份的天气,酷暑难耐。”   “你却躲在暖阁里取暖。”   “身体当真还好吗?”   长鸣咳了几声,声音微弱,“每到雨季就是这样,不碍事。”   她倒茶的动作缓慢,眼皮奄奄的搭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般,十分疲惫。   风行将剑收回剑鞘,“休息吧,我去门口守着。”   长鸣笑了笑,摆摆手,“只是一个小病罢了,无妨。”   “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她拿过一碗煮好的火溪草,尽数服下,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紧皱着眉。   风行见状,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包蜜饯,打开放在桌上。   “这是在鬼市上,买的一点东西。”   “人界常传,它可以治咳疾,盖苦涩,你试试。”   长鸣轻轻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苦味确实淡了很多。   “这是蜜饯。”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东西?”   风行的手指划过杯沿,“因为你煮的茶,一直都是甜的,再没有其他味道。”   长鸣闻言,忙喝了一口,的确是甜的。   她爱在茶叶里加一些白霜,减轻苦味。   这个习惯实在太过熟练,以至于时间一久,连原本茶叶的味道也忘记了。   “你倒是心细。”   风行喝了一口热茶,品味了一会儿,“并不是,我只是不喜欢甜味的茶汤而已。”   长鸣抬头先是一愣,后面又被风行一口一口喝茶的动作逗笑。   “明明不喜欢,还喝。”   风行放下茶杯,说道,“不,你又说错了。”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不喜欢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喜欢上。”   “就像现在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暗自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大雨滂沱的声音,充斥在耳边,煮茶的水汽朦胧了眼睛。   雨季最为滋意的一刻莫过于此。   “主人。”   玉女柔弱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慢慢的走到长鸣的身边。   “主人,辞旧公子醒了,他要见你。”   风行看了看长鸣,插了一句,“改天吧。”   “你身体不太舒服,休息吧。”   长鸣沉思了一会儿,咳了一声,笑道,“前段时间,我让他跟着玄鸟去了望月楼,替我结了一桩生意。”   “望月楼的楼主,给出的报酬应该是一颗浴火珠,刚好可以治我的旧疾。”   “我原本想着,在他找来时,正好收回珠子,给自己治病。”   “但没想到,你替我去取了火溪草。”   她缓缓站起,“渐渐也就把这事淡忘了。”   风行问道,“你猜测他是为了这件事情要见你?”   长鸣点点头,“应该是。”   说罢,拿起一颗蜜饯,塞入口中,含在喉咙处,缓解着痒意。   她撑开血红的招魂伞,漫步在雨中。   风行跟在她的身后,拿着一件黑色的狐裘。   “要穿吗?”   “稍微可以抵挡些风寒。”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长鸣看了一眼,笑了笑,“不穿。”   说话的间隙,就到了辞旧所在的客房。   长鸣推开门,走了进去。   辞旧盘腿坐在床上,额头滴落几滴汗珠,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像刚刚用灵力调理完身体。   “你找我?”   辞旧抬头看向长鸣,“嗯”了一声。   “我记得你曾说过,在这当铺中,只要将有价值的东西当给你,你就会完成对方的愿望对吗?”   长鸣眯了眯眼睛,“是,怎么小道士,你也有什么要完成的心愿吗?”   辞旧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确实有心愿要完成。”   他将浴火珠拿出,在长鸣的眼前晃了晃,“这是望月楼楼主给我的东西。”   “现在我把它当给你,但你要完成我的愿望。”   长鸣笑了笑,并没有生气,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一幕,“什么愿望?”   辞旧看着长鸣的眼睛,“我要你助我法力大增,然后帮我把女鬼封印在骨丹鼎内。”   长鸣没有说话,伸出手,一个金算盘悬在空中,一阵敲打后。   长鸣略带歉意的说,“你的代价实在太少,不足以完成这个愿望。”   “要不你再想想。”   辞旧捏着珠子,“这颗珠子可以治你的病,你不想要吗?”   长鸣冷笑一声,“我这病好多年了,没有这珠子,我不也好好的。”   “你的生意太大,做不了,当然,现在我也不太想做。”   “如今,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那便早些回人界去吧。”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辞旧立马从床上跑了下来,拦住了她。   “你一连救了我两次,在我的身上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直说,到底想要什么做代价。”   长鸣轻轻点了点辞旧的脑袋,“小道士,这大白天的,怎么做起梦了。”   “清醒些吧。”   “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风行。”   “是他为你求的情,也是他帮你接好了脊椎骨。”   说完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开了。   辞旧用浴火珠为代价,确实有些惹恼了她。   辞旧看着长鸣的背影,有些不能理解,苦笑着问风行,“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完成心愿。”   “为什么偏偏到我这里不行。”   风行想了一会儿,“浴火珠本就是她托你去拿的。”   “你用它做代价,颇有些威胁的意味,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辞旧看了珠子很久,最终还是递给了风行,“既然如此,那你拿给她吧。”   “我的品行可能真的有问题,但绝不是小人。”   风行拿过珠子,问道,“今夜阴阳交界处会有一条鬼船驶过,你要回人界吗?”   “我可以送你。”   辞旧的心中依旧惦念着封印女鬼的事情,“不,我不想离开。”   “我一定要她答应帮我完成愿望。”   辞旧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深深感觉到一丝无奈,“你先回人界吧。”   “等过段时间,她心情好些,或许就会帮你。”   辞旧听到这话,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盯着风行,“我能等,我可以一直等。”   “但道观中,那些无辜的人能等的起吗?”   他抓住风行的胳膊,“那个妖孽在走的时候,就说过要血洗白云观。”   “她会杀死所有人。”   “你告诉我,除了封印她,消灭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解决这场浩劫。”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明明是我闯的祸,为什么惩罚的不是我。”   “我已经尽力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师父不是等闲之辈。”   “少操些心,休息吧。”   辞旧擦掉眼泪,“真的吗?”   风行走到门边,“他好歹一代天师,一个女鬼而已,真不至于如此。”   辞旧木讷的点点头。   风行提醒着他,“船就在阴阳交界处的冥河边上。”   “你若回去早些,说不定还能见到你师父降鬼。”   辞旧清澈的眼睛一亮,抬眼时已经不见风行的身影。   暖阁的窗边,长鸣撑着下巴,向外望去,看着金童跟玉女。   它们在玩系红绳。   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它们其实是术法加上软骨纸,叠出的小人对吧?”   长鸣转头,风行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笑了笑,“是。”   风行继续说道,“那在我来之前,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长鸣点头,“是。”   “其实刚开始创造它们的时候,只是想取乐。”   “但时间久了,看它们也觉得很亲切。”   “就像两个可以说话的活人一样。”   她倚在窗边静静的看着。   风行也再没有说话,就站在她的身边陪着。    第51章 前兆   阴阳交界处大雨滂沱,冰冷的寒霜,慢慢攀上了彼岸花的花瓣。   院子里的花因为有结界的保护,而躲过一劫。   长鸣缩在天蚕丝制成的棉被中,瑟瑟发抖,她的嘴角发紫,全身冰冷,手臂处有一些细碎的红色裂纹。   鲜血如水珠般一点点的渗出。   她的意识昏沉,玉女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风行伸出指尖点在她的腕处,将灵力渡给了她一些。   但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这点灵力起不了任何作用。   金童抱了一些柴火,从外面走进来,弯着腰,将树枝一点点的塞进了炉子。   温暖的火焰,弥漫着温度,潮湿的水,渐渐化成一缕缕飘渺的烟尘,逐步散去。   长鸣的眉头稍稍舒缓。   玉女连忙将熬好的火溪草喂她服下。   渗血的情况才渐渐好转。   风行问道,“火溪草不能根治她的病吗?”   玉女点头,解释道,“主人的病,自我记事起,一直都是这样。”   “火溪草只能缓解,并不能根治。”   风行看了长鸣一会儿,“那还有没有其他治疗的办法?”   玉女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每年每到这个时候,主人都会进入沉睡。”   “我跟金童就守在屋里,烧着炉子。”   “想必今年也不会例外。”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黄色长裙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她的神情忧伤,眼中流露出担心,“长鸣的旧疾又复发了吗?”   她向床边走去,风行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   玉女拽了拽风行的衣袖,示意他让开,“这是望月楼的洛毓姑娘,也是鬼界有名的医仙。”   洛毓看着风行,“我是长鸣的朋友。”   “她在雨季的时候,常常会旧疾复发。”   “我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   风行思索了一下,慢慢侧过身,立在床边。   “我是长鸣聘请的护院,守护她是我的职责。”   “刚刚的话,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洛毓深深的看了风行一眼,坐在床边。   “你不要多虑,没什么可海涵的,她能有你这样的守护者,我很开心。”   说罢掀开长鸣的袖子,看了看她手臂处的裂纹,又以灵气为游丝,探查了她的身体。   玉女向洛毓说道,“往年的时候,主人都只是沉睡。”   “但今年她的身体却不断的向外渗血。”   “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洛毓诊断了一会儿,心中疑惑,“最近可有发生过什么事?”   “她的身体怎么亏空的如此厉害?”   风行如实答道,“之前鬼眼处的封印有所松动。”   “她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帮忙修整了一下。”   “再之后又接了一单有些费力的生意。”   洛毓听后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之后又看了看众人,“现在铺子里,就只有你们了吗?”   “那个小道士去了什么地方?”   风行答道,“前几日,我送他去了冥河畔,想必现在应该已经回人界了吧。”   金童好奇的问道,“怎么了,这个小道士有什么问题吗?”   洛毓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我记得那日曾将一颗浴火珠交给了他。”   “并托他交给长鸣。”   玉女跟金童对视一眼,彼此都不知道浴火珠交给了谁。   洛毓问道,“怎么,他没将珠子交给长鸣吗?”   玉女给洛毓递了杯热茶,“浴火珠,我好像听到过一点,但他们之间好像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了。”   “应该是没有交给主人。”   洛毓不敢相信,“他看着挺纯善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言而无信的事情。”   风行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只是慢慢的将珠子拿了出来。   “浴火珠在我这里。”   “在去冥河畔的时候,他托我把这个珠子交给长鸣。”   洛毓接过珠子,以灵力为笔,画出一个古老的阵法,珠子放在阵中。   “此珠乃朱雀历劫时凝聚的宝珠,有驱寒祛湿的功效。”   “我把它融进长鸣的身体里,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会醒。”   金童玉女感激的给洛毓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搭救之恩。”   洛毓将它们扶起,又看了看风行,“我与她本就是朋友无需如此客气。”   “如今天色晚了,我就先走了”   临走她向玉女嘱托道,“长鸣如果醒了,你一定要记得跟她说,让她到望月楼来找我。”   “我近期得了一批新茶叶,想和她一起尝尝。”   玉女连忙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冥河畔上,辞旧穿着一袭道袍,风尘仆仆得走到岸边。   昏暗的河水中飘荡着闪闪的月华。   泛白的光芒看多了,会刺痛眼睛。   辞旧抬头在周围望了望,没有一个人。   河面也十分平静。   此处算是鬼界的边缘,亦是最接近阳界的地方。   没过多久,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驶来,辞旧按照风行所言,等船靠稳后,走了上去。   划船的船夫,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裳,只是布料生硬,风吹过,看着就像是一件寿衣。   辞旧礼貌的向船夫问了好,“老人家好。”   船夫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笑道,“你也好,你也好。”   之后,一路无言,辞旧看着一望无尽的冥河之水,就想起了那日被长鸣拒绝的事情。   内心苦涩至极。   船夫提醒着他,“小道士,一会儿就要出鬼界了,你切莫回头。”   “一旦回头,可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辞旧就好像没听见般,他向船夫问道,“老人家,阴阳交界处,有一间器灵典当铺你可知道这里面许愿的规矩吗?”   船夫笑了笑,“知道,知道。”   “说起来,我跟这当铺的店主,还是个熟人。”   “她这间当铺十分灵验,但凡许愿者基本都能得偿所愿。”   “只是每次都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辞旧追问道,“一般都是什么代价?”   船夫想了一会儿,“阴寿、阳寿,总归都是些性命上的东西罢了。”   刚说完,冥河之上就起了白色的浓雾。   他连忙提醒辞旧,“起风了,坐稳了小道士。”   “别掉进河里。”   辞旧紧紧的抓着船沿,不敢松手。   一只只黄色的纸船,顺着风漂流在河面上,与辞旧擦肩而过。   他好奇的问道,“老人家,这些纸船是什么啊?”   船夫解释道,“哦,这是阳间的鬼魂进入鬼界时的引路船。”   “给死人引路用的。”   伴随着船夫苍老的声音,辞旧的眼中划过一艘小船。   上面有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几乎想都没想,他就将船捞了起来,并拆开。   只见上面写着一个人名,“无尘。”   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口中默念,“师兄。”    第52章 签订灵契   微雨的天气里,蔷薇花迎寒坚强的盛开着。   白色的花瓣上,沾染着一抹红色,如同胭脂一般艳丽。   长鸣坐在床边,往窗外瞧去,正好看见这朵花。   她轻咳一声,伸手按着胸口,火热的气息从浴火珠中,散发出来,温暖着她的身体。   风行端着一盘红色的果子走了进来,递给了她,“这是火枣。”   “我今天早上跟金童捡柴的时候看见的。”   “它可以滋补你失去的灵力。”   长鸣吃了一颗,温暖的感觉从腹中散开,沿着经脉弥漫开,驱赶了寒意。   调动灵力,确实舒服了很多。   玉女拿着一些衣服走了进来,“主人,这是锦绣阁的新品,魅雪姑娘刚刚让人送过来的。”   “主人,你要试试吗?”   长鸣伸手在那些滑溜溜的布料上摸了摸。   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云梦居是不是最近有了新的曲子?”   玉女的眼神中露出惊讶,并双手递上一个戏折子,“主人,你怎么知道云梦居出了新戏?”   长鸣打开戏折子,细细的看着,“她不一直都这样吗?”   “每次有了新戏都想着我能去捧捧场,前年是一壶酒,去年是一包瓜子,今年又是衣裳。”   说罢轻叹了口气,“只怕今年我是去不了了。”   合上戏折子,又咳了几声。   她看向风行,问道,“辞旧回人界去了吧?”   风行“嗯”了一声,“那日晚上,我便送他去了冥河畔,估计这会儿应该到人界了。”   长鸣转着手里的白玉珠串,心里总觉得,缺些什么。   浴火珠失而复得,自己也算欠他个人情。   缘分不应该就这么尽了。   她暗自用推演术算了一下,果然。   风行察觉到长鸣的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何处有什么不妥吗?”   长鸣坐起,看着窗外,“他没离开鬼界。”   “回来了。”   话音刚落,金童就走了进来,“主人那个小道士又在敲门。”   “要放他进来吗?”   长鸣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急,再等等吧。”   辞旧站在门外,敲了很久,但没有人回应。   “长鸣姑娘,我有急事找你。”   “还请你不计前嫌,帮帮我。”   说完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应,他以为是长鸣在生他的气。   连忙赔罪。   “长鸣姑娘,私占浴火珠是我的错。”   “还望你不计前嫌,放我进去。”   说完这句话依旧没有回应,风吹落一片花瓣,正好落在他的肩头。   雨淅淅沥沥一直不停,几乎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抬头看着大门上的匾额,现在能帮他的只有长鸣了。   绝不能放弃。   思索一会儿后,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鸣姑娘,我已经知道错了。”   “还请你帮帮我。”   “真的求你了。”   他诚恳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长鸣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裙,外披了一件黑色的狐裘,慢慢走了出来。   风行为她撑着伞,站在她的身旁。   长鸣看着跪在地上的辞旧,没有说话,给了金童玉女一个眼神。   两人连忙去把辞旧扶起,又给了他一把伞。   长鸣问道,“你不是已经去人界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辞旧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乞求,“白鹤观出事了。”   “我想求你帮帮我。”   他的眼睛里溢出泪水,“我的师兄已经遇害了。”   “我不想再有其他人丢掉性命。”   他的语气急促,“真的求你,帮帮我。”   “代价什么的我都可以接受。”   长鸣的语气冰冷,“尘世的事与我无关,我只做器灵生意。”   “你回吧。”   辞旧期待的眼神逐渐落寞,“为什么?”   “为什么你宁愿帮那个妖孽,也不帮我?”   长鸣盯着他,“你凭什么说她是妖孽?”   “就因为她吃了两个小鬼?”   辞旧解释道,“当然不仅仅如此。”   “早在两百年前她就被镇压在白鹤观。”   “一直都是师父亲自照看着。”   “她的身体,就是那尊鼎里全是白骨。”   “都是被她吃掉的人。”   长鸣狐疑,“两百年?”   她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在你没进入白鹤观之前,她就已经存在了?”   辞旧点点头,并郑重的说道,“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我的师兄弟。”   长鸣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当时解除小花身上的契约时,那上面的时间确实是两百年前。   但若是如此,那她身上的煞气,就必然另有原因了。   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   辞旧看着不说话的长鸣,心里十分着急。   “长鸣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或者说能帮帮我吗?”   长鸣看了一眼辞旧,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帮你。”   “而是道法自然,天道辖制。”   “论我本事再大,那也不能越过天,去改凡人气数。”   “只做器灵生意,是我这里的规矩。”   辞旧咬了咬牙说了一句,“那如果我是你的器灵呢?”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帮我?”   长鸣冷笑一声,“你是人,如何又能做我的器灵?”   辞旧问道,“如果我是,你是不是就会帮我?”   长鸣没有说话。   辞旧咬着嘴唇就当她默许了。   他运转仅有的一丝灵气,以自身为阵眼,摆了一个转生大阵。   但此阵不同于以往的阵法,浑身散发着一股血红色的浓雾。   十分邪性。   辞旧的肉身,在阵中开始扭曲,他的灵魂痛苦不已。   就在骨架即将与肉体分离时,长鸣拿过风行手上的招魂伞,走进了阵中。   一掌就拍碎了阵法。   长鸣的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她质问辞旧,“谁教给你的这种阵法?”   辞旧刚刚经历完死亡,身体十分虚弱。   他强撑着答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偷学的。”   “这个阵法可以将任何东西都炼化成灵器。”   “魂魄则转为器灵。”   “如此,一旦成功,你就可帮我完成心愿。”   长鸣自是不信他的这套说辞,“你偷学的可真巧。”   “一个失传百年的禁术都能被你找见,实属不易。”   说完,她轻轻挥手,一张灵契就悬浮出现在了空中。   “这是一份平等契约,我要你以伙计的身份留在我的当铺中。”   “而我也会帮你摆平这件事情。”   “这就是我的条件。”   “小道士你要签吗?”   辞旧没有犹豫直接将手印盖了上去。   灵契达成之时,一道惊雷顺势劈下。   长鸣手腕处的灵魂契约印记,隐隐作痛。   难道这个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第53章 轮回等待   六月十三日,阴阳交界处的雨渐停,雨珠从叶子上滑下,滴答一声,落进了水潭里。   长鸣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   她坐在梳妆镜前,让玉女帮她挽发。   “主人的气色,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梳完妆是要出去玩吗?”   长鸣用眉笔描了描眉,“我记得在病中时,洛毓不是叫我去望月楼品茶吗?”   “最近又新接了辞旧的生意,免不了出一趟远门。”   “我怕回来的太晚,辜负了她的好意,所以先去她那里瞧瞧。”   玉女笑了笑,“那魅雪姑娘那里,主人就不去了吗?”   “我记得主人还收了她的戏折子。”   长鸣点了一下玉女的脑袋,“跟着金童才混了几天,怎么也变得贫嘴了。”   玉女连忙说着,“不敢不敢。”   长鸣摸着一支碧玉簪子,目光流转,思索着,“洛毓不比魅雪,她可没什么闲心思,真请我品一顿茶。”   “必然是有什么事。”   刚说完话,辞旧就在金童的带领下,走进了屋子。   他给长鸣行了个礼,“院子里没有水的地方,我都洒扫完了。”   “再剩下的,等稍干些,我就去做。”   长鸣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粗使的活,你都交给金童就行。”   她起身,走到辞旧的身边,“明天我就要去人界处理你的事情。”   “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走。”   风行插话进来,“那我也要一起吗?”   长鸣答道,“当然。”   安排好,正要出门时,辞旧又赶了过来。   他的神情局促,目光不敢直视长鸣,“我在你这当铺里当伙计,是不是有工钱?”   长鸣懂了他的意思,“有,你想要多少?”   辞旧听后,握着扫帚站的端正,“不多。就两百多颗灵石吧。”   长鸣没有多说,手指在空中一划,就拿出了一个钱袋。   她直接扔到了辞旧的怀里,“这里面一共是五百颗,算是你这一年的工钱。”   并提醒道,“细心点花哦,花完可就没有了。”   之后一个闪身,就离开了器灵典当铺。   辞旧打开钱袋数了一下,五百颗正好,不多也不少。   他好奇的拉了拉风行,“你在这里当护院,工钱是多少啊?”   风行撇了他一眼,“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用不到。”   “也不需要。”   辞旧拿着一袋钱笑的不亦乐乎。   那就是没有呗。   但很快,他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跑到金童的身边,悄悄打听道,“那个,你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吗?”   “就是有没有地图什么的。”   金童疑惑的问,“你要去哪里?”   辞旧摸了摸头,“之前在云梦居的时候,不小心欠了两个蜥蜴精的人情。”   “我想还回去。”   他这么一说,金童就突然间想了起来,“是不是两个长得特别丑的妖怪?”   辞旧摇摇头,“没有吧,他们人挺好的。”   金童想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辞旧说道,“蜥老大,蜥老二。”   金童没有再说什么,拉着辞旧,偷偷摸摸的进了宴客厅的书房。   它熟练的从书架中拽出了一个账本。   细细的查阅了起来。   辞旧好奇的凑了过去,看了几眼,不禁感叹道,“这地方生意这么好?”   金童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声点,要是被主人发现了,你跟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麻利的翻了好几页之后,终于找到了这两个名字。   金童指着墨迹,“果然是他们。”   它解释道,“四月的时候,它们到店里找主人,做了一笔交易。”   “这样的话,我大概就知道它们住哪里了。”   之后,它摊开一张草纸,用笔蘸着墨,在上面画下了一张路线图。   辞旧研究了半天,也总算是明白了。   临走时,金童问出了一个问题,“道士也可以进青楼听曲吗?”   辞旧被这一问激的脸红差点摔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   “我只是找个到地方吃饭而已。”   说罢就溜了出去,但越想越不对劲,道士又不是出家人,何来色戒一说呢。   长鸣此时已经走到了望月楼门口。   烛光映天,微妙的淡黄色荧光下,飘过几个曼妙的身姿。   长鸣慢慢走了进去,楼里拥满了各式各样的妖怪。   她摸索着上了七楼。   径直走进了一间雅间。   推开门,洛毓穿着一袭紫色的薄纱衣裙,坐在塌上。   看着长鸣如期而至,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长鸣坐下。   入座后,她的温柔的说道,“今年的茶刚收上来,品着滋味还不错。”   “惦念着你喜欢喝茶,就想着拉你一起品一品。”   “希望你不嫌弃。”   长鸣笑了笑,“怎么会呢。”   “你这样反倒显得我们不熟一样。”   滚烫的开水浇灌在茶盖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传了出来。   洛毓倒出茶杯里的温水,放上新茶,“其实我请你来,也并非只是品茶。”   长鸣看着她,“早有料到。”   “无妨,你可以直说,想要做什么。”   茶叶在茶杯的摇晃中,散发出清香。   “不做什么,就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到了一件华裳,想用它换一个答案。”   长鸣双手撑着下巴,闻着茶汤的香味,眼神迷离,“什么答案?”   洛毓将杯中的茶水,再复冲了三次,“你也知道,我因心上人,而困于此地。”   “我想知道是,还有多久,我们才能重逢?”   泡好的茶,倒入杯中,连同这个问题一起递给了长鸣。   长鸣接过,细细的品了一口,温润的口感,带着回甘,荡漾在舌尖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当真不知吗?”   洛毓摇摇头,“还请姑娘赐教。”   长鸣说道,“轮回转世之后,即是新生,与前世再无瓜葛。”   “即使你再等到他,也不会再回到从前,而他也绝非是前人。”   “只要你放下心中执念,这里便再也困不住你。”   洛毓叹了口气,“说的真轻松啊。”   “可我已经等待了千年之久,绝不能这样收场。”   说着她将华裳拿出,递给了长鸣。   “帮我算算吧,就当是了我一个心愿。”   长鸣轻轻抚过衣裳,光滑、柔顺,衣裳的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仙气。   “如此贵重的东西,你当真要当给我?”   洛毓笑了笑,“此衣可挡湿气,帮你防雨。”   “那日见你那般难受,朋友一场,就当送你了。”   长鸣随手拿出几枚铜钱,扔在空中,卜了一卦。   夜深时,长鸣才回到当铺里。   刚一进去,就看到,辞旧醉醺醺的坐在门边。   金童拉住辞旧,解释道,“他不小心喝了一口桃花酿就成这样了。”   辞旧眯着眼睛,跑过来想扒拉长鸣,但被她一掌挥开。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仙女姐姐真好看。”   长鸣扶额,抬头间,看到了坐在墙头的风行。   他正抱着那柄剑鞘,用绸布细细的擦拭着。   眼神中,有些落寞。    第54章 蛊雕   层峦叠翠的山间,树立着许多树木。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风雨过后,泥泞的小路上,跑过一辆马车。   四匹雪白马驹的鬃毛在阳光下发着光。   车里,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他穿着一身白色道袍,额间有一符文。   皮肤苍老松弛。   大概又走了一段路,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进来,“师父,到钰璃村了,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老头睁开眼,露出锐利的目光,“目前大概走了几天了?”   小道士恭恭敬敬的说道“师父,三天。”   老头凝神思索了一会儿,“三天,确实会有些疲惫,那就进村休息一会儿吧。”   又嘱托道,“进破庙休息即可,切莫打扰村民。”   小道士收到指令后立即传达了下去。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村,而在他们的身后,一只淡紫色的蝎子缓缓爬过。   刚一进村,老头就察觉到了了一股强烈的妖气。   他走下马车,警惕的看了看周围。   村子的门口的确竖着一个碑,上面写着钰璃村。   “你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家。”   小道士刚走又被叫回来,“我们只是路过借住,切记不要吓到人家。”   说罢就往村子的中心走去。   微风吹过,几片枯叶落在地上。   老头俯身捡了几片,手指轻微触碰,就化成了灰烬。   走到一处水井旁,他看了看,让弟子打上来一桶。   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张黄符扔了进去,在碰到水的一瞬,黄符燃起火光。   水如油一般着了起来。   “师父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一只白色的蠕虫就在桶中现了形。   它受了惊吓,跃出水面,直扑小道士的面门。   老头随即拔出剑,一剑将其斩成两节。   没过多久尸体就化成了一摊黑水。   此时出去探查的弟子也回来了,“师父,此处大概有五十多户人家。”   “但不知为啥,家家门窗紧闭。”   “闭门不出。”   “有些还在门前烧过很多黄纸。”   老头思索了一会儿。   “今夜我们就在此处休息。”   “这里的水被下了妖蛊不能食用。”   “所有人只能喝自己身上带的水。”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他提醒道,“今夜我们可能会大战一场,所有人务必警惕。”   “同时这也将影响此次历练的结果。”   “都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说道,“明白了。”   说罢,便以井口为中心,就地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麻衣的村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他的一条腿瘸着,浑身微微发颤。   拄着一根拐杖。   “道长。”   “你是白云道长吗?”   老头抬眼看了看,没有察觉出异样,但又感觉很奇怪。   “你是?”   来人介绍着自己,“我是钰璃村的村长二狗。”   “早先年一直听闻道长的大名。”   “还去看过几场法会,见过道长几面。”   白云闻言起身,解释道,“我等此次下山历练,途径村中。”   “想着暂时休息一夜。”   “明日就走。”   二狗拉着白云的衣袖,“道长,可否多留几日?”   他哭诉道,“道长可能有所不知。”   “大约半月之前,这村里还是鸟语花香。”   “估摸着五月中旬吧,村子周围的树木花草就开始枯死。”   “井水跟河水也开始干涸,最后就剩下这村里这一口井还能打上来水。”   “最诡异的是,各家各户开始丢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丢的。”   “起初我们也找过了,但没有一点踪迹。”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看到有一只大鸟落在村口寡妇的家里,叼走了孩子。”   “我才明白,是出了妖怪。”   白云伸手掐指算了算,又问道,“村里的人喝了水,可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二狗想了想,“这水我们一直都在喝,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   “不过,村东头的一户人家,说是小女儿,突然卧床不起。”   “道长要去看看吗?”   白云回道,“既来到此处,也算是一种缘分。”   “请带路吧。”   一路上二狗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往村东头走去,一路上,穿过许多巷子,从白天走到黑夜,就像是一条永远都走不到头的路。   白云的弟子有些按耐不住,问了一句,“这都从白天到黑夜了。”   “到底还有多远?”   白云并没有制止他。   二狗弯着腰,恭敬的答道,“就快到了。”   大约再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了下来。   宅院墨色的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灯笼,上面写着两个“喜”字,大门上的铜环早已生锈。   白云示意弟子上前敲门。   “当——当——当”   三声过后,门缓缓打开,但却不见人影。   白云没有一丝犹豫持剑走了进去。   院中是一座枯井,屋瓦破碎,窗棂上挂着许多蛛丝,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   “咚”的一声,大门突然紧闭,紧接着就传来了二狗的声音,“道长,对不住了。”   “我实在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只能将你们献祭给妖怪了。”   “今世欠的,来世一定再还。”   之后,便传来了一声声婴儿啼哭的声音。   甚是诡异。   白云呵斥一声,“摆阵。”   “不过是个小妖,切莫自乱阵脚。”   村口,长鸣跟风行、辞旧三人,匆匆赶到。   看着那桶井水,以及地上凌乱的脚印,长鸣感到疑惑,“看着好像来过很多人。”   “但这只是一个小村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光顾。”   “未免太过热闹了。”   风行上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足迹,探查了一下,隐隐觉得这里面杂了一股仙气。   “来的人里面似乎有一位强者。”   长鸣嗅着风中的气息,也有同感。   辞旧望着井边桶里的水,吞了口口水,慢慢走过去。   用手捞起一瓢,正要入嘴时,长鸣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水有毒哦。”   她的指尖轻点辞旧掌中的水,一只硕大的蠕虫立即显现了出来。   吓得辞旧直接跌坐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长鸣捂嘴笑着,调侃道,“不过是一只妖蛊,胆小鬼。”   辞旧颤抖的指着长鸣,“老妖婆,你耍我!”   风行查看了一下水,“她没骗你,水里确实有毒。”   长鸣察觉到一丝浓烈的妖气,转身,往一处院子瞧去。   婴孩啼哭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55章 收服蛊雕   院中肃杀的气息中隐匿着杀气。   小弟子紧紧捏着法诀,汗珠从额头滴落。   白云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拔出斩妖剑,静静的等待着。   所有人都神经紧绷,以防被偷袭。   一阵夏风拂过,暗香渐渐弥漫在院中,心智不坚的弟子率先中蛊。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洁白、纯粹,雨中含羞莞尔一笑,如同青梅竹马。   双眼中流出黑血。   白云闪步过去,点了他的穴道,封闭了他的五感,这才勉强救下一条命。   “所有人服辟邪丹。”   在他的提醒下,迷幻阵很快就被破掉。   蛊雕也在此时现身,她站在屋顶,一身黑色的羽毛映照着月光,头上有犄角,身后有一条如豹子般细长的尾巴。   辞旧跟长鸣躲在暗处,他有些害怕的问道,“这是妖怪?”   “怎么长的这么奇怪。”   长鸣解释道,“古有言,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说简单点,这是个专门吃人的妖怪。”   话音刚落,蛊雕就从屋顶俯身冲下,锋利的双爪,只一下,就贯穿了两个弟子的胸膛。   它高高飞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撕成了肉块。   血腥味飘荡在空中,有人双眼含泪,有人胆怯发抖,它狂笑着,“不堪一击。”   白云用手划过剑刃,精血伴随着灵气,唤醒了斩妖剑。   一剑挥过,蛊雕拍出一掌,两股力量的对冲,震碎了屋舍。   为了不扰民,白云飞身悬在半空。   蛊雕嗤笑一声,“我可是天空的主宰,你这老道士,确定要跟我在天上打吗?”   白云没有说话,双手捏诀,“天罗地网。”   金色的铁链从四周窜出,直冲蛊雕而去。   蛊雕闪避,并挥出两爪,但锁链丝毫未伤。   它顿时察觉出不对,“这是镇妖锁。”   “你在刚刚布置了镇妖大阵?”   白云冷笑一声,“如此愚钝,活该你得此下场。”   数剑挥出,并祭出无量剑阵。   金色的剑雨中,蛊雕格外狼狈,它不停的躲闪着,最终被逼入绝路。   镇妖锁看准时机,直接锁住了它的四肢。   白云捏出剑诀直指它的眉心,“害我弟子,你该死。”   蛊雕挣扎了一下,发现没用,面对白云的步步紧逼,它咬紧牙关,打算破釜沉舟。   百年修为尽数散出,黑色的迷雾,包裹了二人。   “一旦自爆,万劫不复,再无轮回之可能,你可想好了?”   蛊雕的声音狠厉,“臭道士,少废话。”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绝不可能臣服于你。”   它的妖气就像毒液,攀扯着镇妖锁,妖气的侵蚀下,锁妖锁支撑不住,直接断开。   白云捂住口鼻,借力飞出,又挥一剑斩开毒雾。   蛊雕长鸣,声音如婴孩啼哭,但高亮刺耳。   长鸣、辞旧、风行连忙戴上耳塞。   而白云的弟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中不少人都被这声音震出内伤。   好在白云及时用出回声钟,将这声音反弹了回去。   蛊雕被这一击重伤,吐出一口鲜血。   眼见寡不敌众,它便化身为云烟。   白云大喊,“孽畜哪里逃!”   通天眼开,一剑飞出,径直,刺进了蛊雕的后背。   一声悲鸣后,蛊雕摔在了地上。   她求饶道,“等等。”   白云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蛊雕卑微的跪在地上,“道长,我知道我吃人不对,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前些日子,白鹤观中,突然了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大妖,她夺走了我的孩子。”   “并要胁我,如果我不帮她搜集人魄精华,她就会杀死我的孩子。”   “如今我愿意伏诛,但还请道长,日后放过我的孩子。”   “它们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弟子听后,窃窃私语,“白鹤观,怎么可能,那不是我们的道观吗?”   白云紧蹙眉头,思索半天,突然顿悟,“那大妖是不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蛊雕点点头。   他收起斩妖剑,眼神焦急,口中默念,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蛊雕被俘之后,村民拿着火把纷纷赶来。   村长二狗直接跪在了白云的脚边,“道长,我替我们村的村民谢谢您。”   “之前我出于私欲,将您献给妖怪,的确该死。”   “现在要杀要刮都听您的。”   这时一个稚嫩的孩童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爹爹。”   她拉着二狗的衣袖,抱着他的胳膊,“我爹是为了保护我,才把你献给了妖怪。”   “要杀你就杀我。”   白云收起脸上的肃穆,神情温和,“没有人要杀你爹爹。”   但小女孩并没有理会。   她拽着二狗,“爹,他不怪你了,快起来吧。”   二狗为难的看了看,白云上前扶起了他,“快起吧。”   “在此处借住,已是添了麻烦,怎会再怪罪人呢。”   二狗双眼含泪,“道长真乃圣人。”   白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过了。”   蛊雕在这明亮的火光中,收了收羽毛,她的修为散尽,此刻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有人注意到了它,“既然已经抓住了妖怪,那就杀了它,报仇。”   人群被煽动,每个人都大喊着,“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蛊雕看着这些人,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凡夫俗子,还妄想杀我。”   “休想。”   它没有一丝犹豫,用利爪刺进胸膛,捏碎了心脏。   长鸣感叹,“传说蛊雕性情残暴,如今倒是可以再加一条刚烈。”   蛊雕死后,尸体化为飞灰,白云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二狗询问道,“道长,我听说这母妖怪,还生了几个孩子。”   “如今母妖死了,我怕它们会来报复村子。”   “道长,可能算出它们在什么位置?”   “我想斩草除根,这样也可保钰璃村万世平安。”   白云看着他,认真的答道,“即使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世间万物遵循天道法则,岂是人能随意斩杀的。”   “再者,它的孩子,跟这丫头一样稚嫩,你能下得去手?”   说罢,他抬头,对着所有的村民说道,“妖怪已经伏诛,日后大家可像往常一样生活。”   “我会在村口布置一个法阵,再有妖怪踏足这里,我会第一时间出现。”   众人纷纷说道,“多谢道长。”   他低头悄声对二狗说道,“我向你保证,它们绝不会来寻仇。”   “你且放宽心。”   二狗感激的说道,“多谢道长了。”   辞旧看着自己的师父,心中充满了崇拜,“师父。”   当他要冲出去时,长鸣拦住了他。   风行说道,“这人身上似乎有些古怪。”   “不知为何,看见他,我的心中,就会燃起杀意。”    第56章 初见端倪   出了钰璃村后,白云直接开启传送法阵。   将所有人都传回了白鹤观。   看着白云离开后,长鸣一行人才慢慢出来。   “这真的是你师父”   辞旧点着头,“嗯,他天下第一天师。”   风行思考着,“从刚刚蛊雕的话中,大致能判断出,女鬼现在很有可能就在白鹤观。”   长鸣也认同风行的这个想法。   她看了一眼辞旧,想都没想,直接就将他装进了乾坤袋中。   “救人要紧,劳烦你先委屈一下。”   说罢就跟风行飞去了白鹤观。   传送法阵的白色微光闪现,白云一行人率先到了道观。   苍劲有力的白鹤观牌匾,斜挂在屋檐上,檐角处的铃铛,沾满了蛛丝。   清风拂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刚触到大门,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木门就向后倒去,散在地上化成了灰烬。   一眼望去,众人皆吸了一口凉气。   白鹤观中,满地的鲜血,血迹微干腐坏,散发出一股恶臭。   抬脚踏上去,十分粘腻。   观中的柱子,大多歪斜着,还有不少残缺不堪的。   没走几步,他们就停了下来。   堆积如山的尸块,不断渗出着鲜血,染红一片,如海般辽阔。   而在道观中心的开阔地上,有一持剑单膝跪地的尸体。   他的手紧握着剑,眼神闭着,剑身插入大地中,看姿势,应该是拼死启动了护宗大阵。   灵力衰竭而亡。   他的尸身有一半已经被鸟啄的只剩白骨。   在他的身下,是噬魂大阵,基本可以断定,道观中所有的弟子,都被人用此阵法夺了魂魄,永不超生。   弟子们的眼眶泛红,有人认出了这具尸体,“无尘师兄。”   白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魔怔了一般,走上前去。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无尘的尸体,停在他的身边,手轻轻捏着他的骨头。   心里悲痛极了,这是他这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无尘,是师父对不住你。”   “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女妖,给你报仇。”   话刚说完,噬魂大阵突然启动,血红色的符咒,流动在白云的周围。   他不为所动,静静的替徒弟收尸。   从袖中拿出一个麻布袋子,将无尘的尸骨装在了里面,又捡起他的剑。   “今日,为师就用这柄剑为你报仇。”   他浑身散出一股剑气,直接斩碎了阵法。   双眼通红,心中已然起了杀意。   白鹤观的地下,小花穿着一身薄裙,盘腿而坐。   她感知到了白云的到来,内心窃喜。   “终于来了。”   双手指尖划过,一个转生大阵,立即出现在了众人脚下。   所有的弟子,对于这个阵法都感觉到十分诡异。   它看着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他们没见过这样的阵法。   很快就有人惨叫起来。   他们一个个的捂着脸,痛苦的呻吟着,身体就开始变得扭曲。   骨头就像绳子一样,开始缠绕在身体上,肉体却像缩水了一般,紧贴着骨头。   整个人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被硬生生捏成了一个炼丹的炉鼎。   鲜红的血,从地上汇聚,越来越多就像一片湖泊。   白云跃入转生大阵中,散出自身修为强行撕裂了阵法。   一道金光趁机闪过,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口中一股鲜血喷出。   弟子们十分忧心,“师父。”   “师父你怎么样?”   “不行,我们先离开,之后再报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云推开他们坚定的站了起来。   “不,我绝不走。”   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也变得格外坚定,“既然师父不走,那我们也不走。”   一道妖异的笑声传了过来,“还真是师徒情深。”   “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不走,那就都留下来陪葬吧。”   霎时间数道金光闪起,如金梭般来回穿梭,每一次出击都会见血。   所有人连忙开启防御阵,但奈何他们的道行太浅,很快就被逐个击破。   白云十分冷静,没有一丝慌乱,他用传送阵法,将所有弟子都送了出去。   偌大的场地中,就只剩下了他。   “我知道你是谁。”   “既要较量,那便光明正大。”   “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白鹤观外被送出的弟子,内心焦急万分,他们想闯进去,但都破不了结界。   长鸣恰巧这时赶到。   看着妖气弥漫的道观,以及浑身是血的道士,她顿时意识到闯了大祸。   随即将身上带的丹药分给了他们。   “我是白云道长的故友。”   “今日来找他闲聊。”   “诸位怎得如此狼狈?”   弟子们连忙说道,“观中进了妖怪。”   “师父能不能脱身,我们也不知道。”   “让您见笑了。”   长鸣摆摆手,没有多说,直接穿进了结界。   一些弟子满脸的好奇,“师父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了?”   金光阵是早些年,白云自创的阵法。   要破此阵,需擒住阵中的两把金梭。   他没有多想,凝聚自身灵力,直接以身为饵,诱使两道金光,刺进了体内。   又封闭五感,让金梭无法穿出。   锋利的刀刃,开始不断的在他的身体里穿刺,一下一下的刺破他的五脏六腑。   小花飞身跃上屋顶,站在高处俯视着他。   “真看不出,你竟这么心善,将所有的弟子都送出去。”   “只留自己在这里受罪。”   白云冷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花伸手,在空中划过,转生大阵又一次出现在白云的脚下。   “我的想法很单纯。”   “只是想所有人都能承受一遍,我当初所受的痛苦。”   “包括你。”   她的手指轻点,转生大阵的的红色符咒涌现出来,在白云的四周形成了一个牢笼。   白云强撑着,声音沙哑,“跟你有仇的人是我,他们是无辜的。”   小花大笑一声,她指着白云,神态疯癫,“你说什么?”   “你这种人,居然也有感情。”   “你也知道心疼?”   她的眼神突然狠厉,大骂一声,“你这个畜生。”   “你压根就不配拥有感情。”   说罢,她五指合拢,符咒聚拢,白云的周身开始感到一阵剧痛。   转生的力量即将撕碎他的身体。   长鸣见势,打出一掌,断了小花的施法。   白云趁此机会,连忙运转周身灵气,发动灵契束缚,但却没有一点反应。   他低头看去,腕间的契约烙印早已消失不见。   看向小花,“有人帮你解除了器灵契约?”    第57章 谁才是骗子   小花与长鸣对轰了几掌,一时间难分伯仲。   风行见机,一剑挥出,分开了两人。   小花低头看着白云,嘴角露出一丝讥笑,“是有人帮我解除了契约。”   她扭头看向长鸣,“而且,那人还帮我重塑了身体,摆脱了曾经的命运。”   她大笑一声,“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做这么多事情。”   “真是谢谢你了。”   白云疑惑的看着长鸣。   长鸣冷声质问,“你骗我,你所说的火海丧主都是假的?”   小花癫狂的笑了笑,“是。这么拙劣的谎言你都能信,真是蠢到极致。”   她指着长鸣,大骂道,“你帮我,我本将你当成恩人。”   “结果你却跟这个伪君子联手要对付我。”   “你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豪取强夺的强盗。”   风行刚要出击,却被长鸣拦住。   她传声道,“先等等,她现在吸食太多精魄,实力与我们不相上下。”   白云强撑着站起,“你这个怪物,休要颠倒黑白。”   “我将你囚于观中,本是想你能改邪归正。”   “岂料你偷习禁术,变本加厉。”   他的身体散出金光,“今日就算拼尽一生,我也要斩杀你。”   “给地下的亡魂一个交代。”   长鸣看着这乱象,心里流出一个设想,不禁嘴角勾起,“有意思。”   就在他要自爆修为,强行与小花一战时,辞旧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抱住了他,“师父小心。”   小花的眼神狠厉,抽出骨鞭,用尽全力甩在了辞旧的身上。   只此一鞭,就将他的魂魄打出了体外。   白云连忙,抓住他的魂魄塞了回去。   很快第二鞭就甩了过来,长鸣撑开招魂伞,轻松挡下了这一击。   小花对此并不气恼,手指轻轻一点,长鸣、风行、辞旧的身上就泛起了淡蓝色的荧光。   长鸣认了出来,“无毒彼岸。”   “她刚刚用幻术,迷惑了我们。”   话音刚落,小花便轻轻挥手。   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出现在三人的脚下。   来不及思考,就被吞了进去。   小花得意的看着白云,“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她抬手甩出一个法阵,抽出自己的精魄,连接阴阳两地。   源源不断的阴界妖物,开始从阵中涌出,不断的扑向周围。   白云立即使出天罗地网,困住了它们跟自己。   他大骂道,“孽障!切莫再造杀业。”   周围已然没有了活人,白云直接以身为饵,开启了晋升大法。   无数的阴云聚集,紫色的天雷蠢蠢欲动。   小花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个龌龊的小人,休想用我铺路。”   她指挥着怪物,攻向白云。   白云抹掉嘴角的鲜血,静心凝神,他举剑割断手腕,精血流进了地底。   噬魂大阵瞬时启动,所有被吞噬的灵魂力量都被他吸进了体内。   充沛的灵气滋养着他的身体,断骨重接、青春倒流。   他的容貌越来越年轻,身体也愈发强健,如同回到了青年时期。   小花恨得牙痒痒,她不敢置信,“明明是我的阵法,怎么会?”   白云邪魅一笑,“或许你忘了,这阵法是我首创的。”   他向前一冲,强大的灵气,直接秒杀了场上的怪物。   斩妖剑握在手中,一剑毁天灭地,小花自知不敌,直接化气隐匿在了空中。   她依旧狂笑着,“你的实力提升了又能怎么样?”   “我已经将她们拉入了幻境,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就会看到你凶残的面目,得到真相。”   “到时你身败名裂,看谁还会受你这个伪君子的摆布。”   白云不以为然,他仅凭声音,就直接出剑,一剑刺中了小花的肩膀。   小花吃痛眉头紧皱,但嘴边却笑着,“你中计了。”   白云心里感到不妙,连忙抽剑,但却纹丝不动,突然两条锁链直接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锁了起来。   “你利用转生大阵将自己转化成了捆仙索?”   “两次转化,基本耗尽了你的命数,过不了多久,你就会魂飞魄散。”   他挣扎了一下,“你真是个疯子。”   小花闻言笑了笑,“是疯子,但又能怎么样。”   “只要能揭穿你虚伪的面目,我在所不惜。”   幻境中。   长鸣一行人走在一条小路上。   路边有一个清澈碧蓝的湖泊,小草随微风浮动。   辞旧跟着走了一段觉得后背发凉,“这是什么地方?”   长鸣看了他一眼,眼眸一转,“这是一个以小花为主宰的意识世界,可以说是一个梦。”   “而在梦中的我们,生死皆在小花一念之间。”   辞旧的心头一紧,“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长鸣思索了一下,“大概等她玩腻了吧。”   “再者,我们与她无冤无仇,想必也不会下此黑手。”   辞旧的心跳个不停,他的手有些发抖,“我还有师父要照顾,我不想死。”   “她如果公报私仇,怎么办?”   他紧紧的跟在长鸣的身后,“仙女姐姐一定要帮帮我。”   长鸣暗笑了一下,表情依旧维持冷漠。   风行看了一眼长鸣,传音给她,“明明可以打破幻境,为什么要哄他?”   长鸣回应,“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是他自己心中有鬼罢了。”   “因果轮回,该偿还的,不管怎么样都是逃不掉的。”   走了没多久,一段轻扬的歌声,就传入了耳中。、   长鸣闻声走了过去。   只见河岸边,有一个姑娘,她穿着淡蓝色的粗布衣衫,手里拿着棒槌,捣着盆里的衣服。   她的笑容天真纯粹,口中哼着小曲。   辞旧有些惊讶,“她是那个妖女?”   说完就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对方听见。   但女子没有任何反应,起身端起衣服,如同没听见般,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长鸣没有说什么,静静的跟了过去。   回到家中的小花,走到院中,晾着衣服。   她年幼的妹妹匆匆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家里来了坏人,要杀姐姐,姐姐快跑!”   小花听后,拉开妹妹,蹲下去温柔的摸着她的脸,“谁又讲鬼故事吓着你了吗?”   “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去教训他。”   小花的妹妹极力推着她,“快走!”   “姐姐我没骗你,家里真的来了坏人。”   “他说你是妖怪,要杀你。”   “快跑姐姐。”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脸色阴沉极了,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衣道士。   “孽障,准备去哪儿!”    第58章 小花的过去   小花抱着妹妹,看了看,“道长,你说的孽障在哪儿啊?”   “我看这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您是不是看错了。”   白云拔出斩妖剑,用剑指着小花,“孽障就是你。”   小花十分疑惑,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时小花的爹开了口,“都是你。”   “你克死了你奶奶,克死了你娘,现在又要来克我。”   “我们家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出了你这么个妖孽。”   小花摇摇头,“没有.....没有.....”   “爹,我不是妖孽。”   小花的爹指着小花,言辞狠厉,“你休要狡辩。”   “白云道长都告诉我了,你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   “就是冤家投胎,专克我们一家人的性命,还断我们家的香火。”   小花的脸色大变,她跪在地上哀求着,“爹,我知道出生的日子不吉利,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爹,这个道士,他就是胡说的,你别信他。”   小花的爹大骂着她,“你在胡言乱语着什么,他是天师。”   “天师还能算错吗?”   “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我们。”   小花见求饶没用,只能卑微的爬过去,拉着她爹的衣角,“爹,我知道我不是男孩,您一直心里过不去。”   “但求您留下我吧。”   “我不求别的给口饭吃,就行了。”   她爹直接一脚踢开她,又说道,“你别求我了。”   “今日就算是犯了忌讳,我也要把你赶出去。”   “算我求你了,别害我了行吗?”   白云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一点反应,就像在等待着什么。   辞旧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师父?”   “这真的是我的师父?”   长鸣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他,嫌吵,直接用法术封住了他的嘴。   “安静些吧。”   “等看完了再说。”   小花无论哀求,她爹都不再理会,如同中邪了一般,   他朝白云拜了拜,“道长,今日就麻烦你将她除去。”   “以解我家忧愁。”   白云笑了笑,“这是自然,贫道本就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说完,他看向小花,眼神中出现一丝邪意。   小花心生胆怯,本能的向后挪去。   她看了一眼年幼的妹妹,心一横,直接起身,想跑出去。   白云的嘴唇轻勾,手中多出两根锁链。   随即甩出,直接穿过了小花的琵琶骨。   小花吃痛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衣裳,她的嘴角流血,脸色苍白,喘着气。   几乎疼的说不出话。   白云捏着锁链走上前去,指尖轻轻一点,小花的爹就像被控制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结界顺势打开包裹住了二人。   白云走到小花的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小美人,痛吗?”   “看你的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小花的双齿颤抖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云抹去小花嘴角的血迹,“不想怎么样。”   “只要你叫我声夫君,我就帮你止痛,怎么样?”   小花抽动着,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啐了他一脸,“我呸,亏你还是个天师。”   “到头来,不过是个轻浮的市井货色。”   “一把年纪,还如此放浪,真是泯灭人性。”   白云并没有生气,摸了摸脸上的口水,“性子真烈,不过就喜欢你这样。”   他运转灵气,容貌也逐渐年轻起来,细看,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甚是养眼。   “平日里,为了让人信服,就只能扮作一个老头子的样貌。”   “如今这样,才是我的真容。”   “小美人可喜欢?”   小花怒目而视,骂道,“妖怪,你才是妖怪。”   白云笑了笑,捋了捋她的秀发,“凡人呐,都是这么迂腐。”   “跟我双修,你不但能长寿,还能青春永驻。”   “一身法力,谁也伤不了你,就是你爹,你也可以轻松的让他消失。”   “怎么样,改主意吗?”   小花盯着他,“你个畜生,我死都不会跟你苟合。”   白云站起,慵懒的理了理衣袖,“既然你油盐不进,那就别怪我太过残忍。”   他撤了结界,容貌也恢复成了老头的模样,小花他爹也在此时动了起来。   转生大阵,逐渐出现在小花的身下。   “这是伏魔阵,任何妖魔鬼怪都会在此阵中,现出原形。”   随着红色符咒不断的融入小花的身体,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骨头嘎吱着折断,喉咙失声发不出一点声音。   渐渐就没了人样,变成了一个四方的青铜炉鼎。   小花的爹见证着这一幕,连忙称奇,“她真的是妖怪。”   “能将她制服,先生真乃神人也。”   白云应承着,“哪里哪里,本就是我该做的。”   小花的妹妹泪流满面,拿着石头,冲过来砸了白云几下,“坏人,还我姐姐。”   “你还我姐姐!”   小花的爹连忙抱开她,“小孩子不懂事,道长您别生气。”   白云摆摆手,“无妨无妨。”   说着就转身走到炉鼎身边,轻轻一点,就将其收入袖中。   周围所有的场景开始消逝,火焰在脚底升起,所有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长鸣此时也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风行说道,“看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白云。”   辞旧不敢置信的看着风行,踹了他一脚。   长鸣解开了辞旧嘴上的术法,“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辞旧盯着风行,“你说什么呢,这个妖女肯定是在污蔑我师父。”   “而且这就是一场梦,她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我师父道骨仙风一辈子,斩妖除魔无数,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长鸣无奈的拉开两人,指了指前面,“故事还没结束呢,先别吵。”   辞旧转身,看着眼前的院落,愣住了,也不再跟风行斗嘴。   长鸣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这地方你认识吗?”   辞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走过去,推开门。   一片火海映在他的眼前。   火中站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虚幻中,长鸣看出应该是白云。   他的手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孩子。   许久过后,辞旧才开口说话,“这是我家。”    第59章 人骨鼎结局   幻境外。   白云不断的通过噬魂大法吸食着场上残余的魂魄,灵力等级也因此迅速提升。   小花讽刺道,“他们可都是你的徒弟啊。”   “你连徒弟都不放过,还算是人吗?”   “白云天师。”   白云大笑一声,“我有说过我是人吗?”   言罢,他直接爆发体内的能量,将小花震飞出去。   灵力修为消散,小花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周遭的魔物也开始消失。   白云一剑斩开幻境,将长鸣等人拉了出来。   早被白云送出去的弟子,也在此时全部闯入。   小花看着他们大笑着,她指着白云,“这就是你们的师父。”   “当年,他要与我双修,我不肯,他就将我变成了怪物。”   她拼尽全力,将那一幕镜像在众人眼前。   “你永远都是一个龌龊的伪君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云捏住了脖子。   小花质问着,“为什么当年你偏偏只选中了我?”   “为什么你要伤害我?”   “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白云看着她,“你这个妖女在胡言乱语着什么。”   说着便一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场下有弟子喊道,“师父,别让她死的太容易了。”   “送她下地狱。”   “我们要给师兄弟们报仇。”   小花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这样一个伪君子也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   “这世道、这天道,怕是都烂掉了。”   白云拔出斩妖剑,在地上画出一个焚海阵。   一脚就将小花踹了进去。   在阵中,她的全身遭遇火焚之刑,剧痛无比。   灵魂也在火灼中,不再完整。   所有的人都在叫好。   “烧死这个妖女。”   “杀死她。”   “她是妖,妖是恶的,就该去死。”   小花无奈的看着这一切,渐渐她的人形消散。   留下的魂魄化成了一座青铜鼎。   在火灼之下,通体发红。   风行问道,“这就是骨丹鼎的原貌吗?”   长鸣回应道,“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人骨鼎。”   她看出了小花的痛苦,夺过风行的剑,一剑就将鼎斩成了灰烬。   白云疑惑的看着长鸣,“她已经伏诛,受过刑后,我会将她看守在观中。”   “你怎么伤她性命。”   长鸣冷笑一声,与白云对视,“当真如此吗?”   剑拔弩张之时,辞旧站了出来,“师父,是我让她斩杀这个妖怪的。”   “那日我贪玩,不小心放走了此物,才酿成如今的大祸。”   “一切皆因我起,还请师父怪罪旁人。”   “罚我便是。”   白云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呀,最是顽劣。”   “等我收拾完这个烂摊子,再收拾你。”   天雷惊起,暗云涌动。   白云抬头看去,示意众人退下。   “这是劫云,你们快让开。”   所有的弟子,都听话的躲在一旁。   长鸣则站在场边。   风行看着云海,“这像是晋升时的雷劫。”   长鸣鄙夷的看着白云,“是雷劫。”   “不过是他自己凑出来的罢了。”   “真如小花所言是个小人。”   风行听完长鸣的话,想了想,“不会是?”   长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风行重新看向白云,心里多少有了些芥蒂。   辞旧不解,“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长鸣笑了笑,“我们在说你师父的坏话。”   “你要听吗?”   辞旧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安静的站在一旁。   过一会儿,又凑过来,“说吧,我不生气。”   长鸣调侃的说道,“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多是被天道所遗弃的弃婴。”   “死后不入轮回,也无人过问。”   “你师父算准了小花这一点,用她做了一个契机,造了这样一场浩劫,来骗取天道功德以晋升。”   “如此行径,不是小人,是什么?”   辞旧瞪了长鸣一眼,默默的走开了。   他永远不会相信救自己出火海的师父,会是这样的人。   风行看了看,“你话未免说的太重。”   “白云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长鸣讽刺的说道,“哼,谁知道他是救人,还是去杀人。”   谈笑间,天雷作响,数道雷电喷涌而下,形成雷雨。   直接打在白云的身上。   但他却并未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反倒是十分激动。   不经意间,一道天雷劈歪了,竟劈向了长鸣。   风行将长鸣推至身后,准备硬抗。   招魂伞飞出,挡在二人面前。   一道光闪过之后,并没有任何损伤。   长鸣有些不满的看着风行,“你不过就是个残魄。”   “能不能看一下自己的身体,一旦被劈中,神仙也难救你。”   风行看着招魂伞,“是你挡下的?”   长鸣笑了笑,“嗯。”   “一道天雷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比它再惊险的我都见过。”   “只是这次的天道,确实不太公平。”   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白云已经受完了雷刑。   乌云散去,阳光照耀下,他的道袍越发明亮,如同渡了金一般。   全身上下也再没有一点伤痛,浑身散发着一股仙气。   风行说道,“他身上的仙气,比以前更浓了。”   长鸣靠在柱子上,“半仙之躯,仙魂已成。”   “看来应该是以前失败过,才想出了这样的险招。”   周围的弟子看着浑身发着金光的师父,目光中满是崇拜之意。   “师父,您现在应该已经是神仙了吧?”   白云含蓄的点头,“算是吧。”   他掐手一算,“目前还有一劫,只要过了,估计也就位列仙班了。”   “师父好厉害啊。”   “师父,你成仙之后,该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白云宠溺的摸着他的头,“怎么会呢。”   “位列仙班,只是有个事做而已,道观我还是会常回来的。”   “师父,你都已经成神仙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行啊?”   白云笑了笑,“勤加苦练,修炼个百十来年,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弟子有些失望,“要这么久啊。”   白云安慰他,“不算久啦,师父我为了成仙,已经修炼百年了。”   “你要有目标,进步的才快。”   随后他训诫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中意的弟子,日后一定要多做善事,切莫惹是生非。”   众人低头回应道,“是,谨遵师父法旨。”   长鸣站在角落中,鄙视的看着这一幕,“明明都已经活了上千年了,还装嫩,真是不害臊。”   说话间,一片红叶落在她的掌中,化为了一枚精魄。   里面传出了一道小花的声音,“谢谢你。”    第60章 送别   辞旧看着金光照耀下的师父,他的心里生出了许多敬意。   但又多了很多陌生的情愫。   看着他应承着那些恭维的话,他突然觉得,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刚刚因为师父跟长鸣赌的气,现在全消了。   白云在众多的目光中,察觉到了辞旧。   他收起自己的笑容,缓缓的走了过来。   影子像一座大山,照在辞旧的身上。   堵住了那点阳光。   “你是我最偏爱的徒弟。”   “留你在观中,也是为了你着想。”   “结果你却放跑女妖,致使她闯下如此大祸。”   “辞旧,你可知错?”   辞旧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蝇,“徒弟知错。”   他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   默默的低着头。   白云拿出一本训诫,递给了辞旧,“从今日起,你就带着这本书去藏书阁面壁思过。”   “期限十年。”   辞旧的心情此时跌落至谷底。   “是。”   临了,白云还多加了一句,“唉,你真令我太失望了。”   长鸣眯了眯眼睛,看透了一切,不过是想把这一切都推给一个小孩子而已。   真是无耻。   她没有丝毫犹豫,撑着招魂伞走上前去,拉着辞旧,“慢着。”   “他现在是我当铺里的伙计。”   “要如何处置也当是我说了算。”   说着便拿出了那张卖身的契约。   “道长您大可先看看。”   “为了挽救这场浩劫,这孩子连他自己都卖给我了。”   白云看了看,确实如此。   “他未经我同意,怎么能……”   长鸣的眼神突然充满肃杀之气,传音给白云,“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白云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他选择了姑娘,那我也不便强留。”   “今夜过后,就离开吧。”   辞旧的眼中涌出泪水,“师父。”   “师父我知道错了,是我玩忽职守,才闯出这么大的祸。”   “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原谅徒儿吧。”   白云看了看残破不堪的道观,“尘世机缘皆与我无关,你现在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如此,我们之间也算再没有任何关联。”   “就此停住吧。”   辞旧不舍的跑过去拽住白衣的衣袖,“师父。”   白衣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跟我时间也不短了。”   “你要走,我不能留,但送送还是可以的。”   “不如这在人间的最后一夜就在这里度过如何?”   辞旧点点头,心中悔恨不已。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做,或许现在就不会离开白云观。   风行手中的剑鞘在发烫,他感到十分奇怪。   此人难道跟他也有某种联系?   长鸣看着这师徒情深,抽了抽嘴角。   人人都说,狐狸最爱骗人。   但这老头明显比狐狸还能骗。   夜里,道观里摆了几桌酒宴。   说是酒宴,其实也就在石头上,放了几道腌菜。   外加从山下买来的几壶酒。   跟辞旧要好的几个师兄弟,坐在一起。   他们举杯向月,“这杯敬无尘师兄。”   一杯烈酒下肚,师弟1,“无尘师兄真的死的太惨了。”   “他是真的英勇,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   师弟2,“是的,我这辈子也要做他这样一个人。”   辞旧多喝了几杯酒,“其实当我在冥界看到那艘纸船的时候。”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我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但是,我又没有办法。”   “我没有本事,还一穷二白。”   “最后即使把自己当了也没能把他救回来。”   长鸣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这句话,拿了一杯酒,走过去碰了一下。   “小道士,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我怎么记得你当时的愿望是封印女鬼呢?”   辞旧解释道,“我当时以为封印了女鬼,就能把所有人都救回来。”   “所以才会那么做。”   长鸣笑了笑,“你当真想见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句话引起了师弟1的注意,“姑娘有办法可使无尘师兄复活?”   长鸣肯定的说道,“当然。”   “器灵点当铺有求必应,可不是说说而已。”   师弟2连忙说道,“姑娘既有如此神通,可否告知一下姓字名谁,日后也有个许愿的地方。”   长鸣刚要说,风行却走过来,拉住了她,“她喝多了。”   说罢就要扯她走。   长鸣被迫边走边回头,提醒着辞旧,“你师父那套可不兴学。”   风行将长鸣拉到一边,“你真喝多了?”   长鸣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这凡间的酒可真醉人呐。”   夜半时分,场上的所有人都被带回了房间。   长鸣躺在床上,辞旧站在门外守着她。   不知为何,他的头忽感昏沉。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是残魄的缘故,已经有百余年未睡觉,从来没这样过。   风行从袖中拿出一颗清风丹放入口中,提了提神。   这时一股杀气传了过来,他警惕的站直了身子。   黑色的天幕中,一只火凤,翱翔在空中。   血红的羽毛点燃了经过的每一处。   径直向长鸣这边冲了过来。   风行运转灵力欲开结界。   却被一只玉手按住。   “不急,先看看,它要做什么。”   长鸣挥手虚化了两人的身影。   火凤盘旋在屋檐的上空,长鸣一声,身体化成了片片羽毛。   缓缓落下。   真火在一瞬间就点燃了,所有的房屋。   风行想到,“辞旧好像还在里面。”   他刚想去救,被长鸣拦住,“他还有他师父,用不着我们。”   “先等等,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烈焰中,辞旧被高温热醒。   他揉着眼睛,鼻腔中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脑海中顿时闪过那场火海。   睡意在此时全无。   他一下子坐起,看着屋里的浓烟,听着外面喊着救火的声音。   心里慌极了。   他冲下床,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葬身于火海中的残垣断壁。   熊熊火焰将他与外界彻底隔开。   他后退两步,狠狠将门关上。   浓烟进入了他的鼻腔。   猛咳了一声。   慢慢蹲下,用手捂住口鼻。   靠着墙,浑身颤抖。   他从小就这样,一直怕火。   一看见火焰就走不动道。   风行看着这凶险的火势,有些担心,“再不去救,怕来不及了。”   长鸣一点也不担心,她算了算,悠悠开口,“来了。”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声锐利的鹰鸣传了过来。   青色的羽翼遮天蔽日,身躯庞大,双爪锐利。   它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将屋顶破开,把辞旧叼了出来。   后将人放到长鸣身边。   辞旧已经晕了过去。   长鸣将一颗固魂丹喂他服下。   调侃道,“真想不到海东青也有认主的一天。”   海东青看了一眼辞旧,“只是路过。”   后面又觉得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每天他都喂我,总不能光吃不还,你说是吧。”   长鸣笑了笑,没有说话。   “傻子喷上呆子,果真是天生一对。”   海东青用翅膀摸了摸头,看着辞旧没事后就离开了。   白云也走了过来,他抱起辞旧,“辞旧,辞旧,你醒醒。”    第61章 执念   辞旧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白云,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师父。”   长鸣看着只觉得别扭。   她看了看天幕提醒道,“天快亮了,我也该启程了。”   “至于你,是想面壁思过,还是跟我去阴阳交界过快活日子,自己选。”   说罢就带着风行离开了。   辞旧想了想,心一横,跟白云做了告别,“师父,你从小就跟我说做人要讲诚信。”   “如今我已经将自己卖给了当铺,自然是要跟她回去的。”   “我虽没有无尘师兄那般本事,但我有他的志气。”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给自己赎身,然后重新回到这里的。”   “师父,你一定要等我。”   白云假装抹了抹眼泪,目送着他离开。   “师父,辞旧师兄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白天“嗯”了一声,之后又说道,“从今往后白云观再没有辞旧这个人。”   “谁也不许再跟我提起这个人。”   弟子俯首,“是。”   都以为白云是伤心过度。   穿过结界,走过黄泉。   长鸣等人终于回到了器灵点当铺。   金童开心的给长鸣开门,玉女也迎了出来。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长鸣宠溺的摸了摸金童的脸。   玉女有些好奇的问,“主人,辞旧公子怎么也跟过来了?”   “不是说鬼界不能有活人吗?”   长鸣拿出一枚扳指交给了辞旧,“把这个戴上。”   辞旧听后的戴上翠绿色的扳指,又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看着挺值钱的。”   长鸣解释道,“这是凝翠,原是一件遗物,其主人早已仙逝。”   “同时它也是一件法器,正好可以掩盖你身上的生人气息。”   “现在你戴上它,就当是给它作伴了。”   辞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长鸣又在金童的身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金童的眼睛转了转,拉着辞旧就跑了进去。   “唉,我刚来,还没好好看看呢。”   “跑那么急干什么。”   金童回应道,“以后时日还长呢,慢慢看。”   风行看着长鸣嗤笑的样子,不经疑惑,“不就是吩咐他去换件衣裳吗?”   “很好笑吗?”   长鸣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风行,“等晚上你就懂了。”   辰时。   长鸣在花厅摆下一桌宴席。   请了魅雪带了几道好菜过来,又从酒窖中,拿了几瓶上好的桃花酿。   魅雪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华服,坐着轿撵姗姗而来。   她下轿迈着风情万种的步伐,拎着酒菜走了进去。   “长鸣,今日你怎得想起我了?”   长鸣坐在花厅,向她招了招手,“好姐姐,何日又忘了你呢。”   说着就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打开,将菜都拿了出来。   “四喜丸子、东坡肉、烤乳鸽、炖肘子……”   “好姐姐,全是我爱吃的。”   魅雪嘟了嘟嘴,“哼,嫌我妖界的菜不好吃,偏要人间的。”   “害我跑了好几趟。”   长鸣拉她坐下,打开桃花酿给她倒了一杯,“今日酒水管够,姐姐可以敞开了喝。”   魅雪听到此话,顿时气消了,“真的?”   长鸣自饮了一杯,“当然,我又何时骗过你。”   魅雪打开酒壶,喝了几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连喝了好几壶。   蛇尾也露了出来,她的脸上,略显醉意。   “话说,你怎么向我要了人界的饭菜?”   “看这阵仗是要招待什么人吗?”   长鸣卖了个关子,“是我这铺子里招了一个贵客,所以我想好好招待他一番。”   魅雪有意识的看了看风行,“那他呢?”   “他不算?”   长鸣按下她的手指,“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一起招待。”   魅雪眯了眯眼睛,又喝了几口酒。   风行端坐在长鸣的身边,滴酒不沾。   玉女拿着篮子撒着花瓣,铺出了一道路。   魅雪肘着头,静静的看着。   没过多久,金童就领着辞旧踏过这条鲜花路,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锦袍,上面有银线绣制的凤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头发由一根白色的飘带系着,微风拂过,灵动飘逸。   得体的衣裳衬得他的容貌更加出众,一双清澈未经世事的眼睛,一抹丹唇,清朗舒爽。   魅雪看了许久,说了一句,“果真是个美人,你这眼光真不错。”   辞旧看着桌子下的那条蛇尾,一时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长鸣笑了笑,示意他坐在风行的身边。   “好了,人到齐了,就快吃吧。”   “不然就凉了。”   辞旧看着饭菜吞了口唾沫,吃了几口,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引得众人大笑。   “这菜真好吃。”   长鸣指了指魅雪,“那你得谢谢她。”   辞旧看了魅雪一眼,恭敬的拱了拱手,“谢谢你。”   魅雪笑了一声,“不必谢,只要将你吃了霸王餐的钱给我就行。”   辞旧尴尬的摸了摸头,小声的嘀咕道,“我朋友不是给你了吗?”   魅雪问道,“你不是斩妖除魔的道士吗?”   “怎么会跟妖做朋友?”   辞旧深吸一口气,“以前,是道士做不了朋友。”   “但现在不会了。我不再是道士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长鸣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   魅雪跟风行都察觉到了。   风行用酒杯挡在嘴边,“你怎么了?”   长鸣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醉。”   魅雪的眼神深邃,她观察了一会儿辞旧,又看了看,喝酒的长鸣,大致猜出了她的意思。   深夜,三人皆是大醉。   风行本想扶长鸣回房,却被她推开。   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他感觉,长鸣似乎在装醉。   门外,魅雪借着酒劲跌坐在轿撵上,同时拉了长鸣一把。   贴在她的耳边,问道,“你在给自己找退路?”   长鸣笑了笑,答道,“不是退路。”   “只是没有一个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这当铺经营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到最后连个洒扫的人都没有。”   魅雪看了看她,没在说什么,摆了摆手,逐渐消失在了远处的路上。   三天后,太阳虫再次升起。   长鸣早早就出了门。   辞旧跟金童玉女三个人,在院中玩的不亦乐乎。   “辞旧,你说主人为啥这次出去没叫风行公子啊?”   辞旧想了想,“这我怎么知道,或许她有什么私事吧。”   刚说完话,回声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玉女反应过来,连忙去了宴客厅。   金童跟辞旧也好奇的跟了过去。   宴客厅中,一个身着翠绿色衣服的女子,正喝着玉女泡好的茶。   辞旧看了很久,认了出来,“她是玉笙姑娘。”    第62章 杂事   玉笙品了品香茗,“味甘,清甜,跟娘亲那边的茶一样,都是今年的新品。”   玉女笑了笑,“姑娘的舌头真灵,的确是今年的新品。”   玉笙苦笑了一下,“这是从我娘亲那里拿的吧?”   玉女愣了一下答道,“这是主人带回来的,至于是哪里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坐在凳子上,望着玉笙,“话说,姑娘很少踏足这里,今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玉笙放下茶杯,从袖中拿出一张灵契,递给了玉女。   玉女拿起细细看了一眼,是一张抵押的单子。   上面写着“为达此愿,愿将通灵玉佩当给器灵点当铺。”   玉笙开口,“今日来,是要替我娘赎回这枚玉佩。”   “还望贵铺行个方便。”   玉女摸了摸下巴,小手一挥一个银算盘出现在手中。   “你稍等一下,我算算需要多少钱。”   娇小的手指在算珠间来回跳跃,敲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音。   躲在柱子后的辞旧,悄悄的看着,“玉女的模样,看着好像长鸣啊。”   金童听后,骄傲的说道,“这是自然。”   “它本就是照着主人的模样捏出来的。”   “其次天赋异禀,很早就学会理事了。”   辞旧点点头。   金童有些疑惑,“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为啥一定要躲在这里看?”   辞旧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疑虑,“那个玉笙姑娘,我之前在云梦居见过。”   “听说,她在新婚夜吃了她的丈夫。”   金童听后,没有一丝惧意,“原来你怕她,是这个原因啊。”   “这其实是她们螳螂一族的传统,你不嫁给她不就没事了吗?”   说着就拉起辞旧要往外面走去。   辞旧还是怕极了,不敢去,死死的抱着柱子。   这细微的动作,引起了玉笙的注意。   “你们铺子里,似乎多了个爱嚼舌根子的人。”   辞旧听到这话,脸色一阵微红,耳尖也像熟透了一般。   他内心萌生出一股羞耻感。   玉女解释道,“他是刚来的,还不太懂当铺里的规矩,姑娘别介意。”   玉笙没有说话,而是盯着柱子。   辞旧躲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出来,他走到玉笙的面前,行了一礼。   “我对姑娘只有好奇,再没有其他的意思。”   “刚刚议论姑娘,的确是我的不是。”   “还请姑娘海涵。”   玉笙并没有生气,反倒一笑,“真想不到,你这个吃霸王餐的道士,还会这些君子之礼。”   这话说的辞旧更加脸红。   他害羞的低下头,脚趾紧抓着地,恨不得有个缝钻进去。   玉笙看着他的反应更生出好奇,“云梦居从开业到现在,最少有六百年了。”   “不过吃霸王餐的,你还是第一个。”   “能告诉我,你当初吃霸王餐的原因是什么吗?”   辞旧攥了攥手,头耷拉着,像蔫了的菜叶,许久挤出一句,“干嘛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玉笙用手帕捂住嘴角,笑了笑,“不为别的,只是心生好奇。”   “就跟你议论我一样。”   辞旧自知理亏,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时我刚到人界,什么都不懂,身上也没钱,但又饿。”   “饿急了,才那样。”   玉笙点点头,“看来吃霸王餐的理由真如魅雪姐姐所言,都是一样的。”   辞旧顿时反应了过来,“你在框我?”   玉笙转了转茶杯,“是又怎么样?”   “再敢背后说我,小心我吃了你。 ”   辞旧捂了捂嘴,后又说道,“那既然你都把你好奇的问了。”   “我是不是也能问有关你的?”   玉笙抿了口茶,“当然可以,但说无妨。”   辞旧问了句,“那你为什么要赎走玉佩?”   玉笙想了想,就像下了某种决心,“我只是想断了我娘的念想。”   “我想让她多看看自己。”   “一直为一个人留在原地,画地为牢。”   “最后只会困死。”   玉女敲着算珠的手也停了下来,“五万颗灵石,大概就是这些。”   玉笙低头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上面正好是五万颗。   “这是我这些年弹琴挣下的。”   辞旧这时也明白了过来,她卖身青楼,为的就是赚这笔钱,赎回玉佩。   他问道,“这玉佩身上是有什么神通吗?”   “值得你这么做?”   玉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通灵玉佩,最大的神通不过是传话。”   “算是低阶法宝。”   “只不过,它于我娘而言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当年,我生了重病,我娘为了救我,才把它当在了这里。”   “也是因为它,我娘迟迟不愿走出望月楼一步。”   “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并成了执念。”   “我赎回玉佩就是想告诉她,人已经不在了,这些莫须有的执念,没有任何意义。”   辞旧听懂了一半,他善意的提醒了一下玉笙,“那你要不要吃点心?”   “长鸣今天出去了,估计要过好一会儿才会回来。”   “你在这里干等着,也无聊。”   玉笙轻轻一挥手,一盘麻将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正好四个人,不如我们打麻将怎么样?”   金童的眼中充满了渴望,但又有点害怕,“主人最讨厌我们赌了。”   玉笙不以为然,“不怕不怕,又不下赌注,只当是玩罢了。”   在她的蛊惑,三个人都上了贼船。   另一边,长鸣在风沙中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黑市。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头上戴了围帽。   行至珍宝阁停了下来。   并走了进去。   跟前几次一样,她写下了,求君一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长鸣就被迎上了三楼。   风行跟到珍宝阁外,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守在门外。   房间里,无脸鬼泡好了茶,似乎坐等什么。   “你终于来了。”   长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到了桌前。   “你给的方子用过了,虽成,但违背天道乱他人命格,终究不长远。”   无脸鬼听出了画外音,“那个女鬼死了?”   长鸣敲了敲桌子,“是。”   无脸鬼想了想从袖中又拿出了一个新的配方交给了长鸣,“这是我改良之后,你可以找人再试试。”   长鸣没有接,起身对他说了一句,“这种法子终究不可行。”   “我劝你另找别的转生之术吧。”   她转过身,说了一句,“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63章 生日宴前夕   风行通过秘术,探听到了,长鸣与无脸鬼的谈话。   他意识到,她不会毫无所求的帮助别人。   猜想留下辞旧,应该是因为寂寞,而他又是因为什么?   忽一抬头,惊了一下,长鸣已经站到了他的眼前。   长鸣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跟了我一路,现在又低头什么呢?”   风行摇摇头,“没什么。”   长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无言的走在路上。   没过多久,一道诡异的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在长鸣面前。   风行出于本能,直接出剑抵住了对方的脖子。   定睛一看原来是白无常。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我只是找她聊会儿天而已。”   风行的脸上出现不悦之色。   长鸣轻轻弹开了风行的剑,问道“有什么事?”   白无常摸了摸脑袋,“其实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今年的生辰还过不过?”   长鸣看了看天象,“这我也不知道,或许问的人多了,我会考虑。”   刚说完这句话,一只小纸鹤就飞了过来。   长鸣轻轻一点,玉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主人快回来吧。有客人来了。”   长鸣看了看白无常,“不好意思,我当铺里有急事,得先回去了。”   “改天再叙。”   说完就拉上风行,御剑飞去。   风行在路上念叨了一句,“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御剑飞行。”   长鸣听出了他的意思,“怎么你很讨厌白无常?”   风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身上的狐臭味实在太重。”   长鸣笑了笑,“真想不到你的鼻子还挺灵的。”   说笑间就到了器灵点当铺。   长鸣一路走进去,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已然猜出了来人。   “玉笙姑娘来此,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吗?”   玉笙起身给长鸣行了一礼,“我想赎回我娘当在这里的通灵玉佩。”   她将桌上的单子跟银票一起递给了长鸣,“这是赎金。”   长鸣看过后,说道,“的确是这个数。”   “只是我这里赎回东西,还有一条规矩,不知道玉笙姑娘晓不晓得?”   玉笙疑惑,“什么规矩?”   长鸣解释道,“凡在我这里赎回东西的人,除了要付钱以外,还得跟灵器签订器灵契约。”   “只有成为了它的新主人,才能带它离开。”   “姑娘可愿意?”   玉笙没有犹豫,点点头,“可以。”   长鸣收下了银票,“真是个爽快人。”   “做生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领着她穿过游廊,走进了一间书房。   厚重的大门打开,一股书卷自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许多古籍错落有致的放在紫檀木的书架上。   长鸣挥了挥手,一本册子就飞了出来,她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关于当年那件事的记录。   看了一遍后问道,“当年你母亲,为救你的命,将玉佩当在了我这里,许了平安的愿望。”   “事实可是这样?”   玉笙“嗯”了一声,“是这样的。”   长鸣合上册子,扔回书架。   转过头看了看,“辞旧怎么没在?”   金童答道,“大概还在睡吧。”   “毕竟阴阳交界不分黑白昼夜,他可能还不太适应。”   长鸣叹了口气,“叫他过来吧,我有事情吩咐他。”   金童领了指示,连忙跑了出去。   长鸣拔下头上的珠花钗,在空中轻轻一划,一扇骤然出现。   她轻轻推开,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宝物。   每一件都单独放在水晶棺中。   周围的墙壁上镶满了夜明珠,珠光璀璨,将这里面照耀的十分通透。   长鸣带着玉笙走到,一个水晶棺前,停下。   推开棺盖,里面陈放的正是那枚玉佩。   翠绿的玉上刻着一条游龙。   龙眼清澈,细看如真的一般。   “这就是你娘亲的玉佩。”   长鸣轻点棺材玉佩就飞到了玉笙的面前。   辞旧也在此时匆匆赶到。   长鸣看了看他,“小道士看好了,这种术法我只教一次,日后要是不会,可别怪我把你浸在油锅里。”   辞旧听着长鸣的恐吓,心里发毛。   定睛好好的看着。   玉笙在长鸣的指示下,取出一滴精血融入了玉佩。   顿时,玉上的绿色褪去,染上了红色。   游龙也在此时窜出,盘旋在玉笙的面前。   金线交织下,一张器灵契约显现了出来。   长鸣将珠花钗交给了玉笙,示意她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刻完最后一笔时。   游龙浑身发出金光,直接融进了玉笙的身体。   玉佩上面只留下了一朵血红色娇艳的牡丹花。   “成了。”   长鸣将珠花钗插回头上。   她接着说道,“此物乃通灵玉佩,除了探听心声以外,更多的是牵引良缘。”   “让来之不易的缘分更加牢固。”   玉笙苦笑道,“本就不该在一起的缘分,牢固又有什么用。”   辞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故事的味道,他悄悄问金童,这背后有什么故事。   金童思索了一下,大致说了一下,“她娘爱上了一个凡人。”   “基于螳螂一族的传统,成婚时失手杀了对方。”   “并因此一直愧疚于心,留在望月中,画地为牢。”   辞旧想到了一个,“洛毓?她娘是洛毓?”   金童点头,“是。”   出了书房后,长鸣提醒道,“当年你娘将它当在我这里面,除了救你。”   “还有另一份寄托。”   “她求眼不见心为净。”   玉笙回道,“我明白。”   “我今日赎走玉佩就是为了断她的念想,我不想她再自欺欺人。”   “做过的总要面对。”   “只有面对了方才能走出来。”   “她在那里守了那么多年,该还的也早该还完了。”   长鸣点点头,“知道就好。”   临走,玉笙回头问了一句,“我记得长鸣姑娘的生辰,好像快到了,今年是否有请助兴的乐队?”   长鸣愣了下,“这……刚在我这儿花完钱,就想再挣回去?”   玉笙笑了笑,“怎会。”   “只是想谢谢姑娘这些年对我娘亲的照顾。”   长鸣笑了笑,“我刚刚那句也只是开个玩笑。”   “七月十四,是我的生辰。”   玉笙点头表示知道了,颔首给长鸣行了个礼后,离开了。   辞旧大着胆子,凑了过来,“刚刚我听你们说了半天,感觉像打哑谜一样。”   “能不能微微给我将一下?”   长鸣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八婆。”   她悠悠开口,慢慢说道“洛毓大婚时,曾失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而且将魂魄也毁的一干二净。”   “那件玉佩,是大婚时她丈夫给她的信物。”   “每每看到它,就会想到那夜,因此,痛苦不已。”   “她自从将东西放在我这里之后,就回了望月楼,骗自己,丈夫是老死的,会有转世。”   “这些年她守在那里,也是一直在等这个自欺欺人的机缘。”   辞旧听完后,感叹了一句,“真是个可怜人。”   同时也明白了那日,长鸣送去玄鸟的意图。   金童看着一直沉默的风行,戳了他一下,“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怎么感觉,你自回来之后,就一直闷沉沉的。”   风行说了一句,“白无常今日也问了长鸣的生辰。”   金童挑了挑眉,“嗯……没事。”   悄悄说道,“他暗恋主人。”   风行冷声道,“但长鸣不喜欢,这就是骚扰。”    第64章 奇怪的客人   七月十四,器灵点当铺大门大开。   门前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烛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亮,照亮了前方的一段小路。   二进院的膳房前,长鸣安排金童跟辞旧,摆了三张桌子。   她拿出一张单子细细的看了看,又算了算,确保位置够。   玉女走了过来,“主人去年的桃花酿已经都喝完了,今年的看着也不太够。”   “就剩下玉露跟雪琼了。”   长鸣叹了口气,“真是败家啊。”   “那就玉露吧,这个用完了还可以再酿。”   玉女得到指示后就去了酒窖。   将玉露酒尽数装在了酒壶里。   长鸣拿起选好的红绸,走到风行的身边。   辞旧按照长鸣的要求摆好桌子,喘着粗气,“这个老妖婆,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长鸣的耳朵动了动,大致听到了这句话。   她回头送去一个犀利的目光,一步一步的走到辞旧的面前,“你叫我老妖婆?”   辞旧装作不知,“啊……怎么会呢?仙女姐姐。”   长鸣没听他解释,将红绸放在他的手中,“把这个挂到门前的牌匾上。”   辞旧看了看手里的红绸,又抬头望着高十米的匾额,不知所措。   “这么高我怎么上的去?”   他悄悄问金童,“你主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金童愣了一下没敢说话。   这时风行走了过来,接过红绸,飞身到匾额上将彩花挂好。   落地后,在辞旧的耳边提醒了一句,“以后说她的时候,声音小点。”   辞旧反应了过来,刚刚那句长鸣应该是听到了。   正午时分,宾客一一到来。   长鸣将在云梦居订的菜摆好。   辞旧坐在门前,写着礼品单子。   金童则负责收礼。   先来的是白无常,他带了一颗很大的夜明珠。   “烛火太暗,会伤眼睛,这个就刚刚好。”   金童将东西收下,暗地里跟辞旧吐槽了一句,“就这么个玩意,主人有一大堆。”   “真搞不懂,这样也能追到姑娘吗?”   辞旧笑了笑,又快速挥笔在纸上写下了,白无常——夜明珠一颗。   玉笙也在这个时候,入了场,“我送上的礼,是人间的一首曲子,高山流水。”   她给长鸣行了个礼,“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长鸣笑了笑,“怎么会。”   她连忙将玉笙,拉到院中摆好的台子前。   “今日我这生辰宴的排面可就都看你了。”   玉笙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走上搭好的台子,她拿出一把七弦梧桐琴。   纤细的玉指在雪白的琴弦间拨弄。   流水,高山不断飘荡在人的脑海中。   高山知流水长情,流水知高山挺拔。   抑扬顿挫,悠长缠绵。   一曲过后,众人皆是拍掌称奇。   “玉笙姑娘的琴技要是在鬼界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玉笙笑了笑,行了一礼,“各位说笑了。”   魅雪也在此时姗姗来迟,她看着众人欢笑的场景,向长鸣问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长鸣看了看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估计有什么都会错过吧。”   魅雪解释道,“这不因为是你的生辰宴嘛,怕给你丢面子,才梳妆的久了,有些耽误了。”   长鸣看了看她,伸出手,“那礼物呢?”   魅雪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递给长鸣,“账先结一下。”   长鸣看了一下,都是一些赊账,大概从两百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轻咳了一声,示意魅雪落座。   魅雪不忘调侃一声,“怎么了?你是嗓子不舒服吗?”   “要不要买点药吃一下。”   长鸣没有说话,给她倒了一杯玉露酒。   魅雪拉着长鸣的衣袖,“怎么不向我要礼物了?”   “是因为账单太长吗?”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长鸣笑了笑以掩饰尴尬,“怎么会呢。”   “我们情同姐妹,一个生辰宴而已,要什么礼物。”   魅雪听后,笑的眼睛都圆了。   长鸣心里给她小小的记了一笔。   她来的迟,应该是故意去算账了。   魅雪饮了一口酒,竖瞳的眼睛,立马睁大了。   “这是玉露?”   “今这日子,你真打算过啊,连这么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真是少见。”   长鸣敲了一下她的头,“那是因为桃花酿没有了,所以才用这个抵。”   后又宠溺道,“不过你喝吧,管够。”   笙歌起,舞升平。   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里。   辞旧贪婪的吃着桌上的饭菜,他像饿死鬼一样,这桌吃完去那桌。   边蹭边吃。   反观风行,一直站在屋顶上,观察着下面,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长鸣悄悄的看着风行,打量着他腰间的那柄剑鞘。   她在想,被玄天至宝选择的人,为什么会是一道残魄。   辞旧这时摸上了魅雪的桌子。   他低头吃着,又仰头喝了杯酒。   “这酒真香。”   魅雪看着他这放浪的吃相,说道,“取夏荷芽尖露水,外加天边雪稻,酿造而成,当然香了。”   “不过就你这粗汉,估计喝再多,也尝不明白。”   听到这话,辞旧有些不服气,“它不就是香吗,还有什么味道?”   魅雪掩嘴笑了笑,手指在辞旧眼前一划,就将他带入了一个幻境。   “现在呢,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辞旧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冒着星星,嘴里念叨着,“好温暖,是妈妈的味道。”   长鸣回头见辞旧这样,连忙拽了魅雪一把,“他不过是个凡人,你给他下什么毒啊?”   “要是玩死了,下次我可就再也不叫你了。”   魅雪说道,“你别紧张嘛。”   “只是一点点微毒而已明天睡醒就好了。”   长鸣摸了一下辞旧的脉,确定确实是如此,才放下心来。   这时,金童跑了进来拉了拉,长鸣的衣角。   “主人,门口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长鸣思索了一下,跟着它走了出去。   器灵点当铺门前,站着一个提灯的老头。   他的身上披着一张雪白的羊皮,露出一节白骨,提着灯。   看到长鸣后,礼貌的低了低头,“祝姑娘生辰大喜。”   长鸣看了看他身上的羊皮,目光落在了那盏灯上。   青色的游龙,游走于灯身上,虽闪着微光,但里面却不是烛火,而是一只紫薇蝶。   她罕见的给老者回了一礼,“老爷爷,您是来自冥河之底吧?”    第65章 一封贺礼   老人佝偻着背,笑了几声,“小姑娘的眼力真不错。”   “老朽,确实来自冥河之底。”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鲜有人知道我。”   长鸣恭敬的弯了弯腰,“老爷爷,您身上有冥河莲花独有的花香,外加,只有水底才有的紫薇蝶。”   “所以小女子冒猜,您应该来自冥河之底。”   “不过敢问,您是谁?”   老头笑了笑,“我不过是冥河的河伯而已,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不必紧张。”   长鸣听是冥河河伯连忙弯腰相迎,“原来是河伯大人,真是失敬。”   “今日我过生辰,内有宴席,大人可要进去看看?”   冥河河伯摆了摆手,“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并不知是你的生日。”   “也未曾带什么礼物。”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长鸣,“不知这个东西,能否为你庆生。”   长鸣打开看了一会儿,这是一份委托信,看内容字迹以及语句,像是凡人的手笔,但又隐隐感觉到字里行间,隐藏着一股淡淡的灵力。   冥河河伯说道,“这信的主人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我是替他走一趟。”   “来请你去人间的沈府走一趟。”   长鸣合上信,“我大致明白了意思。”   “只是按我这里的规矩,生意只能跟雇主谈。”   冥河河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长鸣摇摇头,“不,只是有谈的余地。”   冥河河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带路,你们见一面吧。”   长鸣点头,示意冥河河伯先行。   这边的情况引起了风行的注意。   他飞身到长鸣的身边,拉住她,“这个人身上有很强的灵力。”   “不是很安全。”   长鸣推开他的手,“他是冥河的河伯,来这里找我做一笔交易。”   说完就跟着冥河河伯走向了远处。   风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边。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墨绿色的草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蓝色的勿忘我映照着月华,发出淡淡的荧光,格外美丽。   岸边有一条墨色的小河,发出潺潺的水声。   风行谨慎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长鸣轻轻吸了一口日月精华,“这是冥河的尽头。”   “也是阴界,日月精华聚集的地方。”   冥河河伯停在一座雕像前,将灯放在脚边,手中捏了个法诀。   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显现出来。   看样子也是一位老者。   “这位姑娘就是器灵点当铺的主人。”   “你有什么想求的愿望,都可以告诉她。”   黑影逐渐靠近,停在离长鸣三尺的地方。   冥河之水,涌入黑影,塑造出一副临时的身躯。   长鸣客气的行了一礼,“我是器灵点当铺的主人长鸣。”   黑影搅动水花,说道,“我本是人间沈家古宅的器灵。”   “只是鬼界阴气太重,我不宜深入,所以才以这样的模样,与姑娘相见。”   “还望姑娘海涵。”   长鸣回应道,“无妨。”   “只是不知,客人亲临,心中有何愿望?”   黑影顿了一会儿,似有所忆的说道,“我的主人是人界的一名锻剑师,一生锻剑无数,名剑更是不少。”   “只是他早在很久以前就仙逝了。”   “我守着他的血脉一直到了现在。”   “如今,我找你是想替府中的小主人求一个男胎。”   长鸣疑惑,“男胎?”   黑影接着说道,“我的小主人,一直为生不出男孩而困扰。”   “并为此做出了许多疯狂的事情。”   “我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   “主人在临终前,也曾说过,要平安长乐。”   “所以还请你帮我完成这个愿望。”   长鸣提醒道,“生男生女,多是尘世轮回之事。”   “家族兴衰,关乎人界气数。”   “如果强行涉足,就是逆天改命。”   “你的这个愿望,无疑是在与天道抗衡。”   “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受到天罚。”   黑影笑了笑,“无妨,姑娘尽可去做。”   “老朽活到这把岁数,多少还是知道点的。”   “若真天降大祸,老朽自然一个人扛下。”   长鸣见他意志坚定,便挥手拿出金算盘,敲了敲。   “如果想要达成愿望,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你这笔买卖,如此凶险。”   “可想好将什么当给我了吗?”   黑影想了想,“我有一块上古玄铁不知姑娘感兴趣不?”   长鸣思索了一下,“玄铁?”   黑影轻声说道,“姑娘身有残缺,每当雨季便痛苦不已,是与不是?”   长鸣的心跳慢了一拍,同时眼中多了一份杀意。   这个器灵看穿了她的身份。   见长鸣没说话,他解释道,“这块上古玄铁,正好与你相似。”   “如果相融,或许可以减轻你身上的痛苦。”   长鸣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句,“当真?”   黑影笑了笑,“当然。”   “我跟着主人铸剑也有了一段时间,仅凭气息,判断出一把剑材质的本事,还是有的。”   长鸣听到这里,本想走的心停了下来。   她犹豫了。   风行听的云里雾里,“他什么意思?”   长鸣没有回答,许久之后,她答应了下来。   指尖在空中轻点,一张金色的卷轴就出现了。   缓缓推开,以指为笔写下契约。   黑影以灵魂之力签下灵契。   契约达成,回声铃的声音,飘荡出来。   冥河河伯感叹道,“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铃声一响,黄金万两?”   长鸣笑了笑,“只是一段铃声罢了,并没有这么神奇。”   隔天。   长鸣收到了一张望月楼的请帖。   没有犹豫,直接就去找了洛毓。   只留下风行一个人整理行李。   辞旧有些疑惑,“她为什么只带你,而不带我们出去逛逛啊?”   风行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好,便指着一棵大树,“等什么时候,你能一拳打倒它,估计她应该就会带你出去了。”   辞旧走过去,看着两人粗的大树,泛起了愁,“不是吧。”   “难度这么高?”   风行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勤练。”   望月楼内。   长鸣走进了一间素雅的房间。   洛毓依旧像以前一样,梳好妆,坐在茶桌前等着她。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腰间多了一枚通灵玉佩。   长鸣大致猜到了一些。   两个人坐在一起,品了会儿茶。   都没有说话。   最终洛毓开口,她摸着玉佩,“前天,我见过玉笙了。”   “有些话说开之后,心里也好受多了。”   长鸣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隐隐感觉,这个朋友似乎要去远方了。   洛毓继续说道,“那天过后,我的心里突然就放下了。”   “整个人感觉就像喘过气了一样。”   “真是太奇妙了。”   长鸣看了看,房间里素雅的装饰,“你平时里并不喜欢这样的东西?”   “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洛毓点点头,也看了看,“是。我打算将望月楼送给玉笙去经营。”   “自己则去仙境修行。”   她调侃道,“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她勇敢。”   “我觉得她应该会把这里经营的很好。”   说着她拿出一个墨红色的漆盒递给了长鸣。   “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再见一次。”   “谢谢你这些年的相伴。”   长鸣忍住情绪,“不过邻居一场,何必说的这么煽情。”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夏风慢慢吹过,大暑已至。    第66章 通缉   七月二十,初伏。   阴界的天气闷沉昏暗,隐隐有些热。   长鸣一早就整理起了行李。   金童非常的不舍,“主人,你没回来多久,怎么又要走啊?”   “这次又打算去几天?”   长鸣宠溺的摸了摸它的头,“这次不久,大概很快就回来了。”   “你跟辞旧一定要看好家。”   她张开乾坤袋,将招魂伞,转生门,还有两片菩提叶放了进去。   玉女弄了一些吃的端了过来,“主人,歇会儿吧。”   “你都收拾一早上了。”   她接过乾坤袋,“剩下的我来吧。”   长鸣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鼻尖很痒,仰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   玉女连忙将房中一盆鲜花端开。   “主人,怎么样?是被花粉呛到了吗?”   长鸣定了定神,掐指微微一算。   心中大念不好。   也不管东西有没有拿起,抄起乾坤袋,就跑到了外面。   她急匆匆的向风行说道,“我收拾好了。”   “现在就走。”   风行看着她匆忙的样子,有些疑虑,“确定都拿好了吗?”   长鸣推了他一把,“快走吧。”   “再晚就去不了了。”   “至于没拿的,下次用的时候再回来取。”   风行“哦”了一声,祭出赤霄剑,长鸣直接坐了上去。   御剑飞行。   辞旧这时赶了出来,“喂,我什么都不会。”   “你留我在铺子里做什么?”   长鸣的声音隔空传来,“你留在铺子里跟金童玉女一起守好家。”   “一定要等我回来。”   辞旧低声“嗯”了一声,之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欢乐。   不知道又想到了哪出。   鬼界的大门处,突然多了许多鬼差。   细细搜查着每一个路过的鬼魂。   手里还拿着一张女子的画像。   长鸣跟风行飞了没多久,就到了这个地方。   风行刚要走上前去,却被长鸣拽回到一个大石头之后。   风行一脸茫然的问长鸣,“怎么了?”   长鸣探出头,谨慎的看了看,答道,“你没发现那张画像,很像你跟我吗?”   风行闻言,回头看去,看样貌,确实像他们两个。   “怎么了?”   “我们被通缉了吗?”   长鸣点点头,“看这样子应该是。”   她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没过多久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贴在风行的耳边说了几句。   她悄摸摸的躲在石头之后,等待着。   一个游鬼路过,她瞬间就将鬼魂掳了进来。   风行顺势,就将赤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   “不然我就把你劈成碎片。”   游鬼被这话,吓得哆嗦,腿抖的像筛子一样。   长鸣的声音妖媚动听,“你别怕。”   “我只是想问你个话。”   游鬼结巴的说道,“姑娘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鸣问道,“这前面的鬼差,在排查什么?”   游鬼答道,“我听鬼差大爷说,是要抓两个厉鬼。”   “前些日子,鬼眼处的天柱动荡,说是他们干的。”   “这两个人意图使鬼界暴乱,所以一定要抓起来。”   长鸣眯了眯眼,手轻轻在他眼前划过,随后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   游鬼如同忘记了一切般,按之前的想法走在路上。   风行看出了长鸣的术法,“忘忧指。”   “你这是在狐族学的吗?”   长鸣看了他一眼,“一个小把戏而已不重要。”   她分析道,“眼下,看样子,应该是城隍爷,把我们私动后土的事情,捅到了阎王面前。”   “如今阎王问责,才派了人来抓我们。”   风行听后,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走到长鸣的前面,观察着这些鬼差。   “四个出口,一共十六个鬼差。”   “如果我尽全力,应该能杀出一条血路,带你出去。”   长鸣扶额,“真这么干,我们就坐实罪名了。”   风行向长鸣问道,“那你有什么主意吗?”   长鸣思索了一下,“与其等着被他们抓,不如亲自去。”   风行不解,“亲自去?”   长鸣看着他,点点头,嘴角轻轻勾起,“是。”   阴森冰冷的大殿之中,阎王高座于堂前。   穿着一身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头上戴着垂香袋护耳,正襟危坐。   他翻阅着一个又一个奏章。   审批着每一件事情。   这时牛头马面跑了进来,“阎王爷,长鸣姑娘来了。”   阎王一顿,“自己来的?”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还没说什么,长鸣就赶了进来。   “是的,我自己来了。”   阎王看着长鸣轻咳了一声,“你可知罪?”   长鸣冷声道,“罪?”   “你的罪才大吧!”   “鬼眼处的天柱年久失修。”   “你作为鬼界的掌管者,却不知道,完善封印。”   “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阎王看着长鸣,冷声道,“你这姑娘嘴可真伶俐。”   “我问的不是天柱,而是你私取后土一事。”   他将一封奏章甩给长鸣,“这是城隍爷告你的状。”   “你自己仔细斟酌斟酌,再回话。”   长鸣的眼睛转了转,“这老头年纪都这么大了。”   “很多事情肯定是看不清楚的,眼睛都花了。”   “他说的话,你也信?”   “而且我们不对付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公报私仇也未可知。”   长鸣这话,把阎王逗笑了,“你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长鸣撩起裙摆,跪在地上给阎王磕了个头,眼睛微红,泪花在眼中荡漾,楚楚可怜。   “天大的冤枉。”   “那日,我游历至鬼眼处,感觉到有生人进去,天柱的封印也有所松懈。”   “因此进去查看。”   “结果就看到,天柱即将倒塌。”   “为了整个鬼界,我走上祭坛,将自己全身的灵力都用来修复封印。”   “并传信给了城隍爷。”   “谁知他竟倒打一耙,说我毁了封印。”   她用手抹着眼泪,“阎王爷,小女子真的冤枉啊。”   顺便还拽了拽风行的衣角。   风行会意,行了一礼,“确实如此。”   阎王爷冷笑一声,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   “你来我这阎王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每次都是冤枉。”   “就好像我真的很无能似的。”   长鸣听后,立即起来,给他倒了杯茶,“哪里,哪里。”   “您是整个鬼界,最厉害的人。”   “断案这么多年,没有一件错的。”   “可谓青天大老爷。”   并将一个颗珠子,悄悄放在了桌案上。   阎王闭一只眼睁一只眼,看了看。   “这次的事情就算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得替我去办。”   长鸣摸摸头,“呦,真不巧,前几日刚接了一笔生日,要去人界。”   “您的这件事情,恐怕要等我回来再说了。”   阎王笑了笑,“你是不是要去人界的沈家?”   长鸣愣了一下,说道,“是。”   阎王继续说道,“我要办的事也在沈家。”   “我需要你帮我看看,沈家是否有大量的冤魂?”   “孟婆曾来我这里说过,这家人十分奇怪,转生投胎,似乎不太正常。”   长鸣想了一下,“你算计我?”   阎王眯着眼睛,“后土的事……”   长鸣摆摆手,“行,我帮你。”   说罢就气呼呼的走了。   阎王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真是个小孩子。”    第67章 沈府   出了阎王殿,长鸣算了算时辰,为了省事,决定坐船去人界。   来到冥河彼岸,她捏出一个法决,又扔出一颗灵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个船夫就驾着船赶了过来。   长鸣跟风行立即走了上去。   小船行驶在宽广的冥河之上,如一叶扁舟,十分渺小。   白雾渐起,一搜搜粉色的小纸船,飘荡在冥河之上,越来越多。   风行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长鸣解释道,“引路船,凡死去的魂魄,初入鬼界时,都会由一艘纸船指引方向。”   “这种颜色的,应该是婴儿。”   风行睁大了眼睛,“小孩子?”   “有这么多小孩子要转生?”   长鸣继续说道,“冥河最是影响人的心智。”   “你越想什么,它就会映射什么。”   “我们要去人界的沈家。”   “它自然也会出现相关的事务。”   “不过单就这些船而言,沈家可能真的有古怪。”   话说完不久,船就到了一条大河的源头。   长鸣从荷包中,拿出十来颗灵石。   她在船夫的面前,一一数出,又塞到他的手里。   “拿回家照顾家里人吧。”   船夫十分感激,给长鸣鞠了一躬。   长鸣笑了笑,转身带着风行进入了人界。   长鸣说道,“这是一个哑鬼。”   “那年雨季,他与一个女鬼大婚。”   “婚后生了一个阴胎。”   “为了生计,他便领了冥河上渡人的差事。”   “结果偏偏遇见了一个恶鬼,弄哑了他的嗓子。”   “也算是一个可怜人吧。”   风行走在桥上,月色落在他的肩膀上,“这大概或许就是宿命吧。”   “凡事都没有十全十美。”   长鸣笑了笑,撑开招魂伞,遮着月光。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就这样游历在人间。   长鸣凭借那一抹气息,在天亮时,找到了沈府。   门前的石狮子,威严肃穆,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看料子,像是新刻的。   抬头看着牌匾,表面虽新,但角落里仍能看见,几缕蛛丝。   门前的两把铜制的门环上布满了青色的锈迹。   木门上还有一些灰尘。   长鸣轻轻叩响大门。   “当——当——当”   一会儿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长鸣姑娘,来了?”   “快请。”   木门打开,迎面走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长鸣感知了一下,这应该就是那道黑影。   “一直都在想姑娘会来。”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府里的下人,被小主人打发出去很多。”   “所以在招待上,可能会略有不周。”   “还请姑娘见谅。”   长鸣摆摆手,“无妨无妨。”   “我这个人很简单,有一两顿吃食供着就行。”   老头笑了笑,随后又说道,“我叫古木,是沈府的管家。”   “姑娘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长鸣微微点头,又看了看他,一身青蓝色的袍子,身形枯朽,但很挺拔。   一股似有似无的灵气,萦绕在他的四周。   走过前庭,穿过云廊,荷花池渐渐映入眼帘。   微雨飞落在荷花花瓣之上,荷叶举着晶莹的水珠,一静一动,盛开在涟漪绵绵的水面上。   如画似锦。   长鸣打量了一下,说道,“真是个好地方啊。”   “美景连天,财运同昌。”   古木听后笑道,“姑娘妙赞了。”   随后,他转身,走到荷花池的另一边,打开一间房门,搀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放眼望去,他不过二十岁的芳华,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绸袍子,步伐虚浮,脸色蜡黄,眼眶黝黑。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气神。   古木说道,“这就是我家的小主人,沈湘。”   沈湘给长鸣行了一礼,“见过姑娘。”   “早就听闻姑娘的神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长鸣疑惑,“哦,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怎么就觉得我神通广大呢?”   沈湘不着调的说道,“管家已经跟我说过,姑娘可以帮我沈家降下男婴。”   “这对于沈某来说,就是最大的神通。”   “而且今日见姑娘面色红润,腰身匀称,一定是个好生养的。”   话说到这里,长鸣跟风行都反应了过来。   长鸣立即按住了风行拔剑的手。   古木也跟沈湘解释了一会儿。   明白会错意的沈湘,连忙给长鸣赔不是。   “真是折煞姑娘了。”   “是我会错了意。”   “还请姑娘海涵。”   长鸣掩面笑了笑,“不碍事。”   “只是,看你的样子似乎身体不太好?”   沈湘点点头,“这个府邸虽美,但却十分湿冷。”   “我常常感觉身体没有力气。”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长鸣轻轻挥动空气,便敏锐的嗅到了几位药。   人参、枸杞、甲鱼。   尤其人参的味道最是浓厚,他整个人,都被这些味道腌透了。   “你的身体一直都很虚,所以一直在滋补吗?”   沈湘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印象里,好像有一两个郎中开过几个方子。”   “但都不顶事。”   他从袖中拿出锦帕擦着额头上的汗,“让姑娘见笑了。”   随后又咳了几声。   长鸣拿出几颗固元丹,交给了他。   “这丹药或许能治你的病。”   沈湘给长鸣行了行礼。   古木搀扶着沈湘,略有歉意的说道,“小主人身体不适,就暂时告辞了,我带他去歇息。”   他推过来一个男童,“这是小七,他会带你们去暂时住的地方。”   看着沈湘离开后,小七领着长鸣跟风行走向一处。   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突然一声女孩子的哭声从假山中传来。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小七提醒道,“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看的不要看。”   之后领着他们走进了了一间客房。   “这就是管家爷爷,安排你们住的地方。”   “府里比较大,姑娘若要去哪儿可以随时叫我,以免迷路。”   长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让他退下了。   等感觉周围没人后,她向风行问道,“你有没有感觉怪怪的?”   风行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有些压抑。”   “这里似乎处处有监视。”    第68章 永葆青春   清晨的暖阳洒下,照耀着屋檐黛瓦。   映照着树影落在轩窗上。   长鸣舒展了一下手臂,揉搓着眼睛,缓缓起身,打了个哈欠。   风行见长鸣醒来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坐在桌前,拿起青花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尝了一口皱起了眉。   长鸣看着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风行将茶杯放在鼻下细细的闻了一会儿,“这水好像有问题。”   长鸣眨了下眼睛,直接走过来,掀开茶壶盖子,凑上去闻了闻,细细品了一下。   “这是夜合花的味道。”   “茶水里被人掺了夜合花的花粉。”   风行问道,“夜合花是什么?”   长鸣随手拿出乾坤袋,在里面一顿翻找。   “找到了。”   风行看去,是一本古籍。   长鸣轻轻一挥,书页翻动,找了一会儿后,目光停留在一页蜡黄的纸上。   夜合花,盛开于六月,凋零于八月,乃男女欢爱之助物。   风行思索了一下,“是春药。”   长鸣点点头,合上了书,“可以这么说。”   风行很疑惑,“什么人做的?”   “又为什么要下这种药?”   长鸣用指尖沾了一点茶水,“不,应该是你误会了。”   “茶水里所含的分量并不大,不想故意为之,反而像无意之失。”   风行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给别人下药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我们的茶水。”   长鸣的手一转,一套新的茶具替代旧物,出现在了桌子上。   “依我的判断,应该是这样。”   长鸣端起新的茶壶给风行倒了一杯水。   “这是一件名为无尽水的法器,旁人动不了,日后喝水就只能靠它了。”   正说着,一道稚嫩呢个的声音,传了进来,“长鸣姑娘醒了吗?”   “该用午膳了。”   长鸣吹了口气,打开门,小七拎着一个红木的漆盒走了进来。   “长鸣姑娘早。”   长鸣慵懒的用手撑着头,眼皮低了低,算是回应他。   小七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夜合花香味就散了出来。   他说道,“在沈府里,所有人的吃食都是一样的。”   “即使客人也不例外。”   “主要还是因为厨房就那几样菜。”   “还请长鸣姑娘不要嫌弃。”   长鸣笑了笑,“无妨,无妨。”   “吃食而已,顶饱就行。”   小七将菜品取出,便摆边说,“这是枸杞猪肾粥偶、笼落子蒸鸡、冬春夏草炖鸭汤、酱爆鳅鱼、红烧团鱼、鹑鸽汤、红糟鸡。”   “一共七道菜。”   他弯了弯腰,“请长鸣姑娘享用。”   长鸣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等到小七完全离开后,长鸣看着满桌子的菜泛起了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如此蛮横的菜,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风行摸了摸额头,“不如用障眼法掩饰,后面倒掉?”   “反正常理而言,我们并不需要吃东西。”   长鸣仰着头,十分失落,“那我来人界的一项重要乐趣,岂不是没有了?”   风行沉默了一会儿,微风穿过窗棂,吹动他的衣摆。   柔和的轻轻摆动,就像谁在给他撒娇一样。   “那去酒楼?”   长鸣一听就来了兴趣,端坐好,“就等你这句话。”   “有想好要去哪家吗?”   风行低头抿了口茶,“我太没在人界走动过,一切都随你。”   城西的小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而在街边有一家——莱阳客栈。   风徐徐吹过,酒楼前的旗子跟酒香就荡漾起来。   这股迷人的味道,一直吸引着长鸣,走进了楼里。   店小二迎了上来,“姑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啊?”   长鸣笑了笑,“两样都不是。”   “我要一处上好的雅间。”   “并且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菜。”   说着她将一两金子,塞进了小二的手里。   “钱不会少了你们的。”   店小二被这块小小的金子,惊得说话都哆嗦了起来,“楼上有雅间,姑娘请。”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在三楼的左手边停了下来,打开门,一股悠悠的檀香就扑面而来。   窗边望去,还能看到悠长的护城河,跟许多屋檐黛瓦。   可谓是一处看美景的好地方。   安顿好长鸣,店小二连忙去了后厨,传菜。   长鸣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心中舒畅许多。   风行的心中则是忧虑,“沈府的水似乎很浑。”   店小二端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走了上来。   香味涌进了长鸣的鼻尖,细细尝去,喜悦就会冲昏头脑。   她完全没有听见风行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风行叹了口气,“没什么。”   又夹了一筷头的菜,放在了长鸣的碗里。   他自己只是喝了几口水,微微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长鸣肆无忌惮开始吃起来,一盘接一盘。   没过多久,就将一切扫荡一空。   她摸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上来收走了盘子。   长鸣看天色已晚,准备回沈府休息。   就在下楼时,却听到了一则闲话。   客人甲,“你听没听说,沈府里的出了妖怪。”   客人乙疑惑,“什么?”   “大白天的,别吓人行吗?”   客人甲继续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沈府里的沈夫人,年芳二十八了,据说生过七个幼女,但都夭折。”   客人乙接到,“那又怎么了?”   客人甲看了看四周,说道,“这沈夫人,现在的容貌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甚至看着,似乎连身体也没有长过。”   客人乙吃了口菜,问道,“当真?”   客人甲点头,“我儿子就在沈府里打长工,骗你做什么。”   客人乙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可能跟沈府中的灵丹妙药有关。”   “之前就有传言,说是沈府中有永葆青春的秘药。”   说完,就喝起了酒。   长鸣转身,拉住了店小二,“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店小二和气的说道,“姑娘尽管问。”   长鸣问道,“你可知流言中沈府的灵丹妙药是怎么一回事吗?”   店小二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贴在长鸣的耳边,说了几句。   “前些日子,沈府里埋了一具女尸。”   “有人说那女人的身体上满是瘀青,还大着肚子,一尸两命。”   “但容貌美艳,像十三四岁的少女一样。”   “可实际上,那是一个已经年近二十五岁的妇人。”   “慢慢的,就传成了,沈府里有永葆青春的灵药了。”   长鸣听后若有所思。   风行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第69章 少女   夜色落幕,月光照亮了整个庭院。   长鸣跟风行回到了沈府。   为避免打扰到他人歇息,他们没有敲门,直接穿过了正门走了进去。   长鸣的心里想着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渐渐将一切都连成了一条线,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沈府里,从我们刚开始进来到现在,缺了些什么?”   风行没有思考直接答了出来,“女眷。”   “至今为止,我们没见过一个侍女、妾室、甚至是本该出来招待客人的沈夫人。”   长鸣思考了一下,跟他想的一样,“的确是这样。”   她腕间的红绳在此时,闪出一道红光,挣扎着。   风行敏锐的从空气中察觉到一丝气息,“有妖气。”   长鸣捏着法决将红绳变成了一只灵蝶,扔了出去。   “跟上它,就能找到源头。”   两人就这样一路追去,最终来到了一座假山前。   黑色的石头上有许多小孔,里面流淌着泉水,只是不知,是夜色太暗,还是其他原因。   泉水看去,就像黑色的冥河之水一般。   红绳化成的红蝶,在夜里格外醒目,它落在假山的一边。   风行先长鸣一步,走上前去。   没走几步就被一道结界拦住,正要拔破开时,长鸣按住了他。   “先不要打草惊蛇。”   长鸣伸出掌心,红蝶就自然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并幻化回了之前的样子。   长鸣将它系成一个圈,放在结界之上,不知不觉间,就开出了一个大洞。   长鸣与风行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抬头就见一个金色的法阵悬在头顶。   长鸣仔细的看了看,说道“这是逆转大阵,同时里面还附加了一个献祭阵法。”   刚说完,一股强大的妖力,就传了过来。   风行警惕的拔出了赤霄剑。   长鸣的低头,目光落在一个少女的身上。   她穿着一袭火红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看身形容貌,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盘腿坐在假山前,双目紧闭,怀里还抱着一尊泥雕。   假山上,放着几叠黄纸,并燃着两支红烛。   看样子好像是在供奉着什么。   长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风行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还没死。”   “要救她吗?”   长鸣摇了摇头,“不着急,再等等。”   夜半时分,阵中一道金光闪过。   少女的身上开始不断飞出闪着荧光的虫子,它们紧密相连,形成了一条有活气的绳子。   将人与阵法都连接了起来。   她的脸上开始落下一层一层白色的皮脂,整个人都在蜕皮。   容貌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娇艳,同时身体,年纪也在不断缩小。   到最后停下来时,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风行看着这一幕说道,“她现在的样子,就跟酒楼里的传闻一样。”   长鸣拔下头上的一支珠花钗,直接掷进了阵中,强行停下了祭祀阵法的启动。   她看着这些阵法,说道,“想必应该是个快大乘的妖怪,布置的此阵。”   “虽不知目的如何,但看样子,应该是先用逆转大阵,逆转寿命。”   “再用祭祀法阵收取代价。”   “如此凶险,稍不留神,被天道察觉,就是死路一条。”   一柄长剑突然刺向长鸣,风行侧身向前,挡了下来。   并将她护在身后。   长鸣看了看四周,“这妖怪用了隐匿秘术,你小心些。”   风行将灵力注入赤霄剑中,将剑举起,口中默念,“一剑百应,风啸云龙,剑阵开!”   万千剑影穿梭在结界狭小的空间中,不过一会儿,就逼出了妖怪。   它一身雪白,赤目,有一双通灵双耳,身形似男,容貌似女,雌雄难辨。   长鸣认了出来,问道,“你是青丘的灵狐?”   对方的眼神妩媚,语气轻蔑,“是。”   “不过,你认出了我又能怎么样。”   “祭祀法阵,迟迟未启动,代价已经积累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一旦崩塌,所有人都得陪葬。”   她摸着少女的脸,“既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自己。”   说罢,挥手震开了长鸣的发钗。   祭祀大阵突然启动,少女身上的魂魄,化成一缕金沙,快速的被阵法吸食着。   长鸣见状,一掌就劈断了二者之间的联系。   灵狐在这时偷袭,给了长鸣致命一剑,但被风行拦住。   风行顺势劈了她一剑,但她的身上却没有任何损伤。   灵狐大笑着,“就你这样一个残魄,还妄想伤我。”   说话间,她挥出一掌,直接将风行推到一旁。   长鸣转身看着她,“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一旦被天道察觉就是死路一条。”   “你可想好了?”   灵狐不以为然,“天道?”   “它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大可去试试。”   长鸣指尖轻弹,结界顿时破碎瓦解。   但就像灵狐所说的那般,天道没有做出任何裁决。   长鸣在此时出手,一掌击了过去,灵狐轻松接住。   就在她露出得意的目光时,长鸣化掌为剑,直接击穿了她的身体。   灵狐惊讶无比,“你?怎么会?”   长鸣的嘴角勾起,“我在妖界有个不太雅致的称号,叫“斩万物”,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她拔出手,一脚就将灵狐踹飞在地上,“这世间就没有我斩不断的东西。”   灵狐捂着伤口,艰难的站了起来,风行随即挥出两剑。   并使出了镇妖大阵。   灵狐勉强接住剑气,再次跌坐在地上。   一口鲜血吐出。   长鸣的手一转,发钗就回到了她的手中,说道,“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灵狐咬紧牙关,即使被镇妖大阵伤的浑身是血,也不愿开口。   “长鸣姑娘。”   古木的身影忽然出现,他走到了长鸣的身边。   如同完全看不到灵狐一般,向长鸣问道,“长鸣姑娘,夜已深了,你到这里来,是有何要事吗?”   长鸣刚打算解释,却发现灵狐已经用金蝉脱壳之计,逃脱了,只留下了一张狐皮。   便只好说道,“我的一个镯子丢在这假山旁了,所以我来找找。”   她看着古木问道,“既然夜已深了,那你来这里又是因为什么呢?”   古木的脸色温和,“哦,刚刚听见了一阵碎裂的声音,所以特来看看。”   长鸣接着问道,“那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只灵狐?”   古木想了一下,“并没有。”   这时,“喵喵”的声音响起,一只小猫,从众人的眼前走过。   古木随即问道,“月光太暗,长鸣姑娘可是将猫误看成了狐狸?”   长鸣笑着回了一句,“或许吧。”    第70章 灵丹妙药   长鸣连夜悄悄将少女带回了自己的房中,并开启结界。   风行守在她的身旁,以保护她的安全。   长鸣将指尖点在她的额头,灵气游走在她的身体四周。   “六魂七魄,失了一魄。”   “若是要醒,怕是得找回才行。”   “只不过,她的这身魂魄,就像凑出来的一般。”   “每一个都很是不同。”   风行听完,也看了看,确实如此。   整个身体内的魂魄,就像一个布娃娃般,东拼西凑。   长鸣撑开招魂伞,咬破手指将一滴精血洒在伞上,一瞬间,血红色妖异的彼岸花便盛开在伞面上。   花瓣散落于地上,生出许多新花。   长鸣双手捏决,开启了回魂阵。   踏过花瓣,撑着伞,走上了一条花瓣铺成的小路。   走了没多久,一间草房渐渐入目。   风行看了看四周的,散出灵气,查看了一番,“这是灵笼,她丢失的一魄应该就在这里。”   他拔出赤霄剑,插进地里,一时间秋天的萧瑟全然消失,雪花飘落,逐渐掩盖大地。   “我造了一个新的结界雪域,盖在这个地方。”   “应该可以遮掩我们的气息。”   长鸣看了他一眼,准备向前走去。   风行提醒道,“只是将魂魄困在这样的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像一个陷阱。”   长鸣笑了笑,“无妨。”   “就算是陷阱,我也打算闯一闯。”   “已经很久,没出来玩了。”   长鸣撑着伞走进了茅草屋。   风行则只能守在外面。   灵笼这一法阵的特点在于脆弱,只能承受,两个人在内。   一旦超出这个限制,法阵就会崩塌,侵蚀所有人的魂魄。   屋内。   一个穿着红色粗布的少女正往炉子里添着木柴。   她抬头看着长鸣,并注意到了她伞上的风雪。   “诶,你是路过来躲雪的吗?”   长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少女从角落里,拿出一张小凳子,放在火炉的边上,示意长鸣坐下。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今年的天气太怪了,突然间就风雪相加。”   长鸣附和道,“是很怪。”   她观察着屋里的陈设,布满灰尘的书架,一张草床,坏了一角的桌子。   桌上还几个茶碗,里面有一些黄褐色的茶渍。   “你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少女想了想,“很多年吧。”   “我从出生就一直在这里生活了。”   “今天我爹出去打猎了。”   “平时,这屋里都是我们两个人。”   长鸣疑惑道,“那你娘呢?”   少女伸手烤了烤火,有些感伤的说道“我娘在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弟弟也没能生下来。”   长鸣现在也大致猜了出来。   她被困在此地,应该就是因为这份内心的伤痛。   “如果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的家,你会跟我走吗?”   少女疑惑的看了看长鸣,“这里一直都是我的家啊。”   长鸣笑了笑,轻轻挥手,六根金色的珠子,顿时就出现在了茅草屋的四周。   “你现在看看,这还是你的家吗?”   少女看着这些金色的柱子,一段不好的记忆,瞬间进入了脑海中。   她痛苦的捂着脑袋。   长鸣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绕,一本书便落在了手中。   轻轻翻过几页,就找到了少女的生平。   “你叫秋容,本是一个猎户的女儿。”   “你娘难产,你爹为保你娘的性命,便跑出去找稳婆。”   “只是恰逢深冬,山间的积雪太多,一时间发生雪崩,你爹就被活埋致死。”   “你娘也因难产而去世。”   她勾起少女的下巴,“你无法接受失去两个亲人的痛苦,便吊死在了房梁之上对吗?”   秋容的身体颤抖着,她痛苦的点了点头,“是。”   周围的景色,随着秋容意识的复苏而崩塌。   只留下一个金色的灵笼,和无边的黑暗。   长鸣向她伸手,“现在你愿意跟我走吗?”   秋容迟疑了一下,“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长鸣笑了笑,“当然。”   秋容慢慢将手放在长鸣的手中。   长鸣握住她的手,转身直接斩开灵笼带她飞了出去。   刚落在花瓣铺成的路上。   灵笼就化成了一只金色的狐狸,一口咬了过来。   长鸣推出招魂伞挡住。   风行收回赤霄剑,直接扔进了狐狸的肚中。   双手捏诀,“万剑破。”   一道道金光从狐狸的身体上闪出,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撕碎。   正当长鸣要走时,一双绿色的狐眼,出现在了前方。   秋容的脚下一哆嗦,直接从路上掉了下去。   长鸣为救秋容也跟着跳了下去。   灵狐的声音缥缈又充满妖气,“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风行挥出赤霄剑,“口气真大。”   随即与灵狐缠斗起来。   长鸣跳下去后,立即在空中抓住了秋容的手。   落下时,她们来到了一处院落。   看着脚下的青石砖,长鸣感到疑惑,“这是又回到了沈府?”   秋容看了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   长鸣感到非常奇怪,落进鬼道,见到的应该是冤魂厉鬼才是,怎么又回到了沈府?   秋容拽起长鸣的手,说道,“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那就让姑娘看看沈府的真面目。”   她带着长鸣走到了一个绿色的水潭旁。   仔细看,水潭里似乎还有一些冰块,若隐若现。   秋容踢开一块石头,伸手掀着地上的石板。   长鸣见她吃力,便蹲下,帮了她一把。   石板掀开后,露出一个黑色的大洞。   秋容向长鸣问道,“对了,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长鸣笑了笑,“我叫长鸣。”   秋容领着长鸣走了进去。   黝黑的石壁上,烛火一一燃起,洞里逐渐被照亮。   “这个地方,是我在一次玩耍时发现的。”   长鸣随着烛火亮起,抬眼望去,一副骇人惊闻的景象出现在她的眼前。   长鸣惊的说不出话,她看到无数血腥的场面,但如此残忍的还是第一回。   秋容淡然的说道,“我当初就因为不愿意吃下这种包子,才被罚跪在假山处,献祭给妖怪当食物。”   长鸣惊愕的问道,“沈府的管家古木,也不知道这处洞穴的存在吗?”   秋容笑了笑,“知道又能怎么样,沈府又不是他说了算。”   “一切都得听沈湘的。”    第71章 被困住的少女   血腥味弥漫在小小的洞穴中,而因为上面冰冷的寒潭水,使得味道散不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没人发现的原因。   长鸣突然想到所谓的永葆青春的灵丹妙药,该不会就是这种包子吧。   “府里真的有人在吃这种包子吗?”   秋容点头,坚定的答道,“有。”   “她们都知道,也很喜欢吃。”   说完就拉着长鸣走了出去。   她们穿过花廊,跑过花园,掀开一道小门,走进了三进院的后宅中。   这里很大,成一个回字型。   密密麻麻全是房间。   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用一根绳子绑着。   走了几步,通过窗户能够清晰的看见,屋里的情形。   她们每个人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以及傲人的身姿。   看年纪似乎都不过十五六岁。   房间不大,里面只放了一张小床跟一个妆奁。   女子大多坐在床上,玩弄着一些拨浪鼓,或者纺锤类的小玩意。   她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麻木。   身上的衣服也多是一些,白色的粗布单衣。   长鸣好奇的问道,“沈夫人也住在这里吗?”   秋容笑了笑,调侃道,“当然没在。”   “这样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会生活在这种地方。”   她指着这些少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跟我一样,是被强撸来的。”   “唯一的任务,活下去的念头,就是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   “至于沈夫人,她虽跟我们一样,要为了生出男孩而拼命。”   “但却有家世显赫作为依靠,并不会像牲畜一样活着。”   正午时分,四五个小厮,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所有的少女都在这时,从窗户中探出头,张望着。   她们焦急的伸出手。   小厮打开盖子,一盘盘的包子被端了出来。   放在每一个窗户上。   少女们急不可耐的,将包子抢了进去,狼吞虎咽起来。   长鸣的心里忍不住的恶心。   发出疑问,“她们真的知道这包子是什么吗?”   秋容肯定的说道,“当然知道。”   说着她拉着长鸣的手,随即走向一个房间。   “不信我问给你看。”   她转头看向少女,并一把将包子夺走。   顿时少女就不安起来,大喊着,“把牙子包还给我!”   秋容将包子给她,就又安静了下来。   长鸣问道,“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能吃的下去。”   秋容解释道,“这种东西,只要吃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渐渐就失去了人性,变成了美丽却只会生育的怪物。”   “这种包子,虽恶心,但在保养容颜,永葆青春这块却十分奏效。”   “这也是为什么令她们痴迷的原因。”   “一旦离开这种东西,美貌的容颜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身体就变成一具干尸。”   长鸣看着这些几乎没有人性的少女,疑惑道,“不能逃跑吗?”   秋容摇摇头,“不能。”   “这里所有的人都被下了一种诅咒,跑出去,就会失去神智。”   “结局只会跟我一样,被献祭给妖怪。”   长鸣散出灵气,感知着四周,发现了一道很强的结界。   确实如秋容所说不容易离开。   另一边风行重创狐妖之后,就顺着小路跑了出去。   回到了客房之中。   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长鸣的踪影。   床上秋容的身体突然开始腐化,美丽的容颜瞬间消失。   血肉也在不断的消散。   风行察觉到应该是出事了。   不过好在长鸣留了个心眼将腕间的红绳留给了他。   风行拿出红绳,将灵力注入进去,“快去找她。”   红绳飞入回魂阵中。   立刻开始寻找自己的主人。   三进院的结界中。   天空中突然显现出许多红云,并下起了血雨。   长鸣撑着招魂伞,并让了一些给秋容。   一双绿色的狐眼,在天空中出现。   长鸣的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你打败了风行?”   灵狐的声音十分猖狂,“是。我把他撕碎了。”   “现在到你了。”   长鸣冷哼一声,“就你?”   她直接向空中击出一掌,但对灵狐没有任何用处。   灵狐笑道,“你现在,在我的意识之中,想伤我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长鸣回想了一下,看向了秋容,“是你引我来到了此处?”   秋容没有反驳,“是。”   “但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灵狐看着长鸣下达了一道指令,“给我杀了她。”   “吃了她的肉,你们每个人都能怀上男孩。”   顿时所有的少女,都看向了长鸣,她们从窗户中翻出。   向长鸣走来。   秋容走到长鸣的身前,她的眼中含泪,“长鸣姑娘,你是个好人。”   “如果能出去,请一定替我们报仇。”   说罢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鸣推了出去。   自己则落在人群中被撕的粉碎。   红绳在这时正好缠上了长鸣腰,顺势将她带了出去。   回魂阵随着长鸣的回归,而破碎。   她的身上全是冷汗。   汗珠随着发丝滴落在地上。   风行拿出手帕递给长鸣,长鸣并没有接,而是握住他的手腕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露出白骨的干尸,运转灵力探去。   所有的魂魄都消散了。   风行向长鸣说道,“我打败了那只狐狸,但似乎只是个分身。”   他看着长鸣反常的状态,十分疑惑,“不过你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这么紧张?”   长鸣慢慢走到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我知道了阎王所说的,转生投胎有问题的原因。”   “沈府确实有古怪。”   风行疑惑道,“你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长鸣拿起茶壶,大喝了一会儿,说道“沈府里,有人将死了百年的干尸挖出。”   “并从游魂的身上抽取部分魂魄,东拼西凑,造出新的魂魄,附着在干尸上。”   “让其起死回生。”   “并利用逆转大阵,倒转年龄。”   “又用牙子包,永保其青春美貌。”   风行走到桌前,喝了杯茶,他也被长鸣的这些话惊到。   “当真?”   长鸣摇了摇头,“这都是我目前的推断而言。”   “要想弄清楚,就得去一次,沈府的后院。”   风行疑惑,“如此违背伦常、天理的罪孽,到底是谁做的?”   长鸣的心中,则想着其他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到了早上。   阳光洒进窗棂时,小七敲响了大门。   “长鸣姑娘起了吗?”   “管家叫您去一趟正堂。”    第72章 古木的坦白   长鸣打开门迎小七进来。   “古木叫我们去正堂?”   小七答道“是。”   “今日沈家在正堂摆了宴席,特来请您去接风。”   小七的面色木讷,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长鸣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就带路吧。”   小七转身向前走去。   长鸣看着他背影,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果然。”   风行用密语问道,“怎么了?”   长鸣揉着手指说道,“他不是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木偶。”   风行吸了口凉气,“看来我们得多加小心了。”   长鸣跟风行随着小七,走进了正堂。   威严肃穆的大堂里,放着一张红木的圆桌,上面摆满了佳肴。   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夜合花的味道。   古木和蔼的站在一旁,看样子等了很久。   “长鸣姑娘来了,快落座吧。”   长鸣笑了笑,点点头,坐到了古木指示的地方。   风行站在长鸣的身后,随时保护她。   古木笑了笑,向风行说道,“你也是客人,落坐吧,无需拘束。”   风行看了长鸣一眼,在长鸣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这时一个下人来报,“小少爷说他今日有事,就不来了。”   “让管家您招待一下客人。”   古木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他自然的坐在了主座上。   “长鸣姑娘来了这么久,一直没能请姑娘吃顿饭,是我招待不周。”   “还请姑娘海涵。”   长鸣笑了笑,“小事而已,无妨。”   古木夹起一块肉放到长鸣的碗中,“前几日听说,姑娘出去吃饭了。”   “想必应该是因为府中的饭菜不合胃口。”   “姑娘再尝尝这桌菜,看喜不喜欢。”   长鸣没有吃,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许多紫色的花粉就出现在了手指上。   轻轻吹出一口仙气,肉块上的花粉也显现了出来。   “我不知道沈府的规矩是怎么样的。”   “但这么多的花粉你察觉不到吗?”   “还是说,平时里放的太多,每一件东西都腌入味了?”   面对长鸣的疑问,古木尴尬的笑了笑,“这确实没有想到。”   “我在这里生活太久了,一切都觉得平常,也就没有注意到。”   “不过,长鸣姑娘因为这个,不乐意吃东西的话,确实是多虑了。”   “这种花粉只会对人有作用,对我们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长鸣作势拿出手绢捂住口鼻,“不,我只是单纯的花粉过敏罢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古木见状只能让人把菜撤掉,同时又递给长鸣一包金子。   “这些日子可能要麻烦姑娘在外面吃饭了。”   “这些东西应该能够支撑一会儿。”   “真是对不住,给姑娘添麻烦了。”   长鸣拿过钱袋,眼睛都直了,大方的说道,“无妨,无妨。”   古木踌躇着,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能否再麻烦姑娘一件事?”   “姑娘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我想那个地方或许可以解开姑娘心中的疑惑。”   长鸣的好奇心被古木勾起,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跟着古木来到了一处小池边,抬目望去,正好能看到一间厢房。   里面似乎是沈湘。   古木的声音苍老又无奈,“这就是我的小主人,沈湘。”   “他如今已经二十有余了。”   “但心智却像个小孩子般。”   长鸣看到,他的面色不错,比起初见那日,身体强健了一些。   估摸着应该是固元丹的功效。   他坐在平几上,前面的桌台上放着一盘棋。   怀中似乎有个红白相间的东西涌动着。   长鸣向古木问道,“这是那只灵狐?”   古木看了看,承认了下来,“是。”   “早些年,小主人还未成亲时,上山遇见了这么一件灵物。”   “当时它的腿上有伤,小主人就把它带了回来,细心救治。”   “渐渐的也就成了小主人的宠物。”   “我在这府里也孤独久了,多一个像好友般的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长鸣接着问道,“所以那日晚上,你故意来救它,并放走了它?”   古木点点头,“是。”   “毕竟是小主人的爱宠,再怎么样,也得保下来。”   长鸣向古木问责道,“你知道它闯了多大的祸吗?”   古木感到十分无辜,“这的确不知,还请姑娘明示。”   长鸣看着他诚恳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府中有人用干尸,强行幻化成妙龄少女。”   “并把她们囚禁在三进院中。”   古木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三进院,我有时会去,并没有发现姑娘说的这些。”   “姑娘是不是看错了?”   长鸣眯了眯眼睛,“那府中曾有一个姑娘一尸两命,这件事情,你总归是知道的吧?”   古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是知道的。”   “这个姑娘,是一家农户的女儿。”   “小主人对她一见钟情格外宠爱。”   “后来,她怀了孩子,我请人看过,是男胎。”   “只是非常奇怪。”   “生产时,难产异常,孩子出生后没了气息。”   “大人也跟着去了。”   长鸣看着厢房内,逗狐狸玩的沈湘。   说道,“德行有失,天道有意让沈家绝后。”   “如此明了的事情,你当真看不出吗?”   古木苦笑着,“知道也不能怎么样。”   “器灵契约一旦签订,终生守护,永不背弃。”   长鸣点了他一下,“愚忠。”   厢房内。   狐狸转身化成了一个美艳的女子,攀附在沈湘的身上。   纤纤玉指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   “沈公子,我如果怀孕,是生男孩好,还是女孩好呀?”   沈湘大喊着,“男孩,当然要男孩。”   “我要延续我们沈家的香火。”   衣服半挂在他的身上,随着他激烈的吵闹而抖动。   整个人几乎疯魔,没有一点人样。   古木向长鸣坦白道,“姑娘应该看的出,整个府中,几乎没有女眷。”   “没有侍女。”   “这主要还是因为,小主人生性残暴。”   “他的欲望极强,早些年糟蹋了不少人,最后,我只能用木偶代替活人,来减轻这种罪过。”   “至于这场闹剧。”   “我唯一想到结束的办法,就是使男孩降临。”   他深深的给长鸣鞠了一躬,“一切都还请长鸣姑娘成全。”   长鸣看了他一眼,扶起他,叹了一口气,“真是后悔接下你这单买卖。”    第73章 三姨娘求子   清晨的阳光洒进院中。   长鸣坐在房中品着茶。   她感觉的到,如果要顺利完成这单生意,那这只灵狐就必须先除掉。   以减轻天道的责罚。   “当——当——当”的声音响起。   有人敲响了沈府的大门。   小厮忙去开门,迎面撞见的是个十分奇怪的人。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见容貌跟眼睛。   声音沙哑,“请问长鸣姑娘在府中吗?”   小厮犹豫了一下,“是。怎么了?”   他抬起没有血肉只剩白骨的手,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封信。   递给小厮时,对方却没有接。   小厮的双腿剧烈的颤抖着,双手也哆嗦个不停。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双白骨的手。   想都没想,大喊一声便跑开了。   恰巧风行路过,便过来看了一眼。   他果断的拔出剑,搭在这个人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   对方叹了口气,“我是阎王的侍从。”   说着就把信塞到了风行的手中。“麻烦将这封信交到长鸣姑娘的手中。”   说罢便化成一股灰烟消失了。   风行感知到信里似乎有股灵力。   没有耽搁,直接就回了长鸣的住处。   此时,长鸣正梳完妆,悠闲的坐在塌上,品着茶。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长鸣以为是风行,说了句,“回来了?”   这时一位穿着艳丽的女子闯进了她的眼中。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她福了福身,略表歉意,“打扰姑娘了。”   长鸣看着她,“你是?”   女子连忙说道,“哦。我是府中的三姨娘。”   三姨娘看着长鸣,好奇道,“敢问姑娘是郎中还是先生?”   长鸣用手指绕起头发,“两者都算是吧。”   “看来财者面相,医疯魔者人心。”   说罢她起身,往香炉里扔了一块檀香。   这位三姨娘身上的夜合欢味道熏的她有些头疼。   三姨娘试探的问道,“那姑娘可以帮我看看身体吗?”   长鸣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看?”   三姨娘委屈的说,“我想给沈家开枝散叶。”   “沈家于我家有恩,但我的肚子却不争气,一连六个全是女孩。”   她恳求道,“还请姑娘帮我看看。”   长鸣慢慢坐到她的身边,问道,“你近日可有吃什么东西?”   三姨娘想了想小心的说道,“姑娘是说,夜合欢?”   长鸣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她的肚子,“我是说别的。”   三姨娘愣了一下。   长鸣贴在她的耳边,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吃了牙子包?”   三姨娘听后脸色大变,她紧张的捏着手绢。   长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那是件有背天理的东西。”   “你只要停了吃这个东西。”   “说不定运气会好一些。”   三姨娘咬着嘴唇,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我停不掉,已经停不掉了。”   “只要我不吃,脸上就会出现皱纹。”   “小少爷就不会再喜欢我。”   “而且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不再是小姑娘了。”   长鸣抿了口茶,悠悠的说道,“永葆青春,还是开枝散叶,你只能选一个。”   “人不能总这么贪心。”   此时,风行也走了进来。   三姨娘见状只能退出去。   “今日叨扰姑娘了。”   风行看着三姨娘离开的背影甚是疑惑,“她是谁?怎么到这来了?”   长鸣答道,“她说她是府里的三姨娘,至于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我也不知道。”   风行拿出信,放在茶桌上,“这是阎王派随从送来的。”   “不知为何,使者没有化人形,吓到了一个小厮。”   长鸣皱了皱眉,“送个信也能闯祸。”   “这阎老三也真是没谁了。”   说着便拆开了信,信中的内容极其简略,只问了长鸣,有没有查到魂魄转生异常的原因,需不需加派帮手。   长鸣悠悠的说道,“帮手倒是不必。”   “多给些钱即可。”   信在长鸣看完后,燃起烈火,烧成了灰烬。   风行问道,“那现在我们是要将这里的消息传回到鬼界吗?”   长鸣摆了摆手,“不急。”   “目前的这些仅仅,只是我的推断而已,凡事眼见为实。”   “真要见了,才知道真相如何。”   黄昏时分,长鸣跟风行借吃饭,躲过了小七的视线,悄悄来到了三进院。   小角门上布满了青苔跟灰尘,看样子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打开过。   长鸣跟风行以灵体的状态直接穿了过去。   悠长的青石板小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周围只有一些高大的树木,跟一些花草。   走了许久,也不见那些困着少女的屋子。   长鸣疑惑,难道真的看错了吗?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正房前。   正房的门大开着。   一个穿着藕粉荷花襦裙的姑娘,端坐在门前,她的手里拿着一株刚采的莲蓬,脸上略带忧伤。   长鸣眨了眨眼睛,她看到在女子的身旁,似乎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女魂。   她问风行,“你有没有看到,她身边似乎还有个孩子。”   风行看了看,“是。”   魂魄怜爱的坐在女子的身旁,依偎着她。   待魂魄离开时,长鸣凑了上去。   “打扰了。”   “敢问姑娘是沈府中亡故的人吗?”   女魂顿了一下,“沈府?”   她的声音稚嫩,充满童真,“我不知道什么沈府。”   “我只是在古木爷爷手底下办事的。”   她指了指坐在门边的女子,“这是沈夫人,她不受丈夫宠爱,一直都是一个人。”   “古木爷爷看她可怜,就让我来照看她。”   “今年大概是第七年了。”   长鸣看着魂魄若有所思。   女魂的年纪虽小,但看样貌,跟沈夫人相差不远。   长鸣继续问道,“我记得此处,好像有许多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如今她们都去哪儿了?”   女魂感到非常疑惑,“我在这儿许多年,就只有这些人呀。”   “并没有什么十四五岁的姑娘。”   “姑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长鸣一时也没想明白。   过了一会儿,女魂说古木叫她,便离开了。   夜半时分。   长鸣凭借着记忆,终于找到了那个洞口。   还没走过去,就看到洞口有个黑色的人影。   长鸣带着风行,隐匿在花丛中。   看了许久,才辨认出,这个人影是古木。   深更半夜,他到这个地方又是要做什么呢。    第74章 善意   古木站在冰冷的潭水边,伸出干枯的手,掀开了那块青石板。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就显现了出来。   长鸣看着那个地方,心里忍不住想起那幕粉色、稚嫩又充满血红的场景。   她的神情紧张。   风行看着她问道,“这就是你所说出产牙子包的地方吗?”   长鸣“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话。   古木看着洞口,面容哀伤,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挥动双手,散出一股强大的灵力,脚下出现一个冰蓝色的法阵。   全身上下,开始不断往大里生长,衣服渐渐化成了一副枯老的树皮。   血肉也化成了树干。   没有绿叶的枝干上长出许多泛着绿光的果实。   月光柔和的洒在他的身上。   洞口在这时传出一些声响。   数以百计的蓝色幽灵从洞中涌出,它们形似火焰,小小的一团,没有容貌跟躯体。   幽灵攀附在古木的身上,一簇一簇如树叶般装点着干枯的枝干。   它们肆意的摘取着果实,并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   每吃一个果子,就会长大一些。   有的幽灵已经慢慢有了人样,准确的说像是一个完整的魂魄。   长鸣跟风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映射着团团蓝色的火焰。   风行说道,“他的脚下是一个献祭大阵,似乎是利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献祭给这些未成形的魂魄。”   “以帮助它们成型。”   长鸣肯定了他的说法,“他的原型,应该是一棵参天大树。”   “同时也是这座宅院的守护者。”   “以这样的方式饲养这些魂魄,无疑是在缩减自己的修为跟寿命。”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蓝色的幽灵像火焰一般照亮了大半片天空。   它们紧紧的依偎在古木的身上。   与长鸣交谈过的女魂也在其中。   她打了一桶寒潭里的水,浅浅浇在树根处。   “古木爷爷,我今年八岁了。”   “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到转生的年纪了,然后就要去黄泉路。”   “到时候,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抱着古木的枝干,哭泣着,“我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大家。”   古木苍老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飘荡着,“好孩子,只要入了轮回,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会再见。”   “没什么舍不得的。”   女魂抹掉眼角的泪水,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真的吗?”   古木和蔼的说道,“当然。”   “我是不会骗人的。”   女魂忧伤的情绪,传递在幽灵间,每一个都贴紧了古木,它们十分舍不得这段美好的时光。   “老家伙,大晚上的,还在煽情?”   一双绿色的狐眼出现在天空中。   长鸣跟风行听到此声,连忙隐匿了自身的气息。   静静的看着。   幽灵看到那双眼睛,被吓得蜷缩着。   古木伸出树枝,将它们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质问着灵狐,“你来做什么?”   灵狐大笑一声,邪魅的说道,“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他贪婪的盯着这些还没长大的魂魄,“当然是饿了,出来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古木抱紧怀里的魂魄,甩出一道凌厉的冰柱,“休想。”   冰柱打散了灵狐的化形,但很快又重新聚集起来。   他调侃道,“老东西,你该不会养的时间太久,把脑子养坏了吧。”   “真当它们是你的孩子?”   古木回应道,“无关其他,只在人心。”   “凡是沈府中的任何一样生灵,我都有保护的职责。”   灵狐收起幻形,显现真身,一只六尾的红狐狸,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一双眼睛泛着狠厉的绿光。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比一比。”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的住。”   说罢,他甩出六道尾巴,每一道都化成一只强有力的手,向古木身上的幽灵抓去。   古木抱住幽灵,身上的藤蔓快速的飞出,犹如一根根尖刺,攻向灵狐的尾巴。   一蓝一红两种强大的灵力相碰撞,形成一股飓风。   长鸣暗暗打起了一个结界,扩散在周围。   灵狐见一时古木挡住了他的攻势,内心燃起更胜的斗志。   他的口中不断吐出妖火,喷向古木的躯体。   紫色妖异的火焰中,古木收回藤蔓,紧紧包裹自己的身体。   风行看着局势,判断着,“火克木,它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长鸣对此却有着不一样的见解,“它身上的藤蔓是火椒藤,这是一种生长在地底岩浆中的稀有妖植。”   “一时半会儿,妖火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火势越来越旺,古木的背上开出一朵朵夜合花,浓郁的花香味席卷着每一个地方。   长鸣见状拿出几颗冷丹服下,并递给了风行几颗。   灵狐闻到花香,没有一点反感,反倒还有些陶醉,讥讽的说道,“每天都是这个味道,我早就不怕了。”   他在古木的身边打转,火焰覆盖之中,细心的看到了一条裂缝。   贪婪的欲望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这次,我要把你连根拔起,一起吞噬掉。”   巨大的狐爪,露出锋利的爪牙,撕扯着古木的身体。   每划一道伤痕,就会涌出鲜血,没过多久,他的身上就已经伤痕累累。   血腥味溢进了每个人的口鼻。   即使如此他依旧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幽灵,不知何时,在他的心中,早已将它们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甚至可以说,是他在漫长人生中的唯一一点蔚籍。   风行握紧手中的赤霄剑,随时准备出手。   灵狐撕扯古木身上的藤蔓,将这些带着尖刺的东西,咬成了一节一节。   即使嘴巴被刺得流血,也不停下。   妖火灼烧着古木的身躯,他硬撑着,不曾吭声。   不一会儿,古木的后背就彻底暴露在了灵狐的面前。   他看着那颗古老又充满力量的心脏,兴奋极了,迫不及待的伸手掏去。   就在要触碰到古木时,一道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弹飞了出去。   回神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长鸣姑娘。”   他捂脸笑着,“真想不到,你也爱这么管闲事。”   风行看着先自己一步出手的长鸣,默默收起了剑。   长鸣轻轻抬手,口中念道,“信女为除妖邪,借广寒月华一用。”   月光在她的手中,化成了一支锋利无比的羽箭。   手脚并用撑开灵力形成一张巨弓,一箭射出,灵狐仍狂妄道,“今日就算你是女娲娘娘,我也依旧不会认输!”   他将自身灵力聚于一击,百年修行集于一日,拼尽全力挡住了这支箭矢。    第75章 恩情   一道白色的闪光过后,灵狐的兽形全显。   它张开獠牙,朝长鸣冲了过来。   风行飞身挡在长鸣的身前,“一剑万象。”   无数的飞剑与灵狐相撞而去。   刚刚为挡下长鸣的一击,它几乎已经耗尽了灵力。   看着坚定的风行,它的心中开始有了一丝胆怯。   慢慢向后退去,“你不是一般的器灵。”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长鸣拿过风行手中的赤霄剑,悠悠开口,“我也不知道。”   “但今日我很清楚,我应该是个斩妖人。”   说罢,灵力涌入赤霄剑中,一剑掷出,直接刺进了灵狐的胸膛。   当黑烟消散后,只留下一只被赤霄剑刺中的尾巴。   风行说道,“这应该是他的分身。”   不远处的一间密室中,灵狐端坐着,它的口中涌出一股鲜血。   “她居然能打败我的化身。”   “真是有意思。”   长鸣抬手聚起一股寒潭水,轻松熄灭了妖火。   古木在确定外面安全后,缓缓松开焦枯的树枝。   所有的幽灵都被他保护的很好。   轻轻将它们放在地上。   古木逐渐化成人形。   他的衣衫破碎,身上到处都是深深的伤痕。   女魂看到后,很是心疼,她将自己微薄的魂力拿出,送进了古木的身体,以滋养他的灵气。   其他的幽灵也纷纷效仿,但都被古木拒绝了。   “暂时还不需要这样。”   他捏着手诀,“枯木又逢春。”   借着月光的力量,逐渐觉醒身体里的复苏力量。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身体,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长鸣摸着下巴,看着古木,“真是强大的恢复力。”   “不过,你干嘛不早说。”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耗费那么多灵力救你了。”   古木愣了一下,连忙向长鸣说道,“其实损伤过大,也是无法恢复的。”   “今日还是多谢长鸣姑娘了。”   长鸣颔首,收下了他的谢意。   风行悄声向长鸣问道,“你不是说尘世之事与你无关吗?”   长鸣看了一眼偌大的沈府说道,“旁的的确与我无关。”   “但这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   “隐隐的感觉,这里好像有个天大的恩情要还。”   古木听后想了想,“老主人在世时,乐善好施,欠下恩情的人,也很多,说不定长鸣姑娘也是其中的一位。”   长鸣笑了笑,“或许吧。”   女魂此时走了上来,她搀扶着古木,“爷爷刚刚大伤初愈,不如大家移步到裕和院说话吧。”   “正好,今年的白茶,刚刚采出来。”   “我泡给大家喝,就当是尝鲜了。”   众人笑了几声,都同意了这个提议,往裕和院走去。   路上长鸣看着女魂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怎么知道我喜欢饮茶。”   不料被女魂听到。   她稚嫩的声音充满童真,“因为姑娘的身上有淡淡的茶香味。”   长鸣听到,尴尬的捂了捂嘴,真想不到她的听力那么好。   裕和院坐落在沈府的东南角,院门是一轮圆月,里面有一个小水池,流水穿过假山,潺潺的水声就飘进了耳中。   院中有一松树,树下是一个石桌。   上面摆着一些白瓷的茶具。   长鸣、风行跟古木落了座。   女魂拿出新采的茶叶说道,“泡茶的功夫,我也只跟沈夫人学过一回。”   “还不是很熟,希望长鸣姑娘不要嫌弃。”   长鸣仰起一双青目,看着她,笑了笑,“夸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   这话将女魂说的脸红。   她将茶叶放在杯中,细心的冲泡着。   长鸣看着她的容貌,心中有了一个疑惑。   在静默中,茶很快就泡好了,新鲜的茶香味,盖过了夜合花的味道。   长鸣轻轻品了一口,夸奖道,“这个味道,真香甜,除了你,大概就只有洛毓能泡的出来了。”   风行喝了一口,也赞叹道,“确实不错。”   女魂在二人的称赞中,羞红了脸,“谢谢。”   长鸣看着她笑了笑,又给了古木一个眼神。   古木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说道,“我给长鸣姑娘备了一点薄礼,放在西院了。”   “你去拿一下。”   女魂听后,赶紧跑出去,去拿。   看着她离开后,长鸣向古木问道,“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幽灵跟这个女魂,应该都是在沈府中夭折的婴魂吧?”   古木点点头,承认了下来,“是,你说的没错。”   长鸣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修为养着这些婴魂?”   古木叹了口气,苦笑着,“这是因为在鬼界,有一道法则。”   “如果亡魂刚刚投胎,就死亡,重入轮回,法则就会默认她前世未忘,从而将其遗落在奈何桥上。”   “往往历经百年,才能再入轮回。”   “对此我想了很久,才想出了这个万全之策,用自己的修为,将这些魂魄养大一些,再送去投胎。”   “这样就会容易很多。”   说罢,他长叹了一声,“沈府中有太多的黑暗,我阻止不了。”   “更无法阻拦小主人的暴行。”   “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罪过。”   “只希望下辈子,这些孩子,不要再转生到这个充满苦难的地方。”   长鸣看着他哀伤的模样说道,“刚刚这个不足九岁的女魂,是沈夫人的孩子吗?”   “我看她们二者姿容似乎极其相似。”   古木回应道,“姑娘的眼神真好。”   “这个孩子确实是沈夫人的。”   “但我不能告诉她有关于她母亲的事情,以免她最后不愿意离开。”   “也请长鸣姑娘不要告诉她。”   长鸣笑了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时女魂也走了进来,她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了长鸣。   长鸣有些惊喜,真想不到,古木真的备了礼物。   打开,里面是一支银色的海棠步摇。   古木解释道,“这份礼物,原本在迎接姑娘的时候,就应该奉上,只是诸事繁多,渐渐也就忘了。”   长鸣一边说着,“无妨。”一边将步摇拿了出来。   一条璀璨的银光度过步摇,传递到她的手上。   长鸣回眸看着古木,眼神中带着些深意。   夜深离开时,她没忍住,回头问了句,“你当真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   古木笑而不语,向长鸣拜了拜,“狐妖的事情,就劳烦姑娘了。”   临走,风行悄悄向长鸣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长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保密。”    第76章 斩妖   晨曦的阳光洒进窗户,落在梳妆的莲纹铜镜上。   长鸣穿着一袭红裙,细细的描着眉。   风行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你真想好了要斩杀狐妖?”   长鸣走过来,打开食盒,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当然。”   “此妖不除,日后必为祸患。”   “而且他的身上牵扯着许多与沈府有关的恶。”   “如果将它斩杀,后面也好办事。”   风行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你把他引出来,我想办法应该能一击斩杀。”   长鸣抹去嘴边糕点的碎屑,笑了笑,“不必这么麻烦。”   “前些日子,它已经耗尽灵力,一时半会儿应该恢复不了多少。”   “现在应该还是原型的状态。”   她的嘴角勾起,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风行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感觉有点发毛。   正午时分。   东厢房内。   沈湘跟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火红的狐狸。   狐狸的六条尾巴垂下,耷拉着头,蔫蔫的。   他怜爱的拿起药膏,涂在伤口上。   用宠溺的语气责怪道,“真淘气。”   “又跑去哪里玩了?”   “弄了这么一身伤回来。”   狐狸微微睁开眼睛,委屈的说道,“我是被人打了。”   沈湘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瞪得很圆,“谁打你了?”   “这偌大的沈府还有人敢动我的东西。”   他推了推狐狸,“你快说是谁打的你。”   “我让古木把这个人揪出来,打一顿给你出气。”   狐狸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脸,“一点小伤而已。”   “不碍事。”   “何必这么小孩子气。”   它哄诱的语气使得沈湘平静下来。   沈湘摸着它背上的毛发,“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不过这次算他走运,下次我一定要弄死他。”   狐狸听到这话,高兴的摇了摇尾巴。   而这一幕恰巧都落进了水潭边,长鸣的眼中。   长鸣勾了勾嘴唇,“弄死我?”   “想不到这沈家少爷口气这么大。”   风行拽了拽她的衣角,“不过一个凡人而已,不要跟他计较。”   长鸣笑了笑,“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只是有一点点生气罢了。”   这时一个木偶侍女走过,她的手中,端着两盒药膏。   长鸣对风行嘱托道,“你呆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闪身,附到了侍女身上。   沈湘坐在平几上,不耐烦的敲着桌子,“不就是去取个药吗?”   “怎么这会儿还不来?”   狐狸安慰着他,“或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吧。”   正说着,被长鸣俯身的木偶,就走了进来。   “小少爷,药膏拿来了。”   “刚刚碰巧遇见了古木管家,就微微耽搁了些。”   沈湘冷哼一声,随手就将一杯热茶砸在了木偶的头上。   茶杯坠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再有下次,你就跟这茶杯一样。”   他抢过药膏,踹了木偶一脚,“滚出去。”   长鸣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说了一句,“我家中有一祖传的平安符。”   “只要贴上,伤势就会痊愈。”   “小少爷要不要试试?”   沈湘听闻此话便凑了过来。   狐狸则眯着眼打量着这个木偶。   它感觉的到,这东西似乎有古怪。   长鸣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符咒交给了沈湘。   狐狸嗅了嗅,毛发瞬间炸起,它不可思议的看着木偶。   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沈湘拿着符咒便凑了过来。   眼见就要贴到身上,狐狸无奈之下,直接给了沈湘一爪。   顿时就在他的胳膊上留下血印。   沈湘大为不解,问道,“你干什么?”   “怎么连我都咬?”   狐狸蜷缩着,躲在桌下。   长鸣见时机成熟,直接捏出法决,控制符咒,飞出沈湘的手,直接贴在了狐狸的身上。   符咒上身的瞬间,就封闭了它的五感。   沈湘看着安静下来的狐狸,感叹道,“真乖。”   “你这祖传的符咒还真有效。”   长鸣模仿着木偶的声音说道,“小少爷莫不是抓错了,我怀里的才是狐狸。”   沈湘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里正抱着一个枕头。   他嫌弃的一把就将枕头甩了出去,之后又起身抱走了长鸣怀里的狐狸。   长鸣笑了笑提着枕头,默默退了出去。   她来到潭水边,站在风行的身边。   看着长鸣手里的枕头,风行轻轻挥手,解除障眼法,入目的是一只被黄符裹住的红狐狸。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长鸣看了看手里的狐狸,“先去城外吧。”   “我怕待会儿的阵仗太大,伤及无辜。”   狐狸听着长鸣的话,内心忐忑不安,这个疯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长鸣伸出手指,利用潭水化了一道水门。   两人穿过,正好到了城外的一座高山上。   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   环境十分静谧,偶尔有走兽的声音。   长鸣看了看,“此处远离市井,正是个办事的好地方。”   说着顺手解开了狐狸嘴上的封条。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不然待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狐狸的一双青色眼睛怒瞪着长鸣,“你个疯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长鸣用手指弹了弹它的脑袋,“不做什么。”   “只是想提前送你去投胎而已。”   狐狸冷笑一声,“我乃大乘之躯,且受女娲娘娘恩惠,就凭你,也想斩杀我?”   长鸣揪着它的耳朵,表情淡然,“嗯,就凭我。”   “怎么,你不信吗?”   狐狸撇了撇嘴,“不信。”   长鸣摇了摇头,“真犟。”   说罢,便仰头看着天空。   右手轻挥,无数的绿叶就从树上落下。   长鸣散出身上的灵力,将其分散在这些叶片上。   顿时林间发出无数绿光,长鸣挥动树叶,在地上摆放了一个“引”字阵。   口中默念,“天地有失,妖孽频出,今日请愿,借天雷一用!”   霎时间,林间狂风骤起,天空中乌云密布。   轰隆隆的雷声也随之而来。   长鸣感叹道,“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这个小阵法,还能起作用。”   风行看着天上的乌云说道,“你打算劈死它?”   长鸣点点头,“对,我想了很久,感觉好像就这个省事一些。”   狐狸奋力的挣扎着,“天雷!”   “疯女人,你真的疯了!”   长鸣柔声提醒道,“小东西,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可以做。”   狐狸愣了一下,“什么选择?”   长鸣看着它,“马上就要被天雷劈熟了,你想要五香,还是麻辣?”   狐狸大张着嘴,大骂着她,“有病!”   “你这个疯女人,一定脑子有病!”   天雷越来越近,狐狸不甘的说道,“作恶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凭什么只有我去死?”   长鸣听出了它的意思,问道,“那还有谁?”   狐狸咬牙切齿的说道,“古木。”   长鸣笑了笑,“但它用自身的修为饲养婴灵,已经算是偿还。”   “天道自然不会找他的麻烦。”   狐狸嘲讽道,“你真的是个猪脑子,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养的过来。”   “就算散尽一身修为也不够。”   长鸣不为所动,掐准时机,将它直接甩了出去。   天雷轰鸣,不偏不倚,直接劈在了它的身上,外加长鸣塞在它身上的那张雷符。   一道闪光之后,就被炸的灰飞烟灭。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烧焦味,伸手触摸烟尘。   风行默默的说道,“这样的阵仗,的确需要在外面进行。”    第77章 身世   长鸣看着空中落下的点点灰尘,回想着狐狸的话。   心中隐隐浮出一张纯真的脸庞——秋容。   她的声音冰冷,“或许从一开始。”   “进入沈府时,我们就落入了一个圈套。”   风行看着长鸣,“你是说杀错了?”   长鸣回看了风行一眼,跳起来,重重锤了一下他的头。   “狐妖吃了那么多婴灵,当然该杀。”   “我只是说了一个心里的推测而已。”   说完就往山下走去。   风行跟在她的身后,问了句,“那我们现在是回沈府吗?”   长鸣“嗯”了一声。   风行默默跟着长鸣到了山脚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问了一句,“此处距离沈府二百里。”   “我们不用传送阵,走回去?”   长鸣无奈的伸出手,在他面前摆了摆,“没灵力了。”   “你不会以为天雷很好引吧?”   风行想了想,“那我御剑飞行,带你回去?”   长鸣叹了口气,“这是人界,被看到了怎么办?”   风行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晚上吧。”   这时一阵,“咕咕咕”声传了过来。   长鸣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饿了。”   风行没有多想就带着她去了镇上的集市。   此时已经是下午。   街上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   “包子、面条、糕点”各种小吃摆满了整条街道。   期间还有各种杂耍。   长鸣带着风行,开心的游走在其中。   就在长鸣低头吃东西时,手腕上的红绳一紧还发着耀眼的红光。   风行看着这反常的一幕问道,“怎么了?”   长鸣感知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去器灵典当铺出事了。”   风行愣了一下,取出一股灵力,凝成一只纸鹤,传回了鬼界。   长鸣笑了笑,“偷学的功夫长进了不少啊。”   风行被她这一说,脸色微红。   忙喝了一口茶。   鬼界,器灵典当铺中。   金童丧气的坐在西厢房的门前。   玉女责备着它,“你怎么能放任辞旧公子,随意进入宝库?”   “不经过我的同意,也不经过主人的同意。”   金童捂着脑袋,“好了,我知道错了。”   它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的拽着玉女的衣角,“辞旧公子被女鬼的精魄吸进去了。”   “现在怎么办嘛。”   玉女生气的把衣角从金童的手中拽出。   赌气般坐在旁边,语气很凶,“别问我。”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纸鹤在这时飞回了器灵典当铺中,来到了玉女的手上。   拆开传出风行的一句话,“当铺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玉女不知道怎么回答。   它待在一边,越想越气,忍不住往金童头上,来了两锤,整了一个大包。   “现在好了,辞旧公子生死不明。”   “等主人回来了,我看你怎么交待。”   说着还哭了起来,它把头埋在腿间,哭泣着。   金童一时摸不着头脑,该哭的人不应该是它吗。   精魄内。   辞旧游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的手中燃着一个火折子。   凭借着微弱的火光,不断摸索着。   但周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脚下也是一片虚空。   他的心里慌极了,嘴里念叨着,“那片地方到底在哪儿啊。”   “那女鬼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走了很久,就在他快走不动时,一片翠绿的竹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每一根竹子都紧紧挨着,没有小路。   辞旧伸出手,摸着这些竹子,心里涌起一丝波动。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也不管会不会迷路。   刚开始他走的很慢,不断的辨认着每一根竹子,过了一会儿后,就像看出了什么,身姿熟练避开了每一根。   越走越快。   扒开最后一层竹子,他终于来到了一片土地上。   面前是一户人家,四五间草房。   他轻轻的走过去。   在大门处,有两颗开的正艳的金合欢。   粉红色的絮状花朵,就像羽毛一样。   微风轻轻吹过,花香散开,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辞旧的眼眶泛着红。   他轻轻叩响生锈的门栓,拍响大门。   清脆的声音飘荡在耳边,但没有一声回应。   辞旧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用力的推开了大门。   顿时大火燃起,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黑色的浓烟遮挡着他的眼睛。   辞旧捂住口鼻,艰难的往里面走去。   来到院中时,他看到了在火中,抱着自己的师父白云。   轻声叫了句,“师父。”   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辞旧鼓起勇气,向大火深处走去,不断向白云靠近。   努力的走到他的身边。   伸手摸去,一切都化作了烟尘,变成了乌有。   而在白云消失之后,辞旧才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倒在床边。   两个人都趴在地上,朝着白云的方向。   辞旧放下捂嘴的手,踉跄着走过去,缓缓蹲下。   将两个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看着两张跟自己相像的面容,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大滴的滑落在脸上。   脚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抱着两个人的尸体,痛哭着,“爹、娘,孩儿回来了。”   这些年,他只知道全家人都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连个尸首都没有。   摸着爹娘的面容,看着他们身体上的窟窿。   辞旧的心中悲伤至极。   这种伤口,跟在白云身边这么多年,他又怎么不知。   如此大的损伤,除了那柄斩妖剑,再没有其他任何兵器能做的出来。   但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疑问。   而且如果真的是白云做的,那为什么又留下自己。   这于逻辑不通。   随着辞旧心中疑问的加深,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渐渐消失。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神情茫然。   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我本无意拉你进来。”   “只是你心中执念太深,不忍于此。”   “刚刚的所有景象,都是我的所见。”   “希望对你会有帮助。”   声音消失时,一道金光闪起。   眨眼的功夫,辞旧就被从幻境中送了出来。   门外的金童听到声响,连忙跑了进来。   “辞旧公子。”   “你没事吧。”   玉女也跟了进来。   看着辞旧安然无事,她的心情也不再烦躁。   忙去倒了杯茶递给辞旧。   “辞旧公子,你没受伤吧?”   辞旧摇摇头,抽涕了一声,“没事。”   “我只是见到我爹娘了。”   说完,又哭了出来。   金童跟玉女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安静的坐在他的旁边,陪着他。    第78章 三进院的秘密   一直到入夜,也没收到器灵典当铺的任何消息。   长鸣躺在床上,盘算着。   想了许久,轻声将风行叫了进来。   “你早些准备吧,再过几日,我们就回鬼界去。”   风行看着她,稍有疑惑,“走这么急。”   “不打算在人界多玩会儿了吗?”   长鸣摇了摇头,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不玩了。”   “我刚刚算了一卦,最近会有大凶。”   “所以快些回鬼界吧。”   “再玩,当铺估计都要没了。”   风行“哦”了一声便出去了。   次日,长鸣找到了古木。   裕和院中阳光初洒,一片绿荫下。   长鸣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服,站在古木的对面。   “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最终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那就是去注生娘娘处,求一个仙桃,沈夫人与小少爷各吃一半。”   “不出半月就会怀上一个男孩。”   古木听后十分欣喜,“当真?”   长鸣笑了笑,“我从不说虚言。”   古木理了理衣袖,向长鸣鞠了一躬,“如此多谢姑娘了。”   长鸣连忙扶起他,“先别急。”   “还有半句话,我还没说呢。”   古木疑惑的看着长鸣,“半句话?”   长鸣点点头,说道,“这仙桃虽有此功效。”   “但对人的身体要求也十分苛刻。”   “稍有不慎,可能会有丧命。”   “所以我得先看看两位小主子的身体,再做判断。”   古木此时算是听明白了长鸣的意思。   他颔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带着长鸣去了东厢房。   沈湘此时,正在屋里发疯。   他唯一的玩伴狐狸不见了。   一件又一件瓷器超房门上砸去。   地上还有一个被踢到在地的木偶。   “狐狸,我的狐狸去哪里了?”   “你们去把我的狐狸找回来!”   他的双手,掐在木偶的脖子上。   “要是找不回来,我就弄死你!”   门外的长鸣听到这话,嘴巴露出一丝讥讽。   古木赶紧打开门。   看着这狼狈的场景,他的心中大为震撼。   快步上去将木偶解救出来。   并怒斥着沈湘,“你在干什么!”   沈湘被这一声,惊的冷静了下来。   看着周围的人,默默低下头。   “我的狐狸找不见了。”   古木有些无奈,面对这个小主人,他真的没有办法。   长鸣看了看,这乱糟糟的场景。   挥了挥手,将所有的东西,放回原位。   至少挪出一条可以进去的路。   沈湘也在这时注意到了长鸣,他仰着头看着。   想吱声,但又有些胆怯。   轻轻拽了拽古木的衣角,“管家,她是谁啊?”   古木想了想说了句,“她是一个郎中。”   “可以治你的病。”   长鸣坐在一张椅子上,向沈湘招了招手,“过来。”   沈湘听后,回头看了看古木。   古木笑了笑,“没事,她是个好人,快去吧。”   沈湘有了古木的肯定,才敢坐在长鸣的对面。   长鸣的手指轻点桌面,腕间的红绳就飞了出去,拴在沈湘的手腕上。   长鸣分出一股灵力探了探。   感觉很奇怪,“他似乎比我初见时,更痴傻了。”   古木解释道,“小主人就是这样。”   “每过一段时间,智力就会退化。”   “但过一段时间后,又会恢复一些。”   长鸣听后思索着,固元丹有固本的功效,但竟然没有起一点作用。   难道真的是天理容不下沈家?   片刻思考后,她给沈湘留下了一枚苦丹。   并嘱托古木道,“这颗丹药可保他智力不再退化。”   “一定要记得吃。”   古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风行看着长鸣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些猫腻。   长鸣看着窗外的太阳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看看沈夫人,就先走了。”   古木略有歉意的说道,“小主人这里我或许还要在照看一下。”   “就不送姑娘过去了。”   “还望姑娘见谅。”   长鸣看了看沈湘,笑了笑,“无妨无妨,路我可以问小七。”   “你先顾好这里吧。”   说完便走了出去。   待离开东厢房后,风行问了长鸣一句,“苦丹是什么?”   “这世间似乎并没有这种丹药。”   长鸣笑了笑,说道,“苦草熬成的丹药,算是我的独创。”   “专治狂躁。”   风行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该不会是因为那一茶杯吧?”   长鸣肯定的说道,“算是吧。”   走过云廊,就到了那个小角门。   长鸣轻轻推开,迎面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   往里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沈夫人。   她依旧坐在门边,独自一人,身边连个木偶侍女都没有。   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双目无神。   长鸣走了进去,站在沈夫人的面前。   说了句,“我叫长鸣,是府里新来的郎中。”   “特来给夫人看看身体。”   沈夫人听到这句话,大惊失色,抱起枕头,就跑回了房中,并将大门紧紧锁住。   长鸣看到她的反应,感到异常奇怪。   走上前去,听到几句。   “别想抢走我的孩子。”   “你们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孩子。”   长鸣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隐秘的味道。   她耐心的解释道,“沈夫人,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来看看你的身体,并不是来抢你孩子的。”   沈夫人靠在门后浑身都在发抖,“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长鸣看正面行不通,便换了一种姿态。   她跟风行都化成了灵体,直接穿过房门,进了里面。   沈夫人紧紧抱着枕头,头发凌乱,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长鸣甩出红绳,搭在她的腕间,细细的探查了一遍她的身体。   整个身体都亏空的厉害,而且皮肤发青,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明明是一个不过二十几岁的姑娘,身体却如同七十岁的老人般。   比起沈湘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鸣随即分出一股灵力,顺着红绳流进了她的体内。   吹口一口仙气,助她睡了过去。   风行看着沈夫人虚弱的身体,问道,“如此身体能承受天赐的神力吗?”   长鸣思索着,“我也在想。”   “不过事在人为,我会尽力帮她。”   说完便打算离开。   恰在此时,红绳突然发出光芒。   长鸣看着探头探脑的红绳,感到疑惑。   顺着其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种感觉涌上心头。   她试探的打出一掌。   只听“哐嘡一声”,结界如镜子般破碎在眼前。   而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一间间,囚禁干尸的房子。    第79章 砸店   长鸣跟风行走了进去。   每间房子的窗户都由绳子系着。   里面的陈设,以及弥漫的夜合欢味道,跟那日所见的一摸一样。   只是房中,不再是一个个的妙龄少女,而是一具具紫色的干尸。   风行看着这数量众多的干尸。   回想起那日所见,秋容躺在床上化为干尸的场景。   他向长鸣问道,“这些就是你那日所说的,用牙子包永葆青春的干尸?”   长鸣点了点头,“是。”   风行看着这些干尸也陷入了沉默。   长鸣的心中渐渐浮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在整个府里,能将干尸隐藏到这个地方的,或许只有一个人。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那个想法,或许是对的。   风行沉默许久向长鸣问道,“你觉得这一切应该都是谁做的?”   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个答案。   长鸣转过身,淡淡的说了句,“我只是个生意人,想这么多做什么。”   说罢便离开了。   器灵典当铺中。   回声铃的声音突然响起。   辞旧听着声音问道,“是长鸣回来了吗?”   金童跟玉女同时摇了摇头,“这回声铃的声音甚是怪异。”   “不太像主人回来时的声音。”   听了许久后,说道,“倒像是避凶的警醒。”   辞旧的心中一惊,“怎么,难不成是有人寻仇上门了?”   金童扶了扶额,“辞旧公子,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玉女解释道,“回声铃有的时候也会误响。”   “所以不一定准确。”   “公子不必惊慌。”   三个人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后,金童决定先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玉女跟辞旧则留做后手以防万一。   门外。   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天师。   穿着一身白衣道袍,手中持一柄斩妖剑。   他用两片树叶加一缕灵力,化成两个仙童,替他叩响了大门。   金童蹑手蹑脚的,慢慢走到门前。   它隐约的感觉到,门前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但这隐隐约约的仙气让它觉得甚是奇怪。   自记事起,主人好像从未与仙家结交过。   缓缓打开大门,看着眼前的带有仙气的道士。   金童突然感觉,这人是不是来找辞旧的。   “这里是器灵典当铺,凡有求者必应。”   “道长,您来这里,是有什么心愿未达成吗?”   道士客气的跟金童的行了个礼,说道,“我是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此行,特来找一名叫长鸣的女子。”   他讥讽道,“不过贵店用一纸人迎我。”   “未免有些太过轻慢了吧。”   金童听后解释道,“长鸣是我家主人。”   “近日去了人界,不在家中。”   “故而我来开门,怠慢之处还请天师见谅。”   白云对此谦和的说法并不买账,向前几步就打算直接闯进去。   金童连忙将他拦住。   “道长,可否说一下,找我家主人什么事?”   “说不定,我可以帮的上忙。”   白云直接亮出斩妖剑,厉声说道,“她为妖孽塑身,致使我观中死伤无数。”   “临走又拐走我的徒弟。”   “今日我来,就是要讨一份公道。”   金童大致听明白了。   可能是上次,主人做完交易之后,留下的因果。   金童想了想摆了一个请的姿态,“既如此,天师不如进店一坐。”   “等主人回来,再商议此事。”   白云露出邪魅的笑容,苍白的发丝随风飘起。   他举起斩妖剑,“我今日若砸了这店,她不就回来了吗?”   金童见这人如此疯魔,便也不打算再沟通下去。   “您真想好了要砸店?”   白云没有说话,直接挥出三道剑气,劈向大门。   凌厉的剑势直接削掉了门廊的一角。   金童吓的连忙跑了回去。   它像玉女大喊着,“快开启守护大阵。”   玉女听到金童的话,双手捏诀,从胸膛中,取出一颗宝珠,直接扔向了天空。   金童也从身体里拿出一颗宝珠,扔向了天空。   两颗珠子碰撞在一起。   形成强大的牵绊之力,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极其坚硬的守护大阵,就笼罩在了器灵典当铺的上空。   玉女向金童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怎么连压箱底的阵法都拿出来了?”   金童喘了口气说道,“外面来了个白胡子老道。”   “说自己是白鹤观的天师,特来找主人算账的。”   它捂着胸口大喘着气,“幸亏主人提早知道,会有人砸店,留了这一手。”   “不然真不知道,今日怎么办。”   辞旧插话进来,“他是不是叫白云?”   金童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辞旧叹了一声,“那是我师父。”   金童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他说的,被拐走的徒弟就是你啊。”   辞旧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内心十分慌乱,默念了一句,“师父可能是怕我受委屈,所以特来找我的。”   说罢,就往外面跑起。   金童追在他的后面,问了一句,“你要去干什么?”   辞旧传来一声,“我去见见我师父,劝他别砸了。”   金童追了几步就没敢再追。   玉女向它问道,“现在怎么办?”   金童想了想,“报信给魅雪姑娘吧,看她能不能帮帮忙。”   “那道士手里有斩妖剑,绝不是你我能奈何的。”   玉女明白了金童的意思。   她跑回西厢房内,将一只玄鸟放出。   一声凤鸣之后,玄鸟就带着求救的信息飞向了云梦居。   白云看着远飞的玄鸟,知道不能再拖。   直接甩出无量剑阵,强大的冲击力下,守护大阵还是没能撑住,瞬间破碎。   辞旧在此时飞至白云的面前。   亲切的叫道,“师父。”   白云看了看他,并没有打算相认。   辞旧继续说道,“师父您是不是怕我受委屈,所以来找我的?”   “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慢慢说好吗?”   白云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你是谁?”   “我什么时候有过你这么个徒弟。”   说罢直接一剑劈向辞旧。   辞旧连忙躲开,亭中的石桌被这一剑劈的粉碎。   辞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师父?”   白云冷声道,“别叫我师父。”   “自你从白云观离开时,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徒弟。”   他举起斩妖剑,对着辞旧又是一击。   数十道剑气袭来,辞旧已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接下。   不幸被一道划伤,口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玉女看着这情形担心极了,“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辞旧公子会被打死的。”   金童急的额头直冒冷汗,“她怎么还不来。”    第80章 魅雪救场   白云再次举起斩妖剑,他的心中已然没有了任何师徒情分。   这次势必要将辞旧杀死。   辞旧摸去嘴角的鲜血,看着自己曾经的师父,心就像被寒水浇透了一样。   “师父,您当真不认我了?”   白云看着辞旧说道,“我从未有过你这个徒弟。”   言罢又是三道剑气,皆冲着辞旧而去。   辞旧勉强挡下两道,就当第三道剑气,要伤他时。   金童挺身而出,护了他一次。   灵力与剑气相冲,金童直接被弹了出去。   辞旧连忙将它接住,抱在怀里。   拼尽全力挡下剑气后,金童只剩下了说话的力气,它提醒辞旧,“快跑。”   “这老道士,是铁了心要杀你。”   辞旧闻言,红了眼睛。   他回想起在小花精魄幻境中的所见。   心痛不已,转身质问着白云,“是你杀死了我的父母对不对?”   白云用斩妖剑指着辞旧,“你说什么!”   辞旧大声的说道,“当年是你杀死了我的父母,并放火伪造了现场。”   “又假装是在火海中救的我,对不对?”   白云冷笑了一声,没有否定这个说法。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这个蠢货,会一直不知道。”   “如今知道了也好,就让我斩灭这世间不该存在的一切。”   辞旧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下,他不能相信,自己曾经最崇拜,最信任的人,竟是跟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   “既然杀死了我的父母,为什么又偏偏留下我?”   白云的话像一把刀一样只刺辞旧的心。   “因为我想让你感受到认贼作父的感觉。”   “想让你尝尝举目无亲的感受。”   金童感言,“这老东西已经疯了。”   它提醒辞旧,“切莫再跟他纠缠。”   “赶紧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血海深仇可以日后再报。”   辞旧的胸膛起伏着,大口的喘着气,他的心情悲伤至极。   咬了咬牙,甩出一道幻影。   带着金童窜了出去,躲了起来。   白云看着不见了辞旧,气急了。   挥动斩妖剑就是一顿乱劈。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亭子,屋檐,屋顶,都在他的乱剑之下面目全非。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老家伙玩够了吗?”   强大的妖气,向白云涌了过来。   转身,只见一只巨大的蛇妖,盘踞在空中。   她吐着信子,鳞片发青,头上有角,是一只巨大的虬龙。   白云问道,“你是谁?”   魅雪轻轻摆动着尾巴,“我是长鸣的朋友。”   “不过你这家伙,也真是胆大,她的店都敢砸。”   白云收起剑,行了一礼,“我与长鸣姑娘在白鹤观中结下梁子。”   “今日特来寻她结束因果。”   “日后也好各自修炼。”   魅雪的声音十分妖媚,“寻仇就寻仇,砸她的店做什么?”   白云站直了身子,“因为当日我的道观也遭受了这般劫难。”   “我要让她都还回来。”   魅雪笑了一声,“我曾答应帮她一次。”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们就打一架。”   “全当是还她的人情了。”   言罢,一个神龙摆尾,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   她闪身进了云层中,化入层层闪电之中。   白云看着这架势,直言“不好。”   只见瞬间,数千道玄雷突然降下,白云急忙开启剑阵抵挡一二。   只是如此长久消耗下去,并不是长久之计。   思索一番之后,他直接用尽全力,挥出一剑破天。   斩开了乌云。   魅雪也被逼了出来。   白云并没有打算再待下去。   他后退数步,留下一句,“今日既然有人相帮。”   “那便各退一步。”   “等来日再议。”   说完,便离开了鬼界。   魅雪本想去追,却被玉女叫住,“魅雪姑娘,穷寇莫追。”   “将他赶走,就已经是万谢了。”   辞旧抱着金童,痛哭着。   涌出的眼泪马上就要将金童淹没了。   最终在挣扎之下,金童总算是跳了出来。   魅雪看着他的样子,很是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金童想了想说了句,“简单点,好像是他师父把他全家都杀了。”   “再具体点我就不知道了。”   魅雪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血海深仇啊。”   她看着辞旧,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我哪里有许多术法,你要不要学?”   “我可以免费教你。”   金童玉女闻言连忙挡在辞旧身前,“他现在已经是器灵典当铺的伙计了。”   “不能再去云梦居打长工了。”   魅雪问了句,“那有聘用契约吗?”   金童拿出一份给她看了看。   魅雪叹了一声,“好吧,这世上好看的人,都被你那不懂风情的主人打包走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啊。”   辞旧闻言哭的更厉害了。   看着满目疮痍的器灵典当铺,魅雪思索了一下,还是给长鸣写了份信,传去了人界。   沈府的客房内。   长鸣刚布置好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   并拿出一张地图平铺在桌子上。   与风行规划着去临水宫的路线。   “注生娘娘就住在临水宫内。”   “所以我们要到临水宫去。”   “这是我在一本古籍中得到的地图,根据它的指引,临水宫应该在一座仙岛上。”   风行看着地图支出了一条路,“这段路看着很近,直接在码头坐船,快的话,三日就可达。”   长鸣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仙桃一旦离开果树,七日后就会化为腐朽。”   “所以目前来看,就只有这条路可行。”   这时一只纸鹤飞了进来。   长鸣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信中的内容,让她大为震惊。   风行看着她异样的表情好奇道,“怎么了?”   长鸣压下心中的怒火,“有人趁我不在,砸了我的店。”   风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砸店?”   “为什么要砸店?”   长鸣冷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他伪君子的一面被揭开,恼羞成怒了呗。”   风行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她说的应该就是白云。   “只是白云,他已经算是天师了。”   “单纯为了这个而砸店,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长鸣摇了摇头,“为什么砸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损失怎么算。”   一个金色的算盘随声,出现在了桌子上。   风行感觉到了长鸣那要杀人的气场,再没敢多说一句话。    第81章 注生娘娘   次日,长鸣一早就踏上去临水宫的路。   她在昨晚悄悄算了一卦,意识到小花的那笔生意惹上了不该惹的因果。   如此,就需尽快完成人界的事情,回去处理,以免酿成更大的灾祸。   风行撑开招魂伞,站在长鸣的身旁,为她遮着刺目的阳光。   “这里似乎离瑶台码头,还有很远。”   长鸣看了看四周郁郁葱葱的树丛,拿出一面莲花铜镜,手指轻点镜面。   一只蓝色的灵蝶便跃了出来。   长鸣对着灵蝶说了句,“我们要去瑶台码头,麻烦指条近路。”   灵蝶回头看了一眼长鸣。   长鸣肯定的向它说道,“只要路近,刀山火海也去得。”   灵蝶得了指令,自由的飞向了远处。   长鸣嘱托风行,“把伞收起来,尽量跟上。”   风行闻言收起了伞,心里的胜负欲也被激起,“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长鸣闪身如光一般,紧紧的跟在灵蝶的身后。   一路上穿过平原,跃过高山,跳过河谷,踏过水面。   稍不留神,一片树叶就划破了脸颊。   不过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风行见她这样,问道,“为什么不御剑飞行?”   长鸣低声说道,“我也想。”   “但借力就等于大不敬,我们这次要见的可不是普通人。”   “而是一个神,正真意义上的神仙。”   身法如疾风驶过,终于在穿过一片红树林后,停了下来。   火红的枫叶染红了水面。   在杉木制成的码头上,有一贝壳制成的牌子,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上面刻着“瑶台”二字。   风行看着风平浪静的水面。   向长鸣问道,“此处应该已是天边,阳光甚烈,要搭伞吗?”   长鸣抬头看着天空,望着那飞舞的金乌,说道,“不必。”   “既要祭神,就要做到彻底。”   她安慰风行,“我的身体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你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一会儿我可能会硬闯,到时候还得你拦一下外面的人才行。”   风行平淡的“嗯”了一声。   这时,平静的湖面上,皱起波纹,一艘蜡白的骨船,从水底慢慢浮出。   船头站着一位船夫,他浑身发着白光,看不清面容。   他的声音稚嫩,如同孩童,“两位要去什么地方?”   长鸣向他行了一礼,“去临水宫。”   两人上了船,船夫驾驶着船,向水底潜去。   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下面,隐藏着的是另一片更加神秘的湖面。   水里开满了白色的莲花。   花香弥漫在整个地方。   悠悠穿过一座水镜,一座小岛便出现在了眼前。   仙气飘渺,岛上到处都是鲜花。   骨船停靠在码头上,长鸣跟风行下了船。   刚刚在远处,基本上看到了小岛中央的亭台楼阁。   长鸣感觉注生娘娘应该就在那些楼阁中。   两人没走几步,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质问着长鸣,“你们是什么人?”   “闯上岛想干什么?”   风行站到长鸣的身前,隔开两人。   长鸣传音给风行,“就是现在,动手!”   风行应声而动,一剑就挑飞了侍女手中的剑。   长鸣趁机立即向岛上的中心跑去。   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见注生娘娘,而是那园中,几个成熟了的仙桃。   侍女反应很快,不过几招就与风行打成平手。   并从细微的气息中判断出,风行残魄的身份。   她直接用出轮回剑阵,将风行困住。   转身就发出有人闯岛的消息。   风行见状,连忙将灵力注入到赤霄剑中,一剑破阵。   随即又与其扭打起来。   另一边,长鸣也到了桃林之中。   望着万千成熟的桃子,长鸣随手挥出一道剑气。   只见剑气所到之处,仙桃都化做了一缕缕飞烟。   与长鸣所想的一样,这里的仙桃,真假参半。   思索过后,长鸣直接一身为阵眼,用出了万剑穿花。   数千剑气斩过桃林,花瓣、烟尘四起。   一片壮丽景象中,一颗真的仙桃终于落下,长鸣飞身过去,直接将其抱在怀中。   同时一股冰冷的剑意的也朝她的后背袭来。   风行即时掷出赤霄剑,帮她挡了下来。   赤霄剑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阵法束缚。   风行支身挡在长鸣身前。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得无礼。”   侍女听到后,都收起了武器。   在人群的簇拥下,一个身穿淡蓝色云裳的仙女,缓缓踏云而来。   她落在地上,缓缓朝长鸣走来。   长鸣伸手拉住风行,将其扯到身后,“本想悄悄的走,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   注生娘娘笑了笑,“既然惊动了我,那不喝杯茶吗?”   长鸣看着她身边的侍女跟护卫,感觉盛情难却,便只能答应了下来。   望月亭中,一壶香刚刚泡好,茶香四溢。   注生娘娘看着长鸣说道,“早上的时候,就感觉会有人光顾。”   “叫人早早的准备,但结果还是没能防住。”   长鸣接下她的话,说道,“所以万千的桃子中,只有一个是真的。”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注生娘娘笑了笑,“是只有一个,但不也被你拿到了吗?”   长鸣听后,一阵语塞,只能默默喝了口茶水。   注生娘娘身边的侍女默默给长鸣倒了杯茶,满含歉意的说道,“不知仙家降临,今日唐突了。”   长鸣连忙劝她打住,“别。”   “我只是有事来取个桃子,并不是仙家。”   长鸣伸了伸手腕,“你可看清楚了,我只是个小小的阴灵,并不是什么神仙。”   注生娘娘笑了笑,说道,“少唬人了。”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仙界。”   “近日月老也忙,都没什么人陪我玩了。”   她的神色落寞,情绪有些低落。   长鸣打趣道,“你可以分元神去人界转转。”   “那地方好玩的很。”   注生娘娘听后调侃道,“我也想,但做神仙哪有你那么自由。”   长鸣听后反问她,“不自由,那为什么要做神仙。”   注生娘娘暗自笑了笑,又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了一杯茶后,长鸣便起身说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我在人界还有事,是在耽误不得,就先走了。”   “你若真觉得仙界无趣,随时可到鬼界找我。”   临走注生娘娘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忘却凡尘,回归仙界。”   长鸣回了句,“等我找到那个人了,再说吧。”    第82章 吓人   回去的路上,长鸣跟风行选择了御剑飞行。   风行好奇的向长鸣问道,“既然你与注生娘娘认识,那为什么去的时候,要选择那么艰苦的路。”   “而且还要表达敬意?”   长鸣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都见到她了,还没明白吗?”   “那是神仙诶,如果则路不诚,就找不到来路。”   “准确的说,我们不走那条路,可能连瑶台码头都找不见,更别说之后的了。”   风行“哦”了一声,又好奇的问道,“那你真的是神仙?”   长鸣叹了一声,心中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解释道,“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成仙的机缘罢了。”   “只是我心中,实在执念太深,不便成仙。”   风行顿了顿又问,“那你的执念是?”   长鸣并没有回答他,悠悠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少说话,快些飞的好。”   “不然等到了沈府,桃子坏了,一切可都就白费了。”   风行看了一眼长鸣手上的仙桃,不敢再怠慢,立即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赤霄剑在空中飞过,如同流星划过天际,在夜幕中留下了一道美丽的痕迹。   夜里途经一片湖泊时,长鸣看着水中的月色,隐约感觉到了下面的波涛汹涌。   她提醒风行道,“你全力御剑,剩下的交给我。”   风行点点头,又分出一股灵力注入赤霄剑中,以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即将达到岸边时,一只硕大的锦鲤突然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直冲长鸣而来。   长鸣不慌不忙,直接全力一掌将它击退。   锦鲤并未放弃,在长鸣上岸之后,依旧紧随着。   他的声音凄厉,“姑娘,家中老母病重。”   “恳请姑娘能赐一瓣仙桃相救。”   “日后,我一定重谢姑娘救命之恩。”   长鸣回头看着他,声音冷漠,“我不是圣人,不能干涉他人气数。”   “还望见谅。”   锦鲤被这句话激怒,顿时变得巨大无比,就在他要下死手时。   长鸣一个转身带着风行进入了一条隐秘的小道。   前路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长鸣撑开招魂伞,伞上的彼岸花,发出淡淡的红光,正好照亮前路。   “这是用一步千里的阵法,开启的小路。”   “大约一炷香后,我们应该就能到沈府。”   “只是在这之后,十日内,我不能再用灵力,要修养。”   “一切就都靠你了。”   风行看了看长鸣,应了下来,“好。”   长鸣无奈叹了一声,“这仙桃的味道实在太香,不然我也不会如此。”   风行安慰她,说了句,“无妨。”   “一切有我。”   两个人很快就穿过了小路,来到了沈府大门前。   此时长鸣的灵力耗尽,跟凡人没有了区别。   她敲响了沈府的大门。   值夜的小厮,闻声,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   看是长鸣,便放了他们进来。   “夜深露重,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长鸣搪塞了一句,“今日城里有花灯,故而晚了些。”   说罢往他的手里塞了一片金叶子,“今夜麻烦你了。”   小厮拿着金叶子,喜笑颜开,“怎会,怎会。”   “啊——”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   风行第一时间判断出方向,“是三进院,沈夫人那边传来的。”   小厮探了探身子,见怪不怪的说道,“你们不要怕,她呀,老这样。”   “总是大晚上的乱叫。”   “或许就跟管家说的一样,有些疯了。”   长鸣听出了异常,问道,“沈夫人晚上一直这样吗?”   小厮肯定的说道,“对啊,一直这样,自打我来这儿的时候,就这样了。”   “我听府里的一些老人说,沈夫人招鬼,晚上总有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人找她,所以她才慢慢疯掉的。”   “你们如果好奇,胆子又大,可以自己去瞧瞧。”   长鸣思索了一下,当即快步向三进院走去。   风行紧紧跟在她的身旁。   三进院中的红灯被一阵妖风吹灭。   沈夫人靠在门后瑟瑟发抖。   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枕头。   浑身上下,抖得像筛子一样。   一抬头,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入她的眼中。   对方是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头,脚下悬空三尺,面容发青。   沈夫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阿公,阿公别来找我了。”   她用力的摇着头,“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对方并没有离开,声音苍老,带着风声,“不,你一日生不出男孩,我一日不走。”   “沈家香火不传,我难以安息。”   这时一柄长剑穿过大门,直接刺了过来。   鬼魂反应很快,瞬间便消失不见。   长鸣跑了进来,点燃了一盏烛火,看去,赤霄剑钉住的是一张白色的狐皮。   风行感到奇怪,“那只狐狸不是死了吗?”   长鸣也感到诧异,但她的心中另有答案。   沈夫人这时颤颤巍巍的向长鸣走了过来。   “姑娘,你是仙女吗?”   长鸣摇摇头,笑道,“我只是个郎中。”   沈夫人的精神涣散,她伸出手腕请求长鸣为她看病,“求你帮我看看,到底怎么样才能生出男孩。”   “我不想再被死去的阿公缠着了。”   她虔诚的跪下,给长鸣磕了几个头,“求你了活菩萨。”   长鸣感觉的到,她的精神十分混乱。   就像小厮说的那般有些疯。   长鸣顺手拿出一半仙桃,递给了她,“这是灵药,只要吃了这个东西。”   “你的困惑就都解了。”   沈夫人半信半疑的吃了下去。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刚吃完便睡了过去。   一道道金光从她的身上闪过,所有的伤痕都一一恢复。   长鸣把了把她的脉,舒了口气“真是个可怜人,日后大概会好起来吧。”   她拿出剩下的一半仙桃,交给了风行,让风行劝沈湘服下。   随后便回了客房休息。   东厢房中。   沈湘正睡的香甜,风行突然就窜了进来,惊到了他。   “谁!”   他战战兢兢的点燃烛灯,看到站着的风行,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你是府里新来的客人?”   风行“嗯”了一声,心中挂念长鸣的安危。   并没有同他多说,直接拿起半个仙桃,就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沈湘被噎的差点喘不上气,猛猛喝了两壶茶水。   才咽下去。   刚想回头骂人,却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觉得可能是中邪。   吹灭蜡烛,顺便口中念了几句,“求阿公保佑。”   “来日一定生下男孩。”   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83章 近亦是远   清晨,一个木偶匆忙跑进了裕和院中。   “大管家。”   古木冷眼看着这个慌忙的侍女,声音冷淡,“何事如此慌张?”   侍女喘了口气,急忙说道,“夫人,沈夫人她好像怀孕了。”   古木听闻此声,心下一想,应该是长鸣的药起效了。   抬头快步走进了三进院。   当他赶到沈夫人的房中时,长鸣跟风行早已等候多时。   长鸣坐在床边,给沈夫人把了一会儿脉。   注生娘娘处的仙桃,很有用,只一半,就让沈夫人有了怀胎的机缘。   仅一夜之间,她的肚子就高高隆起,如同怀了五个月的妇人。   沈夫人柔声向长鸣问道,“姑娘,我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长鸣笑了笑摸了摸她怀里的枕头,“不,你不是吃坏东西了。”   “而是肚子里怀了孩子。”   闻声沈夫人立即坐了起来,她摸着隆起的肚子,惊觉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吗?”   “我的肚子里,真的有孩子了吗?”   长鸣点了点头,安慰她,“我不会骗你。”   “你的确怀孕了。”   沈夫人的眼中涌出泪花,眼眶红红的。   多少个日夜,她都盼着这个孩子。   这个府里太冷,冷到,她只能期盼肚子分给她一个玩伴。   摸着肚子,她的心中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无论男女。   古木看着沈夫人,心中欣喜,多少年了终于来了一件喜事。   他高兴的向长鸣问道,“少夫人当真怀了吗?”   长鸣看着他颇有深意的说了句,“器灵典当铺有求必应,可不是说说而已。”   “既答应了你,当然办的到。”   古木悄悄对长鸣说了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鸣眯了眯眼睛,跟着他去了院中的一角。   “你想问什么?”   古木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说道“其实没什么。”   “就是姑娘可知少夫人怀的是男是女?”   长鸣笑了笑,她早就料到了古木会这么问。   她从容的答道,“借着仙桃的灵气,强行续了沈家的气运。”   “至于男女,这就得看老天的意思,还有沈府自己的造化了。”   画中深意,古木听后隐隐察觉了些。   他向长鸣反问道,“姑娘的意思是多做善事?”   长鸣摇了摇头,“我可没有说。”   又轻轻指了指天,“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意思跟造化。”   古木明白了长鸣的意思,向她道了谢,“这些日子多谢姑娘的照拂,这才让沈府有了香火。”   长鸣扶起他笑了笑,“答谢的话,明日等我走时,再说吧。”   “男胎、女胎,今夜过后便可见自见分晓。”   回到客房后,长鸣收拾好了包袱,准备明日就走。   风行好奇的向长鸣问道,“女子怀胎需十月才能降下,怎么只一夜,沈夫人的肚子就如此巨大?”   长鸣解释道,“一切都是因为仙桃的缘故。”   “它就是一个机缘,撑大了肚子,就等一个合适胎灵钻入腹中。”、   风行这时听明白了,突然间,他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长鸣让古木做善事,胎灵,该不会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鸣。   长鸣回望着他,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知道也别说出来,不然可就不灵了。”   夜晚,暮色降临。   古木又来到了那个神秘的洞口。   他将那个八岁的女魂叫了出来,递给了她一盏长明灯。   “现在你长大了,该走了。”   女魂咬了咬唇,抱着古木的腿,“我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心里一直把您当自己的爷爷。”   “爷爷,我不想走,我想陪您一辈子。”   “哪怕没有下半辈子也行。”   古木拉开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投胎转世,才是你的正道。”   “人世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只要还有机缘,我们就一定会再见。”   女魂的心里涌出无数悲伤。   古木劝导着她,哄骗着她,“爷爷,马上就要成仙了。”   “只是还差一个功德,只要你去投胎,就算是帮了爷爷的忙。”   “说不定就因为你,爷爷就可以成仙了,再也不用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地方了。”   女魂将这些话都听进了心里。   她抹去眼泪,认真的看着古木,“真的?”   古木笑了笑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她的手紧握着长明灯,抿了抿唇,若真如此,那这一遭,或许就是值得的。   古木见她不再说话,知道应该是被自己唬住了。   转身使出全身的灵力。   绿色如火般的灵气,从体内尽数涌出。   在面前,艰难的撑开了一条路。   “丫头,这就是鬼路。”   “你拿好长明灯,一直走到头,就是投胎的地方。”   女魂听着他的话,坚定的走上了那条只有尽头的路。   就在即将进去时,问了句,“爷爷,所以人都说,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尘往事。”   “这是真的吗?”   古木愣了一下,说道,“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选择不喝。”   女魂最后回头看了古木,便坚定的走进了鬼门,踏上了鬼路。   不远处的客房中,长鸣在莲花铜镜的镜像中,悄悄观察着整个沈府。   同时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有预感,这个魂魄或许会是怀胎成败的关键。   风行站在长鸣的身边,静静的看着。   他也十分好奇,投胎轮回之事,他只见过前面的,而后面的却是从来不知。   半夜。   等待已久的长鸣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一道五彩的光芒闪过,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落进了三进院中。   无数的麻雀涌进了府中,盘旋在沈夫人所住屋子的屋檐上。   长鸣走到窗边,探出身子,看着天中的那道痕迹。   心里松了口气。   风行看着她松弛下来的模样,大致猜出了结果,“是成了吗?”   长鸣轻声“嗯”了一声。   不久后,叹道,“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个八岁的女魂。”   “她本就是沈夫人的孩子。”   “却一直不自知。”   “如今这情形,应该是她离母亲最近的一次。”   心中想了想,在镜中她放不下古木的模样,又说道,“但却也因为心中不知,而成了最远的一次。”    第84章 亏欠   破晓时分,长鸣就到了沈夫人的住处。   在门外,遇到了古木。   他焦急的搓着手,来回踱步,看到长鸣,立即迎了上来。   “昨夜天生异象,我见少夫人院中,散出五彩光芒,又有麻雀绕于屋檐。”   “可是孩子降临腹中的征兆?”   长鸣看了看他,笑道,“这我也不知道,需瞧了沈夫人的脉象才行。”   古木闻言,立即让出一条路,让长鸣先行,自己则跟在她的身后。   屋中,沈夫人摸着肚子,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   欣喜的对一个木偶侍女说道,“我的孩子好像在踢我的肚子。”   感叹着,“日后一定是个调皮的孩子。”   长鸣在此时走了进来。   看着沈夫人的肚子,估摸着,现在差不多应该是八月份的样子。   她轻声说道,“沈夫人,我是来请脉的。”   “可以将手腕伸出来吗?”   沈夫人听后,娇羞的掀起了腕间的衣服,露出白皙的皮肤。   长鸣手间随即红绳窜出,轻轻搭在沈夫人的腕上。   静思明神,长鸣凭借与红绳的联系,探明了沈夫人腹中的孩子应该是个男孩。   沈夫人看着长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忧心的问道,“姑娘,我腹中的孩子,可还好?”   长鸣肯定的回应着她,“一切都好,夫人放心。”   古木也在这时凑了上来,他问道,“这孩子.....”   长鸣打断了他的话,笑着将红绳递给了他,“你可以自己诊脉看。”   古木捏着红绳,眼前顿时出现了腹中胎儿的情形,看样子的确是个成型的男胎。   沈夫人看着他那样子,笑着调侃道,“真想不到,管家大人也会请脉。”   “那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古木扬起嘴角,心中欣喜不已,说道,“男孩。”   “少夫人怀的是个男孩。”   长鸣看他那痴样,挥手收了红绳。   笑道,“既然大管家能请脉,那日后就麻烦您给沈夫人诊脉了。”   沈夫人听后十分不解,“这是为什么?”   长鸣跟她解释道,“本是云游此处,看有机缘才来府中。”   “如今家中有事,不得不回,还请夫人见谅。”   沈夫人听后,连忙说道,“如今肚子里的孩子,是姑娘带来的。”   “这我明白,姑娘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她向古木招了招手,嘱托他将府里珍宝拿出都送给长鸣。   长鸣听到后,心里十分高兴,但表面上依旧平静。   “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夫人。”   古木按照沈夫人的嘱托让人搬来了一箱财宝,当面交给了长鸣。   并悄悄说道,“这只是少夫人的心意。”   “我与姑娘的约定依旧作数,还请姑娘放心。”   长鸣点点头,默默的将这些东西尽数收进了乾坤袋中。   余光中,沈夫人高兴的摸着肚子。   古木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情很高兴,但眼中却有一丝落寞。   长鸣见他有心思的模样,便给了他个眼神,暗示他到偏房里说话。   打开大门,一股霉味迎面而来,除了灰尘还有一些蛛丝。   这间屋子,紧挨着沈夫人的住所,但却脏乱不堪。   风行递给长鸣一件蚕丝的手帕,挥手施法除去了灰尘。   一切都变得明亮。   长鸣也逐渐看清楚里面的陈设,这应该是间用来供奉祖先的房子。   正中央,放着一张画像,桌上供奉着半截熄灭的香火,跟几盘发霉的糕饼。   古木也在此时走了进来。   长鸣转身,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他眼底的落寞。   问道,“怎么,她怀了梦寐以求的男胎。”   “沈府的香火也得以延续,你不高兴?”   古木摇了摇头,调侃道,“我当然是高兴的。”   “只是这一切都来的太不容易了。”   他手里摸着一把精巧的合岁锁,缓缓说道,   “昨天晚上,我将一个养了八年的孩子献给了老天。”   “才成全了这一切。”   “她本与这件事情是无关的。”   长鸣知道他是在说那个八岁的女魂,问道,“既然你这么后悔,那再做一次选择,你还会这么做吗?”   古木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把锁,没有说话。   长鸣点了点他,“你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于心不忍罢了。”   她安慰古木道,“生而有命,你的心中也不必太过自责。”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   古木拿出一块绢布,细心的将合岁锁收了起来。   放在怀里。   长鸣抬头看着堂中的画像问道,“这是谁?”   古木看了看画像说道,“这是沈家第十二代的家主,少夫人的公公。”   长鸣看着画像,回想起那张狐皮,突然打趣的向古木问道,“你喜欢扮成他的样子吗?”   古木愣了一下神,恍惚的看向长鸣,但很快又回过神答道,“怎么可能。”   “我扮成他的样子做什么。”   长鸣笑了笑,心中的答案已然明了。   她向古木问道,“除了那个八岁的孩子,你的心中就再没有其他的亏欠了吗?”   古木看着那张画像说道,“往事错处诸多,木已成舟,日后我愿一人承担。”   长鸣笑了笑问他,“你的小小少爷,才刚要出世,你不打算多陪陪他?”   古木摇了摇头,“我年事已高,而且已经守了沈家足足一千年,如今也是时候离开了。”   长鸣听后郑重的向他行了一礼,表示敬重,擦肩而过时,捏了捏他的肩膀。   “沈家的气数还未定,日后好自为之。”   见长鸣要走,古木忙问了一句,“长鸣姑娘,你的谢礼什么时候来拿?”   长鸣的声音悠悠传来,“等孩子出生之后吧。”   古木低头,捂着胸口的锁,心痛着。   但就像长鸣所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这么做。   虽痛但不后悔。   天空中,风行载着长鸣御剑飞行,火速向器灵典当铺赶去。   路上他问道,“古木似乎并不知道那个孩子投胎到了沈夫人的腹中。”   长鸣点了点头,解释道,“这其中的因果,知道的人,应该不过你我,再无他人。”   “这样也好,日后也少些麻烦。”   风行看了看长鸣说道,“我感觉你好像挺敬重古木的。”   长鸣没有否认这一点,坦荡的答道,“因为一纸契约,一生忠于一人。”   “只为了一句守护的承诺,就可以独守岁月一千年,又冒天道之大不为。”   “如此行径虽是愚忠,但却不乏勇气跟真诚。”   “就这点,便足以让我对他敬重。”   “但同时我又十分厌恶他的行为,甚至觉得他龌龊至极。”   长鸣感叹道,“这真是个让人难辨的家伙。”   风行点点头,说道,“同感。”   “他的身上有股说不清的仙气,但又带有邪气。”   “直到现在也没能看清过。”   长鸣笑了笑说道,“或许现在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仙气跟邪气,留下的只有人气。”   “你觉得呢?”   风行思索了一下,“嗯”了一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就回到了鬼界。    第85章 我没有家了   来到器灵典当铺的的位置。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房屋倒塌,亭子的屋檐还砸在池子里,甚至连大门也没能幸免,被拆得只剩下一堆废石。   器灵典当铺的牌匾被压在尘土之下,亦如现在长鸣的心情,压抑到了极致。   她的脸黑着,表情凝重。   风行走上前,把牌匾从土中拽出,用衣袖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塌的这么厉害,修好估计得好一会儿了。”   长鸣长吸了一口气,“无妨。”   “也没这么麻烦。”   她的手轻轻一挥,数道金光开始从地基中涌出,不过眨眼的功夫,器灵典当铺就恢复了原样。   一个金色的阵法呈现在地上。   “日月星辰阵。”   “你知道白云会来砸店。”   “所以早有准备?”   长鸣看着复原了的器灵典当铺,气笑了一般,说道,“从入鬼界以来,砸我店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所以早在铸造的时候,我就布好了这个阵。”   “时间太久了,不是他,我还想不起来。”   掀开大门,走进宴客厅中,长鸣借着风行的灵力重启了回声铃。   一声声清脆的铃声,昭示着她的归来。   金童听见声音,急忙从一个隐秘的角落中,跑了出来。   “主人。”   “主人你怎么才回来啊?”   “再晚一些,我怕就见不到您了。”   它抱着长鸣的裙角大声的哭泣着。   “主人,你不在的日子里,当铺里来了个法力强大的道士。”   “我们三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辞旧还差点丢了性命。”   “铺子也被夷为平地。”   它哭泣着扒拉着长鸣的裙角。   长鸣缓缓蹲下,手指轻轻勾起它的下巴,将它的小心思都揽在心里。   “好啦,别哭了。”   “我不怪你。”   “其实你们三个人的能力,我很清楚。”   “面对强敌是根本不行的。”   金童立即就不哭了。   给长鸣磕了个头,“多谢主人饶恕。”   长鸣看着它问了句,“不过你确定,来砸店的就是白云吗?”   金童想了想说道,“我从未见过此人。”   “不过他自己说是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辞旧也认定就是白云。”   它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很奇怪。”   “听辞旧的意思,这是他师父,但不知道为什么,白云偏要置他于死地。”   长鸣问了句,“他砸店的时候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金童猛猛的点了点头,“说了。”   “说是因为主人你给小花塑了身,导致白鹤观遭了劫难。”   “所以特来找公道的。”   “他还说结了因果好去修行。”   长鸣向内走去,风行跟在她的身旁,“要去白鹤观问问吗?”   长鸣摇了摇头,“不必。”   “那件事情,的确沾染了白鹤观的因果。”   “他说的也没有错。”   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狠狠给白云记了一笔。   西厢房的院子里,辞旧抱着腿,坐在一颗树下。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一道道白色的晶体迎着太阳虫的光芒。   长鸣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旁。   “怎么如此胆小,被你那疯子师父吓到了?”   辞旧的哭泣声隐隐传出。   玉女向长鸣解释道,“自从那个道士走后,辞旧公子,就一直哭。”   “哭到了现在。”   长鸣捏了捏他的肩旁,“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心里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辞旧哭泣着说道,“师父。”   “养了我十几年的师父,要杀我。”   长鸣笑了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可能是烦了吧。”   辞旧大哭着,“不,他好像还杀了我的父母。”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怎么面对自己。”   长鸣看着他说道,“有仇就去报,我可以让你出去几天。”   辞旧没有回应她,一个猛扑想扎进她的怀里。   风行即时拉开了长鸣。   辞旧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闭着眼睛,大声的哭着,“我没有家了。”   声音委屈至极,“我师父不要我了。”   长鸣安慰他道,“那器灵典当铺,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辞旧睁开眼睛看着长鸣,“随便住吗?”   长鸣笑了笑,“只要你一直当铺子里的伙计,那就随便住。”   辞旧慢慢的爬起来,擦干了泪水,“谢谢。”   他苦笑一声,“真想不到,全天下,最后收留我的居然会是一间当铺。”   长鸣笑了笑,“我也没想过,铺里聘请的伙计会是一个除妖的道士。”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说什么呢?”   “这么热闹也不叫我?”   随声而来的是魅雪。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狐皮披风,甚是美丽。   长鸣客气的带她去了宴客厅。   并亲手给她斟了杯茶,“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魅雪喝了口茶,调侃道“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   “不过,你打算怎么谢呀?”   她那财迷的小眼神,映在长鸣的眼中。   长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并没有回答。   魅雪继续说道,“我可告诉你。”   “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你这店里的小伙计可就当场殒命了。”   “于情于理,你是不是也得好好谢谢我?”   长鸣笑了笑,直接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魅雪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这里有一件流光溢彩的月辰宝盒。”   “打开时,整片星空就会出现在眼前。”   “美丽又梦幻。”   她攥着手绢,踌躇着,“我也不多要就要这一个。”   长鸣笑了笑,对于她的想法了如指掌,“几年前,你就在要这件东西了。”   顺手就在乾坤袋中,将东西拿了出来,交给了魅雪。   魅雪轻轻接过盒子,金色的外表上镶嵌着许多闪烁着光芒的星辰石。   缓缓打开,一只五彩的灵蝶飞出,太阳虫躲避光芒,收起了羽翼,躲在了树叶之下。   天空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一只只灵蝶飞向天空,化成一缕缕尘烟,如璀璨的烟花般落下。   万千星辰的云图落在天幕中,偶尔还有几颗流星滑落。   魅雪看着这样的景象,震惊道,“这就是星辰之力吗?”   这样的景色,她也就只在人间见过。   黑暗的鬼界中,许多人都为这一幕而停留。   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天空。   长鸣看着这些如礼花般落下的闪亮尘烟,低声对魅雪说道,“说到底,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真心的。”   魅雪看着夜幕,摆了摆手,“小意思,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举手之劳。”    第86章 恨意   深夜,西厢房内的灯火通明。   昏暗的烛光下,长鸣坐在专案前。   想了很久,还是难以入睡,所幸,起来就心里的不痛快都写了出来。   一支蚕丝毛笔,在她的手下龙飞凤舞着。   很快就把一张软骨纸写满了。   长鸣拿起一个白玉印章,郑重的盖了上去。   红色的印记彰显着,这份信的重要性。   她双手捏诀,召唤出一个传送阵,一挥手,将这些软骨纸都变成了纸鹤,全部通过传送法阵送去了指定的位置。   透过薄薄的轩窗,大致能看的到一些幻影。   辞旧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对白鹤观很熟悉?”   他穿着一袭白衣,头发高高束起,全身上下,俨然没有了白天时的那股颓废之气。   长鸣看着他笑了笑,“怎么清醒了?”   “不打算继续哭了?”   辞旧下意识的低了一下头,又抬起头与其对视,“传送阵的终点是师父......”   “白云的书房。”   “那个地方,平常人去不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   长鸣的眼神深邃,缓缓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那天。   风雨大兴,电闪雷鸣。   漫天的乌云,降下无数九天玄雷。   一道道紫色的闪光中,长鸣强行跑了出来,一路躲到人界。   但身后的天云依旧追赶。   她大感命数将尽。   就在这时,她凭借着求生的意志,跑进了一家破旧的道观。   那时道观的牌匾上写着“雨生观”。   因为观中供着三清,天雷暂时不敢惊扰,守在门外。   长鸣也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在观中感谢三清救命之恩时,偶然间在一座鼎里,捡到了没烧完的半部噬魂功法残卷。   细心的她发现这部功法,正好可以延续自己的性命。   为此,她守在殿中,日夜参悟,终于在一个夜里,她用出了噬魂大阵。   同时依据自己的所悟,对功法进行了创新。   而当时的那个道观,正好就是现在的白鹤观。   不过就目前的推测而言,长鸣感觉的到,自己偷学的功法,很有可能就是白云的。   长鸣抿了口冷茶,对辞旧说道,“不知道,你信不信。”   “早在几百年前,我就去过那个地方。”   “那时它还叫雨生观。”   “应该是白云后来将它的名字改成了白鹤观。”   “而你所说的那个书房,我也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去过了。”   辞旧看着长鸣问了句,“那你给他传信,是要说些什么吗?”   长鸣招了招手,叫他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我并没有给他传信。”   “只是将一肚子的牢骚都丢进了那个地方而已。”   “只不过恰巧扔进了白云的书房而已。”   辞旧点了点头。   长鸣看着他的模样,笑道,“怎么,你觉得我跟你师父认识?”   这句话点中了辞旧的心窝,“刚刚看到那间书房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现在我都清楚了。”   他给长鸣拱了拱手,“我现在来,其实是想替白云跟你道歉的。”   “我能感觉的到,他来找器灵典当铺的麻烦。”   “或许就是因为我离开了白鹤观而生气。”   长鸣扶起了他说道,“经过悠长岁月的人,对情感的感知都是淡薄的。”   “我倒觉得,他来找当铺的麻烦,应该单纯的就是因为那份因果。”   “善意的提醒你,还是不要自作多情。”   辞旧的内心还是无法承认这一事实,“你是说我师父,他真的是不要我了吗?”   “他真的是来杀我的?”   长鸣点了点他的头,“当日我没在,并不能为你做出什么判断。”   “但有一点却是真的。”   “那就是你跟他的缘分断了。”   长鸣的手指在辞旧的手腕轻点,一根断掉的红线,就飘荡在空中。   辞旧摸着那根纤细的红线,恍惚了很久。   “真的断掉了。”   长鸣拿起羽扇往他的脸上送去了一缕仙气,唤醒了他的一点神智。   “年轻人,往前看。”   无数的红线束缚在他的身上,代替着那根断掉的,联系着他与人世。   “缘灭自有缘起,缘起终会缘灭。”   “万世轮回。”   “看开点吧。”   辞旧回望着漆黑的天幕,幻想着人界的那轮圆月,想着那些曾经的日子,叹息了一声。   “多谢仙女姐姐开导。”   “我会牢记你的话,慢慢放下的。”   看着辞旧远去的身影,长鸣默默说了一句,“都说放下,但能放下的,又有几个。”   风行来到窗下,问了长鸣一句,“信送出去了。”   “牢骚也发完了。”   “还不睡吗?”   长鸣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睡,这就睡。”   说着一掌扇灭了蜡烛。   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帐顶。   风行传音给她,“真的不去白鹤观问问吗?”   长鸣“嗯”了一声。   她说道,“做生意就会有风险。”   “这次的因果,就当是一个教训吧。”   另一边,白云站在书房中。   他看着地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折骨纸纸鹤。   心下好奇,慢慢蹲下,伸手将它们都捡了起来。   缓缓拆开,看着上面秀丽的字迹。   手指发抖,那些文字就像一把把钢刀,直插他的气管子。   他念叨着,“伪君子。”   “就算是,又能怎么样。”   “这世间这么多人,难道就我是个卑鄙的人?”   他的额角流下一滴滴汗珠。   这些折骨纸上,还写了他利用小花暗算天道的事情。   长鸣在信中,言辞犀利的说道,“如若再敢胡作非为,那就一纸御状捅到天上去。”   白云看到此处,冷哼一声,“威胁我。”   不过他能感觉的到,长鸣并非常人。   如此隐秘而又周全的策划,她还是看透了。   但那又能怎样。   只要能向上爬,他在所不惜,哪怕是踩着皑皑白骨。   他的眼神阴狠,手中燃起一团血红色的火焰。   一张张折骨纸在他的手中,燃烧殆尽,他的眼睛中,映射着火焰,嘴角勾起。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更别想着阻碍我。”   他心中的恨意,此时如汹涌的波涛般,淹没了他的心。   那时,鬼界大雨,她不幸淋湿全身。   垂死之际,她走到了一间破旧的道观。    第87章 求助   太阳虫再次飞起,光芒照亮了当铺里的每一处。   长鸣在玉女的催促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主人快起。”   “您不是说,今日还要去人界一趟吗?”   “再晚可就赶不上冥河的船了。”   长鸣揉了揉眼睛,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那些大能一样,练几个分身,然后让他们代我做事啊。”   玉女给她穿上衣服说道,“这种梦,主人还是闲了做吧。”   “真的再晚一点,就赶不上船了。”   玉女熟练的给长鸣梳了一个平常发髻。   长鸣拿起桌上的一支银钗,插在头上。   眼尖的玉女,看到了桌上多出了一支钗子。   “主人这海棠钗子,看着虽精致,但好眼生啊。”   “似乎是您从人界带回来的。”   长鸣的指尖点在钗子上,一道白色的流光,如水般流淌而过。   玉女看着这一幕,问道,“主人这难道就是器与器之间的共鸣?”   长鸣将钗子收了起来,“算是吧。”   “但我也没见过相似的东西。”   “所以并不能确认。”   玉女好奇的问道,“如此奇物,是谁送主人的呀?”   长鸣的脑海中涌现出古木的样子。   许久后,说道,“这是客人当给我的东西。”   玉女点了点头,又去给长鸣泡了一杯香茶。   长鸣并没有喝,而是去了院中。   空荡荡的院子里,金童拿着辞旧带来的小玩意——拨浪鼓。   玩的不亦乐乎。   长鸣看了看向他问道,“风行呢?”   金童闻声抬头看向长鸣,愣了一下说道,“风行大哥说他有事,就出去了。”   长鸣追问,“什么事?”   金童咬了咬唇,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长鸣笑了笑,蹲下,看着它,“真的不知道吗?”   金童被长鸣看的发毛。   它看着长鸣那纯粹的目光,感觉以自己多年来的判断,可能下一秒,她就会把自己撕碎。   金童胆怯的咽了口唾沫。   玉女察觉到气氛异常,它走了过来。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长鸣轻轻勾起金童的下巴,强迫它与自己对视,“还不说真话?”   金童有些害怕的说道,“主人,是风行大哥不让我告诉你的。”   “我并不是有意瞒着的。”   长鸣压低声音问道,“所以他到底去哪儿了?”   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辞旧被这道莫名其妙的气息惊醒。   迷糊走到院中,正好瞧见了一幕。   他飞奔过来,一把将金童从长鸣的手中抢了过来。   “你个疯婆子,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长鸣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的盯着金童。   金童挣扎着从辞旧的怀里跑了出来。   对长鸣说道,“主人,今早我问风行大哥去哪的时候。”   “他说他要去白鹤观。”   “并再三嘱咐我,让我不要告诉你。”   “除此之外,再没说过什么了。”   长鸣冷哼一声,“以后再敢瞒着我。”   “可别怪我拿你点灯。”   金童被吓的连忙点头。   辞旧将金童重新抱在怀里。   暗暗念了一句,“阴晴不定的疯婆子。”   金童连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长鸣暗暗琢磨着,风行的去向。   她感觉风行似乎没有什么充足的理由去白鹤观。   他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呢?   玉女看了看叶片上的太阳虫。   判断着时辰,“主人,冥河的船,马上就要走了。”   “您还去人界吗?”   长鸣抬头看了看远处,“去不了了。”   玉女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   长鸣伸出手,凝聚了一下灵力。   “现在的我,一分灵力也拿不出来。”   “没有了风行,靠自己根本去不了人界。”   辞旧听后,抿了抿唇,坚定的说道,“我可以陪你去。”   “虽然我没什么修为,但在普通人的面前保护你,应该还是可以的。”   长鸣笑了笑打趣道,“哦。”   “真的假的?”   “你不刚刚还说我是疯婆子吗?”   辞旧捂了捂嘴,他以为长鸣没有听见那句话。   “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   “我给你道歉。”   长鸣摆了摆手,“无妨。”   “不过,疯婆子这个称呼,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   辞旧紧紧的抱着金童,没有说话。   长鸣走到门前,说了句,“虽然不怎么好听,但还挺契合我的。”   看着长鸣走了出去。   金童大喊着问了句,“主人要去哪儿?”   长鸣传音回来,“去云梦居喝酒。”   玉女疑惑道,“难道人界的事,不是什么要紧事吗?”   “主人怎么……”   辞旧也感觉很奇怪,“我不是已经说了,可以陪她一起去吗?”   “她怎么还是不去了。”   金童想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因为你不能一个打十个吧。”   辞旧震惊的看着金童,“那你的意思是,风行他可以?”   金童跟玉女异口同声道,“是的。”   同时,玉女将一本阵法修炼的册子,交给了辞旧。   “这是昨天我清理内库时,发现的一本适合人修行的法册。”   “你可以看看,或许对于修行会有所增益。”   辞旧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的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赶上他们。   云梦居中。   长鸣走进酒楼里,没有理会小厮的相迎。   直接去了魅雪居住的三楼厢房。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连门都没敲,就穿门走了进去。   魅雪看着长鸣,略有不悦,“怎么门也不敲,就闯进来了?”   “真是无礼。”   长鸣笑了笑,“千里之外,你就感觉到我要来了。”   “敲不敲门,有什么重要的吗?”   魅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长鸣走了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袖,笑道,“别生闷气了。”   “我找你,可是有要紧事要办。”   魅雪依旧没有理会,双手专心的敲着算盘。   金色的算珠,一进一出,声音清脆悦耳。   长鸣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的意说道,“事成后,可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都可以。”   魅雪听后果然抬头,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费心?”   “说吧,能帮的我肯定会尽力。”   长鸣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财迷。”   同时又无奈的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救一个人。”   魅雪疑惑的问道,“什么人?”   长鸣想了想说道,“一个婴孩。”    第88章 婴孩降临   她的目光注视着窗外。   魅雪也跟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鬼界黑色的天幕中,突然划过一道红光。   坠落在远处的投生池里。   火红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魅雪看了看说道,“逆天改命,天命人。”   “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要求转换性别的魂魄了。”   长鸣静静的看着,就像在等待着什么。   魅雪喝了口茶,逐渐反应过来,   “你要就的婴孩该不会就是他吧?”   长鸣回应道,“是。”   “我要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在人界。”   魅雪又抬头看了看外面,“这孩子自带不凡的宿命。”   “降生时,必然见血。”   长鸣冷声道,“我要母子平安。”   魅雪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笑,“你这是在挑战天道。”   长鸣回看着魅雪,“我就是要让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   魅雪看她如此执着,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她大致猜了出来,“这不会是你的一单新生意吧?”   长鸣做到桌前,喝了口清酒,“算是吧。”   魅雪好奇的问道,“真是好奇,什么样的酬劳,能让你冒这么大险,又费这么多心思。”   长鸣笑了笑,放下酒杯,将一张阵法图交给了魅雪。   “我需要你布出这个转生大阵。”   “快些办吧,不然晚了,可就救不到人了。”   魅雪接过阵法图,细看了一会儿。   她清楚的感觉到,这件事对长鸣来说很重要。   不要多想,直接施法将阵法呈现了出来。   但又疑惑的问道,“就布一下这个法阵吗?”   长鸣没有说话,走进阵中,指尖轻轻划破手腕,一滴滴的精血流向了阵法的每一处经络。   魅雪担心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长鸣解释道,“只有将我与她联系在一起,平安的几率才会增大。”   魅雪匆忙踏入阵中,不过为了长鸣,她也顾不得这些。   直接将部分灵力渡给了她。   同时也察觉到了长鸣身体的异常。   “你的灵力,都去哪里了?”   “怎么会如此匮乏。”   长鸣平淡的说道,“在人界玩的时候,不小心用了太多。”   “现在就只能借用你的了。”   长鸣将魅雪给她的灵力,注入到阵法之中。   强大的灵力加上纯粹的血脉之力,使得长鸣与婴孩的生命联系在了一起。   长鸣向魅雪说道,“接下来,你只需要保住我的命就行。”   魅雪没敢有一丝怠慢,运用灵力维持着长鸣的身体。   她质问着,“那孩子到底是谁,真有这么重要吗?”   长鸣答道,“重要的不是他。”   “而是那份谢礼。”   “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   长鸣回想着触碰海棠钗子的感受。   她坚信,古木的谢礼,或许就是结束自己漂泊生活的钥匙。   夜里一片漆黑中。   沈府里传来一声声惨叫。   沈夫人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着。   她的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   稳婆站在她的身旁,焦急的催促着,“用力,夫人你再使些劲。”   “小公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   沈夫人艰难的用着力气。   她的意识模糊,感觉很快就要挺不下去了。   古木站在外面,就像感知到了一般。   他隐身穿进了屋里。   走到沈夫人的身边,将身上的生命力跟修为都拿了出来。   全部都送进了沈夫人的体内。   接受到古木帮助的沈夫人,身体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脸上也逐渐的有了气色。   随着她进一步的用力。   孩子很快就生了出来。   剪掉脐带,剥下胎膜。   孩子发出了细微的哭声。   同一时间,长鸣被天道反噬弹了出去。   连同阵法一起被震的粉碎。   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魅雪赶紧为她疗伤。   担心极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长鸣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渡修为疗伤。   “死不了。”   魅雪的心中,闪过一个想法,“你是为了那个人?”   长鸣笑了一声,承认了下来,“我必须找到他。”   魅雪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走开了。   “下次别来找我帮忙了。”   长鸣知道她生气了,故意说道,“那我去找洛毓?”   说着就拖起身体准备走出去,最后被魅雪拉住。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长鸣认真的说道,“为了活下去。”   “我要进剑冢,就必须找到那个人。”   魅雪看着长鸣问道,“那如果你进了剑冢,是不是就把我们都忘了?”   长鸣没有回答。   魅雪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如果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告诉我。”   长鸣点点头,指尖与她相交,“一定。”   明月之下,响亮的哭声萦绕在沈府。   木偶侍女们,有条不紊的端着热水跟吃食,一波一波的进出沈夫人的屋子。   古木此时也走了出来,显形在门外。   他守在门前,仔细的查看着每一样送进去的东西。   以确保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混进去。   沈夫人欢喜的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她伸手抚摸着粉红色稚嫩的脸庞。   在她的抚慰下,婴孩很快就不再哭泣。   他伸手抓着沈夫人的手指。   开心的笑着。   身上的皮肤逐渐泛白,开始一层层蜕皮。   沈夫人看着那些雪白的大块的皮屑,大叫了一声。   古木想都没想就冲了进来。   “怎么了?”   沈夫人爬起来,摸着孩子,“他好像在蜕皮。”   古木快步走到孩子的身边,看着那些皮屑,以及那张笑脸。   安慰着沈夫人,“这应该是上天赐给沈府的孩子。”   “有些怪异也是正常的。”   沈夫人吞了口唾沫,心里还是有些胆怯。   当幼小的小手握住她时,那些害怕顿时烟消云散。   可爱的笑脸,就像糖一样,十分甜腻。   古木慈祥的注视着孩子,他能感知到,这孩子的身上似乎蔓延着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婴孩清澈的眼眸也在回看着古木,他对古木温柔的笑着。   夜深时,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古木从三进院中,悄悄走了出来。   一个木偶侍卫迎了上来,“大管家。”   “小少爷殁了。”   古木的脚步一顿,想了想,嘱托了一句,“别告诉少夫人。”   “尸体烧掉吧,骨灰就放在祠堂里。”   “等少夫人身体好点了,再操办丧事。”   木偶侍卫得了指示,立即跑了出去。   早在几日前,沈湘的身体就开始变的很差。   甚至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古木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救治,但还是没能留住。   他抬头望着那轮明月,难道天非要亡沈家不可。    第89章 保护   深夜时,大地一片死寂。   白鹤观的烛光熄灭。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风行在此时现身。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金色的丝线。   黑暗中金光格外耀眼,他细心的将金线缠绕在每一根柱子上。   左穿右穿间,一个法阵就出现在了白鹤观中。   风行双手捏诀,将阵法沉入地底。   白云在书房中打坐,双眼突然睁开。   他察觉到了风行的气息。   起身闪到白鹤观的道场中。   “你是器灵典当铺的人?”   “来此作甚?”   风行的话简洁有力,“了结因果。”   白云听后,诡异的笑着,“就你?”   “跟我有因果的人是器灵典当铺的主人——长鸣。”   “她不在这场因果就永远都无法结束。”   风行祭出赤霄剑,“我想试试。”   白云的嘴角勾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先杀了你。”   “左右都是一样的。”   他举起斩妖剑,上来就先甩出了噬魂大阵。   风行将魂血滴在赤霄剑上,一道白光闪过。   剑人合一,挥出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   直接将白云的阵法斩碎。   暗声道,“比起她的阵法,你还是稍逊一筹。”   白云见阵法被破,直接引用天地灵气,以斩妖剑为根本,布出了吞魂阵。   “一具残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逃出升天。”   风行被诡异的红色迷雾包裹,一转眼,却见长鸣向他走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柄利剑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疼痛感瞬间袭来,冷汗从他的额间滑落。   但也正是这份疼痛感,让风行识破了幻像,一剑就斩掉了虚影。   白云看着风行,感到有些疑惑。   这个阵法,至今,他是第一个识破的人。   风行替白云解了惑,“残魄是没有痛觉的。”   白云笑了笑,暗示道,“不过一道虚影而已。”   “切莫着急。”   红色的浓雾渐渐从地底涌出,彻底包裹了风行。   数道虚影从阵中涌出,包围了风行。   每一个人都有跟风行一样的实力,犹如他的镜像。   白云看着吞魂阵得意的笑着。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头笑什么呢。”   白云闻声看去,只见长鸣慢慢走进了他的视野。   “他现在已经身陷阵中。”   “你来了,也只会徒增伤亡。”   长鸣平静的看着白云,“是吗?”   白云看出了长鸣身体的空虚,调侃道,“你的灵力枯竭,现在就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样。”   “又如何救得了他。”   “不如早些回家相夫教子去吧。”   这句话彻底惹火了长鸣。   她的声音冰冷,浑身散出寒气。   所过之处冻出了厚厚冰层。   不少道士被这冷气冻醒。   零星有几个来到了场边。   躲在石头后面,悄悄的看着。   长鸣向白云说道,“老东西,看好了。”   只见长鸣没有用任何术法,直接就走进了吞魂阵中。   一把就将身在阵眼的风行拉了出来。   没有了攻击对象的阵法,也在这时瞬间消散。   “就你这哄小孩的玩意。”   “我不用任何法术,也能轻易将人救出来。”   白云听到这话,立即打出一掌。   风行施展防御阵法挡了下来。   长鸣继续讽刺道,“就你这伪君子的本事,还是再多修行几年吧。”   白云气的脸色通红。   场外的几个弟子也议论纷纷,“师父怎么看起来,好像被这个女的给压制住了。”   “你胡说,师父可是天师。”   “半仙之躯,怎么可能会被妖怪压住。”   ……   风行悄悄将手中的金线交给了长鸣,“我已经都布置好了。”   “只要你轻念口诀,白鹤观就会轰然倒塌。”   长鸣看着手中的金丝,猜测道,“天锦丝,这是金童给你的?”   风行否认道,“不,是我向他要的。”   长鸣没再说什么,看向白云,“我已派人在白鹤观的地基中,布下阵法。”   “如若你再敢来器灵典当铺惹是生非。”   “就休怪我行小人之举。”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说着,就捏紧金丝,白鹤观东边的藏书阁顿时塌陷。   不过好在阁中无人,并没有引起什么伤亡。   白云厉声道,“你屡次相助于妖孽,毁我白鹤观大道根基。”   “如今又欺我年迈。”   “实在可恨。”   长鸣将一颗夜明珠扔进了他的怀里,“你我是结了因果。”   “但前几日,你踏平了我的当铺。”   “又伤了我的人,也算是了结了前缘。”   “冤冤相报何时了。”   “天师,不如就此作罢。”   “这样对谁都好。”   夜明珠璀璨的光芒中,映射着白云的所作所为。   场边眼尖的几个小道士发现,“那不是辞旧师兄吗?”   “师父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   这句话不偏不倚的落进了白云的耳朵。   他不动声色的判断出了这几名弟子的位置。   长鸣一副不嫌事大的态度,她传话给了白云,“我是个装不住话的人。”   “再待的久一些,指不定会抖落出什么。”   白云被这声威胁气的牙痒痒,但迫于场下有人,只能说道,“既如此。”   “那白鹤观与姑娘的恩怨,就此了结。”   “从此你我山水不相逢。”   长鸣向白云拱了拱手,“多谢天师。”   随后便带着风行转身离开。   躲在角落里的几个弟子,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准备散去。   一转身,直接看到了白云的黑脸。   吓的当场跪在地上。   “师父。”   白云问道,“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等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们异口同声的答道,“修炼。”   白云冷笑一声,又问道,“你们刚刚都听见了什么。”   弟子们跪在地上,发抖着,白鹤观的规矩向来森严。   如果被发现偷听,怕是会失去双耳。   惊恐之下,一个弟子机灵的说道,“什么也没有听见。”   “今夜太冷,睡不着,我们几个人就聚到了这个地方修炼。”   “结果练完功就看到了师父在跟人闲聊。”   “隔得很远,什么也没有听到。”   白云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可笑。   真将他当成了聋子戏弄。   “既如此喜爱修道,不如去地底修行如何?”   还没等弟子们反应。   白云挥出斩妖剑,直接将当场的所有人一剑封喉。   鲜血流了一地。   下山的路上,风行好奇的向长鸣问道,“你怎么来了?”   长鸣反问道,“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为什么要来白鹤观?”   风行解释道,“因为我是器灵典当铺的护院。”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所在。”   长鸣听出了风行的意思,“你觉得我会找那老东西算账?”   风行肯定的回答道,“是。”   “所以保护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你一步打败他。”   长鸣回望着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暗淡的阳光中,折射出斑斓的异彩。    第90章 请辞   九月,天边的阴云密布,下起了微雨。   细细的雨丝遮盖着娇艳的木槿花。   一个木偶侍女撑着伞,去了祥和苑。   “大管家,按您的吩咐,前厅已经摆上了少夫人喜欢的花。”   同时她将一份宴请名单交给了古木。   古木打开册子细细看着,却不见一处反驳,“这份名单有给少夫人看吗?”   木偶侍女恭敬的回道,“有。”   “但少夫人对此次酒席的置办,似乎并不感兴趣。”   古木细细的想着,心中核实了每一处,始终想不到有什么疏漏。   “少夫人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吗?”   木偶侍女小心的说着,“少夫人说她不想办满月酒。”   古木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想了许久后,说道,“木槿花开了。”   “最近,往她的院子里端几盆过去。”   手合上名单,轻轻按在桌上。   “满月酒既然她不想办的话,就撤掉吧。”   “菜单什么的还是留着,日后想办了,也好布置些。”   木偶侍女得了指示,立即转身去办。   古木低眸看着桌上的沙钟。   细碎的流沙缓缓流下,流逝之间所剩不多。   如同他的时间一般。   一道惊雷闪过,紫光划破了天空。   大雨如尖刺般落下,砸的噼里啪啦。   古木拿起手边的绿色油纸伞,撑开走进了雨里。   步伐沉稳,心态平稳。   手里捏着一本账册。   三进院离他这里并不远。   大约一刻钟,就走到了。   推开角门,走进了院中。   侍女将花草都挪进了屋檐下,空阔的院中,只剩下了夹杂着树叶的雨水。   来到屋前,他敲了敲门。   沈夫人正坐在摇车前,摇着拨浪鼓,陪着孩子。   听到敲门声,轻声问了句“谁啊?”   并转身去开了门。   看到撑伞而来的古木,她问道,“大管家你怎么来了?”   古木礼貌的朝她笑了笑,“府里的事有些繁琐,有些小事要交代一下少夫人。”   沈夫人转身给他让出一条道,“那快进来吧。”   又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今天的雨可真大。”   古木收起了伞,回应道,“是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摇车里婴孩的身上。   沈夫人走到孩子身边,又看了看他笑道,“要过来看看小公子吗?”   古木像被夺了心魄一般,慢慢的走了过去。   粉嫩的小手攀附上他粗糙的手指。   一双清澈纯洁的眸子,嘴角弯弯笑意盈盈。   古木看着小孩子向沈夫人问道,“我听侍女说,你并不打算办满月酒?”   沈夫人摸着孩子稚嫩的脸庞,“是。”   “沈府这些年一直入不敷出。”   “一场酒宴的花销实在太大。”   “这孩子以后还要读书,到处都得花钱。”   “不如省下来。”   她的神色,看不出悲伤“而且沈湘不是刚病逝吗?”   “现在也不宜办喜事。”   古木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小主人病逝的消息的?”   沈夫人笑了笑,“他是我的丈夫。”   “就算你让人瞒着我,我也依旧会知道的。”   她喝了口热茶,“说真的,不恨他一定是假的。”   “自我进沈家的七年以来,他见我的次数不过十次。”   “每次都是为了怀一个名正言顺的男孩。”   “没有半点夫妻感情可言。”   古木向她行了一礼,“这些年让少夫人受委屈了。”   “不过小主人他天生有缺,或许是无心之失。”   这句话戳中了沈夫人的心,“所以你们就一顶花轿将我骗了进来。”   “用我填补这一切是吗?”   古木看着她委屈的眼神,心生愧疚。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表达歉意,“是沈家对不住你。”   沈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喝了口茶,“不过都过去了。”   “他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再追究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古木听着她的话,缓缓从袖中拿出了一袋金子交给了她,“这都是我平日里攒下来的,日后你应该用的上。”   沈夫人没有拿,她摇了摇头,“你如今年纪也大了。”   “沈家如今风雨飘摇,日后也给不了庇护。”   “这就是你的棺材板,我不能拿。”   古木将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着孩子。   “拿着吧。”   “我在乡下还有亲人,他们会照顾我的后半生。”   沈夫人有些疑惑,“亲人?”   古木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我这一生的确没有孕育子女,也没有娶妻。”   “但我还有兄弟亲朋。”   “他们都能照顾我。”   沈夫人看着他,说道,“这确实是最好的。”   古木将手中的账本交给了沈夫人,“这是府上的账目。”   “这是库房的钥匙,你收好。”   沈夫人接过,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古木笑了笑,“叶落归根,我得回乡下去了。”   “今日来,其实是来请辞的。”   沈夫人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你也要走。”   “那以后偌大的沈府岂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古木安慰她,“小公子还年幼,我也不想走的。”   “但家中亲人实在催促。”   “确实没有办法。”   “少夫人你是个聪明人,我觉得,以后沈家一定会在你的手里再次蓬勃起来。”   沈夫人叹了声,“但愿吧。”   她如今不过是个小姑娘,说话行事却逐渐有了大人的样子。   “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说在前头。”   “府里的姨娘,妾室填房,我可能得赶出去一批。”   “现在的沈府养不活这么多人。”   古木笑了笑,“都随少夫人,如今是少夫人做主。”   婴孩躺在摇车中,挣扎着四肢。   小脚不停的踹着被子。   古木连忙将被子盖在了他的小脚上。   小孩子吱呀吱呀的念着,拼出吃奶的力气,叫了一声,“古木。”   古木的神情愣住。   沈夫人疼爱的捏了捏孩子的小手,“这孩子真是灵。”   “不旦认得我,还认得你。”   “才满月,居然就能叫出人名了,日后一定是个小机灵鬼。”   古木不敢置信的牵住那双小手。   孩子的声音虽然稚嫩,但他却听得出。   这个孩子,莫不是。   一股微弱的灵力,探入婴孩的脑海,一片虚缪中,静坐着一个八岁的女童。   古木的眼中,含着泪水,眼眶泛红。   他将藏在怀中的合岁锁拿了出来。   精巧的花纹在阴天也闪烁着光芒。   亲手将它戴在婴孩的脖子上。   沈夫人问道,“这不是你最爱之物吗?怎么?”   古木笑了笑说道,“小公子如此可爱,如今要走了,也没什么能送上的。”   “这合岁锁是我唯一能送他的东西。”   “刚好开过光,戴上保平安。”   他看着泛着红光的天边,向沈夫人道了别,“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沈夫人起身屈膝向古木行了一礼。   雨幕中,他撑着伞平静的走了进去。   婴孩的哭声响彻天边。    第91章 谢礼   暗淡的烛光中,沈夫人坐在桌案前看着那本账册。   打开翻了几页,里面掉出了一封书信。   拆开,看着字迹像是古木的手笔,另外还有一把金钥匙。   白日里请了郎中,开了几副药,婴孩吃过后安静了许多。   躺在摇车中,安静的睡着。   沈夫人摸了摸他稚嫩的脸庞。   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想着古木在信中所说的内容。   她来到了一处水潭边。   抬眼望去,正好能够看到沈湘的住处。   来到沈府七年,她还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按照古木信中所托,她推开了潭边的一块石头。   潺潺的水声中,潭底聚起了一个深邃的水窝。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的敲击声,仔细听就如女鬼凄厉的惨叫声。   沈夫人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她看着强劲的水流卷走了潭边的淤泥。   神秘的流进了潭底,跟着水流一起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如石碗般,光滑的弧形平面。   沈夫人本想着离开,但又记挂着古木的嘱托。   内心激烈的挣扎中,她抓起了脚边的石头,用力的砸向了潭底。   “哐当”一声,石头滑落在上面,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壮着胆子,慢慢滑到了潭底。   伸出手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   突然她的神色一顿,捡起来地上的东西。   仔细的看着,摸着黑色表面,感觉好像是一个漆盒。   看着盒子上的金锁。   她慌忙从身上拿出钥匙。   “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她缓缓打开盒子。   一道白色的光芒闪了出来,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天空。   异彩的光芒下,是一块黑色的玄铁。   沈夫人大喘着气,感觉胸口有些疼。   立即合上了盒子。   她不敢相信,沈府里居然真的有这种宝贝。   天雷在此时降下,一道道劈向了深山之中。   长鸣与风行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暂时观望。   风行闻着空气中烧焦的味道说道,“怎么感觉前面好像是沈府的管家古木。”   长鸣掐指算了算,“天劫所至,的确是他。”   风行看着前方,问了句,“要救吗?”   长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共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道道劈在树林之中。   没过多久就起了大火,浓烟中,一场大雨降下。   才使周边的百姓没有遭殃。   清早,长鸣走到一个包子铺前,“老板,我要两个肉包子。”   风行看了笼里热气腾腾的包子,指了指一旁素的,“我要这个。”   长鸣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了小贩。   “素的也拿两个吧。”   小贩将包子装在纸里包着。   其他的客人也陆续走来,“老板我也要两个肉包子。”   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热闹。   但也不乏一番闲聊。   “昨夜里城外起了大火,你知道不?”   “这我确实不知,但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路人绘声绘色的讲着,“天雷滚滚,就跟书里的雷劫一样。”   “看样子又不像是飞升的,倒像是谁得罪了老天爷。”   “这一番劈下去,估计得被劈成渣渣。”   小贩将包子递了过去,“客官你的包子拿好。”   两人拿了包子便离开了。   长鸣看着他的背影,探视下去,又只是常人。   小贩看长鸣深思的样子笑了笑,“他是一个说书先生。”   “平日里就这样疯疯癫癫的。”   “姑娘莫见怪。”   长鸣一听这个当即来了兴趣。   “说书先生?”   “他在哪家酒楼说书?”   小贩想了想,说道,“城里有一个叫牡丹亭的酒楼,他一般都在那个地方。”   长鸣想了想就打算去那个地方,却被风行拽住。   “你不是说要去沈家拿谢礼吗?”   长鸣笑了笑,“沈家一直都在,也耽误不了什么。”   “不如先去听会儿书?”   风行拽着她往前走了一会儿,“你只是想去玩了而已。”   长鸣没有否认这一点,拿出包子,嚼了几口。   这凡间有烟火气的包子就是不一样。   香的厉害。   不过一会儿她就吃完了。   沈府也在此时出现在了眼前。   风行上前叩响了门栓。   “来了。”   沈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门打开。   她匆忙的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双手通红。   手上似乎还有洗过衣服后留下的水珠。   她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向长鸣说道,“姑娘来了,快里面请吧。”   走进前厅中。   一切如旧,只是那些夜合欢不见了踪影。   连气味也一起都没有了。   沈夫人迎着长鸣坐下。   风行的敏锐的感觉到府里似乎少了很多人。   他悄悄传音给长鸣,“沈府里的那些木偶似乎都不见了。”   长鸣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她并不感到意外。   沈夫人起身在一尊佛像后,将一个黑色漆盒递给了长鸣。   “只是古木走后,托付我交给姑娘的。”   “想必姑娘今日来也是为了这个吧。”   长鸣接过漆盒,微微打开一条缝隙,感受着玄铁散发出的丝丝寒意。   那道显眼的白光,让她确定,这就是要找的那件东西。   “是为了这件东西而来。”   “早在来沈府之前,我就与古木约定。”   “若助沈府有后,他就将这件东西给我。”   沈夫人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东西给姑娘了,他应该也放心了。”   “只是不知道,去了乡下还能不能习惯。”   长鸣疑惑的问道,“他去了乡下?”   沈夫人点了点头,“是的。他跟我说,他要回乡下去,告老还乡。”   长鸣听出了深意,这应该是古木为了让沈夫人不挂念,而编出的一个谎言。   沈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宅子说道,“自他走后,那些侍女仆役也渐渐都走了。”   “整个宅院,就剩下我跟孩子了。”   说着,一个三岁的孩童就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五彩缎绣的锦衣,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看了长鸣许久,才挤出一个笑容。   沈夫人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孩童听话的走到了她的胳膊下。   长鸣感叹道,“不过几日,就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沈夫人笑了笑,“这孩子从一开始怀的时候,就感觉长得很快。”   “总感觉是上天的恩赐。”   长鸣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叫姐姐。”   孩童看了长鸣一眼,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沈夫人解释道,“古木走的那天,这孩子哭了整整一天,把嗓子哭哑了。”   “我问了郎中,说是这辈子可能再也说不了话了。”   长鸣像想到了什么,指尖流出一股灵力,走进了孩童的眉心。   在天灵处看了一个女童的身影。    第92章 珍惜眼前人   收回灵力。   沈夫人担忧的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办法,让这孩子再开口说话吗?”   长鸣好奇道,“再?听你的意思,他之前说过话?”   沈夫人想了想说道,“早在满月的时候,这孩子就开过口。”   “那时古木来辞行,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竟叫出了古木的名字。”   长鸣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原委。   风行的眉头紧皱猜到了一点。   “沈夫人,天下无完人,这孩子天生聪慧,或许这只是一个平衡阴阳的支点。”   “你不必太过在意。”   她摸着孩童胸前的合岁锁,将一股灵力注入进去。   如所想的那般,只是一瞬,就与其神魂里的女童建立了某种联系。   云雾缭绕的神海边上,女童吟唱着悲伤的歌谣。   声音如诉。   长鸣挥散雾气,传音给她,“人生在世,不过匆匆几十年,你何必执着往事,踌躇不前。”   女童的声音十分委屈,“他如我的养父般,供养我许多年。”   “如今,他为了我,而将自己献祭给了天道。”   “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长鸣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她的脸,一双洁净无暇的双眸,涌出泪水。   “你的到来,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有了你,他的余生将再无遗憾。”   “这一世,你好好的来过,就是对他最好的蔚籍。”   女童哭泣着,她不能接受古木的离开。   “我一直都觉得是因为我的降生,才导致他离开。”   “如果我那夜不走进鬼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长鸣看着那无边的神海,轻声道,“如果没有你,他会错的更多。”   “万千机缘中,你只不过是恰巧被选中做他的结束罢了。”   女童疑惑的看着长鸣,“你的话好深奥,我好像听不懂。”   长鸣点了点她的头,“你不需要听懂。”   “往后切莫珍惜眼前人。”   “以免再因错过而追悔。”   说完这句话,长鸣便淡出了他的神识。   孩童依靠在沈夫人的身边,紧紧的拉着她的手。   长鸣看着空荡荡的府里,想起了一个人,“沈湘呢?”   “怎么不见他出来相迎。”   沈夫人的神情中多了一丝落寞,“他过世了。”   “在这孩子出生时,就病逝了。”   长鸣愣了一下,手背在身后,悄悄算了一下。   看来这个男孩的到来,打乱了天道的布好的气数。   这才致使沈家的命数将尽。   “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沈夫人想了想说道,“我的娘家在据此不远的邻城中。”   “日后我带着孩子若真过不下去了。”   “就准备回娘家去。”   “冷眼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为了孩子什么都是值得的。”   长鸣明白了她的打算,临走,嘱托了她一句,“前路不易,珍惜当下,切莫再有执念。”   “沈家被执念困住多年,如今该停了。”   沈夫人点点头,她明白长鸣的意思。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长鸣看着天边,“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沈夫人默默起身送长鸣到了外面。   “路远,姑娘多保重。”   长鸣朝她笑了笑,便和风行走进了人群中。   大街上,人来人往,长鸣默默的走在前面。   风行问了句,“不回鬼界吗?”   长鸣伸出手腕,红绳活跃的跳动着,“这附近似乎有一丝机缘的味道。”   “方向大概在牡丹亭。”   风行扶了扶额,“你只是想去听书罢了。”   长鸣回头看向风行,“是这样。”   “那你去不去?”   风行站在长鸣的身边,没有丝毫犹豫,“走吧。”   牡丹亭酒楼在城东,此处的人流非常大。   也可以说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方。   有来自异域的商人,也有各种各样的杂耍,小吃美食更多。   长鸣带着风行,一路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到了酒楼前。   刚一走进去,店小二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吗?”   “本店的招牌菜可是在整个城里都叫的上名字的。”   长鸣看了看四周,“我听说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说书先生。”   “我是来听书的。”   店小二立即懂了长鸣的意思。   迎着长鸣去了三楼的雅座。   视野开阔,刚好可以俯瞰整个酒楼,身后又能看到窗外繁华的街景。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长鸣大方的取了一腚银子递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接过后,连忙说着,“多谢客官。”   “客官您坐,热茶马上来。”   说罢就跑了下去。   长鸣坐下,斜靠着椅子,手中多出了一把白羽扇。   轻轻挥动微风袭来,好不惬意。   风行回想着在沈府中的所见所闻,说道,“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女魂转世。”   “只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喝下孟婆汤。”   长鸣笑了笑,“是这样,只不过她不但没喝孟婆汤,还将自己变成了一魂双身。”   风行想了一下,“那这样岂不是魂魄不稳,轻易就会魂飞魄散。”   长鸣解释道,“所以古木才留给了他合岁锁。”   “那件东西,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件固魂的灵器。”   她转动着手里的扇子,“或许在那时,他就知道了女魂转世的存在。”   风行接过长鸣的话,“因此心里也再没有了亏欠,对尘世也再没有了留恋。”   “故而心甘情愿让天道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没有一丝反抗。”   长鸣点了点头,她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故事似乎要开始了。”   她的话音刚落,惊堂木就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一个唯美凄凉的爱情故事就此缓缓展开。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明月当空,风声云景下,千金小姐与一个书生,在夜色朦胧中,偷偷相见。”   “两人因一句,微雨和风,云纤薄,蝉鸣渐起声。亭中吹萧水起波,鱼戏荷叶珠。”   “而互赏文采,暗生情愫。”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一见钟情,钗分两股,私定终身。”   ……   长鸣跟风行听完书,已是黄昏。   暮色初临。   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醉汉,突然闯了进来。   说书先生正收拾着行囊。   却被他一把抓住,“给钱。”   说书先生,甩开他的手,“你谁啊?”   大汉听后,举起拳头,就要打人。   长鸣路过时,听到几句闲话。   “这老头的儿子,怎么又来要钱了。”   “摊上这么个难缠玩意,也是倒了大霉了。”   这时酒楼的伙计出面,才把人带了出去。   余光中,能看到,老头的行囊四散开,而刚刚得到的打赏银子也少了一半。   长鸣感受着腕间传来的气息。   但看了许久,也没看出联系。   难道算漏了?    第93章 求子古宅结局   深夜风行与长鸣走在鬼路上。   漆黑幽暗的光线中,隐隐看到一些血红色的彼岸花花丛。   风行看了看长鸣,“你去牡丹亭听书,并不是为了享乐,而是故意的。”   长鸣听到这话来了兴趣,“哦?为什么这么说?”   风行解释道,“下意识的吧。”   “在看见那个说书先生时,就感觉,你的目光似乎不同了。”   “如同一个猎人紧盯着猎物。”   长鸣闻言笑了笑,“那如你所言,我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风行看着前方回应着,“商人。”   长鸣轻声笑着,补了一句,“不但是个商人,而且还是个奸商。”   风行“嗯”了一声。   问道,“所以为什么要停留在那个地方?”   长鸣停下脚步,伸出白皙的手腕,红绳攀附在她的腕间。   “闲来无事,卜了一卦,它告诉我,那个地方有一笔生意。”   “不过坐了半天,听了一个无聊的故事,也没等到这个有缘人。”   冥河之上浓雾四起,长鸣跟风行站在码头,等了许久,船夫才姗姗来迟。   “今日家中有事,故而来晚了,还望长鸣姑娘莫怪。”   长鸣笑了笑,将一锭金子给了他。   “无妨,无妨。”   风行悄声向长鸣问道,“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长鸣传音给他,“冥河这条路刚好经过器灵典当铺。”   “走这条路会比较快,而且相对来说,也省力些。”   “所以我平日出行,都从这里经过。”   “船夫认得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风行反问长鸣,“那这个船夫你认识吗?”   长鸣听后,看了船夫一会儿,“这冥河之上,行驶的船夫并不固定。”   “这么多人,我怎么都会记得。”   风行听后没再说话,他紧握着赤霄剑。   警惕的站在长鸣的身旁。   长鸣感觉到了风行的敌意,问道,“怎么?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风行深深的望着船夫,“不确定。”   长鸣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些。”   “冥河的景色虽不及人间,但比起鬼界却好上许多。”   “及时赏景,至于危险,等发生了再说。”   她玩弄着手里的红绳,“而且我似乎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一击。”   风行回看了她一眼,暗暗松了口气,心态放平了很多。   但手中的剑从未放下。   船行驶到冥河中央,白雾越来越浓,逐渐遮盖了长鸣跟风行。   一朵朵金色的莲花,盛开在河中,偶有几片荷叶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长鸣在这浓白的雾色中,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   “我们似乎到了某个人的住处。”   风行向前几步,在船上找了一会儿,“船夫不见了。”   话刚说完,一道充满仙气飘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是我让他送姑娘来此处的。”   “冒昧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长鸣没有回应,静静的看着。   高大的虚影中走出一个老者,他拿着一盏长明灯,身上披着羊皮,正是,生辰那日来的冥河河神。   “原来是河神大人。”   “失敬失敬。”   长鸣化出羽扇,轻轻煽动,将周围的浓雾,散去了一些。   “请问将小女子请到此处是有何吩咐吗?”   冥河河神走到船中,坐了下来。   “我这即将归墟的小神,能有什么吩咐。”   “不过是想找个人聊聊天罢了。”   长鸣也倚在船边。   风行则站在她的身旁。   冥河河神看着风行笑了笑,向长鸣说道,“你这位朋友真有意思。”   “浑身戾气,看似是个厉鬼,但又凡事都站在你的前面。”   “好像你一有危险,就会冲上去。”   “跟道护身符一样。”   长鸣听得到他话里的意思,“这世间凡是至宝,都要贴合平衡二字。”   “有所得,就得有所舍。”   “早在诞生时,我就舍去了七情六欲。”   “你对一个石头说这样的话,听着真是好没意思。”   冥河河神尴尬的笑了一声,“长鸣姑娘的嘴,果然伶俐,真是名不虚传。”   他仰望着天叹了一声,“唉,我那个朋友要是有你一半清醒,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灰飞烟灭的地步。”   长鸣看着他说道,“其实早在一开始,你带他来器灵典当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了吧。”   冥河河神看了长鸣一眼,点了点头。   长鸣问道,“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制止呢?”   冥河河神笑了笑,“天道纵然,又岂是你我能改变的。”   “长鸣姑娘不也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拿着古木传给他的信,淡然的说道,“我的这位朋友,落在人间,守护沈家,十几代人,跨越千年之久。”   “身体早已腐朽,心神也疲惫不堪。”   “守护是他一生的宿命,或许对他而言,如今这样的结局,才算一个好的结果,也让他心甘情愿的愿意结束。”   长鸣看着河神手中的信,红色封蜡,尚未脱落。   看着像是未拆封的。   长鸣说道,“他这一生,困于守护二字。”   “只可惜终究只是器灵不懂人伦,犯下大错。”   这一点河神并未反驳,他明白长鸣所言的意思。   “但已经错过,后面也无法弥补。”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他将信递给长鸣,“古木离开之时,将这封信,用水传给了我。”   “并嘱托让我交给你。”   “或许这封信正好可以让你完成阎王交代的差事。”   长鸣接过,开启幻瞳,微微看了一眼,大致明白了里面的内容。   “我会把这封信,交上去。”   并承诺道,“但也仅此这封信。”   河神笑了笑,看着潺潺的河水,“以前,凡间下雨的时候,他就会通过河水,向我传信。”   “我们之间,彼此闲聊,如同至亲好友一般。”   “只可惜,以后再没人陪我说话了。”   “自此我也要成为了一个寂寞的哑巴神了。”   长鸣看着冥河宽阔的河水,这偌大的流域中,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   少了说话的人,的确寂寞。   白雾渐渐散去,冥河河神临走时多问了一句,“那个小孩子,在凡间生活的还好吗?”   长鸣答道,“他在人界有娘亲照顾,一切都好。”   冥河河神的身体渐渐虚化,“那就好。”   待雾气彻底散去,河神便不见踪影,已经离开。   看着空阔的河面,长鸣喊了一句,“老头,为了你那位朋友,我灵力尽失。”   “如今,你把我扔在这里,心里不会过意不去吗?”   河神被长鸣这话逗笑了,他知道长鸣心里的算盘,“船头留了一盏灯。”   “此灯会带你回到住处。”   “你若不嫌弃,送你便是。”   长明灯上的游龙飞出,潜入河底,拖着船缓缓前行。    第94章 书信   次日,器灵典当铺中的太阳虫再次飞起。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当铺,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长鸣展了展腰,走进了书房中。   打开乾坤袋,拿出冥河河神给的长明灯,思之又思还是挂在了墙角。   一来这个地方空旷,没有遮挡,二来,整个屋子里也就只剩下这一片空地。   长鸣看着拥挤的屋子,改天一定要收拾一下,将一些东西,放进库房里去。   长明灯点燃的一瞬,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   长鸣又将一顶红色的盖头罩在它的身上。   光芒暗淡了许多。   走到红木桌前,坐了下来。   打开红宝石镶嵌的银壶往里面放了些茶叶。   手指轻点,清澈的泉水就灌满了水壶。   火焰包裹着壶的四周。   不过一会儿就将茶水煮沸。   但长鸣并没有倒茶,而是紧紧盯着,桌上的那份信。   幻瞳之下,信封里的内容一览无余。   古木在诚恳悔过的态度中,诉说了他所有的罪恶。   可以说,这就是他所有的罪证。   在最后,他恳求阎王网开一面,放过沈府的婴孩。   以保他能活完此生。   现在只需将这封信,原原本本的交给阎王就行。   但长鸣的心里却泛起了难。   如果让阎王知道了,这个借仙气卡轮回漏洞降生的孩子。   那还能放过他吗?   玉女见屋中蒸汽弥漫。   走了进来,跳上桌案,抬起桌上的银壶,往青玉杯里倒了些茶。   “主人茶好了。”   长鸣没有回应,她靠在椅子上,摸着炉中升起的香烟,思索着什么。   玉女好奇的问道,“主人是在为什么而忧愁吗?”   长鸣纤细的手指摸着那封信,想了许久。   “罢了,既拿了人家的东西。”   “那就索性帮到底吧。”   指尖点蘸起滚烫的茶水,流过信封。   里面古木所请求的几句话,骤然抹去。   玉女问道,“主人这是?”   长鸣口中念了几句,“鬼界每日转世的人那么多。”   “既不提起,他又怎会知道。”   “既不知道,又怎会无故降下灾厄。”   玉女听着长鸣的话,感觉稀里糊涂,根本听不懂。   不过隐约猜出了些什么,“主人这般干涉,可会染上因果?”   长鸣摇了摇头,“小花的事情,是天注定的因果,无论我做与不做都会沾染上。”   “而这件事情,上天已经舍下一丝怜悯。”   “那我再加几笔,应该也不要紧。”   说完就拿着信,走到了院中。   风行看着她,“怎么了?要去哪里吗?”   长鸣晃了晃手中的信。   “我得把这信送到阎罗殿去。”   风行闻言走了过来,拿过信,“你现在灵力还没有恢复,我去吧。”   长鸣笑了笑,拉住了他,“阎罗有他自己的信使。”   说着手中化出一支翠竹笛,轻轻吹响。   曼妙的乐声飘荡到了千里之外。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只浑身雪蓝色的玄鸟便应声飞来。   羽翼上落下许多金粉,所过之处,彼岸花开。   它飞入器灵点当铺,稳稳的落在了长鸣的面前。   一双雾蓝色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长鸣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低语着,“我这当铺里的东西多是金贵之物。”   “如果你敢弄坏一样,我就拔了你的毛做烧鸡。”   长鸣嘴角的笑意,让玄鸟竖起了汗毛,打了个冷颤。   它看着长鸣,“路那么远都没有什么酬劳吗?”   长鸣笑了笑,“这是你主人要的东西。”   “送不送的去,与我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玄鸟明白,这是没得选了,如果不送,无论是这个坏女人,还是自己的主人都不会放过自己。   玉女静静的躲在柱子后面,紧紧的捏着手绢。   金童看着她这模样,坏笑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她的身后。   “嘿!”   玉女被吓的差点跳了起来。   捂着胸口。   金童看着她,问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玉女指了指院中。   金童抬眼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玄鸟。   他也怕的后退了两步,“这东西怎么会来这里。”   玉女攥着手帕,“是主人叫来的。”   一段时间的思考后,玄鸟想通了。   长鸣将信,放在玄鸟的口中。   “务必交到阎王的手里。”   “切莫延误。”   玄鸟得了指令,煽动翅膀,快速的离开了器灵典当铺。   风行走到长鸣的身边,好奇的问道,“你刚刚在与它说什么?”   长鸣回头望着他的眼睛,“秘密。”   随后便进了西厢房中。   风行感到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跟在她的身后,守在西厢房的院中。   金童看着长鸣离开的背影,疑惑道,“主人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感觉似乎变了一些,比以前看着柔和了很多。”   玉女捏紧了拳头,附和道,“是啊。”   就在金童转头要问她的一瞬,一拳挥出,直接将金童的脑袋砸进了地里。   小嘴撅起冷哼一声,“让你再吓我。”   说完便离开了。   金童缓了一会儿,挣扎着翻了个身。   “我知道主人的暴脾气都去哪儿了。”   “它是转移到玉女身上了。”   这撼天动地的一击,也将辞旧引了过来。   “谁啊?”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金童弱弱的反驳了一句,“鬼界不分阴阳昼夜。”   辞旧摸了摸下巴,“那也不能扰民吧。”   他看着金童头上的包,好奇道,“呦,这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   “是那个老妖婆?”   金童委屈的扒拉着辞旧的衣角,“是玉女。”   “她得了主人的真传,打人好疼。”   辞旧摸了摸它头上的大包,“看起来威力确实挺大的。”   “不过这是什么功法,我也学学。”   说着就去找了玉女,独留金童一人暗自神伤。   “你们都欺负我。”   另一边,玄鸟飞进了阎罗殿里。   化身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青衣公子。   一张白皙而又精巧的瓜子脸,在搭上一副魅惑的丹凤眼,堪比狐仙。   他将书信放在阎王的桌案上。   “这是长鸣让我送来的。”   阎王拿起书信,看着上面的封蜡,像是从未动过。   手指轻点,蜡迹融化,一张张用魂血所书的泣血之言,进入了他的视线。   古木在信中详细的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包括装神弄鬼害沈湘夫妇心智奔溃,残害婴儿等等。   阎王看着这些罪过说道,“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玄鸟反驳道,“那个长鸣才是个罪人。”   “今日竟要拿我做烧鸡。”   阎王没有理会他,指尖落在信件结尾的那抹水渍上,轻轻一嗅,可以闻见一股茶香,“祈春雪暖。”   他向玄鸟询问道,“你离开器灵典当铺时,她可有说什么?”   玄鸟傲娇的甩了甩头,“没有。”   “她只让我快点送过来。”   阎王的手指划过那抹水渍,纸张舒展,就像从未有水滴落在上面。   这时孟婆走进了殿里。   她的声音十分沉闷,“奈何桥边,婴孩的数量,已经减半。”   “原因,阎王可是有眉目了?”   阎王的眉角一抬,“我这儿刚听到消息,你就来了。”   “耳朵真灵啊。”   孟婆笑了笑,“老了,看不清了。”   “但若耳朵也不灵了,又怎么在轮回司办事。”   阎王将书信传到孟婆的手中,“人界出现了一只千年器灵。”   “此事皆是他一人所为。”   “天道诛灭其神魂,也算惩戒。”   孟婆翻阅了一下书信,问道,“那这沈家借仙力,误出生的那个孩子,阎王打算如何处置?”   阎王眨了眨眼,打起了瞌睡,“什么孩子?”   “我可没有看到。”   “既入了轮回,那跟常人也无异样。”   孟婆低头思索着,还想辩驳什么。   阎王从高座上走下,路过她身边时,轻声说道,“天道既施舍了怜悯,那我们又何必搏了人家的面子。”   孟婆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了一礼,“老身明白。”   说完便退下了。   玄鸟跑到阎王的面前嚷嚷着,“那个长鸣对我不敬。”   “你是不是也要做出些惩罚才行?”   阎王没有理会。   玄鸟继续闹着,吵闹间,竟砸坏了阎王的白玉竹景筒。   阎王怒不可赦,厉声说道,“再吵吵,就拔了你的毛,做成烧鸡。”   玄鸟委屈的戳着手指,“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你们都是坏人。”   说罢,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第95章 关心   太阳虫收起羽翼,落回到叶片之上,器灵典当铺的上空渐渐黑暗。   一切都落入了夜幕之中。   西厢房里,长鸣轻轻挥手熄灭了蜡烛。   她的一双青瞳,透着淡淡的微光。   在黑暗的环境中,并不受光线的影响。   慢慢走到梳妆镜前,手指轻轻触碰镜面,一圈圈的波纹逐渐出现。   如同漩涡,直接将长鸣吸了进去。   但她似乎早有准备,在空中借力,轻轻落下。   血红色的裙摆,在空中摆动,如一朵绚丽的蔷薇花。   镜中是一个封闭的密室空间,一盏盏的蜡烛随着长鸣的漫步,逐一点燃,直至灯火通明。   她走到尽头,打开结界,将黑红色的漆盒拿了出来。   手指摸过漆盒边缘,口中喃喃一段咒语。   缓缓打开漆盒,一段通体银色的玄铁落入眼中。   长鸣伸手去拿,却被上面的咒法弹开。   “为了防止被人偷拿,下了束缚咒是吗?”   只见她调动周身灵力,聚于指尖,直接撕碎了咒法。   巨大的力量波动使得整个空间开始动荡。   长鸣挥出一掌,稳定了整个镜中结界。   而站着院中的风行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感知不到长鸣的气息了。   但回头望着那扇没有烛光的窗户。   他想着这段时间,长鸣一直透支灵力,或许她在休息。   基于这样的想法,便没有闯进去。   镜中的长鸣,强行将玄铁拿了出来。   上面所赋予的强大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涌进了她的身体。   奇怪的是,玄铁的力量并不排斥她,反倒好像有些依赖她。   似乎有一些亲和感。   长鸣聚集力量,挥出强有力的一掌,直接将玄铁断成了两半。   玄铁破碎后,力量内敛,长鸣被束缚的感觉也少了许多。   她跌坐在地上,拿起一小块,回想着刚刚的感觉。   将一股灵力注入到了里面,玄铁吞噬了这股灵力,并没有任何排斥。   这让长鸣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地上的血槽中,血液淹没灰尘,不断的推动着。   很快一个法阵,就显落了出来。   长鸣紧握着一块玄铁,将它对准自己的魂心,直接刺了进去。   心脏破裂的痛感,直接席卷了她的全身。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长鸣倒在地上喘息着,“真痛。”   插入心脏的玄铁开始融化,变成一股股巨大的仙力,不断的涌入长鸣的身体。   并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心脏的碎片,被一根根银色的灵力线拉起,强行缝合的力量,让长鸣痛不欲生,几乎说不出话。   院中值守的风行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手中的剑鞘开始发烫,并闪着异样的蓝光。   他果断走向了西厢房,敲响了房门,“长鸣。”   “长鸣。”   “长鸣。”   一直叫她的名字,但没有回应。   风行按住房门,低语了一句,“冒犯了。”   言罢,一掌轰开了房门。   看着一片昏暗,他用灵力点燃了烛火。   走进房中,小心的寻找着长鸣的踪迹。   一层层的白色纱帘,将屋子隔成了一个个小空间。   到处都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其中还含着一点淡淡的女儿家独有的体香味。   风行的脸被这股味道挑逗的有些发红。   他用一股灵力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个半开的屏风跟半个被子。   风行低下头轻轻叫了声,“长鸣姑娘。”   但没有任何回应。   他抬起头,吸了口气,推开屏风,看到的只是凌乱的床,跟几件乱七八糟的衣服。   但依旧感应不到长鸣。   回眸间,他看到了一旁的铜镜。   镜子正对着床头。   如此奇怪的摆放方式,让风行不禁想到,难道她喜欢看自己睡觉吗。   没等他多想,一股熟悉的感觉,就涌上心头。   手触摸到铜镜的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他吞了进去。   刚一落地,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长鸣。   没有多想,快步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触摸她的鼻息,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风行解开自己的感官,一瞬间巨大的血腥味就将他包围。   顺着裙边不断滴落的血液,他看到了长鸣心脏处裸露的伤口。   银色的丝线在尽力,为她缝合伤口,但如此大的创伤,这样简单的治疗显然是不行的。   风行调动周身灵力,注入她的心间。   一股冰凉的寒意,暂时减轻了痛意。   长鸣的意识,逐渐苏醒。   她的口中喃喃自语,“好疼。”   风行抱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匆忙回了一句,“很快就好了。”   心魂里的寒冰之力被他拿了出来,全部送进了长鸣的身体。   心脏处的伤口,也在此时开始逐步愈合。   一点点的收缩,直至剩下一个拇指大小的伤疤。   风行拍了拍长鸣的肩旁,“好了。”   长鸣的眼睛缓缓睁开,慢慢坐起。   风行也准备站起来,却被长鸣拉住了衣袖,“女孩子的厢房是不能乱闯的,你知道吗?”   风行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轻语,“但若我不来,你今天就得死在这里了。”   长鸣愣了一下,风行借机推开了她的手,站到一边。   他看着周边的血迹,思考着,“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长鸣看了看,默默的说道,“是我自己。”   风行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长鸣拿起剩下的半块玄铁解释道,“古木偿还给我的玄铁中,蕴含着巨大的仙力。”   “如果能将玄铁吞噬,或许可以解决我身体的问题。”   “这里是镜中空间,与外界断联,是试炼的最佳地方。”   风行看着她手中的玄铁说道,“仙力没有感觉到一点。”   “但你的血,确实留了很多。”   长鸣感知着体内的仙力,尝试调动,但一股撕裂感,直接涌上了心头。   痛的她吐出一口血。   风行连忙上前,蹲在她的身边,用灵力为她止痛。   “它在你的体内,并没有被完全吸收。”   “不要冒然使用。”   长鸣伸手摸着他的下巴。   双目对视间,她似乎在他的琥珀色瞳眸中,寻找着什么。   客房中。   辞旧正在酣睡。   脖子上带着的海蓝色珠子,散出光芒,一颗偌大的眼球在珠子中显现。   远在白鹤观中的白云,感知到了长鸣身体虚弱的信息。   “她终于累了。”   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   拿起一个白玉瓶,将里面绿色的液体,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梦染苦厄,难逃苦海。”   双手捂住眼睛邪恶卑鄙的笑着,“都死在恐惧中吧。”    第96章 幻境   一股带有魔气的黑色的灵力突然渗透进来。   长鸣反应很快,反掌就将风行从镜中推了出去。   并封闭了结界,以免在器灵典当铺中蔓延。   紫黑色的浓雾很快就蔓延至她的周身。   风行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被抓走不见踪影。   风行触摸着铜镜,却怎么也进不去,目光焦灼。   辞旧在这时突然冒了出来。   他站在门外大喊着,“风行!”   看着风行跑了出来,他将脖子上的珠子拽了下来,递了过去,“今天晚上这颗珠子一直发烫,直接把我烫醒了。”   “你看,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那老妖婆的身影。”   风行仔细端详着珠子,确实感受到了长鸣的气息。   难道她是被抓进这里面了吗?   辞旧低眼看着风行衣摆上的血迹,抬眼再看了看屋里。   “喂,你今天晚上,待在老妖婆的屋子里干什么呢?”   摸着下巴,小心翼翼的猜测着,“你该不会因为不想被奴役,把她杀了吧?”   风行回眸冷眼盯着他,“这里的情况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长鸣受伤了。”   “刚刚突然涌出一股神秘的力量把她抓走了。”   “不过目前来看,应该是被关在这颗珠子的空间中了。”   辞旧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颗珠子是我师父临走前,给我的护身用的。”   “难道?”   风行忙问了一句,“你师父白云?”   辞旧心虚的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也开始着急,白云对长鸣总有一种仇敌的感觉。   “仙女姐姐受的伤重不重?”   风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很重。”   “如果不及时找到,可能会死。”   他看着辞旧,“我不善阵法,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打开这颗珠子的通道直接进去。”   辞旧拿过珠子,着急的琢磨着。   “我之前在书里有看到过一种术法,好像能撕裂结界。”   “我试试。”   辞旧将自己单薄的修为集中在手上,双手画符,试图将珠子里的结界,逼出来。   但结界的大门刚一现形,就将他弹飞了出去。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一只偌大的眼珠,映在珠子上。   辞旧夺过风行手里的赤霄剑,直接刺在珠子上。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一声刺耳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黑紫色的浓雾窜出,侵蚀着辞旧的身体,他的口鼻开始流血。   风行拽着他,想把他拉开,但他却不松手,“别离我太近。”   “这浓雾有毒。”   “你得保存实力,一会儿还得救仙女姐姐。”   辞旧大喊一声,不顾性命。   将剑插了进去。   梦魇幻境中。   长鸣落在一片空阔的雪原上。   她忍着身上的剧痛爬了起来。   大雪纷飞,没有一点声音。   她一步一步的走着。   周围没有石头,没有花草,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只有漫天飘雪。   长鸣清楚的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大雪掩埋,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   这也是这个阵法的杀招。   只是到底是谁,偏致她于死地不可。   寒冷刺骨的寒气,开始从伤口渗入,身体里的水开始结冰。   如同刺一般绽开。   心脏处愈合的伤口也开始渐渐撕裂。   玄铁的仙力开始被一点点拨开。   鲜血顺着她的裙角,滴落在雪上,刹那间就被冻成了红色的晶花。   幻境外,辞旧拼命的与梦魇之珠抗衡。   他的不顾性命,让珠子感到了恐惧。   为了自保,结界突然打开,将辞旧、风行一起吸了进去。   风行再次睁眼时,迎面而来的是万马奔驰。   周遭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刀光剑影。   金戈铁马中,他辨别出来,这是一片古战场。   厮杀的呐喊声中,夹杂着儿童的哭泣,场上还有一些村妇,她们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无助又无望。   风行看了看,但并没有帮忙。   他焦急的寻找着长鸣。   可奇怪的是一丝长鸣的气息都感应不到,就像是不在同一个空间一般。   黑暗中,辞旧缓缓睁开眼睛。   火海滔天,张牙舞爪的火焰,不断的向他涌来。   他忙用新学的雨水阵,对战。   但没过几招就落了下风。   火焰啄食着他的衣服,皮肤被烫的通红。   那间草屋,又再次出现在了辞旧的眼中。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不再害怕,祭出自己削了很久的木剑,念动口诀,用力挥出一剑,直接将草屋劈碎。   火焰在此时退去,白云的身影渐渐浮现。   辞旧紧握着木剑,盯着白云伪善的脸庞,“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将梦魇之珠放在我的身上。”   “故意利用我,残害别人?”   白云笑了笑,“真是迟钝,现在才反应过来。”   “如此愚钝的人,真搞不懂,长鸣收留你,能做成什么事。”   辞旧的眼中流出眼泪,内心挣扎了一下,向虚影挥出一剑,但并没有什么用。   白云讽刺的说道,“呦,现在毛都没有长齐,就打算杀死师父了?”   辞旧冷笑一声,“现在站在幻境中,性命不保的人是我。”   “而想杀了我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质问着白云,“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要杀了我,当初又为什么救下我?”   白云神色淡然的向辞旧说道,“这就好比养一条狗。”   “初见时,十分喜欢,但养大了就不觉得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就想着扔掉。”   “但扔掉会被人诟病,那既然如此,就不如杀掉来的方便。”   辞旧的眼睛通红,大声的骂了句,“无耻。”   白云摸了摸下巴,“你的命是我救的。”   “那它就是属于我的。”   “我扼杀掉,又无耻在哪里了呢?”   辞旧的脑海中,想起了小花的话,他再次用剑,指着白云,“我的命从来都不是属于你的。”   “是你从我父母那里夺走的。”   白云肆意又邪恶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间里,“现在才反应过来。”   “有些太晚了。”   紫色的魔气再次向他涌来。   痛意让他的意识觉醒。   “清心如水,清心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金光从他的身体中涌出,直接驱散了魔雾。   白云有些惊喜,“看来这些日子长进了不少嘛。”   辞旧用木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刚刚这一击,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离开你,学什么都很快。”   白云没有回应他,一闪身,消失了。   火焰再次向辞旧袭来。   炽热与疼痛,烤干了他的身体。   再也站不住的他倒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时,看到了穹顶之上,似乎有一只眼睛。   雪原中,长鸣的身体到了承受的极限。   寒气几乎撕碎了她的身体。   咳了几声后,倒在了地上。   望着前路茫茫的大雪。   她似乎明白了心中所恐惧的并非死亡跟停下。   而是如同现状般的孤独。   手腕的红绳脱落,落在雪里,借着她仅有的一丝灵力,幻化成了一株鲜红的彼岸花。   长鸣的意识也在此时彻底陷入了混沌了。   眼睛慢慢合上,天地一片黑暗。    第97章 破梦   风行穿梭在战场之上,没有一点长鸣的影子。   突然路边出现的一朵小红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一朵普通的小红花,是一朵彼岸花,上面还有长鸣的灵气。   风行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学着长鸣的样子,将灵力聚于手中。   凝神屏气,将一张契约从体内拿了出来。   双手触碰到契约的瞬间,一道金光散出,顿时化成了一根红绳,一端牵连着风行的手腕。   另一端穿过彼岸花,连接在长鸣的腕间。   风行拽了一下红绳,发现,虽然不在同一个空间。   但通过彼岸花,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换而言之,这朵彼岸花所在的地方,或许正是结界脆弱的地方。   没有多想。   他拔出赤霄剑,将周身灵力尽数用在剑上,对准彼岸花,一剑刺了进去。   古战场脆弱不堪的幻境顿时破碎。   风行如愿落在了一片雪原之上。   片片飘落的风雪中,他以红绳为指引,不断的追寻着。   此处寒气逼人,很难想象长鸣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是否还活着。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辞旧躺在大火中,越来越多的火焰,蔓延至身体之上。   剧痛中,他凝望着头顶的那只眼睛,想起了用剑刺中珠子的场景。   手中紧握着木剑,用仅有的意识,强行支撑着站了起来。   “不,我不能就这样倒下。”   “风行还没有救到仙女姐姐。”   “我得找到这阵法的破绽才行。”   重新站起的他,想起了一个邪修的术法。   他的心中默念口诀,将寿命抽取了一部分,化为修为,尽数注入木剑之上。   挥动木剑,对着上空的眼睛,斩出一道强有力的剑气。   巨大的眼球在被击中时,发出了刺耳的哀嚎声,“啊——”   火焰也在这时逐渐退去,辞旧身上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他顿时明白自己没猜错。   “你个废物是怎么找到我的?”   辞旧笑了笑,“我自出生起就有一双阴阳眼。”   “什么邪物都能看见。”   说完,就提剑攀着岩壁爬到了高处。   计算好距离,持剑一跃而上,直直从眼球的中间横穿过去。   整个人都挂在上空。   邪修的办法虽然顶用,但对身体的伤害却是不可逆的。   很快辞旧二十年的阳寿就被他用完了。   一缕白发从他的脑后生了出来。   “你个疯子,这样会死的知不知道。”   辞旧笑了几声,“落在你手里是死,落在师父手里也是死。”   “那不如我自己了断。”   他从腰间从拔出一柄匕首,对着眼球就是一顿连环刺。   眼球被扎的浑身是血。   整个空间动荡不已。   为了自保它将辞旧整个吐了出去。   梦魇之珠闪过一丝光芒,辞旧就这样被踢出了居。   寿命骤减的他,脸上出现了许多褶子。   看着还被困在珠子里的长鸣跟风行。   辞旧很着急,但同时不知道是他破坏了一只眼睛的缘故,还是为何。   他竟然能感知到风行微弱的气息。   忙传音给风行,“攻击头顶的眼睛就能出来。”   风行的脚步一顿,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话。   看着茫茫白雪跟手中的红绳,风行继续前行。   撕碎结界固然重要,但找到长鸣更重要。   一旦结界崩塌,很有可能长鸣就会葬身于此。   一段时间的寻找后,风行终于看到了大雪中的长鸣。   此时风雪越来越大,将长鸣的身体盖的只剩下一点红色的衣角。   风行用手,在雪中奋力的刨着,双手通红,直至将长鸣的身体挖了出来。   身边的彼岸花也在此时枯萎,一股灵力,重新回到了长鸣的体内。   风行也将灵力注入她的体内,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她陷入了昏睡,身体经脉几乎被冰刺刺断,十分脆弱。   轻轻将长鸣抱在怀中。   看着头顶的阴云,用意念控制着赤霄剑往空中,挥了几剑。   斩开乌云后,果然看到一只巨眼。   这应该就是辞旧所说的眼睛。   风行没有犹豫,抱着长鸣,踏空而上,直接一脚就踢爆了眼珠。   绿色的血液从梦魇之珠中涌出,长鸣跟风行也被吐了出来。   邪气的侵袭,惊醒了金童玉女,,它们跑到院中,看到这一幕吓坏了。   金童不敢置信,“如此魔物,怎会来到此处。”   玉女看着风行怀里的主人,心疼不已,“主人。”   长鸣静静的躺在风行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辞旧看着眼前的景象悔恨不已。   “是我害了仙女姐姐。”   风行抱着长鸣走进了西厢房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为其盖好被子。   他对玉女说道,“她现在身体被冰封,神识也因魔气侵蚀,进入了无尽的沉睡。”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驱散魔气,又让她的身体暖和起来?”   金童认真的想着,想到了一个办法,却又不敢说出来。   风行盯着它,“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金童红着脸,犹豫了一下,“办法是有,我记得双修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辞旧一把揪起金童的脖颈就将它扔了出去。   “不学无术,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风行回眸看了一眼长鸣,“除了这个办法。”   玉女细细的想了一会儿说道,“天池虚境中的圣水,或许可以。”   风行提起剑,“圣水在什么地方,我去取。”   玉女拦住他,“先不要急。”   “圣水在仙界,我想如果叫洛毓仙子取来,或许会更好。”   “而且主人的身体以前也一直都是她在帮忙。”   “如果她来的话,或许可以治好主人。”   金童也在这时探出脑袋,“对。”   “我现在就去传信。”   辞旧本想着去帮忙,但刚一出门就摔倒在地上。   金童扶起他,“这是怎么了?”   风行赶了过来,手搭在脉上,“为了救我们连寿命都透支了吗。”   他点了点金童,“你快去送信。”   “他这边有我。”   将辞旧送回客房后。   玉女拿着一朵泛着金光的白莲走了过来。   “风行大哥,这是冥河中的续命莲花,或许对辞旧公子的伤势有用。”   风行接过莲花,“如此贵重的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玉女搓了搓手,“这是好久之前,阎王跟主人打赌,输给主人的。”   风行拿着莲花,有些犯难,如果用了,就算是贸然动了长鸣的宝贝。   等她醒来肯定是要闹的。   但若不用,辞旧或许就保不住了。   咬了下牙,他用灵力,将莲花送进了辞旧的体内。   一道道的金光从辞旧的身体里闪出。   脸上的皱纹,跟白发,一点点的消散。   少年模样顿时恢复了过来。   风行搭脉摸了一下,惊了一跳,寿命足足延长了一百年。   反观长鸣这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寒气蔓延至她的全身。   正在攻向她微弱跳动的魂心。   玉女站在长鸣的身旁说道,“剩下的我来做吧。”   “本就是主人的一部分,守护她是应该的。”   她嘱托风行,“一定要守好主人,一直到洛毓仙子来。”   风行点头答应了下来。   玉女轻点自己的眉间,一股强大的灵力顿时被抽出,涌入了长鸣的身体里。   并形成一个保护罩,将魂心守了起来。   院中留着绿色液体的梦魇之珠,开始自我修复。   眼球映在珠子上,打了几个转,渐渐化成了一条绿色的小蛇,钻入了花丛中。   云梦居内,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突然睁开。    第98章 苏醒   魅雪躺在床上,蛇尾自然的搭在地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青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彩,信子一收一放,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双瞳微紧,口中念了一句,“魔气。”   掀起青纱帐,起身走到窗边,追寻着魔气的来源,抬眼看去,正好是器灵典当铺。   此时,“咚咚咚!”的声音传来。   一个伙计敲响了她的厢房门。   “掌柜的,有一个叫金童的人要找你。”   “说是从器灵典当铺来的。”   魅雪转身走到塌前,坐了下来,说了句,“让它进来。”   手轻轻一挥,厢房门缓缓打开。   金童揣着信,看着金碧辉煌的内间,忐忑的走了进去。   虽然见过很多次了,但看着魅雪的蛇尾,它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魅雪斜靠在榻上,拿起一个珐琅彩的金烟斗,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金童吞了口唾沫,将怀里的信拿了出来,双手向上,小心的交给了魅雪。   “昨夜,突然有一股魔气进了铺中。”   “伤了主人。”   “我想请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洛毓仙子。”   魅雪的指尖擦过烟斗的边缘,燃起了一缕火焰,点燃了里面的香草,虽然听明白了金童的来意,但心中有些疑惑,“你是说魔气伤了长鸣?”   金童紧握着手,又捏了捏衣角,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她吸了一口烟斗,慢慢吐出一个淡青色的烟圈,继续问道,“伤的很重?”   金童咬着唇,“嗯。”   魅雪的眼睛转了转,但依旧觉得,不应该啊,区区魔气,怎会到如此地步。   虽然疑惑,但还是转手,将信送进了一个香炉。   九幽香盘的烟气,带着信一路上了仙界。   “好了,信我已帮你送了过去。”   “至于她来不来,自当是另一回事了。”   金童连忙向魅雪拱了拱手,“多谢魅雪姑娘相助。”   魅雪坐起喝了口茶,终是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你家主人的修为深厚,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气能重伤了她?”   金童回想了一下说道,“是从一颗梦魇之珠中窜出的魔气。”   “它先将主人拉进了幻境。”   “之后等风行大哥破除幻境把主人救出来的时候,主人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魅雪的手指在茶杯口转了一圈,“梦魇之珠,虽不能媲美灵珠,但在魔界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你家主人可是得罪了魔界之人?”   金童摇了摇头,“器灵典当铺从不接魔界的生意。”   “主人也没有在魔界的朋友。”   “应该不是魔界之人。”   魅雪的脑海中开始逐渐浮现一个人影,但不能肯定。   “真是难猜。”   金色的烟斗,敲了敲金童的脑袋,“你且先回去,照顾长鸣吧。”   “洛毓那边有了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金童向魅雪弯了下腰,“多谢魅雪姑娘。”   走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魅雪看着它那呆萌的模样,心中觉得甚是可爱。   “等长鸣醒了,我要她给我也捏一个。”   无尽的黑暗中。   长鸣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一双青曈带着些许未睡醒的朦胧之色。   黏腻的水从上方滴下,落在了她的手中。   长鸣厌恶的甩了下手,抿了抿唇,攥紧拳头,往上一顶,就将一个东西直接,干翻了出去。   “爱流口水记得及时就医。”   “别到以后嘴都合不上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彻在空荡的环境之中。   不远处一条巨蛇,合了合嘴,吐着黑色的信子。   一双黑色的竖瞳,盯紧了长鸣的位置。   长鸣打量了一下周围漆黑的环境,估摸着应该还在梦里。   同时也看到了躲在暗处的巨蛇。   通体为紫黑色,鳞片自带光泽,额间还有一道血红色的符咒。   看着像是被饲养的灵宠。   她伸出手感知着体内的灵力,但显然被某种力量控制着,无法使用。   再加上,之前透支使用,基本上所剩无几。   回眸看着那双蛇眼,心中暗想,看来只能靠纯粹的武力解决了。   不过这里是梦境,或许.......   巨蛇发出一声嘶吼,猛地向前一跃,直接向长鸣冲了过来。   蛇身蜿蜒攀附,灵活多变。   巨大的蛇口中,还有两颗毒牙,毒液透露出腐烂的气息。   一旦被咬,估计会当场心魄碎裂。   长鸣玉足轻点,跃起刚好躲过致命一击。   手中幻化出一把青蓝色的玉弓,数道金光射出,直接将巨蛇钉在了地上。   巨蛇有些不敢相信,“你的灵力被封,哪里来的神力使用法宝?”   长鸣的红唇勾起,轻轻一跃,就来到了巨蛇的面前。   “是不能使用灵力。”   “但你别忘了,这可是我的梦境。”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巨蛇睁大双瞳,企图将长鸣再次拉进幻境,但这次显然没有任何效果。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长鸣的圈套。   被她用梦境困住了。   长鸣的手指轻轻在巨蛇的嘴上一点,两颗毒牙,硬生生就被掰断。   哀嚎声中,鲜血流了一地。   长鸣摸了摸巨蛇的头颅,“之前在幻境里,冻我冻爽了吧?”   “现在是不是也该我了?”   借着风行之前给的寒冰之力,长鸣散出一股寒气,直接将大蛇冰封了起来。   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锤子,火红色的宝石镶满了锤身。   周身还散发着一股仙气。   “天界至宝,九天锤,从来没有拥有过。”   “不过今日做梦,正好拿出来一试。”   她直接抡起大锤,砸了它七七四十九下。   最后一锤直接将巨蛇砸进了地里。   巨蛇的口中,哇哇的吐着血。   “别打了,我投降。”   长鸣笑了笑,“这就撑不住了,我还没玩够呢。”   说着就举起大锤,砸出了一技重击,“嘎巴”声中,巨蛇的脊椎骨硬生生就被这么干碎了。   长鸣将锤子立在地上,轻声说道,“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让我睡了个好觉。”   巨蛇一改之前的示弱,哈哈大笑起来,虚弱低沉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讥笑,“这不过是我的一缕神魂而已。”   “就算被击碎了又能怎么样?”   “既不伤及本体,也不影响生活。”   “反倒可以消耗你的体力。”   长鸣听后,心中没有一点生气和慌张,反倒还给它鼓起了掌,“精彩实在精彩,说的真好。”   她的指尖凌空划过,五指间燃起一股幽兰色的火焰。   “我记得古巫族曾有一个咒语,可以让神魂归位,但如果倒着念会怎么样呢?”   她轻轻勾起巨蛇的下巴,一双青瞳中映射出狠辣的神色,“要不试试?”   巨蛇似乎知道这个咒语,它的竖瞳开始颤抖,“你个疯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   长鸣没有理会,双手合一,念起了咒语,“太上赦令,七魄归常,三魂归位,魂归魄藏,天圆地方,神光护体,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而来的是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花丛中刚想趁着众人分神偷偷溜走的小绿蛇,被这些符咒困住了身体。   挣扎中,它被直接拖进了一个黑暗的密室。   与自己的神魂即将归为一体。   长鸣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抡起大锤,直接将它砸了个稀巴烂。   小绿蛇吐出一口绿色的鲜血,临死问了一个问题,“倒念法咒者,都会遭到反噬。”   “你怎么?”   长鸣抬手收起了锤子,解释道,“因为一语双咒。”   “这法咒原本就是我所创立的,所以想怎么念就怎么念。”   气绝了的小绿蛇,神魂跟身体都化作了尘烟,消失在了人世间。   唯留下一颗泛着绿光的珠子。   长鸣捡起珠子,握在手中,周遭的黑暗开始消散。   再睁眼时,已然回到了现实中。   她缓缓起身,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珠子。   金童惊喜的拽着长鸣的衣袖,“主人,你终于醒了。”   “还以为你没了。”   “吓死我们了。”   风行看了长鸣一眼,“好些了吗?”   长鸣没有回应它们的话,而是捏着珠子说道,“为了害我,连魔界的宝贝都拿出来了,真是好手笔。”   凌厉的目光中,充斥着一股杀意。    第99章 病情加重   金童看着长鸣那凌厉的眼神,知道她动了怒。   怕她气坏了身体,连忙递上了一杯热茶,“主人,你才刚醒先消消火。”   “别气坏了身子。”   长鸣看了一眼,没有接茶,手指轻轻一点,玉女的纸皮,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凝神,将心魄前的那缕灵气尽数吐出。   不过一会儿玉女就活了过来。   它抱着长鸣的手指,“主人,你终于醒了。”   长鸣宠溺的摸了摸它的头,“区区魔气而已,伤不了我。”   金童顺势将茶杯放下,嘟了嘟嘴,“我这么担心你,你都不理我。”   长鸣被它这句话逗笑了,“真是淘气。”   “不过你的茶,我可不敢喝。”   闻听此话,金童端着茶,默默的退到了一边,眼神中满是落寞。   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尝了一口,皱起了眉,“真的不好喝吗?”   站在屏风后的风行,看了一眼长鸣的身影,问道“当真都好了?”   长鸣思索了一下,自嘲的说道,“只是暂时死不了而已。”   风行默默的“嗯。”了一声,就打算出去。   长鸣叫住了他,“等等。”   “这次,多谢相助。”   风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记得叫我。”   说完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长鸣倚靠在床头,胸口传来一阵痛意。   玉女有些担心,“主人虽然魔气驱散,但你的身体,恐怕还得再修养一段时间才行。”   长鸣的手,揉捏着那颗梦魇之珠,她也想休息,只是就这具身体而言,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了。   白鹤观的一间密室之中。   白云突然吐出一口毒血,黑色的血液腐蚀了地面。   他却笑了,擦掉口边的血迹说道,“这小妮子真是狠辣。”   “看来从辞旧这边是不能再下手了。”   “只能再找其他的办法。”   “但无论如何,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里。”   太阳虫再次升起,清晨时分。   长鸣坐在梳妆镜前,玉女服侍着她梳了妆。   朱唇轻点,柳眉弯弯。   但心口还是会传来痛意。   虽然已经强行将玄铁留在了体内,但并未吸收。   她打开一个药瓶,倒出几枚丹药服下。   玉女有些担心,“主人,你的身体还没好,要不再休息几天?”   长鸣看着自己在铜镜的面容,冷声道,“无妨。”   玉女无奈,只得继续为她梳妆。   长鸣换了件水蓝色的底裙,又外穿了洛毓给的那件云裳。   之后简单的梳了个随云髻。   起身走到屋外就看见了守在院中的风行。   他正擦拭着那柄剑鞘。   长鸣从袖中抽出了一封请柬,直接扔给了他。   风行抬手稳稳的接住,并翻身跃了下来,走到长鸣的身边,“怎么?你要出去?”   长鸣摸了摸下巴说道,“是。”   “这是千机阁的请柬,早在一月之前,其阁主就邀我去品茶。”   “不过那会儿还在沈府,就没来得及去。”   风行看了看请柬,将它塞回到长鸣的手里,“你大病未愈,不宜出行,等哪天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再说吧。”   长鸣并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直接拉住他的衣袖,将一个面具盖在了他的脸上。   又将请柬塞回到了他的怀里,“今日风和日丽,最宜出行。”   说着就自顾自的往外走去。   金童玉女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客房中。   辞旧的伤势刚刚见好,睁开眼睛,趴在床边,沙哑的嗓子里喊了几声,“水。”   守在门外画圈圈的金童听见后,刚准备去西厢房端一杯热茶,但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熬的茶水。   心里想着,不,这个世上,一定会有人喜欢喝我煮的茶。   于是它端着自己煮好的茶,走了进去,“辞旧公子你醒了?”   辞旧抬头看了看金童,嗯了一声。   眼神微落,看着白瓷茶杯上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的摸了摸脸,“只是我的脸。”   金童知晓他的心思,安慰道,“公子别担心。”   “你重伤的时候,我们给你服下了一整颗续命金莲。”   “不仅寿命延长了百年之久,连容貌也是百年不老。”   闻听此言,辞旧心中惊愕,“一百年?”   “我还得这样再活一百年?”   金童一脸骄傲的挑了挑眉,并用手指点住他的唇,“我知道,你心里十分感激。”   “但不用说出来。”   “因为我们心知肚明。”   辞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杯茶堵住了嘴。   金童一脸期盼的说道,“这是我熬的茶,你不是口渴吗?”   “快尝尝。”   闻言低头,一股强烈的药味,进入了辞旧的鼻腔,他的内心极其抗拒,本想拒绝。   但又看到金童那期待的眼神于心不忍,“你确定这能喝?”   金童重重的点了点头,“当然能,为了你的这杯茶,我比以往早起了两个时辰。”   “熬了足足两更天的功夫,鸡都打鸣了,我才小心翼翼把茶倒出来。”   辞旧吞了口唾沫,终是不想浪费这点心意,心一横,直接喝了下去。   金童满脸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辞旧捂着嘴,皱着眉,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什么。   金童听了半天,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   辞旧紧捂着嘴,眼睛有些泛红。   金童看他这委屈的样子,忙安慰道,“我们本就是兄弟,你不必如此感动。”   说着它开始拉扯辞旧的手指,“别捂嘴了,捂住说什么都听不见。”   “而且就算你说感天动地的话,我也是受的住的。”   “毕竟照顾你的人一直是我。”   辞旧拼命的摇着头,金童则是卯足了劲要掰开他的手,听个所以然。   左右拉扯之下,辞旧的手被硬生生拽开。   只听,“哇”的一声。   辞旧连同胆汁一起吐了出来。   整个人虚弱的搭在床头,嘴里还在不停的往出吐着。   恶臭的味道,熏得金童直接跳到了外面。   嫌弃的扇了扇空气,“好臭。”   同时这股味道也将玉女吸引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什么东西这么臭?”   “我在西厢房隔着好几个院子都闻见了。”   金童有些心虚的戳了戳手,“是辞旧公子......”   它话还没说完,玉女就一脸担心的闯了进去,只见辞旧的头耷拉在床边,口吐白沫。   玉女向他问道,“辞旧公子这是怎么了?”   “病情怎么愈发严重了?”   辞旧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门口站着的金童,“你怎么害我?”   玉女此时也看到了床边的茶杯,大声的喊了一句,“金童!”   声音大到连房顶都为之一震。   直接冲过去,将它提了起来,“一整颗续命金莲才救回来的人。”   “你就这么着急的送回给了阎王。”   “是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金童出声狡辩道,“我只是看辞旧公子口渴,才来送水的。”   “你不要冤枉我!”   辞旧颤抖着抬起手,示意道,“我还没死,先.....先救救我。”   玉女的眼中冒着火,直接将金童丢了进去,“你说现在怎么办?”   金童弱弱的拿起一块白布,将手裹住,直接塞进了辞旧的嘴巴,“老人常说,吐出来就不吐了。”   “你要不再吐会儿?”   随着它的一顿操作,辞旧“哇哇”的又吐了一堆。   玉女看着这情形,心里很是恼火,抡起袖子就准备干死金童。   金童的声音有些发抖,“辞旧公子感觉好点了没?”   它贴在辞旧的耳边说道,“我们这辈子都是好兄弟,能不能不吐了?”   辞旧撑着微弱的身体,挣扎着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兄弟。”   说完便晕了过去。    第100章 千机阁   出了器灵典当铺后,长鸣与风行一路向北。   走进了一片荒漠之中。   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为防不测,长鸣从乾坤袋中,将冥河河神送的长明灯拿了出来。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而上面攀附的青龙,又正好让两个多了一重保障。   风行踩着脚下的黄沙,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长鸣听着荒漠中的风声,回应道,“千机阁。”   “传闻此阁中,有半部无字天书,可知天下所有气数。”   “我想去哪儿讨一个答案。”   风行听后,心中一紧,回眸看了她一眼,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问问那柄剑的下落?”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长鸣笑答道,“当然可以。”   “千机阁人来人往,任何人都是主顾。”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就起了白色的浓雾。   红绳从腕间飞出,将二人牢牢牵住,以免走散。   迷雾之中,两人又走了几步。   突然风行脚步一顿,察觉到雾中异香,随即封闭嗅觉。   长鸣看不见风行,继续走着直到红绳被扯紧,“怎么了?”   风行守在原地,他看见地面一片虚空,周围云雾缭绕,还有光从头顶洒下。   空中漂浮着几片花瓣。   “我看见了阳光,这里像仙境一样。”   长鸣眯了眯眼睛,知道他中了幻术。   拉了一下红绳,借力飞到其身边,正好踢飞刺来的一剑。   一道娇媚的女声传了出来,“红绳牵缘,三生不尽。”   “长鸣姑娘真是好生聪明。”   长鸣抬头,望着那双血红色的狐眼,“他是我的护卫。”   “此次一同前往千机阁。”   “还请解了这幻术。”   女妖狐听后,咯吱咯吱的笑了几声,“真是少见,姑娘也有求人的一天啊。”   狐口吐出许多浊气,雾气更加浓烈,它踩着尘沙,真身在长鸣的身边转了几圈。   “只因我夫君是魔界中人,你就不愿施予援手。”   “害他死于非命。”   “如今,我怎会轻易放你离去。”   说罢,无数的利刃就冲长鸣飞了过来。   长明灯上的青龙飞出,一声龙啸,为她挡下了此劫。   狐妖调侃道,“冥河河神的宫灯?”   “长鸣姑娘真是好福气,每次都能拿到这么好的宝贝。”   一对锋利的犬齿闪过,长鸣果断扔掉了中的灯,只听咔嚓一声,长明灯就被撕碎,散落在脚边。   长鸣看着这致命的杀招,冷笑道,“其实早在上次,你我相见时,你就想置我于死地了吧?”   狐妖舔了舔爪子,声音狠厉,“是又怎么样?”   “我恨不得,食汝之肉,饮汝之血,啖汝之骨。”   又是数道利刃飞出,长鸣的青瞳微亮,一掌击向地面,逼退迷雾。   风行飞身上前,祭出赤霄剑,挥出几道剑气,直接震碎了利刃。   随着迷雾退去,一只娇小的赤狐,出现在了眼前。   八条血红色的尾巴,在空中肆意飞舞,张着血喷大口,一对锋利的獠牙,展露在外。   利爪深深嵌入地面,随时准备向长鸣扑过来。   长鸣走到风行的身边,拿过他手中的赤霄剑,指着狐妖,“许多年前,你曾得罪于天,断你一尾。”   “如今既然仍不悔悟,那也休怪我,断你生路。”   手中的赤霄剑像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般,散发着异样的金光。   狐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重伤,不能动用灵力吗?”   “怎么?”   还未等她说完,长鸣举起赤霄剑,就闪身到了她的身前,一技斩妖。   将狐妖死死压制在了地上。   “我是不能动用灵力。”   “但似乎时间过的太久,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我以前是个靠锻体成仙的修者。”   长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剑刺出,正要夺了狐妖的性命。   这时一道五彩神光落下,护了狐妖一程。   回眸只见一个少年,踏空而来。   步步生莲,手间带花,身穿一件淡青色长袍,衣摆处白梅暗纹若隐若现,身姿纤细。   乌黑的长发由一根翠绿色的简朴玉簪高高束起,其身带风,自有一股金贵之气。   长鸣看在他的面子上,收了赤霄剑,交还给了风行。   少年的手缓缓伸出,九尾狐妖看了一眼,立即攀了上去。   紧紧的依附着,妩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委屈。   少年宠溺的摸着它的脑袋,向长鸣说道,“今日我去吃了一场酒席。”   “席间它竟偷跑了出来。”   “误伤了姑娘,还望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长鸣悠悠开口,“本也不想要了它的性命。”   “只是它咬坏了冥河河神送给我的长明灯。”   少年笑了笑,调侃道,“他的灯一向品质不佳,坏了也不意外。”   “这样吧,我送还姑娘一盏长明灯,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长鸣眯了眯眼睛说道,“既如此也可。”   “原本是来找你谈一笔生意,如今却被你的爱宠拦在半道上。”   少年听出了她的抱怨,忙说道,“千机阁已备好茶,姑娘请。”   两人跟随着少年的步伐,来到了一间紫竹林的小楼中。   此楼虽不比人界的辉煌,但周身皆用碧玉打造,即时在黑暗的鬼界,也依旧能发出淡淡的荧光。   楼底的地基中,下了聚光咒,可将光芒收集,用于照亮整片地方。   跟长鸣的器灵典当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风行站在长鸣的身旁,问道,“此人就是千机阁的阁主?”   长鸣传音给他,“嗯,他叫晏清,游经此地时,与半部天书结缘,后发现商机,自此创立了千机阁。”   她提醒风行道“虽是一名堕仙,但实力却不虚天上神仙。”   “你尽量不要跟他起冲突。”   风行“嗯。”了一声,让她放心。   一路走过七层楼,直至楼顶的雅间。   推开厢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散出来。   晏清将九尾狐狸放在地上,示意它去别处玩耍。   后又招待长鸣坐下。   所有的茶具就像有灵气一般,自己做着斟茶的活计。   晏清的声音平淡舒缓,“这是雨后清露,虽不及你的祈春雪暖那般香甜,但在这只有魂魄的鬼界,还是弥足珍贵的。”   长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的说道,“那只九尾妖狐曾犯天谴,你将它收在身边,迟早会步我的后尘。”   晏清听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神情冷淡,“它不过是个跟我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想必真心待之,应不会出现农夫与蛇的故事。”   长鸣冷笑道,“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总存在着各种侥幸心理。”   她喝完了杯子里的茶,“罢了罢了,本也没想着跟你吵。”   “我来找你,是想做一桩生意。”   说着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一道银光闪过之后,躺在盒中的正是古木给的半块玄铁。   晏清看了一眼,就坐正了身体,认真了起来,“看着像是个不凡的东西。”   长鸣指着玄铁,向他说道,“我想让你帮我弄清楚,这块玄铁的来龙去脉。”    第101章 秘密   晏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深邃幽静。   长鸣看着晏清试探性的问道,“想好,要什么东西作为报酬了吗?”   晏清看了看金碧辉煌的楼宇,“钱、权、美人,我都不缺。”   “似乎这世间再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他的薄唇微勾,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契约,就出现在两指之间。   “不如长鸣姑娘先欠着如何?”   长鸣放下茶杯,悠悠的说道,“真是狡猾。”   “若真欠着,岂不是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晏清挥手契约消散,“那长鸣姑娘想怎么样?”   长鸣假意思索了一下,“你我相识多年。”   “也不是不能这么做。”   她摸了摸下巴说道,“只是你需答应帮我弄清楚两件事才行。”   晏清眯了眯眼睛,没有犹豫,“成交。”   金色的契约再次浮现,长鸣单手按了上去。   契约达成。   长鸣看着晏清,不经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你不计代价的答应。”   晏清笑了笑反问了长鸣一句,“我也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而答应了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风行隐隐觉得这背后似乎有着什么秘密。   晏清将脖子上戴着的碧珠取下。   手指轻点,珠子飞出,化成了一道大门。   风行感知着这个术法,似乎与长鸣头上的那支发钗没什么区别。   应该都是一些移形换位的法宝。   一掌推开,三人走了进去。   四周幽暗,晏清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吹着后,扔进了一个炉子。   一瞬之间火花四溅,所有的壁灯都被点燃。   密室霎时间亮了起来。   再往前走了几步后,长鸣回头看向了风行,“再往前走,就是千机阁的禁地。”   “你先留在此处等我。”   风行犹豫了一下,“你的身体?”   长鸣笑了笑,“小伤,不碍事。”   说着就跟着晏清消失在了前方。   盈盈闪着光亮的飞蛾,飞舞在一卷残书的身旁。   斑驳的书页上洒落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味道。   “许久不见,这天书怎残败成了这样?”   晏清摇了摇头,“对此我也很是疑惑。”   “一直以来都用圣水滋养,但近一年,却无论如何也恢复不到它以前的样子。”   “不过我私下算过一卦。”   “好像是上面有人用别的东西替代了它。”   “或许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一直都在不停走向消亡吧。”   长鸣接过他的话,问道,“那这天书所言还能准吗?”   晏清的手指一转,拿出一支玉笔。   “这我也不知道。”   他拿着笔走向天书,正要落笔时却顿了一下,“那如今,你还要查有关玄铁的消息吗?”   长鸣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下,“查吧。”   “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   晏清听后,随即落笔在了天书之上。   龙飞凤舞间,将书中所记,抽丝剥茧。   但翻阅许久,也只找见了一点有用的信息,“这块玄铁,天书有记,为五周时期一铸剑大师所有。”   “后传承至沈家。”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了。”   长鸣看了一眼手中的玄铁沉思了一会儿,五周时期么?   晏清感叹道,“你的问题总是这么难答。”   “连天书的答案都十分简短。”   长鸣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清的目光也落在了玄铁上。   上古玄铁,即使没有灵力加持,也算是个稀品。   若遇见合适的铸剑师,铸造成剑,或许这世间又会多一把名剑。   “这玄铁如今的消息已经都告诉了你。”   “仔细看来也没什么多余的价值。”   “不如你与我交易,将它用掉如何?”   长鸣闪身向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我都知这东西的用处,又何故装作不知呢?”   晏清认真的问道,“那这玄铁,姑娘是卖还是不卖?”   长鸣回身,抬步,走了出去,声音坚定,“不卖。”   晏清继续问道,“那这第一件事了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长鸣的脚步一顿,说了一句,“这你得问我的随从,风行。”   说罢便离开了此地。   风行盘腿守在原地,一直从未离开。   直到长鸣出现,他才起身相迎。   “都办完了吗?”   长鸣“嗯”了一声,回眸看向他,“那你呢?你的事还问吗?”   风行握了一下手中的剑鞘,眼神暗沉。   长鸣看懂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晏清还在里面等你。”   “你去了尽管问便是,一切都由器灵典当铺承担。”   风行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长鸣,“那你在外面等我。”   秘境里的晏清,手持玉笔,还原着刚刚弄乱的书页。   风行走到他的身边给他行了一礼,“我有一问。”   “还请阁主帮忙解惑。”   晏清回身看着风行,“哦,你想知道什么?”   风行握紧剑鞘,思索了一下,将剑鞘递给了晏清,谨慎的说道,“我想知道这柄剑在什么地方。”   晏清看着剑鞘,感知到了一丝神力,此剑绝非凡品。   他转身时,暗自打量了风行一眼。   玉笔挥下,天书翻飞,无数的字符飞出重组。   一炷香后,天书落下最后一页,变为无字。   风行向晏清问道,“如何?”   晏清摸了摸下巴,清咳了一声,“看来你跟她当初一样,都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风行有些疑惑,“没有答案。”   晏清的眼眸清澈如水,“其实也不能说。”   “最中肯的说法是,你的答案在上半部天书内。”   风行追问道,“那上半部天书在什么地方?”   晏清解释道,“早些年,初期吧,神魔大战,天书被一分为二。”   “上半部,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烧毁在那场大战中。”   “这下半部,也是气运好,才保留了下来。”   风行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   便离开了。   御剑飞行的路上,长鸣与风行一路无话。   但他的眼睛时不时会看看她。   就在快到了时,风行向长鸣问道,“你帮助沈家,是不是就是为了这块玄铁?”   长鸣没有隐瞒说了句,“是。”   风行试探的又问了长鸣一句,“我听千机阁阁主的意思,你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长鸣回眸看了他一眼,“不该知道的,不要打听。”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秘密,你有,我也有。”   同时她反问风行一句,“我的秘密永远不会告诉你。”   “你会跟一个这样的人,继续交易吗?”   风行听出了长鸣的意思,想了一下,眼神坚定,“今日阅了天书,此生或许注定漂泊。”   “但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坚定的就一个方向走下去。”   他看着长鸣的眼睛,“你是个坦诚的人。”   “我信你。”    第102章 探望   辞旧的身体刚刚好转,他起身穿好衣服在房中翻找着什么。   先是把随身带着的藏书镜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又将从白鹤观带来的包裹全部拆开,倒了出来。   最后又把自己的衣服都拿出来。   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就将房门堵死。   玉女端着午膳跟药汤走了过来,“辞旧公子,午膳好了。”   一会儿过后,没有一点回应。   玉女只得将东西放在门口,又敲了一会儿门。   这时听得吱呀一声,辞旧的声音传了过来,“你送到窗户这边来。”   玉女端起饭菜跟药汤,疑惑的走了过去。   当走到看到辞旧时,眼睛都要瞪大了。   “这么多东西,辞旧公子这是要出走吗?”   辞旧接过玉女手中的东西,放在里面唯一空闲的桌子上。   解释道,“并不是,我只是东西太多了,想转手出去一部分。”   随后他走到窗边好奇的像玉女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有谁会收这些东西吗?”   “或者说我应该卖给谁?”   玉女思索了一下说道,“主人。”   “或许你可以卖给主人。”   “这里本身就是一家当铺,主人有的时候会收一些珍宝。”   辞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堆破铜烂铁了,跟那些衣服。   “我的这些东西里面好像并没有珍宝。”   “还有其他选择吗?”   玉女跳上窗台,“辞旧公子,你到底要卖什么啊?”   “可以让我先看看吗?”   辞旧想着那夜梦魇之珠闯出的大祸,心有余悸,摇了摇头,“你告诉我可以卖去哪里就好了。”   玉女抿了抿唇,“你容我想一想。”   辞旧听后笑了笑,转身走到桌子旁,夹起了菜,“无妨,你慢慢想,我等的住。”   这时金童也凑了过来,“喂,他又在干什么啊?”   玉女思索了一下,向金童说道,“辞旧公子想把自己闲置的东西都卖出去。”   “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办的到吗?”   金童伸着头往里面看了看,“那直接去黑市不就好了。”   “那里世间万物皆有归处。”   “什么都可以卖,什么都可以买。”   辞旧听后回头看着他,“黑市?”   “那你知道怎么去吗?”   金童摸了摸脑袋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怎么去。”   但很快它就想起来一件事情,“不过黑市凶险,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同意我们去。”   在众人沉思之时,回声铃的声音突然响起。   玉女听了听,“应该是熟客来访。”   金童立即从窗户上越下,留下一句,“我去开门。”   门外的洛毓,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面戴白纱,额头还有一朵细红的花钿。   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又清冷的气息。   门打开一条小缝,金童伸出了脑袋,但看了半天,“嗯……姑娘你要找谁?”   洛毓听后笑了一声,“金童!”   “不过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   此话一出,金童当即认出了洛毓。   连忙请她进来,“主人最近身体抱恙,可能还得您费费心思。”   洛毓知晓它的意思,“放心,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穿过花廊,走进宴客厅内。   玉女已经提前将茶泡好,不一会儿香味就四溢开来。   金童招待洛毓坐在厅内,为她斟茶。   洛毓抬头看了看,“长鸣似乎不在?”   金童愣了一下说道,“出去玩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它的话让洛毓感到疑惑,受了重伤,还能出去玩?   接过茶汤轻抿了一口。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谁说我去玩了?”   长鸣随着声音走了进来,一把揪起金童的后颈,“我才一会儿不在。”   “你就在背后胡诌我?”   金童挣扎了几下“主人冤枉。”   “我实在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只得这样说。”   洛毓被这一幕逗笑了,劝了劝长鸣,“此事与它无关,快放开。”   长鸣笑了笑,随即将金童放下,并示意它跟玉女离开。   风行也接受到了这个眼色,默默的走开,站在不远处的一堵墙上。   长鸣屈身坐在洛毓的对面。   顺手端起玉女之前泡的茶汤,喝了一口。   洛毓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你店里的伙计四处传信给我说你重伤。”   “求我来医治你。”   “怎么现在看起来你像个没事人一样。”   长鸣笑而不语,只是将手递了过去。   洛毓的手指轻转,一根由灵力幻化的丝线,就落在了长鸣的手腕上。   只是微微一探,她的心中就留下了巨大的震惊。   “你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长鸣淡然的笑了笑,“最近,我在凡间,找到了一块稀有的上古玄铁。”   “我想把它融进身体,以减轻雨季时的痛苦。”   “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反而弄巧成拙,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洛毓满脸心疼的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羊脂玉净瓶,递给了长鸣。   “早知你会如此。”   “来的时候,早早就将真火备下。”   “没想到,还真用的上。”   长鸣接过,看了一眼,“这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真要根治还是得去剑冢。”   她回眸看向洛毓,道了声谢,“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挂念。”   洛毓喝了口茶汤,闻着茶香,悠悠开口,“找见他似乎是你此生,无法摆脱的宿命。”   长鸣低头喝了口茶,“无妨,此生不过一场试炼。”   洛毓看着长鸣坦然的神情,回想着她的身体状况,不免还是有些担心,“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长鸣凝神看了看器灵点当铺的四周,以及宴客厅的招牌,“眼下,我的身体抱恙,需要闭关修养一段时间,当铺可能也得闭店修整。”   洛毓点了点头,“是个契合实际的想法。”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你要是闭店了,那么多的生意又怎么做。”   魅雪穿着一身白色的狐裘,闪身而来。   她看着长鸣跟洛毓,“这里可真是热闹。”   长鸣看着她,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魅雪回看了她一眼,便上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暖茶,“坐在云梦居实在无聊,看到天降霞光,又是冲着你这边。”   “就盲猜洛毓回了鬼界,你这里热闹,便来了。”   长鸣随手将一盘点心,推到她的面前。   魅雪夹起一块尝了一口说道,“不过,我也不是来蹭吃蹭喝。”   “主要是想提醒你,过不了几天,器灵点当铺的生意,就会红火起来。”   “此时闭店确实有些不太划算。”   长鸣跟洛毓都感到奇怪,“为何?”   魅雪故作神秘的说道,“因为有人帮你在鬼界,四处招揽生意。”   长鸣定神想了想,自己在鬼界的朋友虽多,但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可以招揽生意的朋友。   “他是谁?”   魅雪吃过茶点后,斜靠在椅子上,随意的说出了一句话,“好像是冥河河神。”    第103章 垂死的器灵   众人相聚之后,魅雪拿出了一桌酒菜,长鸣也将琼浆玉液拿了出来。   大家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大醉一场之后,直到三日之后的黄昏时分。   长鸣才渐渐醒来。   缓缓起身,靠在床头,一回眸就看见了莲花铜镜中的自己。   衣衫斜搭着,露出一截锁骨。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红色的疤痕,像花一样,细细的遮盖在那个地方。   她用手指摸上去,感觉却是那么陌生。   自从有意识开始,身上就有这道疤,如同胎记一般,但又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玉女端着茶汤走了进来,将长鸣的举动,暗暗看在眼里。   “主人醒酒汤熬好了,你要尝尝吗?”   长鸣回神,伸手拿过盘中的汤水。   轻抿了一口,很苦。   玉女犹豫了一下,说道,“主人你上次送我的玉露膏还有一些,要用用吗?”   长鸣看了她一眼,望向青纱帐说道,“凡品而已,对我并不会有太大用处。”   “不过一条疤痕而已,不碍事。”   玉女点点头,见长鸣的情绪并不是很高,刚想退下时,被长鸣叫住。   “你跟金童安排一下,近日闭店。”   “至于何时再开,等我出关之后再议。”   玉女有些疑惑,“魅雪姑娘不是说,此时闭店会影响生意吗?”   长鸣摆了摆手,“我也有想过。”   “但我的身体情况太过糟糕,必须闭关修炼。”   “在我闭关之后,鬼界中,想找我麻烦的人必然也会显露出来。”   “诸事之下,还是闭店为宜。”   玉女思索了一下,带着长鸣的指令退了出去。   长鸣将之前收获的梦魇之珠拿了出来。   斩杀了器灵,现在的珠子格外透亮。   里面的巨大空间,跟主观控制,使得这里非常适合做闭关修炼的结界。   长鸣凝神与梦魇之珠产生共鸣。   绿色的光辉中,见一片清雾。   恍惚中,长鸣传声给了风行,“待我闭关之后,器灵典当铺就都靠你庇佑了。”   “多谢。”   站在院中的风行,听到长鸣的声音后,还未回应,就感觉对方的气息消失不见。   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不久前长鸣受伤的一幕。   没来得及细想,就冲进了西厢房中。   看着那扇屏风,风行叫了声,“长鸣姑娘。”   许久未见回应。   轻轻推开,只见床上凌乱的被子,跟一颗碧绿色的珠子。   玉女走到风行的身后,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问道,“风行大哥是在找主人吗?”   风行回头看着她,“嗯。”   “我感知不到长鸣的气息,所以找一下。”   玉女向他解释道,“主人说要闭关修炼,也就是修养身体。”   “让我们闭店。”   “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风行听后又追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她去何处修炼了吗?”   玉女摇了摇头,“主人的行踪一向隐秘,非必要时,我们是不知道的。”   风行明白玉女的意思。   他看向床上遗留的梦魇之珠,将其拿起装在了袖中。   这上面似乎有长鸣的气息,或许是她故意留下的。   “此物太过危险还是我收着吧。”   “另外你将金童,辞旧找过来。”   “我们在院中相聚。”   玉女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就都到了西厢房的院中。   辞旧伸了伸懒腰说道,“什么事啊?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我房里一堆东西没整理呢。”   金童也有些抱怨,“就是,闭店的牌子也还没挂好。”   玉女瞪了金童一眼,“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真的就耽误你事了?”   金童捂了捂嘴没敢说话,辞旧看着玉女那凶巴巴的眼神,也当即选择闭嘴。   风行此时从墙头跃下说道,“长鸣姑娘从今日起闭关修养。”   “器灵典当铺以后就得靠大家保护。”   风行将刚刚画好的地基图纸拿了出来,“我刚刚巡视了一遍,整个器灵典当铺大概就这么大。”   “我将其划分为四个区域。”   “我们每个人,都值守其中之一。”   同时他说道,“另外,我也会不间断的巡逻。”   “在长鸣姑娘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出行。”   听到此话的辞旧,突然之间就问道,“为什么?”   风行回眸看着他,“如果一定要出去,我可以陪你。”   “鬼界修为居高的妖怪数不胜数,为了避免意外,谁都不能单独出门。”   玉女点了点头,认同了风行的想法,“主人也有这样跟我说过。”   金童思索了一下眼下的情形,最终也答应了下来。   辞旧还在犹豫中,虽然他也很想待在器灵典当铺中,但房中那些东西,他是真的一个都不敢留。   风行见再没有人反对,就拿出三根羽毛,分发给了大家。   “这是传音羽,谁如果遇到了危险,就大声的对着羽毛说话。”   “我听到后就会立即赶过来。”   辞旧看着手里的羽毛,心里突然有了个注意。   风行看着众人都接受了这条规则,便说道,“那自今夜起,大家就开始巡逻。”   “有任何异样之处,记得及时告知所有人。”   金童玉女异口同声的说道,“好。”   通往鬼界的冥河岸边。   白无常照常执行着搜查的公务。   将鬼魂所带的凡间之物扔进河中,以免影响后面的转生。   直到看到一双伸出的白嫩双手,他停了下来。   抬眼,只见对方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周身穿着一袭白色的一群,面容憔悴,身形枯槁。   她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官爷有水,有吃的吗?”   “我好渴好饿,能给我一点吗?”   白无常看了她一会儿,并未察觉到生气,疑惑的说道,“你又不是人,要吃的喝的干什么?”   “再者你家里人没给你烧?”   小姑娘抹着眼泪,“我家中闹了饥荒父母双亡,只留下了我。”   “结果最后还是被饿死在了路上。”   她的眼泪滴落,哭的梨花带雨。   白无常渐渐也觉得于心不忍。   看了看四周,将其拉到一块石头后。   “我身上还有点吃的,你先拿着。”   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包糕点递了过去。   小姑娘接过后,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白无常嘱咐她,“你躲在这里慢慢吃哈,我还得去忙。”   小姑娘却拉住他的衣袖问道,“你知道器灵典当铺怎么走吗?”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这家店最近似乎闭店了。”   “你去这个地方,做什么?”   小姑娘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怎么走?”   白无常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远处的一条路。   “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多谢官爷。”   白无常刚回头,就见一张血盆大口。   一瞬之间,他就被小姑娘吞进了肚子。   吞噬了白无常的小姑娘,身体开始渐渐丰盈。   饿意消散。   她用手摸着鼓鼓的肚子,“真是个好人啊。”   “但我也确实再没有办法。”   “日后投了胎可千万别怪我。”    第104章 救还是不救   梦魇之珠内。   长鸣打开洛毓给的羊脂玉净瓶。   将里面的真火尽数放出。   火红的焰光照亮了她的脸。   长鸣的周身散出灵力,以术法为引,诱使真火焚烧自身。   炽热的火焰中,她的身体被烧的渐渐透明。   而嵌入身体中的上古玄铁也开始逐渐融化。   长鸣施法封住身体,强行与玄铁融合。   一口鲜血吐出,她仍不认输。   “我一定要把这股力量吞噬殆尽。”   清脆的钟声回荡在器灵典当铺中。   预示着清晨的到来。   早些年长鸣刚到的时候,曾在冥河中捡到过一个奇妙的小玩意。   两个铜制的小人抬着一口大钟,而大钟的旁边则站着一个身穿袈裟的苦行僧。   每当黎明时分,苦行僧就会像被魔附体了一样,不停的敲响大钟。   鬼界不分黑白昼夜,长鸣看这东西实在有趣,又能分辨时间就留了下来。   金童擦拭着铜像,同时将一根檀香插在上面的香案上点燃。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玉女则是将西厢房整理整齐,又布下一个小小的防尘大阵。   以待长鸣回来后住的舒心。   风行坐在墙头上,梦魇之珠散发的热浪让他不得不把珠子从怀中拿了出来。   静静的盯了一会儿,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也不知道长鸣在里面做了什么,致使珠子如此滚烫。   以防再出现上次的意外,风行从墙头跃下。   将珠子放在院中的一坛池水中。   莲花粉嫩的花瓣张扬在太阳虫的光芒之下。   翠绿的叶子挺阔舒展。   只是缺乏几条小鱼,搅动池水。   风行无意的举动,让长鸣的修养如虎添翼。   此时她已经尽力将玄铁的力量的吞噬。   这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影响她的心智。   左右她的行为。   池水中的寒气,正好可以将这股霸道的火气降一降。   形成淬炼身体的闭环。   随着梦魇之珠对池水寒气的不断吸取。   池水渐渐接近沸腾,莲花枯萎,嫩绿的叶片也像煮熟了一般,蔫了下去。   风行疑惑的将珠子拿起。   不似之前那般滚烫,温和了许多。   看了许久会察觉到异样后,他就梦魇之珠重新收回怀中。   跃上墙头,在器灵典当铺中巡视了起来。   “哒哒哒!”的敲门声传来。   守在门边的辞旧,站了起来,展了展腰。   “谁啊?”   门外并没有传来回应。   辞旧下意识的将门打开。   只见一个衣着褴褛的姑娘的站在门前。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头发肆意的散落。   上面还有几片枯叶。   手中杵着一根拐杖。   身形瘦弱,手腕处甚至感觉皮包骨头。   声音沙哑,“请问这里是器灵典当铺吗?”   辞旧点了点头说道“是。”   但之后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但最近长掌柜的身体抱恙,在休养中。”   “故而闭店修整。”   女子像没听懂辞旧的话般,自顾自的说到,“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只有她才能解我的忧愁。”   说着就伸出一双森白的手像辞旧的衣服扯去。   吓的辞旧直接后退回了门后。   紧张的说道,“这世上,又不只有我们这一家还愿的地方。”   “鬼界的云梦居,一样法力高强,你也可以去看看。”   说完便关上了大门,背靠着冰凉的木板,他大口的喘着气。   这女子也太吓人了。   金童刚帮忙倒完了膳房的脏水,就看到了心惊胆战的辞旧。   走过来问道,“辞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辞旧猛的摇了摇头,“是外面突然来了个奇怪的女人。”   “她要见长鸣。”   金童思索了一下,“那是她吓你了吗?”   “你怎么怕成这样”   这时“哒哒哒!”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辞旧按紧大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跟金童解释对方的样子。   “辞旧公子客人来了,快开门。”   见辞旧不乐意的样子,金童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到一边。   大门打开,女子竟爬在地上,嘴里嘟囔着,“让我见见你们掌柜的吧。”   “我真的有求与她。”   金童想了一下说出了跟辞旧一样的话。   “我们家掌柜的身体不适,最近闭店。”   “你若有急事,可去别处,再寻寻法子。”   说完刚想关门。   就见女子的手耷拉了下去。   金童急忙去探她的鼻息。   虽还有气,但其身体十分虚弱。   辞旧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女子,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金童也在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独自一人在膳房中操劳的玉女,见金童去倒水,半天不回来。   顿时起了火气。   抄起擀面杖就冲了出去。   站在花廊中,一顺手直接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金童的头上。   辞旧被这一下,吓得跌坐在地上,“你还好吧?”   金童强撑着捡起擀面杖。   “有点晕,但应该不碍事。”   玉女漫步走到金童的面前,质问着它,“怎么,倒水倒沟里了吗?”   “半天不见人。”   金童将擀面杖归还给了玉女,叹息了一声,又指了指地上的女子。   玉女抬眼看见后走了过去。   “她这是被你们打了?”   辞旧扶了扶额,“怎么可能。”   “这女子一共就敲了两次门。”   “我第一次开门的时候感觉她就想碰瓷。”   “如今她倒真的如愿以偿了。”   金童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袋说道,“我倒感觉是真的。”   它指着女子手腕的血红色伤痕,跟几处淤青,还有脚上的一道疤痕说道,“她看样子,像是被人折磨后,逃出来的。”   玉女听后伸手握住女子细长的手指。   学着长鸣的样子,探测着女子的身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伤的很重,而且像是被某个驱邪的法器所伤。”   辞旧重新看向了女子,“所以她不是装的?”   “那要不要救?”   金童玉女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没主意。   长鸣闭关修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辞旧上前将女子拉起,背在身上。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领路去新的客房。”   “再拖下去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到时候讹上了怎么办?”   玉女抿了下唇,领着辞旧,去了西跨院一处闲置的屋子。   金童跟在他们的后面,并利用传音羽,将情况及时传给了风行。    第105章 大婚前的准备   人界。   五十里坡上的上柳村中,有一户人家。   翠竹围成的篱笆做了外墙。   枯竹编织的大门,勉强依靠在上面。   门边上还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里内没有烛火。   静静的停着,不见一丝风动。   白云一路从山脚下,寻了上来。   来到此处掐指一算,阴阴的笑了一下。   长鸣不久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扣响了屋门。   没过多久,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道长你是?”   白云向他们解释道,“我从白鹤观中看到此处红光闪烁,恐有血光之灾。”   “因此特来解忧。”   两个人听完白云的话,微微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慌忙退了几步,刚要关门,被白云拦住。   “是我所言不实吗?”   “施主为何要关门?”   妇人向白云问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有血光之灾?”   “看着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说着将门抵住,强行拴上门栓。   白云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笑了笑说道,“施主家中,最近刚死了人。”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令郎。”   “英年早逝,致使魂魄不安,夜夜笙歌,使人不寐。”   “甚至还现身在施主面前,扬言要杀死你们。”   听完此话的男人,为之动容,打开大门。   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云笑了笑,将拂尘搭在臂上,“贫道乃白鹤观的天师。”   “现居灵州,施主可去一观,以辨真假。”   虽然白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妇人还是有些不信。   “那你说说,最近我们这儿发生的怪事,是怎么回事。”   白云摸了摸白色的胡须,“一切皆源于一捧骨灰。”   “贫道在寻来时,曾在路上遇见一妖孽。”   “看见它正在此处兴风作浪。”   “想必应该是这个缘故,使二位受苦。”   说着他将手伸入袖中,将一支玉钗拿了出来,“不过施主放心,它已被我降伏诛灭。”   妇人看见玉钗后,大惊失色,“怎么?”   “它怎么在你的手上。”   白云接着说道,“施主莫慌,这是那妖孽的真身。”   “它本是一器灵,但因主去,而生怒意,故而牵连了二位。”   听完这些话后,两人都放松了下来。   “我们之前曾被人讹诈过。”   “刚刚还请道长莫怪。”   白云摆了摆手,“人之常情,无妨,无妨。”   “施主如今既相信了贫道,那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也算是成了这趟缘分。”   妇人闻言笑了笑,手攥着粗布衣裳,头上插着的木簪有些歪斜。   男人则尬笑着,摸了摸头。   “其实也不怕道长笑话。”   “我们这儿....确实再拿不出什么东西孝敬您。”   白云闻言,连忙说道,“遇见既是缘分,然则是缘,又何须酬劳。”   “我就是上天派来,帮你们的。”   “怎会在意这些凡品世俗。”   三人相视一笑。   夫妇二人将白云迎了进去。   正对面的草堂中,悬挂着白帘,青瓦之下,悬挂着两盏白灯笼。   掀开帘布,就能看到一口黑色的棺材。   隐隐的尸臭,昭示了时间已久。   堂上除了黑红色的牌位之外,还有一陶罐,里面应该就是骨灰。   看到棺材,妇人的眼眶就开始泛红,“我儿命苦,才不过三十多岁,外出砍柴被狼所伤。”   “存中又无良医,只得不治身亡。”   “也难怪他总是怨恨我们。”   白云安慰道,“天下,难有怨恨父母的孩子,施主多虑了。”   妇人接着说道,“但愿吧。”   白云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故意指着堂上的陶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开口向白云说道,“这是我们给他买的媳妇。”   “他这一生未曾娶妻。”   “恰巧,城里赵家的女儿淹死,我们就耗尽积蓄将其买下。”   “想着他在路上能有个伴儿。”   “不过据村里的老人说,若是要冥婚还需一个懂事的主持才行。”   “道长,您可以做这个事吗?”   白云和气的点了点头,“本就是场喜事,当然可以。”   “而且小事一桩,现在就可以办。”   “这二人的生辰八字你们可有?”   妇人听后,慌忙从身上拿出了两张黄纸交给了白云。   纸张展开,朱笔勾勒出细长的字迹。   白云看完后,抬手将牌位换成了一张红纸。   手中出现一支墨笔,一笔一划,将二者的名字写在一起。   顺手将拂尘一甩,化作一把桃木剑。   剑尖划蹭在地上,闪烁着火花,没过多久,就形成了一个法阵。   阵中,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小鬼渐渐浮现。   白云将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交给了它。   “他们二人,情投意合。”   “恩爱不疑。”   “今人界成婚,日后想做一对鬼夫妻。”   “此事冥界可有吉日?”   小鬼低沉的笑了会儿,“那便半月之后,深夜之时吧。”   它环顾了一下四周,“既如此,我先去准备了。”   “真是场大喜事。”   话音刚落便消失了。   白云回头见夫妇二人蜷缩在角落中。   他们发着抖,“道长那是鬼吗?”   白云没有否认,“它是冥界的鬼差,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儿子要娶鬼妻,免不了也在鬼界举行大婚。”   “自然也就需要我这位朋友帮忙了。”   两人听完白云的解释后松了口气。   看了看屋中阴森诡异的布置,“那我们还需再准备什么吗?”   白云想了想说道,“聘礼得早早备下,除过一些金银外,还需一些纸衣、首饰、被褥。”   二人边听边点头。   三人商议着半月后,大婚的礼数。   器灵典当铺中。   金童玉女各自抽出一股灵力,进入女子的躯体。   但却感知到,对方仅仅只是一道魂魄。   且七魄中有两魄伤的很重。   金童有些惋惜的说道,“伤的如此之重,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风行站在屋中,冷漠的说道“既如此,那还是送她出去吧。”   辞旧回眸看着风行,“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心是石头做的吗?”   风行冷冷的回应着,“这是当铺不是医馆。”   “而且这女子来路不明。”   “说不定会像上次的梦魇之珠一样危险。”   金童玉女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风行,它们也不能确定,是否会给器灵典当铺造成危险。   金童咬了咬牙,一鼓气,将大力符贴在字迹身上,欲将女子背出去。   辞旧拦住了它,声音坚定不移,“危险又如何。”   “我不能因为害怕背刺,而放弃一条人命。”   “如果她活了后,害死了人,那就是我眼瞎。”   “但若不救,任由她死去,我想我日后,一定会后悔。”   风行见他心意已决,只说了一句,“那祝你好运。”   说完便走了出去。   玉女从怀中拿出一颗灯心草递给辞旧,“这颗仙草的品阶虽低,但应该可解燃眉之急。”   “只是她现在的魂魄实在虚弱。”   “若要完全吸收仙草,还需要以阳气相辅。”   辞旧没有犹豫,“那你可以抽我的阳气去用。”   “左右续了一百年的寿命,应该怎么也够了。”    第106章 冥玉钗   玉女双手捏决,同时轻点二者眉心。   辞旧的寿命被微薄的灵力牵出,进入了女子的身体。   微弱的黄色光芒闪烁过后,一阵强大的反推力,将两人推倒在地。   辞旧的脑后出现了一丝白发。   玉女攀着花盆角,撑着腿,慢慢站起。   金童伸出手扶住玉女,“你没事吧?”   玉女摇了摇头,“只是一点术法反噬,不碍事。”   她回眸看着辞旧,看到了那缕白发,“刚刚用了公子二十年寿命。”   “之前虽有续命金莲相助,但日后还是得多加注意才行。”   “寿命只可少,不会多。”   “下次公子别再如此任性了。”   说完,玉女便被金童搀扶着离开了。   辞旧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女子,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又很快被他抹去。   女子因为他寿命的滋养,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嘴唇丰盈饱满,身上的青黑色也逐渐褪去,白皙粉嫩的皮肤慢慢恢复。   眼皮动了动。   辞旧见她要醒,转身就要离开。   “公子,是你救了我吗?”   辞旧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   “救你的人是一个心善的纸人,名叫玉女。”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女子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运用周身灵力,明明是他舍命救了我。   为什么又不愿意承认呢。   风行坐在屋顶手中握着剑鞘,仰望着黄昏的霞光。   店里进了人,但长鸣又不在,该如何告诉她呢。   刚想到此处,长鸣的声音就飘荡在耳边。   “将梦魇之珠,放在西厢房的桌子上。”   听闻此话,风行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翻身跃下,快步走进西厢房内。   从怀中将梦魇之珠拿了出来。   整颗珠子都泛着绿色的光芒,亮的有些刺眼。   “这颗珠子沾染有姑娘的气息。”   “我猜是故意留下的,就收了起来。”   “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话刚说完,就见一道白光闪过,长鸣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衣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他发呆的神情,长鸣调侃道,“怎么,不过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   风行摇了下头,“不是。”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长鸣没有回答,笑了笑,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化出一颗冰珠。   她将冰珠递给了风行,“这是你的寒冰之力。”   “现在还给你。”   指尖轻点桌子的一角,一股灵力涌入茶具之中。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茶香就从西厢房中飘了出去。   长鸣喝了口茶说道,“我在梦魇之珠器灵留下的结界中,借着洛毓给的真火,将体内的玄铁炼化,融合。”   “基本所有的新伤都已经恢复。”   “所以你不必担心。”   风行站在长鸣的对面感觉到她的身上似乎散发着很强的灵力。   难道这就是上古玄铁遗留的力量吗。   长鸣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边,“刚刚听你说,店里来了客人?”   风行抿了口茶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谨慎的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客人。”   “她昏死在门前,是辞旧带她进来医治。”   “回声铃倒是响了几声。”   长鸣闻了闻茶香,笑道,“难怪,总感觉有一股陌生的气息。”   “不过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倒在门前。”   “真是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手指,轻轻划开一个空间,腕间的红绳瞬间飞出。   客房中,女子刚刚起身走出房门,打量着这个古朴的环境。   但很快耳边就传来一声,“你不是在找我吗?”   “不来吗?”   女子的神情一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根红绳缠住腰身。   长鸣的手指一勾,女子就被她从客房拉进了宴客厅。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姑娘,皮肤白嫩,脸蛋清纯,身形娇小,一身粉衣。   清纯中又夹杂着一点妩媚。   确实是个美人坯子,难道辞旧宁愿舍命,也要救她。   人见人怜。   女子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长鸣,“你是谁?”   长鸣俯身勾起她的下巴,“我是你装病也要见的人。”   女子眨了下眼睛,“你是器灵典当铺的掌柜?”   长鸣笑了笑,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缓缓摇动羽扇,“看来,你不仅漂亮,还很聪慧。”   女子直起身体立即给长鸣磕了几个头。   “我叫冥玉。”   “有要事相求于您。”   长鸣冷笑了一声,“因为着急,所以你就骗了我铺中伙计二十年寿命是吗?”   冥玉低着头,不敢直视长鸣的眼睛,“不是骗。”   “我之前出逃时,曾被一个道士打成了重伤。”   “来到此处时,意识已经不太清楚,就晕了过去。”   “至于之后的就不记得了。”   她抬头紧张的说道,“只要掌柜的肯帮我,不说是二十年,就是整条命,我都可以舍出去。”   长鸣的手指轻轻一弹,将茶推至对面,椅子拉开,示意冥玉坐下。   “器灵典当铺来者皆是客,没有赶人的道理。”   “你且先坐下,慢慢说。”   长鸣一个闪身就不见了,风行这时,才走进了宴客厅。   默默的站在长鸣的身边。   冥玉喝了口茶,解释道,“我真的没有骗那个小伙计寿命。”   “还请你信我。”   长鸣看了看她,没有作声,而是若有所思的问道,“那道士为什么要伤你?”   冥玉抿了下唇说道,“或许是为了那场冥婚。”   她回想着过往,思绪翻飞,“我的主人被人迫害致死,吊在梁上。”   “那可恨的贼人,竟还拿了她的骨灰卖给了别人,私配冥婚。”   “我气不过,就去那人的家中大闹了一场,想着把主人的骨灰拿回来。”   “保住她最后的体面。”   “结果在施法转运骨灰的途中,遇到了一个道士。”   “他不问缘由,就将我打成重伤。”   “无奈之下,我只得来了此处。”   长鸣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所以你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冥玉点了点头,“对,我想你帮我,断掉主人的那段冥婚。”   长鸣的手向后一挥,一本书便从紫檀书架中飞了出来,稳稳的停在了她的手上。    第107章 可以改变命运的生意   “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冥玉抿了抿唇说道,“赵娣。”   书页一张张翻过,墨色的字迹飞出,赵娣的名字渐渐浮现。   一行行的文字竟让她莫名的感觉这个人有些熟悉。   “你的主人,天生命格高贵,只可惜生不逢时遇见了灾年。”   纤细的手指再翻一页,已是别人的命数。   长鸣的话激起了冥玉的回忆,她低声哭泣,“主人的命的确不好。”   “一直被人迫害致死。”   长鸣的眼眸流转,不经意间瞧见了冥玉身上的几处红丝,身上除了辞旧的气息,似乎还有别的。   一只浊虫趁机从书页中跑出,将整页啃食的斑驳殆尽,赵娣的名字也从书页中渐渐消失。   只留下一句,命格极贵,但贵即贫。   长鸣轻轻拿起挑灯的银针,一击就将其抹杀。   剩余的残页上,留存着些许红线。   “红线交织确有冥婚在身。”   冥玉迫切的问了长鸣一句,“所以说我的主人已经与人成婚?”   长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是。”   “看样子,人界的冥婚已经完成,就差鬼界的仪式,便可礼成。”   合上书,她的一双青目,仔细的看着冥玉。   只有器灵,不见器身。   长鸣悠悠的开口,“我可以帮你的主人,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冥玉的心中一紧,缓缓抬头,看着长鸣,“什么问题?”   长鸣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着,“你的器身是什么?”   冥玉听到后,松了口气,“玉钗。”   “我是冥玉钗的器灵。”   长鸣看着她,接着问了一句,“五周时期的吗?”   冥玉听后,感觉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长鸣的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两份灵契赫然出现在空中。   “器灵契约,一人只能缔结一份。”   “但你的主人,却跟你缔结了两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故意找到了她的转世,并与她重新确定主仆关系。”   “她上次投胎之前,曾出现在五周时期。”   冥玉的心头忽地一紧,长鸣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内心般,让她感觉到害怕。   “是,我的确是五周时期的器灵。”   长鸣直起身体,向她问道,“你还保留着五周时期的记忆?”   冥玉默默的点了点头。   长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怅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手指轻推开一卷白绢,灵力控制着毛笔,书写下,一张契约。   双手轻轻一挥,直接展示在冥玉的眼前。   “我可以帮你达成愿望。”   “但要以你的记忆为代价。”   冥玉咬了咬唇,抬起手就要按下去。   长鸣闪身到她的身边,捏住她的手,提醒道,“记忆一旦抽离,就会消失。”   “你可想好了?”   冥玉吸了口气,“嗯,想好了,只要能保住主人,什么都可以舍去。”   长鸣放开她的手。   手印按下之时,契约达成,回声铃发出巨大的响声,还映射出一缕红光。   风行好奇的问道,“这是?”   长鸣也察觉到了异样,“看来这是一单可以扭转命运的单子。”   “要与天争。”   等长鸣送走冥玉之后,已是黄昏之末。   太阳虫收起羽翼,渐渐落在绿叶之后,夜幕降临。   昏暗的烛光中,风行向长鸣问道,“你认识冥玉的主人?”   长鸣回眸看了他一眼,“嗯?”   风行解释道,“投胎转世,是地府第一机密,由孟婆掌管,你若不认识,又怎会如此准确的猜出她主人前世的年轮时间。”   长鸣笑了笑,敲了一下他的眉心。“在这铺中待了段时间,倒是长进了不少。”   “我的确见过她主人的前世,但谈不上认识。”   “只是偶然间,见过,听过些传闻。”   思绪骤然回到了三百年前。   那时的冥河河水,还不全然都是黑色。   淡蓝色的潮水,拍打着岸边。   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姑娘,常常披散着头发,走在河边。   孟婆曾与长鸣说起过,这是个被情所困,执念缠身的苦命鬼。   听说死于五周时期没落之时,一直流走于今。   后来也不知为何,这女鬼竟去投了胎。   长鸣走至书架前,指尖触摸着上面的灰尘,“我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而已。”   “灰竟落了这么厚。”   她眼眸中凌厉的光彩,使得风行一愣。   连忙拿起一块白布,将书架上上下下擦拭干净。   长鸣看了看周围,“金童玉女呢?”   风行停下洒扫的动作,想了一会儿,“大概跟辞旧在一起吧。”   长鸣听后转身出了门,又对风行说道,“剩下的交由金童玉女去办。”   风行听出了长鸣话里的意思,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出去。   “长鸣姑娘,自你走后,大家轮班值夜,可能有些疲惫。”   长鸣回头,一指点在他的唇上,“我只是去看看。”   “并不是什么大事。”   “另外,我有名字,我叫长鸣。”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穿过花廊,来到了东厢房前的客房处。   远远的便听见几声嬉闹。   玉女小心的问着,“这么玩可以吗?”   辞旧摆了摆手,“当然可以,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她又不在。”   金童也附和道,“对。她又不在,怕什么。”   桌上的茶具随意散放在别处。   四络雪白的骨牌,摆在桌上。   辞旧熟练的搓牌发牌。   玉女将牌摆好,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我刚刚好像真的闻见了祈春雪暖的味道。”   金童将一张牌递到她的手中,“不要自己吓自己。”   “闭关修炼,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好。”   “而且就算主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偶尔玩一次,不碍事。”   玉女看着摆好的牌,有些疑惑,“我们只有三个人,怎么玩?”   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加上我,不就能玩了吗?”   玉女的心间一紧,“主人。”   金童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笑,刚刚那些大不敬的话,她不会都听进耳朵里了吧。   辞旧则悄悄歪着脑袋看向风行。   风行一脸无辜,表示爱莫能助。   长鸣伸手,摸着桌上的骨牌,嘴角勾起笑意。   曾经她立下规矩,器灵典当铺中不许有一张骨牌,禁止赌博。   但如今看来,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第108章 风波前的平静   骨牌与骨牌之间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张张牌落下,又捡起一张一张。   墙角香炉中的檀香,风行不知道添了多少次。   渐渐有了困意。   辞旧的脸上贴满了白条子,“你们这些人,咋这么厉害,次次都能胡。”   金童也不满的发出声音,“就是。”   “主人你也太过分了,每次都赢。”   长鸣闻声笑了笑,“我既没出老千,也没用手段,纯粹的靠运气,就这也不行?”   手指弹了弹金童白色的面帘,“打牌都这么菜,要不要倒退回去重新投胎?”   面对嘲讽,金童生气的掷出一张牌。   长鸣接过,手指轻弹,骨牌推倒,“胡了。”   挑衅的看着金童,“谢谢你。”   金童盛怒之下,一脚就将所有的骨牌踢倒,“不玩了,不玩了。”   “以后都不玩了。”   辞旧赶紧把它捉了下来,“安静,安静,别中那老妖婆的计了。”   长鸣看着金童,问道,“才九圈,就不玩了?”   玉女轻轻拽了拽长鸣的衣角,“主人,你就别欺负它了。”   长鸣笑了几声,开始清点战利品,“辞旧、金童,一共九圈骨牌,你们输了八圈。”   金色的算盘落在她的手中,算珠滚动。   “算下来,辞旧还需在器灵典当铺打工五百年。”   “金童还需造五亿颗金珠。”   “玉女输了一圈,煮茶的年限,追加三十年。”   “这样才能还的清你们刚刚赖的账。”   金童拽下脸上的白条子,哀嚎着。   辞旧也怜惜的摸着这些白条子,五百年,莫说是青春,就是这辈子也搭进去了。   玉女的虽轻,但她并不喜欢煮茶。   长鸣看着他们楚楚可怜的模样,笑道,“以后还玩吗?”   三人异口同声,“不玩了。”   长鸣看着这些个可爱的模样,简直要笑坏了。   风行看着这四个疯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会儿。   清晨时分,太阳虫再次飞起。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光芒照进了西厢房边上的小客房里。   冥玉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   用手摸着自己的脸,“这模样真好看。”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墙角踩断树枝的声音,惊到了她,“谁?”   闪身出去,却见辞旧正端着一碗药汤,站在窗边。   冥玉看着他,柔柔的开口,“公子。”   辞旧“嗯“了一声。   将药汤交给了她,“这是我们当铺中,最好的药熬成的。”   “你喝了应该会好的快些。”   冥玉接过药汤,疑惑的看着一身疲惫的辞旧,“公子为什么要救我?”   “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辞旧的目光闪烁,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来的时候,七魄中有两魄重伤,是谁将你伤成了这样?”   冥玉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是一个道士。”   那日她下山,准备去找一些东西维持主人虚弱的魂魄。   以便日后带她离开。   结果在半道上,她遇见了一个道士。   对方不问缘由就将她打伤。   并认定她就是妖孽。   辞旧听后,想起了曾经小花血洗白鹤观的那一幕。   “那个道士,是不是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有着长胡子。”   “并叫白云?”   冥玉摇了摇头,“衣着神情,跟公子所说的,都能对上。”   “但他叫什么名字,我的确不知道。”   辞旧回神摸了摸她的头,又紧张的将手拿开。   “没事,我乱猜的。”   “你且好生修养,至于救你主人的事情,我们掌柜的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说完就要离开,冥玉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向辞旧追问道,“公子,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辞旧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回答,“我的名字叫辞旧。”   说完便离开了。   站在花廊中的长鸣,用梦魇之珠窥探着这一切。   “真是有意思。”   “他们之间难道也有什么关联。”   风行凝神看了看,“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冥玉的身上,似乎有白无常的气息。”   长鸣摩挲着花瓣,“有感觉到。”   “如果没判断错的话,她应该是吞噬了白无常。”   “只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想。”   风行明白她的意思,再没作声。   客房中。   辞旧拿出自己整理好的东西,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些东西送出去。   他拿了一块蜂蜜,放在门口。   没过多久,金童就被这迷人的味道引诱,走了过来。   辞旧看准时机,直接将它撸了进来。   金童挣扎了几下。   辞旧哀求着看着它,“别出声。”   他缓缓将金童放开,“就你上次说的鬼市。”   “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但是我东西太多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们都带走。”   金童抬眼看着堆积如山的旧物。   心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主人有一个乾坤袋,刚好可以装下。”   辞旧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行,“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金童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辞旧倒吸了一口凉气,“长鸣的东西,有些难求。”   “而且偷拿别人的东西,本就是不对的。”   “被她发现了又怎么办?”   金童安慰他,“没事。”   “主人在达成新的契约之后,一般最早三日后,才会远行。”   “你可以用一个假的将真的替换出来。”   “用完了放回去就好了。”   辞旧回头看着这些东西。   心一横最终还是采用了金童的办法。   深夜,两人悄悄潜到了西厢房的墙角边。   金童用穿墙术,将辞旧带了进去。   屋中灯火通明,但不见长鸣的身影。   玉女看着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好奇的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金童的谨慎的问道,“主人呢?”   玉女疑惑的说道,“主人去云梦居了。”   “好像是魅雪姑娘叫她有什么要紧的事。”   “你们找主人做什么?”   金童捂住她的嘴,悄悄在其耳边将计划说了一遍。   玉女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监守自盗,这可比上次罚的重多了。”   “搞不好,我们几个都会被赶出去的。”   箭在弦上,辞旧铁了心要去。   “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把我推出去就行。”   “师父曾经给的那些东西,现在已经全部都成了祸害。”   “一日不除,一日难以心安。”   玉女咬了咬唇,想了一下,“那你们记得快点还回来。”   拔下头上的金钗,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第109章 在鬼市摆摊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大片黄沙。   沙落下时,一块招牌显露在了地上。   木牌的一角残破不全,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出两个字,“鬼市。”   辞旧跟着金童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一道巨大的槛框正式进入了鬼市。   “刚刚你有没有一种被抽魂的感觉?”   金童摇了摇头,悄悄贴在辞旧的耳边说道,“我没有魂魄,这事你不应该问我。”   辞旧诧异的看着金童,有些不太能明白。   “你没有魂魄?”   金童看了一眼辞旧,贴在他耳边解释道,“我是主人用自身灵力炼化出来的。”   “不算生命,自然也就没有魂魄。”   辞旧抬头,看到鬼市的上空,悬挂着无数的笼子。   笼里圈养着一些火红色的蝴蝶。   几乎所有的光亮,都来自这些异物。   “金童,你看这些蝴蝶,好像在发光诶。”   金童闻言看了一眼,立即扯了一下辞旧的衣袖,示意他低头,“这是日蝶,是太阳虫的成虫态。”   它低声提醒着辞旧,“在鬼市别乱说话,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是生人。”   “那你和我可就惨了!”   辞旧听后捂着嘴点了点头,但内心还是忍不住的好奇,“为什么?”   金童回眸撇了他一眼,拉着他去了鬼市的一角。   叮叮当当的乐声中,夹杂着磨刀的声音。   几个巨大的木桩摆在地上,旁边还围着许多黑色的陶坛。   木桩的上方是一个铁架,上面挂着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金童跟辞旧躲在鬼群的后面,悄悄看着。   一个年迈的老鬼指着尸体的腿说道,“我要这块肉。”   屠夫手起刀落,尸体的腿瞬间就被剁了下来。   金童向辞旧问道,“看明白了吗?”   辞旧摇了摇头,“没有。”   这时两个貌美的女鬼走了过来。   离的不算太远。   “我听说这人是被淹死的,估计肉应该不太好吃。”   “没事,我不打算吃肉,我要他的一双眼珠子。”   “听说吃了之后,双目会更有神一些。”   辞旧听完身上冒出了一身冷汗。   屠夫手中的巨斧再次落下,嘎巴一声,不知又将什么砍断了。   辞旧猛的吞了吞口水,身上疼极了,就像砍在他身上一样。   金童再次向他问道,“这次看明白了没?”   辞旧用力的点了点头。   金童接着说道,“这鬼市与你们人界的黑市无异。”   “任何东西都可以售卖。”   “就像刚刚的死尸一样。”   “不过连死的都这么受欢迎,就别说你这样鲜活的了。”   辞旧这时完全明白了金童的意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金童的眼睛一转,拉着辞旧来到了尸体摊的旁边。   “现在,你快把摊搭好,剩下的交给我。”   辞旧将乾坤袋拿了出来,听着那一声声敲打声,手脚冰凉。   “为什么要把摊子摆在这个地方。”   金童悄悄对他说,“因为这个地方有人尸,刚好能遮住你身上的生人味道。”   辞旧的心里泛着剧烈的恶心,强忍着不适快速的将摊子搭起。   金童拿起几件衣物大喊道,“卖杂货了!人界沾有人气的新货!”   刚喊完没多久,一个年老的大爷就走了过来。   他拿起摊上的青衫,喃喃道,“真像我儿子的那件衣裳。”   身边一个大婶也应和道,“我活着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是这样鲜亮。”   她拿起一个小竹马向辞旧问道,“年轻人这个多少钱?”   金童抢答道,“半颗灵石。”   它对女鬼解释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但天生残缺,又聋又哑。”   “死了也这样。”   “我们在鬼界无依无靠,只能靠在冥河边上捡些人界的东西,贩卖为生。”   这番话说完后,瞬间吸引了许多的鬼围观。   在几番哄抢下,大件基本售卖光了,只剩下几本道术书。   金童向辞旧说道,“就剩这几本书了,咱给它扔了行不行?”   辞旧摇了摇头,“不行。”   “这几本书都是师父给的本派秘籍。”   “如果让别人捡了偷学了,走火入魔,后面又找我们就完了。”   金童想了想,“那烧掉行不行?”   辞旧回应道,“不行。”   “我试过烧不烂,上面好像有很强的禁制。”   金童叹了口气,“那看来就只能去东边,卖给书馆了。”   说话间,两个人就悄悄摸摸的收了摊。   趁着屠夫还没反应过来分流的时候,脚底抹油,迅速的离开了。   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血瞳远远的看着。   街市除了一些如刚刚般猎奇的摊子外,还有一些布摊、糕饼摊、花摊等等。   各种香味的交织中,一股奇异的清香钻进了辞旧的鼻腔。   抬眼望去,是一个十分的貌美的姑娘,正站在台上唱着小曲,“云锦已空烟水阔,转教人忆旧时花。”   辞旧看了一眼,回头,却已不见金童的身影。   他慌张的看了看四周,发现不仅金童不见了,这周围所有的商贩,摊子都不见了。   只有不断升起的缕缕青烟。   小曲的歌声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冷汗从额间滴落。   咬牙一回头,差点就与唱曲的美貌姑娘撞上。   辞旧吓的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谁?”   女子笑了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小公子奴家的小曲唱的可好听?”   辞旧冷声道,“不好听。”   “鬼哭狼嚎的,就像死人了一样。”   女子并未生气,而是大笑了几声。   转身就贴到辞旧的身边,勾起他的下巴。   “你身上有祁春雪暖的味道。”   “长鸣是你什么人?”   此话一出,辞旧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女子。   难道她是长鸣的仇人?   “她不是我什么人。”   “另外,祁春雪暖是什么东西?”   女子笑了笑,答道,“一种茶。”   “一种极其稀有的灵茶。”   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狠厉,“虽然你不说,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吐出来。”   话音刚落,辞旧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女子的嘴角轻轻勾起,手指微抬,一股紫色的烟雾,瞬间就将他包裹。   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成了一副行尸走肉。   女子再次走到辞旧的面前,轻声问道,“长鸣最近会不会离开器灵典当铺?”   辞旧木讷的开口,声音刺耳,“会。”   “三日后,她要去人界的赵娣家,帮她解除冥婚。”   女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抹去了辞旧的这部分记忆。   冥河岸边,金童急忙用水浇在辞旧的脸上。   冰冷的水意,让辞旧瞬间醒了过来。   金童看着醒过来的辞旧长舒了一口气。   “身体感觉怎么样?”   辞旧摸着脸上的水珠,一点也记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金童看着他,有些埋怨的说道,“都怪你乱看,刚刚差点就让人把魂给勾走了。”   “多亏我救的及时。”   辞旧摸了摸脑袋,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书呢?都卖了吗?”   金童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刚刚急着救你,不小心都掉河里了。”   辞旧坐在河边望着宽阔的河水。   “也罢,只要不被人”    第110章 往事   通体透亮的千机阁中,晏清点燃了几支红烛。   桌上放着需多佳肴,菜香四溢。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这些精心准备的东西,一直守到了深夜。   直到一只赤红色的狐狸,出现在了门口。   他扭头看去,眼神忧郁,“愔娘,你去什么地方了?”   狐狸跃上他旁边的椅子,白烟散过,化作了一个浓颜红唇的女子。   晏清有些委屈的说道,“你出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弃了我再也不回来了。”   愔娘听后,宠溺的将一块糕点送入他的口中。   手指轻轻抹过他的薄唇,擦掉残渣。   “怎会。”   “这个世上,我就剩下你了。”   “丢了自己,也不会弃了你。”   晏清抓住她的手,认真的问了句,“当真?”   愔娘笑了笑,“真的。”   晏清的眼眶湿润,“可否变作她的模样,再将这话说上一遍?”   愔娘轻轻挥手就另换了一张面孔,清纯貌美。   晏清倾身向前,微微抱住她,口中念出了一个名字,“小霜。”   愔娘怜惜的抚了抚他的背,“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忘记她吗?”   晏清闭着眼睛,安心的躺在愔娘的肩上,低声道,“一千年,一万年也忘不掉。”   他的思绪飘荡到很远的地方。   一片粉白色的桃花树下,穿着蓝衣的女子举着木剑练习剑法。   晏清悄悄躲在一颗树下,为其抚琴。   但很快就被女子发现,一剑指向了他。   “师兄。”   娇柔中,夹带着一些害羞。   这是他们初次相见时的情形。   晏清的口中呢喃着,“她永远都是我的妻。”   正当愔娘以为晏清要睡着了时,他周身的灵气突然瞬间散出,整个人浑身发烫。   她连忙以内丹为媒介,帮晏清抑制住暴走的灵气。   过许久,晏清才慢慢醒了过来。   “真是抱歉,又吓到你了。”   愔娘笑了笑,表示没事。   并抬手给他倒了杯清酒。   “你我都是一样的苦命人。”   “我若失控起来,远比你可怕的多。”   “相依为命,又有什么可怪的。”   晏清喝下了愔娘递过来的酒,回想起与她初遇时的情形。   “我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你浑身狼狈,只剩下了半条命。”   “至今也不知,你为何如此。”   “只晓得,你是丧夫之后,伤心过度。”   愔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敞开心扉的说道,“狐生九尾,但有极少数者是八尾,第九尾需修炼凝成。”   “而这个过程,往往忤逆天道,会受到谴责。”   “我的夫君为护我,被天雷重伤。”   “那时,我去求了长鸣一味药,她也给了我。”   “但我的夫君服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漫天大雪纷飞中,我跪求在她的门上,求她救救我的夫君。”   “但她却以身体不适,拒绝了。”   愔娘将清酒灌下,试图让心暖起来,“我的夫君就这样不治身亡。”   晏清此时也明白了她为何那么痛恨长鸣。   “所以你一直针对她?”   愔娘没有否认,而是笑了笑,又给晏清灌了一杯酒。   指尖划过酒水,一些粉色的药末落了进去。   晏清只觉得头昏,意识不清,如同醉了般。   愔娘的口中念念有词,“我不仅仅是针对她,我要让她死,让她为当年那件事情付出代价。”   “即使拼尽我这一身修为,一条命。”   她的话刚说完,晏清就倒在了桌子上。   愔娘熟练的从他的袖中,顺出了一把晴风羽扇。   “我得去趟人间。”   “拿你的东西,实在是不得已,别怪我。”   “以后我会还回来的。”   嫣然一笑间,又化作了一只楚楚可怜的狐狸,溜出了房门。   百里之外的云梦居中。   即使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三楼的厢房中,魅雪与长鸣对面而坐。   一把金算盘横在两人的中间。   魅雪的手指拨弄着金色的算珠,“听说你接了个冥婚的单子?”   长鸣喝了口茶,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魅雪一挥手,床边的铜镜中发出盈盈蓝光,映射出器灵典当铺的全貌。   “自上次砸店的事情之后,我就在你的当铺中,插了个眼。”   “这个消息算是偷听的吧。”   长鸣的手指微勾,手腕的红绳抬起了头,“那看来我的手段就有些暴力了。”   “威逼你的伙计,知道你也接了一单冥婚的生意。”   魅雪笑了笑,将事情完整的说了出来。   “本来叫你过来,就没打算瞒着你。”   说着将一封请柬跟两份菜单拿了出来,交给了长鸣。   “这是一个黑鬼,来我这里下的酒席单子。”   “说是替一个英年早逝的年轻人来的。”   “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柳生缘。”   长鸣打开请柬跟菜单细细的看着。   两份单子能明显的看出,一份是人间佳肴,一份则是鬼界异菜。   长鸣向魅雪问道,“那个黑鬼的身份,有查出来吗?”   魅雪摇了摇头,蛇尾在地上画了个圈,“它看起来像是一缕神识,但又感觉不像。”   “走的很匆忙,没有长时间的接触。”   刚说完,她的蛇尾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这个黑鬼出手非常阔绰。”   “如果这些钱都是雇主的,那起码算是个鬼界有名的地主。”   长鸣点了点头,看着刚刚的菜单,她认可了魅雪的推断。   “不过这笔生意到底能不能做?”   长鸣放下茶杯,认真的说道,“不能。”   “冥婚虽是喜事,但若二者有一方不愿,则成冤,牵连甚广。”   魅雪还是想试一试,“但我只是个做菜的,应该无关紧要吧。”   长鸣看着她,冷声反问了一句,“若我是那个抢婚的呢?”   此话一出,魅雪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你是接了个抢婚的单子。”   她好奇的问道,“那个抢婚的小郎君俊不?”   长鸣撇了她一眼,“是她契约的灵器,一个清秀的姑娘,求我断了这段孽缘。”   魅雪听后,失望的叹了口气,抿了口茶。   声音悠悠,“那既如此,我便卖你个面子。”   “不做这笔生意。”   “只是,这其中的亏损......”   金珠敲击的声音,荡漾在房中。   长鸣知晓她的意思,回道,“器灵典当铺可以出双倍价格。”   魅雪听后开心的写了一张条子,交给了长鸣。   “什么时候交付?”   长鸣起身,伸了下懒腰,“事成之后吧。”   就在她要离开时,魅雪出声提醒道,“干涉冥婚可是大事,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连你的当铺也得一起赔进去。”   长鸣的声音清冽,“既已接了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第111章 问路   风生水起,弥漫的白色浓雾,顷刻间便淹没了鬼市。   愔娘一路奔走赶在闭市的最后一刻,冲了进去。   空荡荡的街市中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耳边。   她来不及思索,咬紧牙关,赶在珍宝阁闭店之时,跃进了窗户。   就在此时,无数的阴兵过道。   手中皆拿着巨大的砍刀,威武的风声中,传言,“闲人勿扰,扰者必杀。”   如果有不长眼的遇到这群家伙,被砍上一刀,无论仙还是妖,元神都会受到重伤。   珍宝阁中的哑女走到愔娘的身边,示意她,现在已经闭店,不做生意。   愔娘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她,“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狐狸来恩情了。”   哑女谨慎的接过玉佩,慢慢的去了楼上。   约莫一炷香后,她领着愔娘去了六楼的一间雅室。   无脸鬼穿着一袭黑袍,上面有金线绣制的蟒纹,瑰丽张扬。   “你终于带着这枚玉佩来了。”   “想好,要换什么了吗?”   愔娘走进室内,哑女默默的关上了房门。   她看着无脸鬼,平静的说道,“我要换一张地图。”   无脸鬼抬头看着她,“哦?是发现什么宝藏了吗?”   愔娘向前走了几步,缓缓坐在他的对面,“并不是。”   “我想知道的是一个叫赵娣的凡人住处。”   无脸鬼轻轻挥手,一个巨大的罗盘就显现在屋中,金色的法阵映射在脚底。   “人界那么多凡人,叫赵娣的,女人有千万个,男人也有千万个。”   “你到底要哪一个的住处?”   愔娘揪下花瓶中的一片花瓣,“我要跟器灵典当铺有关的那个。”   无脸鬼的手突然一顿,整个法阵停止运转,“你知道的,我不会出卖与她有关的消息。”   愔娘看着他,红唇勾起,指尖点在他的脸上。   “可我也知道,我的夫君当年为了救你,失去了大半的修为。”   “也正因如此,才落下了病根,为他的死埋下了隐患。”   她的声音狠厉,“你欠他一条命。”   无脸鬼叹了一声,“我知道。”   “这些年我从未离开过这个地方,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而愧疚。”   愔娘的手中幻化出晴风羽扇,用扇尖挑起他的下巴,“到底是出卖与她有关的消息,还是送出你这条贱命。”   “你自己选一个。”   无脸鬼思索了一下,发出了诡异的笑声,“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这个世上。”   “这么多年,早就腻了。”   “还不如一死解脱。”   “既保全了声誉,也守住了本心。”   他坦然的面对着愔娘。   “这条命早就想还给他了。”   “动手吧,我不会反抗。”   愔娘收起了羽扇,揣摩着他的心思,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   “如果再加上狐族换皮的秘术呢?”   “仅需一张人的面皮,你就可以长出五官。”   “而且没有任何痛苦。”   无脸鬼没有说话,但捏着衣摆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思。   愔娘见状继续说道,“这个法子,没有任何风险,也没有副作用。”   “狐族已经用了上万年。”   “你想试试吗?”   无脸鬼反问道,“既然是秘术,你又怎会教我?”   愔娘笑了笑,说道,“早些年,族中有人触犯族规,用了换皮术治好了自己心上人脸。”   “想必你也应该清楚这件事吧。”   “我记得你好像也问我要过这个法子。”   “只是那时候我没答应罢了。”   无脸鬼的内心开始松动,他捏着衣角的手渐渐松开。   愔娘继续说了一句,“我虽为狐狸但也讲信用。”   “不信的话,我可以以自身性命起誓。”   无脸鬼回头看向罗盘,指尖一丝凌厉飞出,转动指针。   很快就找到了赵娣的家。   愔娘看后,也很痛快将一张羊皮卷甩给了他。   上面是狐族换皮的术法。   无脸鬼接过,看后,打开了一道空虚之境,“从此处走,只需半夜便可抵达。”   愔娘回头看了看他,“谢谢。”   无脸鬼看着她的背影嘱托道,“切莫告诉别人是我出卖的消息。”   但很快他就又反应了过来,自嘲道,“整个鬼界,除了我,又有谁能催动万界方盘。”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重要的。”   言罢,紧紧的将羊皮卷抱在怀中。   器灵典当铺中。   长鸣刚一进去,就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   “出来迎接的,怎么只有你一人。”   “金童跟辞旧呢?”   玉女攥着帕子,想了一下,小心的说道,“他们吃坏了肚子,现在都在屋中躺着呢。”   长鸣刚往前走了几步,就掉头穿过花廊,准备去辞旧的客房。   此时的金童跟辞旧才刚刚回来。   手中的乾坤袋还未还回去。   玉女紧急传来声音,让他们暂时不要出客房,主人来了。   两人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金童直接将乾坤袋塞在了被褥中。   长鸣试探的炸问了一句,“他们两个是不是违反规矩出去了?”   玉女狡辩道,“没有。”   “他们今天的确身体不适。”   走到门边,就见两个沾染尘土的脚印,眼见就要被拆穿时。   冥玉走了过来。   她恭谨的给长鸣行了一礼,“掌柜的,是我一时嘴馋,想吃点人界的东西。”   “就托他们去办。”   “我刚来,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长鸣看着她笑了笑,“你以后称呼我为长鸣姑娘就行。”   “掌柜的,听着总感觉有些不顺耳。”   冥玉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次是我不懂事,就别怪他们了。”   长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招手就将床褥中的乾坤袋收了回来。   冷声道,“没有下次。”   说罢,就带着玉女一行人,回了西厢房。   转身时看到冥玉似乎很关心辞旧的安危。   路上,三人相顾无言。   回到屋中玉女将私自开启库房,放任他们偷拿乾坤袋的事情,认了下来。   长鸣叹了口气,将她扶起,“一个乾坤袋罢了,我根本不会在意。”   “在这当铺中,谁不比它更有价值。”   “只是,私自出去,如遇危险,。让人害了性命。”   “那这么多天,如此多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玉女的心中感到一阵暖意,长鸣明明是关心他们,却还是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    第112章 善意   穿过虚空之境,愔娘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地。   烈日炎炎之下,她的狐皮很快就感觉有些发烫。   甚至有开裂的迹象,虽用晴风羽扇维持凉爽,但不是长久之计。   法术用的太多也会被天道察觉。   几个来郊外玩耍的书生,恰巧路过。   愔娘连忙走上前去问路,“请问几位公子,柴桑城怎么走?”   其中一位书生,指了指身后,“这里是柴桑城的郊外。”   “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不出三里地就到了。”   愔娘闻声含笑向他道了谢,起身欲走时,被另一个书生拉住。   他的眼中满是不怀好意,“姑娘生的如此貌美,可否告知姓名?”   “日后也好再见。”   愔娘礼貌的回了句,“萍水相逢,不求再遇之缘。”拒绝了提议。   结果对方听后非但松手,反而更加得寸进尺,“真看不出来,如此美人竟还是个懂诗书的。”   “看姿色,真比那些青楼里的女子,有趣多了。”   同行中的一人,出手,将愔娘拉了出来,“她一小女子,人生地不熟,欺负她做什么?”   那人听后,十分恼火,不由纷说直接一拳砸在了这书生的眼睛上,“不欺负她,难道欺负你吗?”   “毛还没长齐,就回家找娘去吧。”   愔娘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书生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心怀愧疚的跑了出去。   调戏愔娘的书生靠了过来,“呦,怎么心疼了?”   愔娘本能的偏过头,躲过那双脏手。   书生不依不饶,“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地来,不就是卖的吗?”   “怎么还害羞了?”   他扯住愔娘的裙摆,“穿的这么鲜艳,不就是勾引人的吗?”   愔娘的语气冰冷至极,“拿开你的脏手。”   回眸之间,几道利刃甩过,瞬间就将在场的所有人封喉。   愔娘走到书生的尸体旁,伸手将他的心掏了出来。   “看着是个读书人,心也是红的。”   “为什么却总是能做出如此龌龊的事。”   “夫君说的果然没错,人永远都是这个世上最不可信的动物。”   心被她随意的丢在地上,书箱中的马吊牌散落一地。   愔娘一挥手,就将手上的血迹都去除干净,只留下裙摆的泥渍。   顺便将魂魄吸食,滋养身体。   柴桑城内,晴空朗朗。   无数的紫薇花,盛开在道路两旁。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商贩货郎络绎不绝。   没走几步,愔娘就认出了,无脸鬼曾出示的那个位置。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她一路寻去,最终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王家的匾额被下人擦的锃亮,巍峨的府邸矗立在这座小城中。   愔娘本想着用隐身咒,穿过去,但门口的石狮子上坐着两个门神,让她不敢妄动。   虽然有晴风羽扇遮挡妖气,但用法术,必然会被这两个难缠的神仙的发现。   想了很久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故意将发髻弄乱,看准走出来的管家,踉跄着走上前去。   “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吧。”   她跪倒在一个府里管家的身前,声泪俱下的说道,“家中遭了饥荒,家里人都死完了,只剩下我了。”   “求求你了。”   “给口吃,给条活路吧。”   管家嫌弃的将她踢倒在一边,“哪里来的要饭的,滚一边去,别脏了我的衣服。”   愔娘趴在地上继续哀求着,“大爷求您了。”   “我已经几个月没吃过像样的饭了。”   “每顿都是树皮草根,真的受不住了。”   她将头磕在地上,“求求您了,赏口饭吃吧。”   管家低头看着她,讽刺的说道,“马厩里倒是有一些杂粮,你要吃吗?”   愔娘满含泪水的看着他,“只要是粮食就行,我不挑。”   管家大笑了几声,一脸的奸相,调侃道“这跟种马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穷人。”   门口忙碌的下人都抬眼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不满。   这景象连坐在门口的两个门神都不禁感叹道,“狗仗人势。”   “真搞不懂,守在这儿的意义是什么。”   1   另一个门神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我看这样子,福气估摸着也就这一代了。”   管家指示愔娘跪在地上,“对,就这么跪着,只要跪够三个时辰,我就放你进去。”   说完就扬长而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能在人界顺理成章的除掉长鸣,愔娘将这些屈辱都忍了下来。   而这一跪,就到了晚上。   当月光照在她身上时,也不见管家的身影。   最后是一个身形枯瘦的下人,小心的打开了大门,他走出来,用一块布垫住手将愔娘扶了起来。   他领着愔娘走到了下人住的小舍旁,看着四下无人,去膳房拿了一个馒头,递了过去。   “姑娘饿坏了吧,这是我下午的时候,偷偷藏下来的,你快吃。”   他小心翼翼的向愔娘说道,“在这王府里,大管家就是十足十的坏人。”   “你实在太可怜了,比我们这些人还要可怜。”   他对愔娘嘱托道,“姑娘你吃完了就赶紧走吧。”   “不然明天被大管家发现了,怕连命都留不住。”   愔娘将雪白的馒头咬了一口,把他的善意,都记在了心里。   轻轻拉住男人的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摇了摇头,“我没名字,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了这里。”   “姑娘你快吃,吃完就赶紧走,哪怕去破庙睡一晚,也比这里安心的多。”   说完就走了。   愔娘将剩下的馒头用法术封住鲜气。   收进了袖中。   漫长的黑夜中,她将王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但都没有找见那个叫赵娣的女人。   直到在祠堂的一角,她看到了被扯下的一点族谱。   上面有着赵娣的名字。   不过依据之前的猜测跟占卜,长鸣必然是会来这个地方。   细想之下,她来到了,春暖阁中。   卧房里,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平躺在床上。   她的容貌如杜鹃花般娇艳,腹部隆起,看着是身怀有孕。   愔娘本想吞了她的魂魄再扒皮代之,但看着胎儿,终是不忍。   拿出一个玉瓶,将她的魂魄抽出收了起来。   自己则附身上去,静待长鸣的到来。    第113章 解除的办法   顺着冥河的河水一路往下,雾色渐渐浓厚,河中的莲花也逐渐消失不见。   黑暗中,能听到几声低沉的哭泣声。   长鸣将身上的貂裘裹紧,但依旧能感觉到骨头在微微发痛。   风行将手中的灯递给长鸣,供她取暖。   “没事吧?”   长鸣看着不远处,“就快到了,无妨。”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最近的码头。   长鸣跟风行一起下了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鲜焦香的味道。   风行将这味道辨识了出来,“是孟婆汤。”   长鸣走到一边,拂去石碑上的杂草,赫然显现出三个字,“奈何桥。”   她提醒风行,“我们已经进入了轮回司的地界,不要乱走。”   风行谨慎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长鸣挥手散去些许浓雾,这才看清已经到了桥上。   无数的鬼魂排队打着一碗孟婆汤。   长鸣跟风行站在一边,没有进入队伍。   一个鬼吏走了过来,“你们两个不排队领汤,干什么呢?”   风行向鬼吏解释道,“我们来找轮回司的孟婆,劳烦领路。”   鬼吏向风行翻了个白眼,手中的鞭子抽在地上,“不投胎,就滚一边去,净添乱。”   风行的手握住赤霄剑,刚想拔剑,被长鸣按住。   她平静的走上前,将一袋灵石递到鬼吏的手中。   “叨扰了,麻烦你带个路,引见一下。”   并将手中的玉牌亮了出来。   鬼吏的脸色顿时变得谄媚,“原来是长鸣姑娘,好说好说。”   将灵石收进袖中,嘱托其他人维持好秩序,便带着长鸣从桥上下去,走上了反方向的一条小路。   周边的环境,十分幽静,偶尔还传出一两声乌鸦的叫声。   地上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这么多年了,住的地方还是如此破败不堪。”   鬼吏愣了一下,打趣道,“主上喜欢安静,就选了这个地方,一直没有挪动过。”   “前不久,不是突然出现了很多婴魂嘛。”   “人手又少,就太没顾得上这边。”   长鸣看了他一眼,“真是个机灵鬼。”   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府邸前。   巨大的匾额上,有金笔题字的“轮回司“。   “长鸣姑娘就是这里了。”   “我先退下了。”   鬼吏说完便离开了。   长鸣跟风行走到府邸门前,两把巨大的利剑相交,落在他们的面前。   守门的巨人守卫开口说道,“幽魂不得随意面见孟婆。”   长鸣低声向风行说道,“你在外面等我。”   说完便仰首走了进去。   孟婆站在一口巨大的紫铜锅前,舀起几瓢冥河的水倒了进去。   “只用冥河的水做汤,怕是会苦的喝不成吧?”   孟婆回头看着她,笑了笑,“无根水用完了,但奈何桥上却还是人满为患。”   “就只能用冥河的苦水做了。”   她看着漫步走来的长鸣,笑问道,“你怎么舍得来我这个苦寒之地?”   长鸣轻声回道,“当然是有一件隐秘之事,想问你。”   孟婆笑了笑,拿起汤勺一挥,殿中所有的烛火俱灭,一个结界缔结而成。   “问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   长鸣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知道,解除冥婚的办法。”   孟婆拿着一盘麝香倒进了汤里,用汤勺搅动着,“是最近一个叫赵娣的女子与一个书生柳生缘的婚事吗?”   长鸣有些疑惑,“是此事。”   “不过你怎么知道?”   孟婆看着长鸣调侃道,“现在整个鬼界都在传,器灵典当铺接了一笔抢婚的生意。”   “如今看来,怎么好像就你不知道。”   长鸣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有人泄露了她的消息。   “那又如何,来看的人多了才好办呢。”   孟婆向长鸣说道,“想要断掉冥婚,得找到魂魄留在人间的遗物,唤醒她的神识。”   “再用剪刀,剪断红线。”   “只不过妄动别人的命数,也会影响自己的气运。”   “你这应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长鸣拿起一朵幽花扔进了汤里,“赔不赔的,我说了算。”   孟婆看了长鸣一眼,将所有的幽花都倒进了汤里,“看来雇主给了你想要的东西。”   “真是好奇,什么样的东西,让你舍命。”   长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手,“剪刀在什么地方?”   孟婆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盒,放在了她的手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没有礼数了。”   “连声敬语也没有。”   长鸣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嗯,我这岁数也不算年轻了。”   “都是老东西,也就没必要恭维了吧。”   说罢就拿着东西,向外面走去,同时说了句,“多谢了。”   孟婆的手底下依旧做着汤,不忘提醒道,“我话还没有说完。”   长鸣闻声停下了脚步。   孟婆继续说道,“赵娣与柳生缘的婚事,人界的仪式已经完成。”   “即使断了冥婚,阴间的仪式也得完成,总归要有人嫁,有人娶。”   “行完冥婚后,九世为鬼,永生永世都将待在鬼界。”   长鸣反问道,“如果没有人替嫁呢?”   孟婆的面容和善,往汤里加了最后一味食材,“那双方在人界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可能会死。”   “而破坏冥婚的人,则会受到天道的谴责。”   “老妇只能说到此处,至于别的还请姑娘三思。”   说完就将长鸣用仙气,送到了门外。   低头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真苦。”   听说长鸣要跟冥玉去人界之后,辞旧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守在西厢房的门外。   恰逢长鸣回来。   他走上前去,“明日可以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长鸣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什么要带上你?”   说着就往屋中走去,辞旧也跟着走了进去。   风行则守在外面。   长鸣斜坐在椅子上,辞旧倒了杯茶端了过去。   “仙女姐姐,你就带上我吧。”   “我可以去帮你们问路,买吃的啥的。”   长鸣隐隐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问道,“你是不是为了冥玉?”   辞旧低着头,紧紧的攥着衣角,心中有种被人窥探的紧张感,“不是。”   “我就是在这里久了,想出去逛逛。”   长鸣喝了口茶,打量着他的样子,继续问道,“她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第114章 辞旧的妹妹   辞旧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心疼,“她是我的妹妹。”   长鸣端着茶杯的手一愣,“冥玉只是一道器灵魂魄,不可能是你的妹妹。”   辞旧的声音坚定,“不,她就是我的妹妹。”   他抬起头看着长鸣,咬了咬唇说出了曾经的往事,“小时候,家里闹了饥荒。”   “为了活命,父亲只能将三岁的妹妹卖给了一户姓赵的人家。”   “那个时候,她年纪很小,应该根本没记住我的样子。”   “后来我在白鹤观中修道,学会追缘之术后,我用自己的血为引,找过她一次。”   “她的面容,长得就像现在这样。”   长鸣明白了过来,器灵的姿容有时会随主人而改变。   而冥玉应该就是借用了赵娣的容貌。   那辞旧的妹妹应该就是赵娣,只是现在.......   她抬眼看着辞旧,没有将残酷的事实说出来。   辞旧笑了笑,向长鸣拱了拱手,“当初为了一点粮食将她卖掉。”   “我跟家人一直心中有愧。”   “还请仙女姐姐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我不想她心中难过。”   长鸣点了点头,“我自有分寸。”   辞旧看着长鸣,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器灵又如何,不是还有鬼新娘吗。”   如同寻求安慰一般。   “现在她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长鸣抿了口茶,轻咳一声,“准备好行李,尽量少带些东西。”   “明日卯时,在冥河坐船,去人界。”   辞旧得到了长鸣的准许,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谢了又谢,“多谢仙女姐姐。”   待辞旧走后,风行向长鸣问道,“此行凶险,当真要带上他?”   长鸣算了一卦说道,“此事与他有关,也算是个有缘之人,带上外面或许会少些麻烦。”   清晨,所有人都准备好行囊,并装进乾坤袋中,由辞旧拎着。   长鸣将冥玉的魂魄收进了头上的银钗中,里面有以前收集的灵植灵气,正好可以滋养她虚弱的身体。   几人在冥河坐船前往人界。   茫茫白雾中,辞旧好奇的向船外望着,“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飞在天上的船。”   风行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坐稳了,别摔下去。”   辞旧连忙后退几步并嘟囔了一句,“乌鸦嘴。”   船夫将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笑着说了一句,“真是有意思。”   “这两个人看着就像同一个人一样。”   起初长鸣并未在意,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确定没看错吗?”   船夫笑了笑,“老夫在这河上漂泊不知多少年了,这点功力还是有的。”   长鸣用拨动腕间的红绳,悄悄算了算,果然,他们之间竟是转世的缘分。   真是巧合。   在船快要行驶至出口时,河面突然掀起风浪,一只大鱼拦在了出口。   鱼尾搅动起的风浪,将船差点掀翻在地。   船夫跟长鸣尽力控住大船。   “呕~”的一声,辞旧抱着船杆,吐了出来。   他感觉再吐一吐自己的胃就要出来了。   船夫大喊着,“这船上有不能带出鬼界的东西。”   “你们中,是不是有鬼差,才引的圣兽拦路。”   银钗中听闻此话的冥玉,紧攥着手,看着自己的肚子。   咬了咬牙,将手伸了进去,但怎么也将之前吞噬的白无常拉不出来。   长鸣感知到了冥玉的气息微弱,问道,“你怎么了?”   冥玉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   “初来鬼界的时候,我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   “实在没忍住就吞了一个鬼差。”   “但是我没完全吸食他,就是吞了他的一点灵力。”   她有些紧张的说道,“可是我现在把他拉不出来了。”   长鸣凝神,进了银钗中的空间里,双手捏诀,将冥玉的魂魄巩固住,同时将其吞噬的鬼差分离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白无常浑身都沾着黏答答的口水,恶狠狠的看着冥玉,“好啊,我只是好心给你吃的。”   “结果你却把我给吃了。”   “行,袭击鬼差,现在就跟我去阎罗殿,说个清楚。”   冥玉可怜巴巴的躲在长鸣的身后。   长鸣没说话,直接上前揪着白无常的耳朵,拖着他出了空间。   白无常大声的质问着长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包庇厉鬼可是重罪。”   风行飞身上前,挡在长鸣的身前,并拔出赤霄剑指向白无常。   长鸣笑了笑,“我包庇的还算少吗?”   拦船的大鱼看见白无常的身影后,安静了下来。   船终于不再颠簸。   辞旧抱着船杆的手松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晕眼花,什么都听不见。   白无常咬牙挺在长鸣的身前,“午时,出口就会关闭。”   “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出去。”   风行收起剑,顺势闪身到白无常的身后,一把揪起他的后领,“得罪了。”   话音刚落,就将其扔了出去,刚好砸在了鱼背上。   船夫笑了笑,“这么做怕是会真的得罪鬼差。”   长鸣不以为然,她传音给白无常,“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暂时记我的账上,回头等这件事了结了。”   “我会亲自去阎罗殿处理。”   她的话冰冷诚恳,白无常再没说什么,让开了路。   之后的路程,顺畅了许多。   穿过云河,船停靠在人界的一处大河的码头上。   长鸣等人下了船后,向船夫道了谢。   辞旧重新走上草地,看着碧空朝霞,深吸了一口气,“真好。”   “我又回来了。”   长鸣用术法,将腕间的红绳作为指针,算明了方向跟路线。   将冥玉放了出来,撑开招魂伞递了过去,还把一柄桃木剑也送给了她。   “你会飞行之术吗?”   冥玉点了点头,“学过一些。”   长鸣看了看辞旧,“那他就交给你了。”   “路上跟紧我和风行。”   说完就飞身上了赤霄剑。   辞旧看着风行,大喊着,“一把剑这么大,就不能带上我们吗?”   “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风行没有理会,一个甩尾,就消失不见。   冥玉见状,赶紧将长鸣给的桃木剑放大,“辞旧公子快跳上来吧。”   “不然一会儿要跟丢了。”   辞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跳了上去。   一路上,暗地里,不知道画了多少圈圈。   不过三个时辰,他们就到赵娣家所在的一片郊外。   长鸣跟风行走在黄土漫天的小道上,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只觉得眼熟。   “这是那日在牡丹亭的说书先生?”    第115章 流言   跟着说书先生的脚步,几人来到了乡下的一处村庄。   辞旧向说书先生大喊了一句,“喂!”   不料说书先生一回头,看见辞旧就跟看见了什么妖怪一样,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村子,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辞旧不好意思的看着长鸣,“我只是想搭个话。”   摸着头喃喃自语道,“我长得也有那么可怕吗,怎么一见我就跑。”   这时坐在村口筛米的一个中年妇人接了辞旧的话茬说道,“他是怕你跟他要钱。”   辞旧疑惑,“要钱?”   妇人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稻壳扫成一堆,“他是我们这儿有名的穷鬼。”   “每天都找人借钱过日子。”   “要他还钱的债主,能从城门口排到江陵。”   长鸣若有所思,暗暗的给了辞旧一个眼神。   辞旧心领神会,拿出一锭银子塞到了妇人的手里。   “大娘,我们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熟。”   “能不能再多说一点有关刚刚那个人的消息啊。”   妇人接过银锭,笑得合不拢嘴,这些钱可抵乡下普通人家一年的收成。   “好说好说,不过小兄弟你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辞旧的眼睛一转神神秘秘的说道,“我朋友原是去灵州做生意的。”   “结果半路上,遇见了这个人,被骗了好些钱。”   “气的一病不起,我找人算了一卦,说是要取这人的一缕头发,放进火盆里烧了才行。”   “但我刚来这里,啥也不懂,就想先知道些他的底细。”   妇人打量了一下辞旧,惋惜的说道,“唉,你们应该早些打听,何至于被骗啊。”   她将辞旧拉到一旁坐下,悄悄说道,“这说书先生叫赵熵。”   “原本他们住在城里,跟王家并立,是我们柴桑有名的有钱人。”   “但后来,不知为何,变卖家产,来到乡下,用十文钱,买了一个不遮雨的草堂住着。”   另一个听到闲话的村妇也凑了过来,插了一句,“这还不是因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   “我听说,在赌坊中花的钱都能将整个柴桑城买下了。”   筛米的村妇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我跟你说,前两日,我还听到了一个骇人的风声。”   “说是,这赵熵的赌徒儿子赵扬,将他姐姐的骨灰也拿去卖了。”   “说是配了冥婚。”   “那可是他姐姐啊,连死人都不放过。”   舂米的妇人将木臼中的大米倒进筛子,补了一句,“真要是这样,那连猪狗都不如了。”   不屑的语气里满是瞧不起的态度。   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是补丁的老妪,拿着一节尖锐的短竹冲了过来。   两人见状,赶紧收拾东西,“这就是那赵扬的母亲刘华。”   辞旧问了一句,“他们家住哪里啊?”   两人一起指向了村里的一个地方,“就是村东头那个最破的草堂里。”   说完就赶紧离开了。   刘华见两人要跑,气势汹汹的骂道,“两个不知死活的长舌妇。”   “你们就是嫉妒我生了个儿子,不服气。”   “平日里说我的闲话就算了,现在连我儿子的闲话也要嚼。”   “我呸,咒你祖宗十八代,祖坟不长草,后人不冒烟。”   “不要脸的东西。”   辞旧听到刘华骂的话,吞了口唾沫。   这要是被她知道,是自己引她们说出来的,那不得骂的连腰都抬不起来。   长鸣将愣神的辞旧,拽到一个草垛后面。   “等夜里,我们再去赵家拜访。”   她的心中,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   “风行你把在鬼界的那身玄袍穿上。”   辞旧问道,“那我呢?”   长鸣看了看他书生的打扮,手指一划,几道金色的符文就绕在他的身上。   辞旧看了许久,“这是地府判官在人界的行头。”   “不过这样冒犯神仙,不会被清算吧?”   长鸣笑了笑,“总归要去阎罗殿见阎王,多犯几条又有何妨。”   说完就坐在地上养起了神。   夜色很快就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一个穿着金丝暗纹靴,身着华服的老头走进了村子。   长鸣闪身到他身前,将其拦住。   “道友何处去啊?”   夜游神看着长鸣那不善的眼神,急忙往后退去,结果却撞上了辞旧和风行。   眼看三人越来越近,他急切的说道,“小人不过就是个阴魂使,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长鸣的手指轻点,金算盘落在手中拿过,“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金色的算珠滚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十里八乡的供奉,甚至连灶王爷的你都搜刮了去。”   “算下来,比阎王爷一年的香火钱都多。”   “刚好我要去阎罗殿,要不然我们去辩上一辩。”   夜游神服了软,“道友何必如此认真呢。”   “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只要我有的都可以分你一点,就这么点小事何必闹到公堂之上呢。”   长鸣也不墨迹,直接开口,“把你的法器聚宝盆给我。”   夜游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痛拿出来,送了过去。   就在长鸣接手的一瞬间,他认了出来,“你是器灵典当铺的主人——长鸣!”   长鸣一把抢过聚宝盆,将他踹倒在地。   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夜游神无声的控诉,“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打劫神官,我去地府,告你去!”   长鸣笑了一声,补了一句,“这是夜里,黑灯瞎火的,哪儿来的光天化日。”   “夜游神大人,莫不是揽财揽昏头了!”   几人一路跑到村东头。   辞旧不安的问道,“我们就这样抢了夜游神的东西,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长鸣想了想,“大概会去阎罗殿参我几句吧。”   “数罪并罚,估计得地狱一趟。”   风行站在长鸣的身旁,“我陪你。”   辞旧的心忽地一跳,这两个人是要去地府造反?   草堂外了,长鸣向冥玉问道,“这就是赵娣的家吗?”   冥玉在空间中看了看说道,“是的。”   “你们没走错,就是这里。”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长鸣一挥手引的一阵风来,敲响了大门。   躺在床上的赵熵跟刘华,被这声音惊醒。   风行按照长鸣的指示传声进去,“有客来访,还不出来相迎。”    第116章 赵娣生前在家中的住处   赵熵跟刘华被惊醒,又被这句话吓到,两人的手中拿着木根,战战兢兢的走到门前。   “是谁!装神弄鬼。”   长鸣挥手直接破开门,飘了进去。   看着那悬空的步伐,刘华直接晕了过去,赵熵握紧木根,吞着口水,“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鸣故意发出诡异的笑声,“我是赵娣在鬼界的朋友。”   “因为欠了她的恩情,特来报恩的。”   赵熵听后,依旧害怕不已,甚至有些心虚。   “报什么恩,又怎么报,”   长鸣将聚宝盆拿了出来,在夜色的衬托下,整个盆散发着一股金色的光芒。   “五行缺金,家道中落。”   “这是聚宝盆,每日都能散出财宝,正好补你们的缺口。”   赵熵看着聚宝盆,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就在他要用手去接之时,辞旧冲过来,直接将他撞倒在地。   “这可是宝物。”   “岂是这样轻易就能得到的。”   赵熵跪在地上连忙给长鸣磕了几个头,“草民赵熵,家中亏空,已无粮可食,还请神仙示下。”   长鸣缓缓开口,悠声道,“这聚宝盆,可以送你。”   “只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一是不能向任何人讲起我来过此地。”   “二是我要在赵娣的房中,住上几日,与她在这尘世,再叙几面。”   “三是,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她的住处,否则冲撞了鬼神,我可没有妙法。”   赵熵听后有些犹豫,“您是说要住在小女的房中吗?”   长鸣低头向他问道,“怎么,不可吗?”   赵熵否认道,“不是不行。”   “只是小女刚走,屋中还未收拾,满是灰尘,怕冲撞了神仙。”   辞旧看懂了长鸣的眼色,直接厉声向赵熵说道,“你这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我家主子,可是神仙,不睡又不吃,灰不灰的,有什么干系。”   “不想要这聚宝盆,也罢。”   “就当我们白走一趟。”   说着就要拉长鸣离开。   赵熵顿时就急了,起身一把抢过长鸣手中的聚宝盆。   辞旧见状不甘示弱,与他扭打在一起。   并趁机多给了他两拳。   长鸣见状,象征性的呵斥道,“辞旧,不得无礼。”   辞旧配合着停了下来。   赵熵抬头看向长鸣,面露谄媚之色,“小女的房间就在东边,神仙这边请。”   他领着长鸣走到一间小屋前停了下来。   并向长鸣问道,“今日多谢神仙赐宝。”   “只是不知神仙是何方位,日后也好起香供奉。”   长鸣笑了笑,“吾乃夜游神,日后你在家中供上神龛,每日烧三柱香即可。”   辞旧转身看向赵熵,凶巴巴的说道,“还不快去供香,啰啰嗦嗦!”   赵熵被辞旧这一声训斥,吓的哆嗦了一下。   连忙说着“是。”   跑去了一边。   冥玉站在银钗的空间中,咬紧了牙,“恶心。”   长鸣感知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提醒道,“此处乃是人界,任何术法的使用,一旦干扰到凡人的气数,都会被天道诟病。”   “皆时,天雷降下,可就麻烦了。”   回眸望向赵娣的小屋,门栓上满是灰尘,一把生锈的铜锁,锁死了房门。   窗棂上满是蛛网,几根简易的木条钉死窗户。   风行拔出赤霄剑,“要硬闯进去吗?”   长鸣按住他,摇了摇头,“此屋看着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如若再受外力估计会塌。”   “我们穿进去便是。”   长鸣跟风行以灵体的姿态,直接走了进去。   辞旧站在外面,焦急的问道,“你们都进去了那我怎么办”   长鸣念了句,“麻烦”,招手开出一道虚门,将他放了进来。   辞旧刚一进来,就捂住了鼻子,“好大的霉味。”   墙壁上到处都是霉斑,顺着一路向上望去,可以看到屋顶是一层薄薄的稻草。   隐隐还能从缝隙中,看到透出的月光。   夏不遮雨,冬不避风。   向里再走两步,有一个满是黑污渍的瓷碗,长鸣的指尖轻轻划过,碗中涌出灯油,灯芯点燃。   仔细看碗上似乎还有个缺口跟几根长发。   火光溢满屋中,抬头环顾。   屋中除了一道简易的草席,就剩下一块腐烂已久的木桩。   辞旧有些疑惑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被那个老头给骗了。”   “怎么看,这里也不像能住人的地方。”   “倒是跟牢房差不多。”   风行向长鸣说道,“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人气。”   长鸣将冥玉放了出来,向她问道“这可是你主人,生前所住的地方?”   冥玉看了看,走在木桩前,从上面拿下了几丝黑发,“这就是我主人生前所住的地方。”   她指着木桩,“这上面原有一面铜镜,一件妆奁,里面有几盒胭脂,一支蝶花银簪,一件玉镯。”   转身走到一角,“这里有一木柜,里面放着主人的几件云裳。”   “都是绸缎材质的。”   来到窗边,她指着一处,“这里放着主人从夫家带回的一箱东西。”   回头望向草席,“那里是村头的王叔,看主人可怜,找人打的一张木床。”   她的声音凄厉,像刀一样,划在人的心上,“这些个腌臜东西,一定是看主人没了,就把她的东西都卖了。”   抬头看向那根坚实的房梁,“甚至连那根上吊的白绫也没放过。”   长鸣听着她的叙述,一挥手,用灵力将屋中以幻像暂时复原出来。   “以前可是这样?”   冥玉看着这些虚影,眼泪不断的滴落下来,“是。”   “以前是这个样子。”   辞旧看着这些空缺的东西,一脸的震惊,“这些东西都卖出去,怕是得不少钱吧。”   默默的   走过去,给冥玉递了一件干净的白布。   长鸣跟风行,则是在梁下,看到了几滴血迹。   两人相视一眼,都通晓了对方的意思,没有提及,压了下来。   幻影消散,就如同这些东西都随着赵娣的离去而被卖掉一般。   冥玉十分愤怒,“主人活着的时候,他们就百般苛刻,死后,也要被吸干刮净。”   “我要去找他们,就算杀不了他们,也不能让他们余生好过。”   长鸣拉住冥玉,“他们的命数还未该绝,你若擅自干涉,必遭天谴。”   冥玉的情绪十分崩溃,“我的主人已经死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在这世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不为她去讨,谁又替她去求。”   长鸣点醒着冥玉,“不要冲动。”   “你主人的骨灰还在等你去取。”   听到此话,冥玉暂时安静下来。   长鸣吐出一口仙气,将其迷晕。   “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还是不要再出空间。”   “以免再出什么岔子。”   辞旧看着冥玉十分心疼。   长鸣看了风行一眼,似乎在互传着什么讯息。    第117章 赵扬   次日清晨。   辞旧刚打了个哈欠,就听得巨大的敲击声。   仔细听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敲门。   长鸣将一张隐身符递给辞旧,示意他一起出去。   草堂的木门那扇木门,原本就是东拼西凑得来的。   随着时间流逝早已破败不堪。   一个年轻男子,用拳头不停的敲着门,很快门边的衔接处,就落下许多灰尘。   刘华小跑着来到门前,嘴里念叨着,“轻着些,轻着些。”   “别敲坏了。”   拨下门后的楔子,将那人放了进来。   “扬儿,今日怎回的这般早?”   1   赵扬回眸瞪了一眼刘华,“怎么不想我回来?”   刘华连忙摆手否认道,“怎会。”   “我儿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便迎了赵扬去了正堂。   虽是正堂的位置,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简易的草棚。   里面只一张低矮的小桌子,旁边铺了草席,吃饭用。   赵熵盘腿坐在桌前,拿起一本书慢慢的看着,品味着其中的玄妙。   赵扬看着他那模样,就感到心中有气,直接抢过他手中的书,一把扔了出去。   “大清早的不出去讨钱,看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用。”   身上所穿的锦袍,随着怒气,不断的上下起伏。   赵熵抬头看了赵扬一眼,没有任何情绪,默默的起身,来到院中,将书捡起。   在自己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蹭了几下。   心疼的念叨着,“讨钱,讨钱,自己没本事,不知道去。”   “反倒是一天天的,只知道催我。”   赵扬的耳朵十分灵敏,他捡起一块石头瞄准赵熵,直接就扔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赵熵的背上。   赵熵疼的一时直不起腰,“哎呦。”   赵扬的辱骂声随之传来,“一天天的念叨什么呢。”   “老不死的东西。”   刘华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坛温好的酒,跟半只烧鸡,还有一碗煮好的树皮。   两个白馒头,三个掺了木屑的黑馒头。   “别闹了,饭好了。”   “都快来吃饭。”   赵熵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刘华只顾的分饭,没有一句关心问候,似乎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她将白馒头、鸡肉跟酒摆在赵扬的面前,而那碗不知煮了多久的树皮和黑馒头则放在自己跟赵熵的面前。   赵扬斜着眼夹起一块鸡肉咀嚼着,“怎么只有半只。”   “就这点怎么够吃?”   刘华捏了捏衣角,解释道,“家里的钱都用完了,今早只剩下那几文钱。”   “我求了那老板好久,才赊了这半只给我。”   赵扬暗骂道,“都是些势利眼的东西。”   他向刘华继续问道,“赵娣的东西不是都卖了吗,怎么,都用完了?”   刘华窘迫的夹了口树皮,放在嘴里,“她带回来的东西本身就没有多少。”   “都卖了也才只有半吊钱。”   赵扬的眼睛一斜,埋怨道,“当初就让你把她卖到青楼去。”   “你死活不肯,硬要把她嫁出去。”   “这下可好,活着的时候,不见得从夫家拿东西补贴家里。”   “死了,也不值什么钱。”   刘华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安慰他,“我找了点洗补的活,一天就几个铜板。”   “但日子将就着总是能过。”   赵扬转眼看向赵熵,踹了他一脚,“你呢?”   “这些日子,在那牡丹亭中说书,又讨了多少钱?”   赵熵费劲的嚼着树皮,“今年大家的口袋都紧。”   “打赏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算下来也就几个铜板。”   赵扬翻了个白眼,“真没用。”   “跟那个赵娣一样没用。”   赵熵没有再说什么,摸着腰上的伤,低头继续吃着树皮。   赵扬漫不经心的嚼着树皮。   眼睛斜斜的望着角落里的一个草箱。   思索了一会儿后,直接起身冲过去,将箱子打开。   扯出里面的衣服鞋子。   赵熵急得想要拦住他,却因为腰上的伤,倒在了地上,他艰难的爬过去,抓住赵扬的脚。   “这是我说书的行头,你个逆子要做什么。”   赵扬一脚就踩在他的手上,叫骂着,“你个疯狗。”   “乱叫什么。”   “小爷我没钱,从你这里取点,要是没有,就把这衣服也当了。”   刘华起身抓着他的手,来衣服跟行头抱在怀中。   这算是家里唯一剩下的一点体面了。   “赵娣的骨灰不是刚让你给卖了吗?”   “怎么?都赌完了?”   闻听此言,赵扬的脸上瞬间就有些挂不住了,“再来一把。”   “我只要再赌一把,就能东山再起。”   他从袖中突然拿出一柄尖刀抵住赵熵的脖子,“反正今日,这钱你们没有也得给。”   “不然我就杀了他,把他的骨灰也给卖了。”   刘华靠着墙,无奈的坐在地上,哭泣着,“我们没有钱了,真的一分也没有了。”   赵熵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拿出一颗偌大的珍珠,交了出去。   “拿了,就快走吧。”   “再也别回来了。”   赵扬拿过珠子,不忘在赵熵的腰上,再踩一脚。   “就知道你们还有。”   “肉放在锅里,煎了就会出油,更何况人。”   “欠收拾的东西,不逼就没有。”   拿了东西的赵扬,高兴的走了出去。   辞旧走了几步,也打算跟他出去,被长鸣拉住。   “你要做什么?”   辞旧回头看了一眼长鸣,“替天行道。”   “如此祸害留在人世,实属天地不仁。”   长鸣放开了他,笑了笑,“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时候未到,不是不报。”   “你动手时,切莫伤他性命,以免动了这凡间的气数,沾染因果。”   辞旧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跟着赵扬走了出去。   刘华抹了抹眼泪,踉跄着站起,将衣服什么的放好,又去将赵熵扶起。   口中埋怨着,“都怪你,没本事。”   “要是讨钱的本事再大一点,我们何至于此。”   赵熵冷笑一声,“就这样的畜生,天王老子来了都养活不了。”   他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老天爷啊,救救我们这苦命人吧。”   “将这劫难,这逆子都收了去吧。”   刘华拍了拍他的脑门,“你这老东西莫不是糊涂了。”   “那可是我们的儿子,赵家的后人,一脉单传的命根子。”   “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长鸣冷眼看着这两人,清晰的感知到,即将迎来的命数,自作孽不可活。   辞旧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冲出去,教训这个畜生一顿。   风行出手拉住了他,“你要去做什么。”   辞旧恶狠狠的盯着赵扬,直言不讳,“我想打他一顿。”   风行刚想劝他不要冲动,却看见了长鸣示意的眼神。   逐渐松了手。   长鸣对辞旧说道,“出手切莫过重,以免沾染因果。”   得到了长鸣的肯定,辞旧的怒火烧的更旺了。   气昂昂的冲了出去。   风行有些疑惑,“不是说不能干涉凡间气数吗?”   长鸣看着辞旧离去的背影,颇有深意的说道,“有人可以通过他窥探我们。”   “那我们同样也可以用他,试探对方。”    第118章 仗义执行宣战   辞旧跟在赵扬的身后,行走在乡下的小道上。   赵扬拿着赵熵为保命给出的珠子,开心的哼着小曲。   辞旧微微一笑,“让你目无尊长,今日我就让你尝尝报应不爽的滋味。”   他将桃木剑拿了出来,捏着法决,挥出一剑鬼打墙。   “以前只见过鬼用此术。”   “如今,我也来试试。”   赵扬漫步在小路上,走了许久也没走到城里。   一直从早上,走到了中午。   头顶的太阳高悬,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抬头望着太阳,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坐在道旁的一块巨石上喘着粗气。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路这么远。”   因为辞旧身上有隐身符的缘故,所以赵扬看不到他。   他捡起一块石头,就像赵扬砸赵熵那般,直接扔了过去。   听得砰的一声,正中赵熵的脊背。   他疼的呲牙咧嘴,但还能站起身,咒骂着,“什么人。”   “光天化日之下,装神弄鬼。”   但突然间,就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赵娣?”   辞旧刻意的摇了摇树枝。   看着那飘荡在空中的树叶,赵扬信以为真。   忙说道,“不是我害的你。”   “要怪就去怪爹跟娘,是他们要我把你卖了。”   说完,口中还埋怨着,“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个值钱的东西。”   “反倒被这扫把星拦住。”   “真晦气。”   这句话就像火星一般,直接点燃了辞旧这个炮仗。   他撸起袖子,举起拳头,朝着赵扬的面门就是一拳。   赵扬吃痛捂着发青的眼睛,“都说了是爹和娘让我这么做的,你打我做什么。”   辞旧去树下,捡起一根柳条,沾了些河水,“心有邪念,听说柳条驱邪,今日就试试。”   抡圆膀子就朝赵扬甩去,所到之处,全是红痕,没过几下,赵扬就被抽的皮开肉绽。   他撒起腿到处乱窜,但都躲避不了辞旧的攻击。   一不留神被树根绊倒,脸直接栽进了狗屎里。   辞旧用术法召唤出两根藤蔓,缠住他的脚将其倒吊了起来。   拿出一个封住的大口瓷瓶,“临走的时候,金童给了我,他新做的点心。”   “那么爱吃肉,不妨试试这个素的。”   直接打开瓶塞,尽数倒进了赵扬的嘴里。   巨大的臭味夹杂着油腻,虫子游走般的口感,引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辞旧按住他的脑袋,直至叫不出声音。   赵扬的眼睛微闭,恍惚中看到一截巨大的木桩朝自己飞了过来。   吓的顿时晕了过去。   辞旧捂着鼻子嫌弃的说道,“还没做什么呢,这就晕了?”   “真没劲。”   “戕害生身父母,老天迟早收了你。”   说完便离开了。   藤蔓一直吊着赵扬,把他像肉干一样,烘烤在太阳底下。   直到傍晚才把他放下来。   另一边白云感知到了辞旧的存在。   掐指一算,便知长鸣也到了人界。   阴黑的室内,白云点燃了一支红烛。   小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老天师,鬼界的云梦居,拒绝为这次冥婚提供酒席。”   “您怕是得另想办法了。”   白云有些疑惑,“拒绝?为什么?”   小鬼解释道,“听云梦居的人说,有人花了两倍的价钱,将楼里所有的酒席都包下了。”   白云明白了过来,应该是有人,想阻止这场冥婚。   很快他就想到这个人是谁。   “除了云梦居,别处再没有这样的酒席吗?”   小鬼说道,“嗯。在鬼界,云梦居算是最大的酒楼,也是唯一一个,能包办婚丧嫁娶的地方。”   白云笑了笑,将一张黄符从袖中抽出。   放在烛火上燃尽。   “不过八十一桌酒席罢了。”   “她不会真的以为我没了办法吧。”   小鬼闻着黄符留下的余香,馋的流下了口水,“万年的鱼油,又加了香火气。”   “既解了馋,又增了功力。”   “如此美事,届时怕鬼界所有人都会来吧。”   “天师此招,确实妙啊。”   白云又拿出了红绳,用灵力滋养,念动口诀,“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相爱相存,永不离弃。”   红绳飞出,将二者牌位死死的缠在一起。   昭示着永生相爱的邪意。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黄昏的落霞,照在黄土之上。   辞旧泄了心里的怒火,浑身畅快的走在路上。   途经一个挖野菜的农妇时,被拦了下来。   “小兄弟,你们可是借住在刘华的家中?”   辞旧听后,点了点头,“我们是外乡来的,身上又没多少盘缠。”   “就只能借住在那里。”   话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与昨日编的那个谎不一样。   想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却被农妇拉住,她面露担忧的说道,“你们同行的人中,可是有一个貌美的姑娘?”   辞旧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老妖婆。   “是有一个姑娘。”   农妇看了看四周,向他说道,“快带上那姑娘逃吧。”   这话让辞旧既好奇又疑惑,“为何?”   仔细的看了农妇一会儿,却又没发现异常。   农妇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低声对辞旧说道,“这刘华,是我们村里的一大恶人。”   “为了给她儿子还债,竟然逼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那姑娘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岁的芳华。”   “见她不肯,刘华竟然将那老头放进家中。”   “强行玷污了小姑娘的身子。”   “为了名节,姑娘宁死不嫁,最终吊死在了房梁之上。”   她有些惋惜的说道,“那可是她的女儿啊。”   “一个对女儿都能下手的人,对谁又不会下手呢。”   “我看你带着的姑娘姿色出众,容貌倾城。”   “还是早些离开吧,以免被那家人迫害。”   农妇刚劝完辞旧,抬头便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张望的刘华。   只得悄悄的离开。   听到这些话的辞旧,傻傻的愣在原地。   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冥玉来到这里后,情绪会那么激动。   如此残忍的事实,远比凌迟还要可怕。   更何况她还亲眼看着自己的主人被人侮辱。   回过神的辞旧,连忙向草堂跑去。   他要将这个消息,带给长鸣,或许对于她来说是有用的。   在赵娣房中打坐的长鸣,同样感知到了白云。   风行向她问道,“怎么样,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长鸣的嘴角勾起,“他在一个我们可能要经过的地方,静静的等着。”   “就像猎人等待猎物那般。”   “只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此时,一只从鬼界飞来的灵蝶,落在长鸣的手上。   轻轻一点,灵蝶消散,留下魅雪娇柔的声音,“冥婚的婚期似乎提前了。”   “那个小鬼,要自己操办酒席。”   风行听完突然想到了自己曾在辞旧所带书籍中,看到的一种术法,“万食归元。”   “用存活百年的鳕鱼熬制汤底,又加以人之精血跟修为做佐料。”   “煮制黄符,可留香千里,服用者可增功力。”   长鸣听后没有丝毫惧怕,“那可是真是下了血本。”   “只可惜,这冥婚,我非抢不可!”    第119章 冥玉替主复仇   赵扬顶着一脸臭烘烘的狗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了家里。   他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喘着粗气。   冰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救命!”   “救命!”   “救命啊!”   他拼尽所有的力气,敲着残破的木门。   刘华披了件衣裳,踩着一双破旧的草鞋,走了出来。   “谁啊?”   赵扬声嘶力竭的喊着,“开门。”   刘华这才听出,是自己的儿子。   慌忙的开门后,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刘华心疼极了。   她取下身上披着的粗布衣裳,擦掉了赵扬脸上的狗屎,焦急的问道,“是谁将你整成了这副样子?”   赵扬因为吃了金童的黑暗点心,上吐下泻,声音沙哑,“见鬼了,我见鬼了。”   “是赵娣。”   “她的鬼魂回来了,还魂了。”   刘华轻轻拍着赵扬的背,将他迎了进来,嘴里嘟囔着,“不可能啊。”   “我明明请了大师,把她的魂魄封住了,永远不可能来到阳间。”   “怎么会。”   她将赵扬带到了一个草棚里,让他进入了一个木桶中。   “儿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赵扬激动的手舞足蹈,“不可能看错。”   “我不可能看错,那就是赵娣的鬼魂。”   刘华安慰着他,“没事,没事。”   “娘这就去烧水,给你洗洗。”   说完就去了简易的伙房烧水。   劈柴的声音,惊醒了熟睡的赵熵。   他掀开窗户,探出头,闻着空气中的烟味,喊道,“老婆子!干什么呢。”   刘华回应道,“儿子要洗澡,我给烧些水。”   赵娣的房中。   长鸣布置了一个坚固的结界,使得平常的凡人,跟他们没在同一个空间。   辞旧回来后就将路途中所遇的事情,说了一遍给长鸣听。   长鸣走到梁下,手指划过地面,除了几滴血迹外,还有两滴眼泪。   她在眼泪中感知到了两种,悲伤的感情。   一挥手,将冥玉放了出来。   长鸣向她询问道,“这一切可真如辞旧所说那般?”   冥玉的眼睛红红的,悲伤的说道,“是。”   “确实如辞旧公子所说那般。”   “主人被刘华这恶贼,强迫着委身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当时,主人刚被夫家所休,无处可去,只能带着微薄的嫁妆回了这个狼窝。”   她将自己的部分记忆抽离身体,以灵力为幕布,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段悲痛的过往。   “主人,刚回来没多久,刘华这贼,就打起了嫁妆的主意。”   “她刻意苛待主人,每日只准喝一些轻薄的米粥,不能出门。”   “如有不满,就得用银子打点才行。”   “渐渐的,主人带回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蚕食殆尽。”   “这恶贼的目光就盯上了主人的身子。”   “我的主人虽没生在一个好人家,但却天生貌美。”   “她找人画了主人的画像,之后便拿着去大街上贩卖。”   “正巧被一个六十岁的员外看中,他要娶主人做四房的侍妾。”   “主人一直不肯。”   “甚至用剪刀抵住喉咙。”   说到此处,冥玉的眼中涌出泪水,“可那恶贼岂肯罢休。”   “竟伙同赵扬,绑住了主人的双手双脚,扒光衣服吊在床上。”   “又将老头引入房中。”   灵力受到情绪的感染,一闪一闪,但却将所有的残酷都显露了出来。   长鸣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就变得阴暗,乌云遮住月光,隐隐散出些红光。   风行看着天上的异象说道,“红蝶染月,游鬼出行。”   长鸣掐指算了算,走到冥玉的身边,勾起她的下巴,“今夜是个不错的机会,天有异象,遮阳助阴,你要不要报仇?”   冥玉的目光中,露出恨意,“要。”   “我要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长鸣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银钗,轻轻插在她的头上。   “这是你的命数,我不拦你,但切记,月光再次照临大地之时,便是你收手之时。”   “切莫多贪。”   说罢便领着辞旧等人,去了门外,隐匿起来,在暗中观察。   辞旧有些担心对恶问道,“她要做什么。”   长鸣平淡的解释道,“这是赵家的命数,命中之劫。”   “也可以说是一次天罚,因果报应。”   辞旧继续问道,“那冥玉是不是就影响了凡间的气数,会不会受伤,或者被牵连?”   长鸣的手中,幻化出一个沙漏,倒放过来,细沙流下,“只要不超过天道所想的时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血红的月色中,刘华鬼鬼祟祟的拿着一根点燃的线香走了过来。   她将香插在门口的两块青石中,弯了弯腰,“都嫁人了,就安分些吧。”   “都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来害人了。”   屋中的烛光一闪,幻像的红烛,照亮了整个空间。   冥玉幻化出赵娣的衣裳,假装她的样子,站在窗前。   “我何时嫁人了?”   “又何时不安分了,更害过谁。”   “娘莫不是认错人了。”   刘华被这声音,惊得浑身冒出了冷汗,“你,你真的是赵娣?”   冥玉捏起招魂伞所生的彼岸花,装腔作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真还是假,娘不是进来瞧一瞧便知了吗?”   刘华被吓的跪在了地上,求饶道,“我也是没了办法,才那样做。”   “你自小安静本分,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为难。”   “这次求求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冥玉被这话激的,直接掐断了花瓣,挥手间,房门一张一合,就将刘华吸了进去。   她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看着脚边的白绫,浑身哆嗦。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是没有了办法,才做了那样的事。”   冥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娘做什么了,看见我这么害怕。”   刘华浑身颤抖着,“没什么。”   冥玉加重了手间的力道,捏的她生疼,“娘,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要你说出来。”   她的眼睛因为哭过的缘故,染了血丝,瞪着眼睛,十分可怕。   刘华在她的压迫下,说出了自己的罪行,“我将那个老头,放进了家里。”   “让他玷污了你。”   冥玉恶狠狠的看着她,朝她的腹部踹了一脚。   刘华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挣扎着爬了回来,拽住冥玉身上的白绫,“赵娣,你不要怪娘,娘真的是被逼的没了办法,才这样。”   “当时,你弟弟,被债主追到了家门口。”   “他们抓住你的弟弟,要砍他一只手。”   “他是我的亲骨肉啊,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赵娣,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对不对?”   冥玉反问着刘华,“娘,我也是你的骨肉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的手中,用灵力凝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今天我就杀了你,跟赵扬。”   “鬼界那么清冷,我要让你们都来给我作伴。”   刘华害怕的向后缩了缩,“你可以杀了我,我无任何怨恨。”   “但还请放过你的弟弟。”   她恳求着冥玉,“赵娣,赵扬他是你的弟弟。”   “他是你的弟弟啊,你不能害他。”    第120章 抢夺聚宝盆   冥玉拿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刘华。   刘华蜷缩着身子,不停的给冥玉磕着头,哀求着冥玉,“娘知道对不起你。”   “都是娘的错,就放过你弟弟吧。”   “放过他吧。”   冥玉的委屈跟恨意都到达了极致,“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锦衣玉食,而我却连活着都艰难。”   “凭什么你们能心安理得的吸我的血。”   “而在你这里,我却连个公道都不能讨?”   刘华看着冥玉惋惜的说了一句,“小丫头片子,生来就是最没福的那个。”   “我们不都一样吗?”   冥玉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露出吃人的眼神,将匕首向前一刺,直接捅进了刘华的心窝。   “既然都一样,那就来陪我吧。”   剧烈痛意涌入了刘华的脑海,她的一缕魂魄被匕首吸食的一干二干净。   此时,月光透过云层再次照下,刺目的冷光,从稻草的缝隙中洒入。   落在冥玉的身上,顿时灼烧的痛感席卷全身。   辞旧见状,冲进屋子里,将招魂伞捡起,撑伞站在她的身边。   “你没事吧?”   冥玉摸着手臂上的疤痕,笑了笑,“没事,小伤而已。”   “多谢辞旧公子关怀。”   刘华躺在房中的角落里,脸色惨白,眼睛紧闭,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风行上前,往她的眉间注入一股灵力,“她的体内还有一息尚存,并未死去。”   冥玉咬着牙,拿起匕首还想去补一刀,却被长鸣拦住,“你杀不死她的。”   “阴间的厉鬼,夺不走阳寿未尽之人的性命,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语调一转,安慰着冥玉,“不过你刚刚吞了她的一缕魂魄,想必日后就算醒了,她也是个疯婆子的模样。”   “生不如死。”   “你这一刀也不算白干。”   冥玉知晓长鸣的意思不甘心的将匕首收了起来。   “多谢长鸣姑娘指点。”   说完就进了银钗的空间之中。   长鸣收回银钗簪在头上。   风行向长鸣问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找寻能唤醒赵娣的遗物。”   “但这里似乎没有与之相关的东西。”   “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   长鸣抬手将腕间的红绳扔出,捏动法决,一番拨弄下,确认了位置,“去柴桑城中,赵娣的夫家——王府。”   赵熵躺在床上许久不见刘华回来,心下不安,便起身踩着草鞋来到院中。   黑漆漆的夜里,他视力模糊太看不清东西,手里拿着半根蜡烛,拧着眉唤了几声。   “刘华。”   “刘华。”   没有回应,只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赵熵鼓起胆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低头一看,原来是刘华。   她坐在地上,只留了背影给赵熵,双手不停的抓着稻草。   赵熵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婆子,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呢?”   刘华的停下动作,猛地一回头,口中塞满稻草,双目失神布满血丝。   赵熵被这一幕吓的后退了几步,“你,你怎么了?”   刘华起身,冲过去推了他一把,蜡烛掉落,余火点燃了棚中的稻草。   熊熊烈焰照亮了整片天空。   刘华站在火中,大喊着,“赵娣,你没守住你的东西,那是你没福。”   她捏起一根燃烧的稻草,“谁让你天生不是一个男孩,哈哈哈哈哈。”   “你活该,你就该给我儿子铺路。”   赵熵看着站在火海中的刘华,心中大惊,赶紧跑过去把她拉出来,护在身下。   “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刘华碎碎念念,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赵扬这时跑了出来,他看着刘华的反应毫不留情的说道,“她这是被鬼附身,疯了。”   说着就走过来,将刘华从赵熵的怀中,拉出,丢在地上。   并捡了一根粗壮的木棍指着刘华,“像这样的邪祟,打死了就安静了。”   正要乱棍打死刘华时,赵熵跪倒在他的脚边,哀求着,“她是你娘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赵扬的声音震耳欲聋,“可她已经疯了。”   “我怎么可能有一个疯了的娘。”   他一脚踢开赵熵,“滚一边去,少妨碍我。”   “赵娣,我知道你现在就附身在这个疯婆子的身上。”   “哈哈哈哈,一直都去死吧。”   赵熵重新爬过来,抱住赵扬手中的棍子。   “放过她吧。”   “她这些年为了你,什么都做了,连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都害了。”   “看在这些份上,你就放过她吧。”   赵扬死死的盯着赵熵,质问着他,“但那个女婴不是抱回来的吗?”   “赵娣,她根本就不是我娘的女儿。”   “也更不是我的姐姐。”   “既如此,那害了又能怎么样,怎么又能算在我的头上。”   “我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而愧疚。”   赵熵老泪纵横,一个劲的给儿子磕着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你娘吧。”   “她只是失心疯了,并没有被鬼俯身。”   赵扬眯着眼睛,邪笑了一声,“这么说,你不想她死?”   赵熵点了点头,“是。”   “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怎么可能看着她惨死。”   赵扬笑了几声,“那就把你手里剩下的财宝都给我。”   “不然,我就让她死在你的面前。”   突然举起木根,一挥而下,一声脆响中,刘华痛苦的哀嚎了一声。   她的右腿被儿子打断了。   鲜血流在地上,在火焰忽明忽暗。   赵熵吓坏了,他踉跄着站了起来,匆忙的回到屋中,翻出了长鸣给的聚宝盆。   向献宝一样端到赵扬的面前。   “这是一个聚宝盆,里面有无尽的财宝。”   赵扬举起木棍对准刘华的左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就这样一个乌漆嘛黑的陶盆。”   “算什么聚宝盆,再不交出来,我就打断她另一条腿。”   赵熵慌忙中,将手伸进了盆中,五彩流光闪过,抓出了一把金豆子。   赵扬眼中的贪欲显现,丢下木棍,抢过他手里的金豆子跟聚宝盆。   大笑着,“归我了。”   “都归我了。”   “有了这么多钱,我就能下更多的注。”   “迟早我会把输掉的钱,都赌回来。”   他跑出草堂,回眸看了看火海中,这个曾经的家。   “以后我会在柴桑城中,重新再买一座府邸。”   “这里,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说罢,就离开了。   赵熵抱着刘华坐在院中,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   火海中,刘华的面色苍白,腿上的剧痛让她晕了过去。   赵熵温柔的帮她整理一下碎发,“老婆子,儿子不要我们了。”   “他走了。”   “以后我们两个就相依为命好好过日子。”   刘华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口中念着,“赵娣,娘对不住你。”    第121章 赵娣的婚事另有隐情   九月十二,紫薇花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柴桑城。   长鸣一行人漫步在街市上,花香涌入鼻腔。   辞旧抬头望着那一丛丛的粉紫色花瓣,笑道,“好香啊,这是什么花啊?”   “我在灵州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长鸣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花瓣,“是紫薇。”   “许久不曾来了,花开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风行接过话,好奇道,“你来过这里?”   长鸣向繁华的街道中走去,“嗯。我在人界游历的时间并不算短。”   “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去过了。”   “你呢?”   “从魂魄到残魄,又去了什么地方?”   风行的肩头接了许多落下的花瓣,“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是在一片沉寂的古战场。”   “血色的月亮,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黑暗的魂魄夺舍下,我冲了出来。”   “手里只剩下了一柄剑鞘。”   “靠着里面孕育的灵力滋养,我一路去了雪原、冥海、妖域、孤仙岛。”   “还有最适合我修炼的冰渊。”   “近几年,剑鞘有了异动,我才随着它的指引来到了人间。”   辞旧插话进来,一脸的好奇,“哇,你们去了这么多地方啊。”   “一个在人间游历,一个在异域。”   “什么时候,也能带上我去玩玩。”   长鸣低眸看了看他,调侃道,“等什么时候,摆脱了你那个惹人烦的师父,再说吧。”   辞旧闻言,不好意思的闭上了嘴,摸了摸头。   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在长鸣的带领下,几人走进了一家名为兰亭的酒楼。   楼内客满,他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长鸣踏上楼梯独自走上了三楼,进了一处雅间。   不过一会儿,店里的掌柜,就走了进来。   他双手向上递上菜谱,“长鸣姑娘,这是今天新上的菜品。”   “可选选,有什么不好的,朱笔划下,我一定叫人去改。”   长鸣接过,只是看了一眼,放到一边。   “还是跟往常一样,上一壶翠玉茶,加一盘芙蓉糕。”   转眼又看到辞旧,“再来几盘寻常菜吧。”   掌柜得了指示,退了几步,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今年的菜,可是不合姑娘的口味?”   长鸣笑了笑,“这酒楼里的味道,从你爷爷开始到你这里一直没有变过。”   “都是我喜欢的。”   “只是初秋燥热,阴雨天喝些茶,清淡些更合口。”   掌柜得到了答案,笑盈盈的退了下去。   辞旧看着长鸣说道,“哇,老妖婆,你从给他爷爷辈那会儿开始就在这里吃饭了?”   长鸣看了一眼窗外的阴云,“嗯。”   “第一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就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   “但终究是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了。”   风行也看了看窗外,但什么都没有。   隐隐觉得长鸣来这里绝不是吃饭这么简单。   很快吃食就被店小二端了上来。   翠玉茶倒入茶碗中,一股清淡的茶香,荡漾在鼻尖。   长鸣跟风行都喝了一口。   她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甜甜的味道,慢慢散开,跟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只是当时到底是跟谁一起吃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风行又喝了一口茶,细细品味,“这茶的味道真特别。”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味道。”   辞旧闻声也倒了一杯给自己,喝了一口,皱着眉,吐在了地上,“好苦。”   “这算什么好味道,你们两个莫不是都没有味觉了。”   长鸣瞪了他一眼,“吃饭就吃饭,哪来的那么多话。”   辞旧抿了下嘴赶紧吃饭,他能感觉到,长鸣应该是有些生气了。   天边的阴云密布,一阵微风席卷过紫薇花树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远处的一家赌坊中,传出了吵闹声。   赌坊中的伙计带着四五个打手,将一个年轻人扔了出来。   他的言辞狠毒,“没钱?没钱你来玩什么!”   “今日砍你一只手,算是惩戒,以后要是再敢不带钱来。”   “我们几个就要了你的命。”   一个乌黑的陶盆被丢了出来,正好砸在他的右腿上,只听的嘎嘣一声,鲜血流出。   辞旧好奇的从窗户里探出头,远远望去,看了许久。   认了出来,“这不是赵扬吗?”   长鸣端坐在桌前,依旧细细的品着点心,没有回答。   风行看了她一眼,“你算准了他的劫数,所以等在这个地方?”   长鸣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为所动。   楼外。   赵扬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行在地上,口中念着,“骗我的!”   “都是骗我的!”   “什么聚宝盆。”   他的腿断了,手被砍了,浑身都是血,路人见了他纷纷避让,生怕沾上血迹。   捡起地上陶盆摔碎的瓷片,一直爬到路中,可怜巴巴的举起剩下的一只手。   “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可怜可怜我吧。”   “行行好吧。”   街上的商户嫌弃他当了财运,拿起扫帚,打了他几下,一直把他赶到一个角落中。   赵扬不认输的继续举起瓷片,乞讨着,“大爷,行行好吧。”   不过片刻的功夫,雨势越来越大,雨水滴落在他的身上,落在瓷片中。   一个躲雨的小姑娘见他可怜,丢了一枚铜钱扔进了瓷片里。   赵扬拿起铜钱,笑着“太好了,我又有钱了。”   “再来一把,只要一把,我就能都赢回来。”   雨水冲刷着伤口,血水流了一地。   不断的往赌坊爬去,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还是倒在了路中,再也没有了呼吸。   赌坊的人嫌他晦气,将他的尸首,扔上一个拉粪的小车,给了老头几两碎银。   “扔到乱葬岗去。”   老头笑着点了点头,便朝城北走去。   楼里有不少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闲话逐渐多了起来。   长鸣将腕间的红绳甩出,指尖轻点,红绳聚成一个圆圈,将所有相关的闲话、流言聚集起来。   “真是令人唏嘘啊。”   “这赵王两家曾是这城中最有钱的两大富人。”   “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看这赵家,坏就坏在,他们家大公子的身上,嗜赌成性,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赌啊。”   “哎,那也不能这么说。”   “我听说啊,这赵家公子嗜赌成性,另有隐情。”   “这赵家原有个大小姐,貌美如花,待字闺中,听说已经许给了另一户人家。”   “结果被这王家的独子瞧见过一回,便就此盯上了。”   “为了赵家的大小姐,他故意将赵扬骗进了赌坊。”   “越演越烈,当天就将他的妹妹像货物一样,输给了王家独子。”   “你这故事讲的可真扯。”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像钱一样被赌掉。”   “那他的手不也是这么赌掉的吗?”   众人争辩时,赵熵出现在了街上。   他的衣衫不整,身上似乎有血迹,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口中大喊着,“赵娣,你就是个扫把星。”   “你就是个祸害。”   “你害我家破人亡。”    第122章 辞旧变成了绝世美女   辞旧有些疑惑,“赵熵之前不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长鸣平淡的答道,“刘华死了。”   冥玉在空间中,听到这个消息,笑了一声,“死了?”   “死的好啊,吃了主人那么多骨血,也该偿还了。”   长鸣冷声道,“生死有道,因果循环。”   “你心中戾气太重,若不忍耐,恐成凶器。”   言罢,空间中,涌出白雾,冥玉在雾气中,渐渐沉睡。   同时一缕灵气游走在冥玉的周身,暂时封住她身上的那丝邪气。   长鸣抬眼看向辞旧,“看来,我们得快点了。”   “冥玉身体的邪气,已经快压不住了,一旦邪气涌出,她就会彻底变成一件凶器。”   辞旧听后,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担心的问道,“那会怎样?”   长鸣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凡沾了人命,成了凶器,最后都逃不过被天道诛灭的结果。”   “死后,灵魂消散,器身碎裂,不入轮回,不结后缘。”   “像一缕青烟般,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间。”   辞旧放下筷子,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那现在要怎么办?”   风行盯着他,神情紧绷,随时准备冲到长鸣的身前。   长鸣放下茶杯,回眸看着辞旧,纤细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一声的脆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辞旧的脊椎,让他发毛。   “去王家,找到赵娣的遗物。”   “尽快完成她的愿望,解开她的执念。”   “旧物变新器,就是她唯一的活路。”   辞旧深吸了口气,他眼神坚定的看着长鸣,“那现在就走吧。”   长鸣笑了笑,继续品了口茶,纹丝未动。   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王家大门前的虚像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急不得。”   “这王家祖上似乎出过一个术士,他临死之前,请了两个神仙,帮忙镇守家宅。”   辞旧看着虚像中的王家,问道,“是这两个石狮子?”   长鸣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来的并不巧。”   “今年刚好是他们镇守的最后一年。”   “但冥玉的事情,拖不了这么久。”   辞旧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明白了长鸣的意思,“有他们在,所以我们进不去,要硬闯吗?”   风行喝了口杯里的茶,看向长鸣,“硬闯肯定不行。”   “镇守家宅的至少是两个神灵。”   “以我们的修为,拼是可以,但占不到什么便宜。”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长鸣的目光重新看向辞旧,“我的想法是,你带上我一起混进去,风行则留在外面接应。”   辞旧有些意外,“我?”   风行想了一下,说道,“我去吧。”   “他的术法还未习成。”   “如果遇到危险会比较麻烦。”   长鸣看向他,否定了他的说法,“你能看到鲜花的颜色吗?身上有活人的体香吗?有鲜活的心跳吗”   这些话将风行问的一愣。   许久答出一句,“的确都没有。”   长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所以辞旧,是比你我都合适的人选。”   辞旧有些惊奇,“你看不见鲜花的颜色?”   风行“嗯”了一声。   长鸣替他解释道,“一道靠着执念支撑的残魄罢了。”   “眼中早已失了五色,味觉、嗅觉也在不断的退化。”   “再过个几千年,估计连自己的执念都要忘了。”   “渐渐的也将消失在这尘世间。”   风行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辞旧用手指,戳了风行一下,“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风行点了点头,“嗯,都是真的。”   辞旧后退两步,吞了口唾沫,平时看着壮如铁牛,结果是个弱鸡。   身体坏了可别讹我。   长鸣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好了,办正事了。”   她的手指轻转,一颗泛着盈盈碧光的珠子,就落在了手中。   “传说,南海鲛人的眼泪会化成珍贵的东珠。”   “而在死时,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则会化为一颗碧珠。”   “此珠有驱邪避灾之功效,同时还有一个隐匿的效果。”   “可使佩戴者,雌雄莫辩。”   辞旧听后愣了愣,“然后呢?”   “这跟我们闯进王府,有什么关系。”   长鸣抬手,就将珠子挂在了他的脖子之上,一道白光闪过。   喉结变得细小,平坦的胸部隆起,乌黑的头发飘逸顺长,皮肤也变得十分细腻,唇色艳丽,眼眸清澈似水,只一眼就感觉像要被融化一般。   风行看着辞旧的变化,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从震惊到渐渐回神,低头不敢再看。   辞旧疑惑不已,“怎么了?”   “我不就戴了个珠子吗?”   “你们这都什么眼神,真猥琐。”   长鸣轻笑了一声,大手一挥,一面铜镜就出现在了辞旧的眼前。   看着镜中女人的模样,他不免脸红,心跳不已。   “这....这......是我?”   长鸣点了点头,“衣服不对。”   手指轻轻一点,就将云裳穿上了辞旧的身体。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魅惑众生的尤物。   “这才对。”   辞旧有些不敢相信的拽着自己的头发,“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女人?”   长鸣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不可以吗?”   辞旧抱着自己的旧衣,哭泣着。   长鸣叹了一声,“等这件事情了结了,就让你变回来。”   “别忘了,你还要救冥玉呢。”   话刚说完,辞旧就收起了哭哭啼啼的声音。   “老妖婆,你到底要做什么?”   长鸣看着辞旧,说出了心中的打算,“我要你成为王家独子,王桂的外室。”   “成为他最宠爱的女人。”   “皆时,我化做你的婢女,跟着你一起进府。”   风行看向长鸣,“那我呢?”   长鸣打开乾坤袋,伸手从里面拿了一袋金子交给了风行。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辞旧的哥哥。”   “是一个嗜赌如命的浪荡子,并且逢赌必输。”   “将所有的积蓄都输的一干二净,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妹妹。”   辞旧思索了一下,“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赵娣进入王府的过程吗?”   长鸣并没有否认,当她听到那个传言时,便想到了这步计划。   “就是这样,我就是要你再做一次赵娣。”   “或许依着这样,我们会找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辞旧有些怀疑,“这个王桂,他会上当吗?”   “而且他都已经厌倦赵娣,休了她了,怎么可能还会再要一个跟她一样的女人。”   长鸣冷笑一声,“他休掉的不过是现在的赵娣,过去的赵娣,可一直都在他的心里。”   “放心,他会喜欢上你的。”    第123章 千金台   风行顺着长鸣的指示,拿着金子,走向了不远处千金台。   紫薇花的香气,飘荡在整个柴桑城中,却唯独到不了这个地方。   红色的稠旗插在门前,上面写有财的字样。   风行抬头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里面的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你是要单开一桌还是跟人一起玩?”   风行没有理会径直向前面走去,直到看到一桌全是锦缎华服的人,才停下来。   其中一位公子哥调侃道,“呦,这穷人也能上桌了?”   另一位则骂了一句,“就你这样的也配跟我们一起玩?”   风行没有说话,只是将钱袋放在桌子上。   厚重沉闷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公子都安静了下来。   风行持剑挑开钱袋,金光闪过,黄灿灿的金子,让在场的人都挪不开眼。   “现在有资格上桌玩了吗?”   伙计的嘴都快咧到耳后了,呲着牙,“有资格,有资格。”   “像这样的大爷,想玩什么没有啊。”   “我们这里有好的茶,您要喝吗?”   边说边端来一把红木椅子。   风行看了他一眼,落在桌前。   伙计也不管风行要不要喝茶,屁颠屁颠的端了一壶上来,站在旁边。   “大爷,您要喝茶的时候,就说,我给您倒。”   桌上玩的公子哥,都瞪眼看着风行。   “在场的,谁没几个臭钱。”   “就你显摆。”   几乎所有的公子都看风行不顺眼。   风行看了一眼桌旁的荷官。   “我要押大。”   “请开始吧。”   荷官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摇骰子。   一声声清脆的声音中,风行早已听出了答案。   公子哥们几乎都压了小。   筛子落下,随着荷官的一声,“买定即离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缓缓揭开盖子,三个一点。   公子哥们看到结果,放肆的笑着,“看来这肥鸡的运气不怎么样嘛。”   风行第一次下注的所有金元宝都被他们瓜分的一干二净。   伙计安慰着风行,“大爷,别看他们小人得志,咱一把就赢回来了。”   “别怕。”   风行暗暗笑了一声,此行他就没想着赢。   第二次下注,风行按照长鸣的指示将一半的金元宝都压了上去。   如此大的赌注,让公子哥们汗颜。   “这小子是想一把吃死我们?”   伙计提醒着风行,“大爷,你这把过后,如果输了,这金子可就都没了。”   风行笑了笑,“钱财本就身外之物,而且我也不缺这点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皆吞了一口唾沫。   千金台外。   辞旧与长鸣站在一起。   长鸣搭着招魂伞,撑在两人的头顶。   衣服也幻化成了婢女的模样。   辞旧听着赌坊里的骰子声,好奇的探了探头,“你说我们就等在这门口,能遇见王桂吗?”   长鸣的嘴角轻扬,“能。”   “而且这不就到了吗?”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不远处。   一个身穿淡黄的锦袍的男人走了下来。   气宇轩昂,眉毛浓密,五官棱角分明。   一双狐狸眼,回波流转间有着异样的媚色。   辞旧微微一愣,微风吹起他脸上的薄纱,同样引起了王桂的注意。   他向这边走来,温和的开口,“这位姑娘,站在此处可是在等什么人?”   辞旧思索了一下,按照之前排好的话术,说道,“我在等我哥哥。”   “他说进去玩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桂微微一笑,面若桃花,“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进去喊他出来。”   辞旧故作期待的说道,“他拿着一柄长剑。”   “在人群里应该挺显眼的。”   王桂低眼看了看辞旧,“那你在此处稍等。”   “放心他一会儿就出来了。”   并让人给辞旧端来了椅子桌案跟茶水。   辞旧本想拒绝,但在长鸣的示意下,接受了下来。   娇羞的向王桂道谢,“多谢公子了。”   王桂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赌坊。   辞旧偷看了一眼王桂,暗暗向长鸣问道,“他这是看上了?”   长鸣笑了笑,“是。”   辞旧有些不敢相信,“只一面就看上了?”   长鸣低声,颇有玩味的说道,“因为你是真绝色。”   辞旧的脸瞬间便红了起来。   赌坊内。   此起彼伏的骰子声,渐渐平息,大家都看向了风行。   如此大的赌注,他已经连输了两把。   若给其他人,怕是早就气的骂人了。   但他却十分平静,静静的将剩下的所有金元宝,都压上桌子。   “这把我赌小。”   他的声音清冷如月。   王桂走上楼梯,站在二楼,向下望去,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有钱人。   同时风行也注意到了这道目光。   意识到鱼儿已经上钩了。   王桂向伙计问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伙计回想了一下,“这个人很奇怪,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朋友,没有随从。”   “手里除了那柄剑就剩下那袋金子。”   “用金子连着赌了两把,都输了也没走。”   王桂的手摸着下巴,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骰子清脆的声音再次停止,盖子揭起。   不出意外,风行又输了。   所有的金元宝都输给了别人。   荷官向风行说道,“大爷,您现在身上所有的钱,都输了。”   “可再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押上?”   伙计看了看风行的剑,“这剑不错。”   “不如你先押上,我能感觉的到,这一把你一定赢。”   “届时既有了面子,也赢回了宝贝。”   风行没有说话,回眸看了伙计一眼,眼神中透露寒冷的杀意。   吓的伙计一哆嗦,差点砸了茶碗。   风行坐在原地,许久后,缓缓开口。   “我有一妹妹。”   “倾国倾城,貌比仙女。”   “如果你们中有人想要,这把我就把她押上。”   站在楼上的王桂脸色一变,原来她说的哥哥,就是这个人。   公子哥们面面相觑。   吃喝嫖赌确实样样在行。   但他们大多数都还未行婚配,倘若私自带个姑娘回去。   怕是会被打断腿。   成了亲的,又在惧怕强势的老婆。   一时间无人应声。   眼见场面冷了下来。   一道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愿意做这位公子的对手。”   抬眼望去,王桂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的面色和善,语气平稳,“既然这位公子来了此处找乐子。”   “那我愿意奉陪到底,让公子玩个痛快。”    第124章 进入王府   很快第四把正式开始。   随着骰子的转动,王桂率先向荷官说道,“我要押豹子。”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眼底充斥着贪欲。   风行平淡的回应着,“我要押小。”   荷官的手捏着骰盅,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一阵轻响后,骰子停了下来。   正当荷官要揭开盖子时,却被王桂按住,他看向风行,“你当真要把你貌美的妹妹押上赌桌?”   风行看了他一眼,“人生漫长,难得尽乐。”   “世俗伦常都属平常,不重要。”   听到风行这样的回答,王桂才缓缓松开手。   同时提醒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可以帮你悔赌。”   风行摇了摇头,拒绝了王桂的提议。   “生而为人,诚信最重。”   “既已押上,又何来后悔一说。”   骰盅的盖子缓缓揭起,三个六点的骰子,显现在众人的眼前。   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豹子!”   风行起身,“看来今日运气不佳。”   “以后小妹就交托给公子了。”   言罢就要转身离去。   却被王桂拉住,“赌桌之事,不过游戏。”   “怎能真的将亲妹子赌了去。”   “他们不过都是图一乐子,你何必认真。”   这跟长鸣的判断有所出入。   风行选择暂时回避没有应话。   王桂则拉着风行向外走去。   “你妹妹就在外面等你呢。”   “那么个大美人,可别让人家站太阳下面受罪。”   看着跟风行一起出来的王桂。   辞旧随机应变,走上前去,对风行叫了声,“哥哥。”   王桂不动声色的看着辞旧。   他那双充满淫欲之色的目光,尽数入了长鸣的眼睛。   王桂很识趣,看到兄妹和睦,就打算暂时离场。   “既然你已经等到了哥哥。”   “我就先走了。”   辞旧含情脉脉的看着王桂,“今日多谢公子了。”   “对了,我叫温澜。”   “只是不知公子家门,日后也好登门拜谢。”   王桂笑了笑说道,“我姓王,这柴桑城中,只有一家姓王的。”   “你一打听就知了。”   向风行道别后,王桂便离开了。   辞旧有些失落,“我是哪里没做好吗?”   “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感兴趣。”   长鸣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是欲情故纵。”   “他在等你亲自登门。”   风行明白了长鸣的用意,“现在我们也算是有了一个能进入王府的身份跟理由。”   长鸣的嘴角勾起,“是这样。”   她取出一枚玉牌交给风行,“这是器灵典当铺的令牌。”   “可做通信用。”   一串符咒随着长鸣的话语,传入了风行的脑海中。   “以后你留在外面接应我们。”   “一旦有了任何意外,我会传信给你。”   风行拿着玉牌应了下来。   当晚几人就近找了家客栈休整。   深夜,长鸣屋中的烛光依旧闪烁。   她用红绳,一遍一遍的推演着什么。   风行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长鸣,你睡了吗?”   长鸣的手下一松,红绳疲惫的搭在指尖。   “进来吧。”   风行推开门,走了进来。   同时又轻轻将门关上。   问道,“今日你将玉牌给我,让我接应。”   “我总感觉隐隐有些不安。”   “王家不是只有两个门神吗?”   “为何又要接应?”   长鸣凝了凝神说道,“是只有两个门神。”   “但仙气中杂着一缕妖气。”   “还记得在千机阁遇见的那只狐狸吗?”   “她似乎跟着我们,从鬼界来到了此处。”   风行听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但她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长鸣叹了口气,“她不是跟着我们,而是跟着我。”   “也算是我与她的一段孽缘。”   “当年,她夫君病重,来我铺中求药。”   “我以修为做代价,卖给了她。”   “结果却因她弄错了药方,而使其病的更重。”   “恰逢大雪漫天,我的身体也陷入了痛苦的休眠中。”   “为保他夫君,我特意让金童将幽亡山酒仙的所在告诉了她。”   “可她却因惧怕仙家,而不敢去,最终她的夫君不治身亡。”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罪过,她都归咎于我。”   “跟着我,也不过是想找机会,寻求心里的那点补偿罢了。”   风行隐隐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风险,“不如将辞旧身上的云裳换上。”   “也好多重保障。”   长鸣摇了摇头,“若真当面对质,我倒是不怕。”   “只是她这性子执念太深。”   “到时伤及无辜可就麻烦了。”   手中的红绳再次飞出,带着茶水在桌上推演。   “我与她就如这死局一般,不到最后一步,永远不知如何解开。”   两日后的一天,风行按照长鸣的指示,写了封信送去了王府。   信中说是去灵州游历,将妹温澜暂时托付到王府。   王桂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很快就回了封信,答应了风行的请求。   次日一早,赶着茫茫雾气。   长鸣为辞旧花了娇媚的红妆。   王家的马车,停在客栈外。   气派的架势,引得许多百姓围观。   辞旧在长鸣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刚一上车,辞旧就比划了几下。   长鸣笑了笑,“有什么话就说吧。”   “马车里我布了结界,旁人听不到。”   辞旧松了口气,好奇的问道,“风行呢?”   “感觉这几日都好像没见到过他。”   长鸣神秘的说道,“我让他回鬼界去办一件重要的事了。”   辞旧追问道,“什么事?”   长鸣笑了笑,没有告诉他。   马车此时正好停在了王府门前。   长鸣走在前面,撑开招魂伞挡住自己身上的气息。   辞旧则站在她的身旁,装作一个娇小姐,提起裙摆,慢慢的走了进去。   门前守着的两个门神,看了辞旧一眼打了个哈欠。   “之前,刚娶了一个,后面又纳了一个,再之后,又遇见个乞讨的水灵姑娘。”   “现在又有一个登门。”   “话说,这王公子的艳遇可真不少啊。”   另一个门神懒懒的说道,“管他呢。”   “昨晚的月光太刺眼了,我一晚没睡好了,先眯会儿。”   说罢就靠在石狮子上,打起了哈欠。   辞旧被王府的下人领着,走进了一处庭院。   王桂站在院中,等候多时。   “澜姑娘来了,快请进。”   “你哥哥将外出游历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他希望我可以收留你一段时间。”   王桂悄悄抬眼看着辞旧,“说真的,都是朋友也太客气了。”   “这是我让人打扫出来的庭院。”   “希望你会喜欢。”   辞旧打量着院子,稀有的花卉,翠绿的碧树,还有一些翩翩起舞的蝴蝶。   院中还有一个荷花缸,里面有几条锦鲤。   虽小却美妙绝伦。   辞旧向王桂行了一礼,“多谢公子了。”   琢磨了一番后,装作害羞的说道,“我很喜欢此处,公子费心了。”   王桂听到此话,乐开了花。   忙说,“不费心,不费心。”   “小事一桩。”    第125章 鬼魂   辞旧坐在石桌前,假意与王桂下了盘棋。   长鸣站在辞旧的身后悄声指点他。   王桂看着辞旧纤细的手指,感叹道,“不知为何,一见你就觉得恰似故人归。”   “感觉十分亲近。”   辞旧笑了笑,“可我与你,可是第一次见面。”   王桂掷出一颗黑棋,抬手间一枚香囊从袖中滑落。   掉在地上。   辞旧看见后,立即弯腰捡了起来。   递给了他。   两人对视,眼波流转间,王桂的魂都快被娇媚的辞旧勾走了。   王桂喃喃自语道,“你长得真像我的妻。”   辞旧故作含羞,“我一未出阁的姑娘,说什么呢。”   王桂的眼中流露出忧伤,“我没有说假话。”   “你这容颜真有七分像我的妻子。”   “她跟你一样温柔可人,美丽倾城。”   辞旧思索了一下,故意问道,“那她可住在府中,今日曾没见她跟你一起来?”   王桂扶了扶额,皱着眉,忧愁的说道,“她本是我的妻子,但与我在一起三年之久,却不曾生育。”   “我娘嫌弃她。”   “并为我纳了一房娇美的妾,也就是容儿。”   “没过多久,容儿怀孕了。”   “这本是一件喜事。”   “可我娘总说,我的妻子是个灾星,会冲撞胎儿。”   “最终逼我休了她。”   说到此处,眼睛发红,似有眼泪滴下。   辞旧眼观其色,将手帕递上。   王桂拿过他的帕子,擦了擦眼泪。   “真是失态了。”   “澜姑娘刚来,想必舟车劳动。”   “还是休息会儿吧。”   “我就不打扰了。”   王桂说罢,便起身,带着辞旧的手帕离开了。   看着王桂的身影彻底离开后,辞旧将手放在水里洗了好几遍。   “真恶心。”   长鸣看向辞旧,笑了笑,“哦?为什么这么说?”   辞旧看向王桂离开的地方说道,“看他那逢场作戏的姿态,跟那假惺惺的眼泪。”   “若是真的心疼赵娣,当初又怎会休了她。”   “就算休了,心里若还惦记,肯定会想法子去探望赵娣。”   “怎会容她被家人迫害,枉死郊外。”   长鸣点了点头,肯定了辞旧的说法,“不错嘛,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辞旧摸了摸脑袋,“谢谢夸奖。”   此时,暮色将至,天地昏暗。   卧房中,长鸣将头上的银钗卸下,交给了辞旧。   “这里面是冥玉的器灵魂魄。”   “我要去找赵娣遗留在府里的东西,以后就由她来保护你。”   “你要尽量拖住王桂,让他留你在府中。”   辞旧接过长鸣手中的银钗,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心吧。”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临走长鸣回头,看了一眼辞旧,“还有一件事。”   “你的棋艺也该精进了。”   辞旧听闻,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深夜。   一个穿着朴素的婢女,跪在小池塘假山的后边。   往黄铜的盆子里,烧了一些黄纸,还有些许纸元宝。   嘴里念着,“主子,在那边一定要好好过。”   “早些投胎,去好人家享福。”   长鸣撑着血红的招魂伞,行走在夜间。   鬼步无声。   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婢女的身后。   用话框了她一下。   声音妖娆,“你是在给我烧纸吗?”   婢女吞了口唾沫,缓缓回头,看到那张跟赵娣一模一样的脸时,吓的坐在了地上。   “主子。”   “主子,我只是在给你烧纸,我什么都没干。”   “你别害我。”   长鸣试探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呢?”   婢女跪在长鸣的面前磕了几个头,“那年冬天下大雪,我被人从家里赶了出来。”   “在街上一路乞讨,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我。”   “主子坐着马车路过,好心将我带回了府里,做了婢女,给了活路。”   “可以说,我的这条命就是主子给的。”   “后来主子被休了。”   “我也是在前几日,去街上采买时,才知道,您被迫上吊了。”   “故而烧纸迟了。”   “还请主子不要怪罪。”   长鸣装作赵娣的样子,将婢女扶起,“你能记着我,就已经很好了。”   “我又怎会舍得怪罪你呢。”   婢女听完这句话,眼睛的泪珠直打转,“主子。”   “主子,少爷他真的不是个东西。”   “您才死了没几天,他就打算将那个狐媚东西扶正。”   “多亏老夫人拦着才没成。”   “昨日,又去街上,找了个更貌美的年轻姑娘,带回了府。”   “如果您要投胎,一定要记着跟月老说一声,下辈子不要再遇见这样不要脸的东西。”   长鸣笑了笑,没有说话,摸了摸她的头。   看来这王桂真如辞旧所说的那般,没有说实话。   “我刚做了鬼,再过几日就要去投胎了。”   “可带我去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   “或是住的地方再逛逛吗?”   “也当是了结我对人间的最后一丝留恋。”   婢女咬了咬唇答应了长鸣的请求。   壮着胆子,领着她在王府里,四下走动。   “这院子,不知道主子还记不记得,以前您最爱在此处喂那些无家可归的野猫。”   “这是小厨房,记得有一次,一个小厮饿急了,把手伸进笼屉偷了一个馒头吃。”   “管家要打死他,是主子您出手拦了下来。”   ……   往日种种,今时朝朝暮暮。   王府中,处处都是赵娣的善意。   至少在下人的眼中,她是个极其善良的女子。   走至西跨院处,婢女停了下来。   “这是原先主子的住处。”   “只是如今,那个狐媚惑主的东西,却住了进去。”   “此处不去也罢。”   “主子这么好的一个人,在别处一定住的比这个好。”   长鸣站在西跨院的门口,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指尖轻点婢女的眉心,让她静静的睡了过去,并细心的挥手抹去了,她在此夜的记忆。   踏步以灵体的姿态,穿墙而过。   漫步来到轩窗前。   明亮的烛光,照出一个挺着肚子年轻女子的影子。   长鸣打伞走到影子前,细细端详着。   屋里的女子微微偏头,看向轩窗,“既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长鸣的声音悠悠,“以后会有见面的时候,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仅仅为了我,扰乱凡人气数,惹上天道,值得吗?”   里面的女子轻笑了一声,“狐狸痴情,终生只许一人。”   “即是感情,又何来值得。”   “我不会让夫君白死,一定要你偿命。”   长鸣笑了笑,应道,“随时恭候。”   女子激动的一把推开轩窗,却不见人影。    第126章 封存的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轩窗洒在铜镜上。   辞旧强忍着不习惯,由冥玉为他画好了红妆。   冥玉坐在椅子上,望着院子里的大树。   回想着,“主人刚来王府的时候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辞旧听后追问道,“那她可有什么东西留在这里吗?”   冥玉摇了摇头,“没有。”   “主人被丈夫休弃时,就带走了所有的东西。”   “遗留下的那些,估摸着也应该都被清扫出去了。”   辞旧的眼眸中充满了失落,低头喝了口茶。   冥玉感觉有些奇怪,“怎么?难道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主人留下的东西吗?”   辞旧看着她解释道,“嗯。”   “因为解除冥婚需要与赵娣有关的遗物才行。”   “所以我们一直在找。”   他摇了摇冥玉的衣袖,“你再想想,看她还有什么遗留在这里的东西不?”   冥玉捏着茶杯,静静的想着。   “书信算吗?”   辞旧开心的回应道,“算。”   “信在什么地方?”   “拿了我们就赶紧走,离开这个地方。”   冥玉看着辞旧,“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感觉你好急躁。”   辞旧叹了口气,“不是急躁。”   他贴在冥玉的耳边悄悄说道,“我隐隐感觉,这府里似乎有一股妖气。”   “长鸣那老妖婆,一天到晚,不知道是亏心事做多了还是怎么着。”   “仇人特别多。”   “我感觉对方可能是来追杀她的。”   “所以我们得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冥玉笑了笑,有些不信,“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能感知到妖气?”   辞旧听后十分的不服气,“术法十册,我练了都快有九册了。”   “感知妖气这么小的事情,怎么可能办不到。”   说着就把冥玉送进了银钗的空间里,念叨着,“快走吧,正事要紧。”   按照冥玉的指示。   辞旧走到了花园中。   圆形的花圃中,盛开着许多花朵,粉的、蓝的、紫的、红的……姹紫嫣红。   但没有一样是辞旧能叫上名字的,看的出十分稀有名贵。   迷人的花香,如清酒般令人陶醉。   “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东南方的大树底下。”   辞旧走到树前,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   “确定就是这里吗?”   冥玉肯定的答道“就是这里。”   辞旧双手捏诀,“遁土寻踪,开!”   修为随心意而动。   土层翻开,一个锦盒浮了出来。   辞旧伸手拿起,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有数十封书信。   每一封都注明,“夫君亲启。”   缓缓拆开,默默看了许久。   辞旧大致明白了所有信的内容。   正元二年,王桂外出经商遇到土匪。   被扣押在了寨子中。   赵娣每日写信,问他是否安好。   并提前准备好了赎金,打算救王桂回来。   每一封信里,都是她的真情思念。   “你的主人为什么要把信埋在这个地方?”   冥玉有些悲伤的说道,“主人说,东南方的这棵树,位置好。”   “信先埋在这里,等过段时间,拿到了休书,她就吊死在这棵树上。”   辞旧想起来书里的一句话,“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她心中,可有所念?”   冥玉说道,“没有。”   “主人只说过,吊死在这里,可以看到,过去的自己跟王桂。”   辞旧将信重新装回信封。   思索片刻后,决定传音给长鸣。   这时,一个婢女出现在了辞旧的身后。   “澜姑娘,夫人想见见您。”   辞旧转身,将书信藏在身后,“什么夫人?”   婢女笑了笑,给辞旧行了一礼,“是少夫人,她昨日就听闻您来了。”   “但舟车劳动,不好叨扰,便想着今日见一见。”   “春暖阁备了上好的茶,澜姑娘还请跟婢子走一趟吧。”   辞旧见不好推脱,传音向冥玉问道,“怎么办?”   冥玉认出了这名婢女,“先跟着她走。”   “后面静观其变。”   辞旧抿了抿唇,将锦盒藏进袖子里的乾坤袋内。   “行,那你带路吧。”   婢女抬头看了看辞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上,冥玉跟辞旧说清楚了这位少夫人的来历。   “在主子被休之前,王桂就跟她勾搭到了一起。”   “这女子本是青楼艺伎,也算不上什么清白女子。”   “但因姿色,被王桂纳入了王府做了妾室。”   “后来又怀了孩子,致使主人被休。”   “现在看来,应该是王桂将她从妾室抬为了正室。”   “这女子狡猾奸诈,你见了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辞旧应声道,“放心吧。”   “我会小心的。”   从深夜到白天,长鸣在这偌大的王府中,找了许久,也没找见,与赵娣有关的痕迹。   路过一间柴房时,腕间的红绳突然有了异动。   跟随指引,长鸣穿过房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阳光。   抬起手,用灵力在掌中凝聚出一团火焰。   昏暗的光芒中,柴房内的景象,逐渐显现。   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   隐隐透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长鸣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木桶。   腥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条条沾染血迹的白布。   在最底下还放着一张黄符。   那是一张带有驱逐禁制的符咒。   长鸣抽出一股灵力,用秘法感知着血迹上的气息。   脑海中还原出那段过去。   赵娣跟一个郎中走进了,这间柴房。   “少夫人,你可想好了,一旦这么做了,你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有孩子了。”   赵娣咬了咬牙,“无妨。”   “只要能把夫君救回来,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坐在木桌前,将一块白布咬在口中。   郎中拿出一个带有血槽的锥子,直接刺进了她的手腕。   顿时鲜血如柱般流出,尽数滴入海碗中。   赵娣的额头汗水如雨般落下,脸色苍白。   快要晕厥时,终于结束。   郎中为她包扎了伤口,用的正是这些白色的布条。   她的嘴唇颤动,“用这血做药引,真的能让我夫君醒过来吗?”   郎中肯定的答道,“这是自然,老夫可以用身家性命跟你保证,只要有了这药引,再配上我家传的秘方。”   “不过七天,一定能让你夫君醒过来。”   布条中封存的过去,在此时戛然而止。   长鸣猜测,赵娣死后可能因为血迹的缘故,来过这个地方,致使王府的人恐慌不已。   这才请人下了禁制。    第127章 识破   春暖阁中。   愔娘附在小妾君怜的身上,腕间戴着一串朱红的珊瑚手链。   她面色温和,从容的把玩着茶具,斟好了一杯茶。   婢女走了进来,“少夫人,澜姑娘来了。”   她蓦然抬头间,眼底的好奇还是透露了出来。   辞旧按照冥玉的指示,低着头,规矩的走了进来。   并俯首行了一个礼。   “少夫人好。”   “不知您叫我来,是有何事?”   愔娘看着眼前的这位澜姑娘,容色极佳,身上无半点杂气。   无论如何看,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难道是她想错了。   “府里新得了一些好茶,说是雨后新摘的龙井。”   “你既然来了王府,日后或许也会是我的姐妹。”   “既如此,又怎能独享。”   “想了想还是叫你过去,一起品品才好。”   辞旧听后松了口气。   随着愔娘的示意,坐在了椅子上。   愔娘看着辞旧笑了笑,“今日叫你,实在匆忙,还请你切勿介意。”   辞旧接过愔娘递过来的茶,轻品了一口,“怎会。”   “不过少夫人多想了。”   愔娘抬头看着辞旧,有些不解,“多想了?”   辞旧点了点头,向愔娘解释道,“我哥哥与王府的少爷王桂是好朋友。”   “近日,他外出游历去了,便将我寄养到了王府。”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温家去了。”   愔娘放下茶杯,用手撑着头,“这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呢。”   辞旧略有尴尬的愣了一下,“听说?”   愔娘笑了笑,“我听府里的流言,说是你哥哥将你输给了我的夫君。”   “他要娶你为妾室。”   辞旧手中的茶杯跌落在桌上,茶水洒在了裙摆上。   他慌忙用手绢擦拭着茶水。   这一行为,引起了愔娘的注意。   “澜姑娘,不用惊慌,由婢女把水擦干就好了。”   辞旧试探的问了一句,“你夫君当真要娶我?”   愔娘敷衍的回了一句,“或许吧。”   “我容色不如从前,他想换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也不在意。”   用帕子揉擦着刚刚触碰过茶叶的手指。   目光却锁在辞旧胸前的珠子上。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这珠子遇水的一瞬,似乎泛出了一点蓝光。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愔娘端着茶水故意向辞旧走了过去。   她勾起辞旧的下巴,“你长得如此好看,想必应该会比我得宠的多。”   一双狐狸眼,紧紧的盯着辞旧。   辞旧的心里有些发毛。   抬手用指尖轻轻推开愔娘的手。   “少夫人莫要说胡话了。”   “我是绝不会嫁给你夫君的。”   “更不会给他做妾。”   愔娘闻听此言,掩着嘴笑了几声,“哦?怎么看不上这妾室之位吗?”   辞旧抿了抿唇说道,“我与人早早就定下了婚约。”   “所以绝不可能嫁入王家。”   愔娘继续追问道,“哦?那是何人何家呢?”   这话将辞旧直接问住。   寂静中,愔娘继续打量着辞旧脖间的珠链。   她始终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   辞旧在冥玉的提示下,假装生气,嘟了嘟嘴,“你管我呢。”   “反正不嫁与你夫君就是了。”   说罢,直接起身,准备离去。   愔娘见状,身子向前一倾,茶水直接洒在了辞旧的身上。   滚烫的热水,让辞旧吃痛,“嘶。”   愔娘将手帕递给他擦水,假意道,“我看你要走,才去拦,不小心洒了茶水在你身上。”   “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一身新衣裳。”   “你看如何?”   楚楚动人的眼神中,尽显媚色。   辞旧欲走,便不计较的说道,“无妨,无妨。”   “不过一件衣裳罢了。”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君怜。”   回头才见王桂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略带怒意,“澜姑娘不过是借住一段时间罢了。”   “你怎么把人框到这里来了?”   愔娘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委屈的眼睛微红,“我没有框人。”   “是澜姑娘,她自己来的。”   “她说我这儿的茶好香,所以才来的。”   说完看向辞旧,楚楚可怜的说道,“澜姑娘,你说是不是?”   冥玉觉察到这个女人又要作妖,忙叫辞旧答应下来。   赶紧脱身。   辞旧点了点头,认了下来,“对。”   “我的确是闻着茶香,才一路找过来的。”   “少夫人也是好意。”   “王兄,你就不要怪她了。”   王桂听到辞旧如此说,脸色也逐渐温和下来。   向愔娘略表歉意的说道,“刚刚是我急躁了。”   “错怪你了怜儿。”   愔娘作势,轻轻抱着王桂。   辞旧则见状,悄悄溜了出去。   王桂的鼻子动了动,“怜儿,你熏了什么香啊?”   “身上好好闻。”   愔娘的指尖流出一股红色的幻香,直接将王桂迷晕了过去。   将人放在床上后,愔娘一挥手,将帘幕都放了下来。   婢女们见状,很有眼色的都退了下去。   愔娘的嘴角勾起,分出一缕神魂,向着辞旧离开的地方追了出去。   青石路上,辞旧不解的向冥玉问道,“那个女人长得都没有老妖婆一半好看,这个王桂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啊?”   “甚至不惜休弃了爱自己的妻子。”   冥玉思索良久后向辞旧说道,“因为她顶替了主人的功劳。”   “王桂从土匪窝中回来后,便生了一场大病。”   “郎中看后,说要用人血为引,才能救活他。”   “主人为此不惜伤害根本,也要救他。”   “结果,在主人养病的那段时间里,这个贱人说是她取血救了王桂。”   “以至于,生出了误会嫌隙。”   辞旧有些不解,“赵娣,她从来没跟王桂解释过吗?”   冥玉闻言不屑的说道,“那样一个浑货,怎么可能听主人解释。”   “在主人养病的那段时间里,以及后来的时间里,他连主人的面都不见。”   “又何来解释一说。”   辞旧如今也算懂了。   所有的过错,原来都始于这场误会。   行至拐角处,一个女子当在了辞旧的面前。   她穿着一袭黑红色的衣裙,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   辞旧小心的问道,“你是?”   女子突然转身,一张魅惑妖异的脸,出现在辞旧的眼前。   “怎么,不认识我了?”   辞旧听到此声愣了一下,“我的确没见过你。”   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对方身上浓郁的妖气,让他感觉到害怕。   愔娘看着辞旧,笑了笑,手指一划就将辞旧胸前的鲛人珠夺了去。    第128章 冥玉魂碎   没了鲛人珠的辞旧,立刻褪去了女相,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愔娘抬手,将他拉进了一个结界幻境。   “原来是一个新人。”   “还是一位小公子。”   “难怪你不愿意嫁给王桂,也不认识我。”   辞旧的手中,化出一把桃木剑,他举剑指着愔娘。   “你到底是什么人?”   愔娘笑了一声,闪身到辞旧的身后,贴在他的耳边,“你又是什么人?”   辞旧的汗毛竖起,咬了咬牙,说道,“我是器灵典当铺的顶级伙计。”   “现在你可以说,你是谁了吗?”   愔娘看着辞旧,颇有玩味的说道,“我不是人,是妖。”   “而且是一只狐妖。”   身后的八条尾巴瞬间散出,强大的妖力,让辞旧吞了口唾沫。   握剑的手有些颤动。   愔娘锋利的指甲,抵着辞旧的脖子,“你的主人,长鸣在什么地方?”   辞旧谨慎的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愔娘的指甲触碰在辞旧细嫩的皮肤上,顿时就渗出一丝鲜血,“她是我的仇人。”   “我是来找她寻仇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愔娘抬手间,无数的鲜花盛开在这片幻境之中。   “我会将你的心肝肠子全部取出。”   “让你的尸身成为这片花海的养料。”   辞旧抿了抿唇,心一横,反挥一剑,逼退了愔娘。   “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愔娘笑了笑,调侃道,“她的身边,为什么总是一些像你们这样的人。”   “既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说罢,人相退去,妖相显现。   一掌就将辞旧拍了出去,又闪身到辞旧身后,挥出利爪。   辞旧及时反应过来,凝神用剑挡住,但最终还是不敌,被划破皮肉重伤倒地。   愔娘没有任何犹豫,一双利爪直接伸向辞旧的胸膛,打算将其撕碎。   冥玉从银钗空间中,跑了出来,用自身玉碎护主的特性,替辞旧挡下了这一击。   愔娘看着冥玉讽刺道,“小小器灵,也想挡我,真是不自量力。”   无数的利刃从花丛中飞出,直接将冥玉的魂魄,砍成了碎块。   没有流血,没有眼泪,她的魂魄就此,化成了灰烬,散落进了花泥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谢谢你的照顾,遇见你,我很开心。”   辞旧趴在地上,挖着那些花泥,但却没有找到一丝有关冥玉的气息。   “怎么会?”   “怎么可能,我还没有完成你的愿望。”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他的眼泪如雨般滴落在地上。   口中喃喃道,“妹妹。”   愔娘将他一把揪起,质问着他,“长鸣到底在什么地方?”   辞旧冷笑一声,将一张镇妖符,贴到愔娘的身上。   一阵灼烧的痛感袭来,愔娘从容撕碎了黄符,“不过是一道符咒罢了。”   “妄想击退我。”   辞旧渐渐感觉到了窒息,念着,“杀了我吧。”   愔娘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模样,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直接将他扔在了地上。   摩挲着手里的鲛人珠,“你不会真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她了吧。”   “这碧珠,就是鲛人珠。”   “珍贵异常,世间罕有。”   “她能将此珠给你,足以说明,你在她心里的地位。”   “只要将你困在此处,迟早她都会来见我。”   说完,就消失在了幻境中。   辞旧低头用手挖着花泥。   不停的呼唤着,“冥玉,冥玉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你是不是被埋在哪里了?”   “不要吓我。”   手指在不停的抠挖中,逐渐磨出了血。   辞旧就像感知不到疼继续用手挖着。   鲜血流进泥里,一朵小花,逐渐的从花泥中长了出来。   辞旧抚摸着花瓣,“冥玉是你吗?”   花朵没有任何回应。   冥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回想起在祭坛中,用精血填补后土空缺的回忆。   直接挥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之前所修的所有灵力,随着精血全部流进了花朵身下的花泥中。   血越流越多,意识开始模糊。   走到花园东南角的长鸣,忽觉腕间一紧。   挥手间,两张契约同时弹出。   顿时便意识到辞旧出事了。   以红绳为引,大地为罗盘,推演出具体位置。   传音给风行,“辞旧出事了。”   “在郊外往西的一片空地上,有一幻境,用赤霄剑破开幻境就可以看到他。”   风行得了指令,立即到了指定位置。   一剑劈开幻境。   只见辞旧已经失去意识,躺在地上。   而冥玉也昏倒在地,魂魄忽明忽暗,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   风行连忙为辞旧包扎好伤口,又将用灵力稳住冥玉的魂魄。   愔娘在此时现身。   打断了风行的施法,“这个姑娘,看来对你们来说,都很重要。”   风行持赤霄剑守在两人的身前,与愔娘对峙,“你到底要做什么?”   愔娘看着风行,经过上次的交锋,她非常的清楚,这个人绝不会背叛长鸣。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逼她出来。   摸了摸自己的利爪,“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杀过人。”   “今日想试一试。”   话音刚落,就用幻影术将风行团团包围。   无数的利刃从四周飞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暗箭难防,很快风行的身上就有了伤口。   而在幻影之下,一个斩杀阵法逐渐形成。   风行将周身灵力,汇聚于赤霄剑上,一剑插入地下,直接震碎了斩杀阵。   但同时周围的利刃,全部划过了他的身体。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愔娘的周身散出浓重的妖雾,掩盖身形。   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就朝三人袭来。   关键时刻,长鸣出现,只一掌就将其击退了出去。   愔娘收了妖相,露出人相。   “你终于来了。”   长鸣撑着招魂伞,看着她,“你夫君究竟为何而死。”   “你我心知肚明。”   “何故又算在我的头上。”   愔娘看着长鸣,阴狠的问道,“如此说来,你是打算不认账了?”   长鸣抬眼看着她,“无关我的因果,为何又要认。”   向前一步,夺过风行手中的赤霄剑。   愔娘心中的恨意到达了极致,晴风羽扇出现在了手中。   大量的仙气涌入了她的体内。   修为暴增。   “长鸣,往日的旧账,今日我们便算个清楚吧。”   说罢一扇挥出。   狂风骤起,大雨如剑一般,随之既来。   长鸣不慌不忙,用招魂伞为三人遮蔽风雨。   自己则持剑走进雨中。    第12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晶莹剔透的雨水打在长鸣的身上,如同刀割一般,身上的鲜血逐渐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愔娘鬼魅的笑声荡漾在郊野之中,紫色的浓雾逐渐将四人包围。   长鸣举起赤霄剑,挡在身前,灵力注入的一瞬,白光闪过。   剑的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看好了,剑是这样用的。”   “我只教一次。”   话音刚落,一剑斩出,紫雾直接被劈开。   就在重新聚拢的时间里,长鸣抓住机会,闪身到了愔娘的身边。   不得已,她只能使用晴风羽扇抵挡。   扇子挥动的瞬间,狂风骤起,紫雾被彻底吹开。   长鸣手中捏着剑诀,一剑变千,万剑齐发。   数道剑影如雨一般,砸向愔娘。   她没有丝毫惧怕,周身黑色的妖气散出,如同鬼魅,侵蚀掉了所有剑影。   “长鸣,在晴风羽扇的加持下,你是赢不了我的。”   “还是早些放弃,乖乖把命偿给我吧。”   长鸣笑了笑,“不过一剑而已。”   “切莫得意的太早。”   风行一手维持着冥玉的魂魄,一手护着辞旧。   时间一久,就有吃力。   “冥玉的魂魄要散了,不能再拖了。”   长鸣听闻此话,只能后退三步。   一挥手将招魂伞中的魑魅魍魉全部放出。   赤霄剑沾染长鸣的鲜血,骤然化为了一把魔剑。   “既然镇妖对你无用。”   “那便再试试这魔气。”   “一剑生意,万念入魔。”   赤霄剑的剑气,藏在浑浊的魔气之中。   全部涌向了愔娘。   晴风羽扇在魔气的侵蚀下,逐渐破碎。   愔娘心中的执念被魔气勾起,陷入了自我编织的牢笼中。   长鸣再挥一剑,斩杀了愔娘的幻影。   风雨骤停。   赤霄剑抵在愔娘的脖子上。   她红着眼,看向长鸣,“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的恶人,总是能赢。”   长鸣提点着她,“因为我不是错的那个人。”   “你既知晓我的病结。”   “那也应知那日我为何没帮你。”   “如此,又何必自欺欺人。”   愔娘冷笑了几声,一双利爪突然抓住赤霄剑,面目狰狞的看向长鸣。   “就是你杀了我的夫君。”   “无论你再诡辩多少次,我的心中永远不会忘记,你那日的冷漠无情。”   “贪婪残酷。”   长鸣收了剑一掌将她击退。   “今日看在晏清的份上,我不杀你。”   “至于你的疯言疯语,且随你去。”   “日后若再造杀业,挡我,休怪我不论在鬼界的情意。”   言罢挥手间便走了风行三人。   独留愔娘一人在这荒郊野岭之中。   孤寂的秋风,吹过落叶。   片片洒落在她的肩膀之上。   长鸣的话,她都明白。   只是她不能想,也不能认下来。   仇恨也罢,眼红也罢,最后都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失魂落魄的行走于郊野中,肚中的一丝胎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手轻轻摸去,竟真的能感知到那稚嫩的心跳。   这奇妙的感觉,让她的恍惚的精神好了一些。   此刻的她还借用着君怜的身体。   愔娘笑了笑,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君怜的魂魄安放回来。   让这具身体回归平常。   正这样想着走了没几步。   一个白发老头,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袭白色道袍,手中有一把铜钱剑。   眉宇间有一丝仙气,浑身散发出脱俗的灵气。   怒目看着愔娘,“妖孽哪里走?”   愔娘后退了两步,刚刚与长鸣一战,她受了一定的伤。   如果跟这老道士硬碰硬必然讨不到什么好处。   “你是什么人?”   老道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老夫乃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见你姿色甚佳,不如做我的灵宠如何?”   愔娘听后碎了他一脸,“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   “就你?配吗?”   白云被愔娘这一句句的羞辱,气的红了脸,手腕一转,祭出了斩妖剑。   “既如此,那便休要怪老夫无情。”   “来日将你扒皮抽筋,做成袄夹穿。”   说着,手中的斩妖剑就因妖气而飞了出去。   强大的符咒威力之下,愔娘被震慑在了原地,周身受到仙力净化污浊的剥离之痛。   她装着可怜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向白云,“我家中父母年迈病重。”   “如今只是来此处找些药材而已。”   “你又何故一定要为难我。”   白云听后笑了笑,“妖魂人身。”   手轻轻一挥,就将枉死的书生尸体显现在了眼前,“你且看看这些人。”   “他们哪个没有父母。”   “造下洗不清的罪孽,还想抵赖。”   “真是不可饶恕。”   愔娘的心里透出一丝慌乱,“你怎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白云悠声道,“当然是这些人的父母告诉我的。”   “他们求我,杀了你给他们的儿子偿命。”   闻听此言,愔娘心虚的握紧了拳头。   扭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遮蔽。   看样子是逃不过去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臭道士,你既知道我是妖魂人身。”   “那也应知,妖亡人亡的道理。”   她摸着肚子,“如今我与这具身体早已联系到了一起。”   “而且不巧的是,这妇人的肚中还怀着一个孩子。”   “你若强行杀了我,那届时可就是一尸两命。”   “可想好了?”   白云冷笑了一声,应声道,“她们的死与我何干。”   “世人只知我降妖除魔,以众生安乐为己任。”   “死了人,谁又会想到我?”   “他们只会将矛头都指向你。”   “狐妖现世,害人挖心。”   “他们只会怪你,祸害人间。”   愔娘咬了咬牙,骂了一句,“无耻。”   白云笑了笑,“或许吧。”   “你也不是第一个骂我无耻的人。”   斩妖剑随即斩出,数道剑影闪过。   愔娘借着前面拖延,想出的退路,尽量躲闪,但还是不慎被剑气划伤。   白云随手从袖中,抽出一串符咒扔了出去。   符文显现,汇聚成一根根朱红色的锁妖绳,围剿中,捆住了愔娘的手脚。   她拼命的挣扎,妖相尽显。   八条狐尾,生出万象,用尽所有的力气,震碎了锁链,逃出生天。   白云不慌不忙的跟在她的身后。   很快就将她逼到了一片火海前。   灭妖神火,凡妖魄,无论多强都会化为灰烬。   白云有些自嘲的说道,“原本是给别人的准备的。”   “但却被你赶上了。”   “如此,那便好好享用吧。”   愔娘还未来得及反应。   灭妖神火就因妖气的引诱,直接将她围住。   炽热的火焰,一步一步蚕食着她的修为……    第130章 固魂   长鸣将三人带到一座破庙中。   土地神的泥相斑驳不堪,蛛网在四周凝结,微风拂过,盈盈飘起。   冥玉的魂魄泛着荧光,细微的光点开始从身上散出。   风行用灵力暂时维持着,“她的魂魄快散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拉回来。”   长鸣用赤霄剑做支撑,轻轻靠在塑像旁。   刚刚一战,消耗了她太多灵力。   “有。”   “但我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了。”   屋外狂风骤起,雨水如珠玉般落下,砸在屋檐上。   屋顶的破瓦因年久失修,逐渐有雨水渗了下来。   不偏不倚落在长鸣的身上。   很快血水就从她的衣服中,流了出来。   风行走到长鸣的身边,准备帮她止血,却被长鸣拒绝。   “冥玉的魂魄太虚弱,帮她要紧。”   长鸣从乾坤袋中拿出了古木送的玄铁。   “上次用完,还剩了一小块。”   “正好可以用在这个地方。”   “把玄铁注入她的魂魄中,便可以起到固魂的功效。”   “只不过,魂魄的寿命会减少许多。”   风行点了点头,在长鸣的嘱托下,用冷火炼化玄铁,融进了冥玉的魂魄中。   辞旧身上的云裳感知到了宿主生命的微弱。   衣服中暗藏的生命力开始涌出,全力救治着辞旧的伤势。   很快他就醒了过来。   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缝合魂魄的冥玉。   他猛的的坐起。   长鸣为拦住他跌坐在地上,“别去。”   “她慢慢会好起来的。”   辞旧扶起长鸣,手上沾染了许多鲜红的血液。   有些惊恐,“老妖婆,你怎么了?”   “那个怪物伤到你了?”   长鸣身体在雨水的侵蚀下,开始变得虚弱。   “不碍事。”   腕间的红绳脱落下来,拔走了辞旧身上的云裳,披在长鸣的身上。   雨水逐渐被抽离出来,化成一颗颗水珠,落在别处。   固魂的过程极其艰辛,对灵力的消耗也是极大。   辞旧没有说话,默默的站在风行的身后,将这二十年来所凝聚的灵力都拿了出来。   长鸣的手指一勾,赤霄剑立在风行的身旁,刚刚一战,还有不少灵力,留在剑中。   此时,三人拼尽全力,将冥玉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破庙外的雷声阵阵。   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划亮天空。   冥玉逐渐苏醒。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这是,又活过来了?”   长鸣穿上云裳,站了起来,“算是吧。”   并重新将赤霄剑递给了风行。   辞旧将冥玉扶了起来。   “你没事了吧?”   冥玉看了辞旧一眼,脸有些发红,摇了摇头,“我感觉好多了。”   “多谢公子关心。”   风行抬头看了一眼长鸣,察觉她的身体无异样后,默默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长鸣轻咳了一声,提醒着冥玉,“如今你主人在人界的痕迹已经全部抹除。”   “唯一留下的应该就只有你了。”   “还记得你的器身在什么地方吗?”   “这应该是唯一能帮你的主人解除冥婚的机会了。”   冥玉闻言低头,细细的想了一会儿,“我记得,那时我藏在主人衣间。”   “后来主人被火化。”   “那器身应该是留在骨灰之中。”   长鸣思索了一会儿,“那她的骨灰应该是在柳生缘处。”   辞旧双手捏诀,用新学的术法,算出了大致位置,“我知道柳生缘的家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吧。”   长鸣出声拦住他,“等等。”   她看着手中散着红光的红绳说道。   “白云应该也在柳生缘家中。”   “或许他就在等我们。”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随后三人聚在一起,讨论之下,决定出了一个计划。   夜深人静时,长鸣传音向风行问道,“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完了吗?”   风行闻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该说的都说了,也将他带到了人界。”   听到此话,长鸣这才安心下来。   “那便好。”   柴桑城的郊野中。   愔娘苦苦抵挡灭妖神火,嘴角流下血迹。   一头秀发,随着修为散去,逐渐变得花白。   就在她无力支撑,意识模糊,即将跌在地上时。   一道青影闪过,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清香,让她闭着眼认出了这个人,“晏清。”   晏清伸手抹去了她嘴角的血迹,“是我。”   “抱歉,我来晚了。”   白云看着恩爱的两人,心中顿时来气,将玉瓶直接掷了出去。   瞬间火势加大。   愔娘的修为将要耗尽,化作狐狸,蜷缩在晏清的怀中。   晏清宠溺的抱着她。   一挥手就将所有的灭妖神火全部灭掉。   白云有些不敢置信,“你,这怎么可能。”   “你一个妖孽,怎么奈何的了这神火。”   晏清笑了几声,“谢谢你。”   “让我想起,自己曾经是个司雨的神仙。”   他摸了摸狐狸的耳朵,“不过,你今日伤了我的爱宠。”   “这笔账,我可要与你好好算算。”   回眸间,眼神凌厉,白云忽感后背传来冷意。   但还是咬紧牙关,站在原地。   “不过就灭了场火而已。”   “莫要觉得老夫怕了你。”   晏清笑了笑,“一场火而已。”   “当真如此轻松吗?”   闪身到白云的面前,掌中打出灭妖神火的火团。   直接烧了白云的道袍。   愔娘趁热打铁,贴在晏清的耳边,娇羞的说道。   “这人可是个假道士。”   “你没来之前,他可是要与我双修的。”   “我不肯,他才放火烧的我。”   晏清的眼眸顿时变得狠厉,质问着白云,“当真?”   白云摇了摇头,“当然是假的。”   “狐狸的话,你也信?”   晏清冷笑一声,抓起白云的脖子,一把就将他倒栽葱按进了地里。   “你反驳,那就是真的。”   白云手脚并舞的挣扎了几下,但无论哪种术法都对晏清不起作用。   在感知到二人之间修为的巨大差异后。   他选择了装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晏清将白云暴打了一顿,直到解气才罢手。   亏得白云这些年的修为,不然肉身早就成了一坨肉酱。   愔娘翘着尾巴走到白云的身边,“道长的灭妖神火真是厉害。”   挑衅的说道“吓的奴家好怕怕哦。”   白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愔娘攀上晏清的手臂,坐在他的怀中。   “如此都没反应,估摸着应该是道心破碎。”   “气死了吧。”   晏清不语,摸了摸愔娘柔顺的皮毛,转身离开了。   白云扶着老腰,慢慢爬了起来,“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第131章 良辰吉日   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响着雷声。   上柳村中。   一个个黑色的怨灵,从柳生缘家中飞出。   白云拿着画好的血符,念着咒语,“玄鸟为信,青鸾为凭。”   “柳氏之子,柳生缘,德配赵氏之女,赵娣。”   “虽隔幽冥,情通九泉。”   “择今日之良辰,喜结连理。”   “奏贺九州。”   黄符烧尽,灰烬中,一道阴沉的大门,缓缓打开。   八只穿着黑服的阴鬼抬着一顶血红的轿子,从门中走出。   来到院中。   领头的白色高马上,坐着一位俊俏的公子。   粉面薄唇,眉宇似星,眼眸似月。   青年夫妇,看到白马立即扑了上去。   “缘儿,你终于回来了。”   “抬眼看看我们吧。”   柳生缘高坐在马上,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白云走上前来,拉开他们。   “他已经是鬼了。”   “既是魂魄,能召回已是万幸。”   “还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莫误了吉时,惹得鬼界的宾客不悦。”   夫妇二人,擦着脸上的泪水,“你英年早逝,都怪娘没保护你。”   “现在我跟你爹将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给你娶了一房媳妇。”   “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些年的思念之情。”   “让她在别处好好照顾你。”   “缘儿啊,你没能继承爹的遗志。”   “爹不怪你。”   “大喜的日子,心里畅快些吧。”   说完了心里话,夫妇两个人都用手绢擦着泪花。   抽泣着。   悲鸣的喜乐,由唢呐嘹亮的声音引领着。   花轿在院中走了一圈。   白云施法,掀起一阵清风吹开轿帘。   血红色的盖头,微微抬起一角,赵娣绝美的容颜,隐隐显现。   夫妇二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白马即将走回大门时。   阴鬼递上两杯清茶。   白云解释道,“新人成亲,这是断尘茶。”   “饮了此茶,礼成。”   “鬼不再挂念尘世,人也不再为思念所困。”   “两厢有礼,阴阳分明。”   夫妇二人笑了笑,端起来了茶。   “孩子,永远都要长大。”   言罢一饮而尽。   白马嘶鸣一声带着柳生缘,领着花轿进了鬼门。   白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成亲。   “这还是老夫做的第一桩鬼媒。”   突然一道白色的剑影闪过。   亏得白云躲闪及时,不然早就被劈成了两半。   感知着来者的气息,白云猜出了来人。   “长鸣姑娘,既来了。”   “又何必躲着,不如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长鸣踏空而来,腕间红绳飞出,直接将白云拽进十里之外的荒野。   “妖道,乱点鸳鸯谱,你可知罪?”   白云笑了几声,“你这丫头,今日莫不是昏头了。”   “一桩喜事,也成了我的罪名?”   长鸣质问着白云,“赵娣身上的血冤还未洗尽,你就如此稀里糊涂为她订了婚事。”   “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白云的眼睛眯了眯,“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活人都不在意的事,死人又管什么。”   手中祭出斩妖剑,“小丫头,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今日既自己找上门了,那便休要怪我无情。”   言罢,直接甩出镇妖剑阵。   长鸣持赤霄剑,挥出两剑,减了阵威。   她要尽力拖住白云。   柳生缘的父母,看过刚刚怪异的一幕,有些发愣。   但一想到今日之特殊。   也就全当不该看见的事情。   按照白云的嘱托,默默的回了屋里。   冥玉跟辞旧悄悄的潜了进来。   刚走进正堂,就看见了赵娣的骨灰罐子。   上面还拴着一根红绳。   冥玉看着那纸糊的牌位,心中的悲痛顿时涌出。   一把就将灵堂所有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抱着赵娣的骨灰罐子,哭着,“主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主人。”   辞旧回头看了看,拽了拽冥玉的衣袖,“先别哭,找到你的器身才要紧。”   “有了你的器身,你的主人才能真正得救。”   冥玉握了握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柳生缘的父母,听到刚刚的怪响,心生惧意。   拿着扫帚,小心翼翼的向正堂这边走来。   辞旧赶紧走了出去,将他们拦住。   “堂中,二人的婚事正在进行。”   “师父嘱托过切莫进去打扰。”   柳生缘的父母生出一丝警惕,“师父?”   辞旧点了点头,“对。”   “我是白云道长的亲传弟子。”   “今日师父说有大事,就传了我过来帮忙。”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这个。”   说着辞旧,将腰间白鹤观的玉牌拿了出来。   夫妇二人看过后,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一些。   堂中。   冥玉的眼睛泛着微红,一双眼睛哭的泪汪汪的。   她打开了赵娣的骨灰罐,将手伸了进去。   摸索着,“主人。”   “主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心痛极了。   这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啊。   与她生死与共的人啊。   现在她却在翻倒这这个人的骨灰。   大约一炷香后,冥玉终于找齐了自己器身的碎片。   她把这些沾有赵娣骨灰的碎玉,用一方绢帕细细的包了起来。   抱在怀里,口中念着“主人。”   眼神空洞,就像傻了一般。   辞旧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向冥玉问道,“好了没?”   冥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辞旧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传送符咒,连带着赵娣的骨灰一起传送到了林中的隐秘之处。   他抬头警惕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威胁,才缓缓坐了下来,舒了口气。   温柔的拍了拍冥玉的背。   冥玉抽泣着,“主人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没有之一。”   “小时候,她家中一贫如洗,本可以卖了我换些粮食。”   “但她没有。”   “后来,她被夫家赶了出来。”   “临走时,为了把我要回来,她跪在门口,苦苦哀求了三日之久。”   “就算最后去死。”   “她也不愿带上我。”   “是她解开了器灵契约,放了我自由。”   “她真的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冥玉浑身颤抖着,眼泪一滴滴的滚落。   辞旧被这份情绪感染,他想起了白云对自己曾经的照拂。   如果没有那段过往,他们或许会是这世间最好的师徒。   甚至他会是自己的第二任父亲。   可惜造化弄人。   在二人感伤之时,一双血红的瞳眸,从暗处微微探了出来。    第132章 愔娘之死   一只灵蝶飞来,恰巧被白云的飞剑斩灭。   看着散落的光粉,长鸣知道辞旧应该已经完了任务。   不过多纠缠,抽出部分灵力,一剑破天,直接斩开镇妖剑阵。   冲了出去。   白云紧跟不舍,但在一阵迷雾过后,还是跟丢了。   长鸣与守在不远的风行汇合。   “你的身体怎么样?”   说着就将自身的部分灵力抽出给了长鸣。   长鸣摇了摇头,“小伤而已。”   手中捏诀,寻着辞旧身上的传送符,来到了两人所在的树林中。   巡视周围却不见两人踪影。   风行走到一棵树旁,捡起了被压在石头下的传送符。   “看样子,辞旧他们应该是被什么人掳走了。”   长鸣看着周围留下的痕迹,甩出腕间的红绳,感知了一番,“是愔娘。”   “辞旧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冥婚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   长鸣从乾坤袋中,拿出写有器灵典当铺字样的玉蝶,交给了风行。   “你现在就回鬼界。”   “去云梦居找魅雪帮忙,让她拖住冥婚。”   “能拖一时是一时。”   “我这边解决完,马上来找你。”   风行得了指令,正要离开,长鸣将赤霄剑递给了他。   “打一个区区狐妖而已,我用不上。”   风行接过剑,抿了下唇,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中。   树林的深处,愔娘将二人捆在一棵树下,周围全是狐火。   辞旧拿出偷偷藏在袖中的树枝,磨开了绳子。   顺便给冥玉松了绑。   “你没事吧?”   冥玉焦急的站了起来,“我没事,只是器身被她夺了去,主人那边怎么办?”   辞旧想了想,伸手揪下了自己的一缕发丝。   以沾染狐妖气息的发丝为指针,念动口诀,很快就确定了位置。   面对拦在前方的狐火。   辞旧故技重施,直接用传送符,带着冥玉穿了过去。   青丘翠绿的故土之上。   愔娘将那堆碎玉扔进了前方的泥潭。   晏清心疼的看着她,“当真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愔娘苦笑了一声,“不错,我又怎能活的下去。”   “我的前半生都与他度过,后半生为他寻仇。”   “若没了这仇恨,我又为何活着。”   她甩开晏清的手,“放开我吧。”   “不做此事,我此生难平。”   晏清明白,她这是回不了头了,也不愿回头了。   就像当初的自己。   “那便去做吧。”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   愔娘笑了笑,“多谢。”   长鸣追着愔娘故意留下的痕迹,穿过树丛的暗门,来到了青丘。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愔娘。   她穿着一袭大红的衣裙,八条狐尾散落在身后。   妖气肆意。   显然是要以鼎盛的姿态,与长鸣一战。   长鸣看着她问道,“冥玉的器身,现在何处?”   愔娘不屑的回应道,“那堆碎玉吗?”   “被我扔进了前面的泥潭里。”   长鸣往前走了几步,愔娘直接闪身将她拦住,“想拿?”   “你还没问过我呢。”   长鸣一掌劈出,紫雾散开。   刚刚的只是狐妖的影子。   风行的声音从鬼界传至长鸣的耳中。   “魅雪姑娘说,可以拖住一炷香的时间。”   长鸣淡淡回了一声,“知道了。”   话音刚落,长鸣的浑身散出金光。   一双青眸清澈如水。   脚下出现一道巨大的法阵,周天灵气全部被她汇聚掌中,凝聚成了一把光剑。   浩荡金光之下,愔娘隐身的妖气,逐渐散去。   被迫显出真身。   她竖着耳朵,咬了咬牙,一转身就欲离去。   长鸣直接掷出剑阵,将她围困。   “多年以来,你一直将我视作仇敌。”   “但敢问当年真相到底如何?”   挥手间愔娘被拉入了一片混天幻境之中。   如水般透彻的地面上,印照着她的影子。   心境如清,窥探心机的无上阵法。   长鸣踏空缓缓而来。   满天大雪随风而至,枯树摇着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年你夫君受了重伤,你求我救治。”   “但碍于自身有限,我无法出手。”   “为此,早早便叫了金童告诉了你解救之法。”   “幽亡山酒仙处,就有可以救他的仙丹。”   “可最后他却还是不治身亡。”   “为什么呢?”   愔娘听到此处,跌坐在了地上。   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滚,整个人就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浑身发抖。   长鸣将她的心声都说了出来,“因为你惧怕仙家。”   “因为你的懦弱,你夫君死于非命。”   “可最后却都怪罪给了我。”   “但到底是怪我,还是怪那个时候的你自己呢?”   愔娘抱着头痛苦的喊道,“别说了!”   浑身妖气暴走,长发散开,一瞬之间芳华尽失,黑发变白发。   “别说了。”   长鸣举剑指向她,“说到底,你恨的不过是你自己。”   愔娘抬起头,缓缓站了起来,冷笑了几声。   “是又怎么样。”   猛的向前一冲,直奔长鸣而去。   却在三尺左右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定在原地。   长鸣笑了笑,“这可是我的幻境。”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愔娘披头散发,苦笑了几声,“杀了我吧。”   “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求你,杀了我吧。”   她的精神已经崩溃,双目空洞。   长鸣握紧手中的光剑,“如若这是你的夙愿,那便成全你。”   一剑直接刺进了愔娘的心窝。   没有流一点鲜血,光剑汇聚的灵力四散而去。   愔娘的一缕神识清醒过来,向长鸣说道,“可否再送我去一个地方?”   “我想将自己埋葬在青丘的迷花谷中。”   长鸣答应了她的请求,挥手之间就到了这个地方。   如同设计好的一般,两处地点离得如此之近。   愔娘貌美的身姿,一点点沉没在了漫天的曼陀罗花海中。   致幻致毒的花香,让她的意识停留在了与夫君相遇时的那一刻。   神魂慢慢消散在了微风之中。   长鸣的耳边只留下了一句,“谢谢。”   晏清冲破长鸣的封印,激动的跑到了花海边,“愔娘。”   “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只留下我,又如何独活。”   天雷滚滚,妖仙混杂,天道的清算已然到来。   晏清怒视着九天玄雷,“煌煌天威,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第一次伤我挚爱,如今又毁我知己。”   “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言罢直接将全身修为爆炸开来。   长鸣靠着云裳,开出防御法阵,暂时挡了一些。   携带天雷的乌云,顿时就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晏清指着天,“来啊,你倒是来啊。”   一身修为尽毁。   天雷并没有继续纠缠,默默的离开了。   空寂中,长鸣似听得一句,“真是个疯子。”    第133章 拦路   长鸣甩出腕间红绳捆住晏清,“冷静些。”   “愔娘并没有完全死去。”   晏清愣了一下看向长鸣,“你说什么?”   长鸣五指聚拢祭出观天推演术。   “愔娘虽在凡间犯下杀孽。”   “但皆是有因果之人。”   “并未伤及无辜。”   “如此便没了天罚。”   “既没有天罚,九尾狐族天生九命。”   “归墟之中,应有一线生机。”   一番推演之下,还真让长鸣找到了一丝生机。   “愔娘良知未泯,若能一直守住这份善良,不过多时必有转机。”   后半句话,她按了下来。   彼之生机,吾之劫数。   晏清有些不敢相信,“当真?”   长鸣收了红绳,“当然。”   晏清坐在花海边上,“如此,那我便守着她,一直到有转机为止。”   长鸣抬眼望向花海,淡淡的紫雾中,她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格外亲切。   没有多想,一掌就击散了雾气。   如今她也算明白了愔娘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   魂归故里,又能在最后再看一眼凡尘世间。   当真是个不错的去处。   安顿好晏清,长鸣来到了树洞口的泥潭中。   因为愔娘的消散,之前布下的幻阵也就此消失。   被手绢包裹的碎玉,静静的躺在地上。   长鸣吸收附近的灵气,强行将玉钗重新拼凑在一起。   很快一支完整的玉钗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迷雾森林中。   辞旧跟冥玉迷失了方向。   冥玉拼命的感知着本体的方位。   “明明就是这个方向,为什么我们会走不出去?”   辞旧手中捏诀,推算一番,心中大惊。   “护宗阵法。”   “若有闯者,格杀勿论。”   冥玉的心中十分焦急,“那怎么办?”   “那个妖怪抢走我的器身,没有器身主人就醒不过来。”   “她马上就要稀里糊涂的嫁人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辞旧在冥玉催促下,脑海中衍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抢亲。”   “只要把你的主人抢到手,那一定可以为她苏醒争取时间。”   冥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胆怯,但很快就被她打消。   “好。”   辞旧拿出最后一张传送符,两人直接传回了鬼界。   同时长鸣也感知到了两人的位置。   顺势回了鬼界。   器灵典当铺中。   金童看着回来的辞旧跟冥玉很是欣喜,“辞旧,你回来?”   “一切可都顺利?”   辞旧顾不得说话,先抓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玉女看他急切的样子,以为是渴坏了,忙又倒了一杯,“慢些喝,别噎着了。”   辞旧用茶水顺了顺气,“大婚什么时候开始?”   金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最近要办的那场冥婚吗?”   “风行大哥叫了魅雪姑娘去拦着。”   “估摸着可能会迟些举行。”   辞旧的心思转了转,“他们如果大婚的话,会走过哪些地方?”   “就是离这里近一些的地方。”   金童用手指沾了些茶水,以桌子为盘,画了一个大致的地图。   很快就圈出了一个地方,“阴风谷。”   “这个地方,如果走旁边这条截路的话,大概二十里就能到当铺中。”   玉女有些疑惑,“辞旧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辞旧没有思索直接说了出来,“抢亲!”   “我要在这场冥婚上,抢亲,把冥玉的主人抢回来。”   刚说完,金童就跑到辞旧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玉女劝道,“辞旧公子还请三思。”   “冥婚之事,在鬼界算是请了天地,拜了地府的大事。”   “并不是如凡间那般胡闹。”   “如破坏了这场婚事,算是得罪了上天也得罪了阎王。”   “后果非常严重。”   “所需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昂贵。”   冥玉沉没许久后,抬起头,“为了主人,我可以付出所有的代价。”   “哪怕去死。”   玉女闻声看向冥玉。   她的眼神坚定不移,“我心意已决。”   “我一定要把主人救出来。”   金童跟玉女对视一眼,知道拦不住,便放二人离开。   临走时,金童悄悄将一颗夜明珠递给了辞旧。   “这是以前主人送我防身的东西。”   “你先拿着用。”   “一定要小心。”   玉女则拿出一张软骨纸递了过去。   “这是器灵典当铺独有的灵纸。”   “只要将灵力注入,就可按你的想法,肆意塑造身体。”   “既是抢婚,说不定会用的到。”   辞旧拿过这些东西,向二人道了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玉女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儿,立即传音给风行,说明情况。   忘川路上,魅雪显出原型,挡在路中。   高高的抬着头,蛇信子忽出忽进。   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的冥婚队伍。   风行则持剑站在她的身前。   孟婆在她们的对面,掐指算着时辰。   “已经一炷香了,魅雪,你该让开了吧?”   魅雪卷着身体,慵懒的说道,“不如打一架吧,正好我皮痒的很。”   孟婆客气的笑了笑,“今日是鬼界的大日子。”   “可不是姑娘胡闹的时候。”   “如果让阎王在宾客席上等久了,惹恼了他,可就不好了。”   魅雪的眼睛一眯,蛇尾一甩,震得地动山摇,这厮竟用阎王镇她。   偏又没什么好的办法。   “这公子长得如此俊俏,我就想要收为己用,不想他有姻缘,”   “怎么办?”   浑身的鳞片炸起,已然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孟婆捏紧手中的拐杖,木皮脱落,白光闪过,一件趁手的法杖就露了出来。   一挥手,身后的乐队开始奏曲。   悲鸣喜悦的音声荡漾在整条路上。   “姑娘既始终都不肯让路。”   “那我老婆子,也只能是带人,从你的身上走过去了。”   魅雪冷笑一声,“老太婆真是好大的口气。”   言罢就要甩出尾刀。   千钧一发之际,被风行制止。   他刚刚接收到了玉女的传音,同时还有长鸣的指令。   他跃上魅雪的蛇头,轻声传音给她,“长鸣让我们先放队伍过去。”   “并说她在阴风谷等我们。”   魅雪的眼睛一转,大致就想明白了。   这家伙八成是想在那个地方抢亲。   眼神媚化,所有的锐气都收了起来。   身子一转,就化成了人形。   “好说,好说。”   “你当真要过,我让就便是了。”   “何必动粗呢。”   孟婆眯了眯眼睛,“想通了?”   魅雪笑了笑,转了转手中的扇子,“当然不是。”   “只是云梦居突然出了事,我要回去一趟。”   “暂时就放过这个俊俏的小东西。”   孟婆的心中留下疑虑,但时间不多了,她需尽快走到相应的位置才行。   没有多思,便带着人擦过魅雪的肩膀走了过去。    第134章 抢亲   阴风谷内。   辞旧跟冥玉按照金童所给夜明珠的指示,来到了谷顶。   低头看着山谷中那狭长的小道,思虑许久。   “从地势来看的确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只是如何造出声势,拦下队伍并带走新娘呢。”   很快他就看上了,对面谷顶的几块巨石。   冥玉也看懂了他的意思,“辞旧公子是想用滚落的巨石,拦住队伍吗?”   辞旧摸着下巴,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翻了一阵,“找到了,就是这个。”   “聚源大阵,凡布阵者所思之物皆为能源。”   “可随心用。”   他双手捏诀现学现卖,很快就将大阵布下。   冥玉则帮忙用尘沙盖住阵法的痕迹。   唢呐的声音渐渐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两人躲在谷顶的一方巨石后面。   一道凌厉的剑气闪过,辞旧直接开出防御大阵。   回头一看原来是长鸣。   激动的差点喊了出来,被长鸣按住。   “你们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辞旧解释道,“我想了很久,与其等着赵娣被冥玉唤醒。”   “不如直接把人抢出来,这样时间更充裕,对于后续的事情也更稳妥。”   长鸣低头看着谷底扬起的尘沙。   婚嫁队伍渐渐逼近。   “你在谷底布了阵?”   辞旧如实点了点头,“对。”   “我想用谷顶的巨石将队伍拦截下来。”   长鸣冷声道“真是天真。”   孟婆走在前面带着队伍前行。   隆重的喜乐声,飘荡在整个山谷中。   震耳欲聋。   红绸飘荡在风中,如血般,染红了新人的双眼。   只走了两步,孟婆就觉出了不对。   辞旧吞了口唾沫,手中按着法阵,只差一步,就到了伏击的范围。   孟婆抬眼看了看谷顶,笑了笑,“如此不成熟的手法,一看都知道是个小娃娃。”   手中的法阵,在地上轻轻一顿。   风走石过,尘沙被吹到了一边,阵法赫然显现在了眼前。   指尖轻轻一点,阵法就四分五裂,彻底消散。   辞旧的双眼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她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长鸣笑了笑,“地府阴司孟婆。”   “能掌地界秘密之人,当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手中打出一掌,谷顶巨石顺势响应,全部滚落谷底,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孟婆挥手散开尘雾。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闪着金光的利剑。   随即闪到一边。   抬眼看着持剑的长鸣,“今日这喜事,看来极其的不顺啊。”   长鸣看着她,解释道,“我也并非有意为难。”   “只是这轿中的新娘子,尘事未了,与人成婚难成其事。”   孟婆冷声道,“那是你的事。”   “我只晓得,阎王让我办成今日之大事。”   “两百年了,才遇见这一件喜事。”   长鸣握紧了手中的剑,“既然如此,那看来只能各凭本事了。”   口中吹出一口仙气,阴风谷中风尘再起。   浓浓尘雾中,金色的剑雨降下,忽实忽虚。   孟婆手持法杖,缔结出强大的防御法阵护住众人。   长鸣看准时机,一剑斩碎法阵。   并卖了一个破绽给孟婆。   不出所料,孟婆揪着破绽,与长鸣缠斗在了一起。   魅雪穿着隐身斗篷窜入送亲的队伍中。   风行手握赤霄剑,三两下就解决了轿撵旁的小鬼。   魅雪直接伸手从轿中将新娘拉了出来。   大战的风波袭过,吹走了新娘头上的喜帕。   姣好的面容引得魅雪的赞叹,“真是一个美人,难怪那么多人抢着要。”   她带着新娘子刚走出嫁娶队伍,迎面就遇上了一个小鬼。   对方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面目。   隐约能看到有一对锐利的獠牙。   魅雪抬手指着小鬼,“姑奶奶我赶时间。”   “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小鬼发出几声阴森的笑声,整个山谷顿时陷入了一片阴暗中。   冥玉忽感觉后背发凉。   辞旧也感觉到了一丝怯意。   “这风怎么这么阴冷。”   “感觉天色都变暗了。”   魅雪的眼睛眯了眯,看着小鬼,“你不是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鬼没有回答,声音如婴孩般戏谑,“放下新娘子,我就让开。”   魅雪冷笑了一声,“不可能。”   “就你也想威胁我?”   身形一闪,真身显露,巨尾甩过,斩杀一片。   小鬼强行接住魅雪的尾巴,张嘴就咬了上去。   但鳞片异常坚硬差点没崩了他的牙。   魅雪身体一卷,毒牙就怼了上去,小鬼瞬间消散躲开。   眼见奈何不了魅雪,他的身上开始散出一股黑气。   魅雪感知着这股气息,更加确定,“你是魔族中人?”   小鬼笑了笑,“现在才认出来,有些晚了。”   言罢,黑气蔓延,冲着赵娣就追了过去。   魅雪赶紧回身挡住。   阴风谷阴冷幽怨乃之地,更加助长了这股力量。   稍有不慎就会被魔气感染,侵蚀修为。   关键时刻,辞旧将金童给的夜明珠拿了出来。   直接扔向了众人。   璀璨的月辉带着纯净之力,直接将魔气驱散,整个山谷也变得温暖。   小鬼十分惧怕这股气息,咬了下牙,“今日就暂时放过你们。”   “改日我一定会讨回来。”   说完就藏匿了起来。   魅雪带着新娘子直接回了器灵典当铺。   同时辞旧跟冥玉也在长鸣的指示下回了器灵典当铺中。   璀璨的月华中,孟婆的眼睛被强光刺激的睁不开。   长鸣趁机甩出红绳,捆住了她。   “你输了,实力大不如前了。”   孟婆笑了笑,“我又何时想过要赢?”   “动手吧,这个样子,我不好回去交差。”   长鸣举起光剑,对准了孟婆,就在要出剑时,却收了手。   红绳重新回到了她的手腕。   轻拍了拍孟婆的肩膀,“我怎会对友人出剑。”   “阎王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今日多谢了。”   孟婆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那还是我自己来吧。”   转手就借长鸣的剑,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如此才像是真的劫亲。”   风行闪身到长鸣的身边,“所有小鬼都被我定住了。”   长鸣看了他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孟婆看着长鸣的背影提醒道,“戏已开场,又怎能匆匆收尾。”   “你既抢走了新娘,那必然得有一个更合适的人替代她,完成这个仪式。”   长鸣回眸看了她一眼,“知道了,不会让你难做的。”   又按下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    第135章 赵娣苏醒   器灵典当铺中。   金童早早就将打烊的牌子挂在了外面。   玉女准备好各种灵药站在宴客厅中等着。   不过多时,辞旧一行人就传了回来。   魅雪扶着赵娣,摆弄着让她坐下。   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挥了挥手,但没有一点反应。   又摸了摸命脉,“魂魄中有三魄已失,神识不清。”   “这应该都是反抗冥婚导致的。”   冥玉焦急的问着,“那现在怎么办?”   “长鸣说只要取了我的器身,就能唤醒主人。”   “现在这个办法还有没有作用?”   魅雪摇了摇头,“以前尘唤醒旧人,起码要是一个完整的魂魄,或者有意识的魂魄。”   “她现在的状态就跟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也就是人界中的活死人一般,看不见听不见也发不出声音。”   “如此,这个办法也就行不通了。”   冥玉牵着赵娣的手,焦急万分,“那还有什么办法,主人还能醒过来吗?”   魅雪坐在椅子上,眼中出现一丝不可说的冷意,伸手勾起冥玉的下巴,“我只是一座酒楼的老板,对于治病一向一窍不通。”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跟你的主人用的是用一张面皮?”   此话一出,辞旧看向二人,才发现她们的确长着同一张面容。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推开魅雪的手,将冥玉紧紧护在身后。   “眼神那么阴冷,你要做什么?”   魅雪用手撑着头,斜靠在椅子上,端过茶喝了一口,“护的如此紧,难道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刚来的长鸣打断。   “灵器与主人之间相伴的时间越久,羁绊越深,渐渐的就会沾染对方身上的气息。”   “有的是生活习惯一样,而有的则是仿照对方的样子化形。”   “这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魅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辞旧,低头不语,品了一口茶。   长鸣接过玉女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辞旧看着长鸣问了一句,“你打败孟婆那个妖怪了?”   长鸣看了他一眼,“是她有意,放我们一筹,这才能将赵娣抢出来。”   “好歹是一方阴司,岂是这么对付的。”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把金色印着凤纹的剪刀递给了冥玉。   “一会儿唤醒赵娣之后,她身上缔结冥婚的红线就会显现。”   “你只要将其剪断,赵娣就会跟这场冥婚再无关联。”   同时,她提醒着冥玉,“只是断送冥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戏已开场,就不能停。”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赵娣握着剪刀,想了一会儿,坚定的点了点头,“只要主人可以自由。”   “可以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什么都可以做,甚至替她嫁给柳生缘。”   辞旧刚想站出来反对却被风行拦下。   长鸣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当即施展补灵术。   汇聚百年的灵植灵气,以及上次用剩下的后土,一并填补赵娣魂魄的缺失。   魅雪打了个哈欠,手指一勾,一股强大的妖气也混入其中。   长鸣则拿出一缕灵气,将这些东西一起送进了赵娣的魂魄。   在各方灵物的滋补下,赵娣的双眼渐渐有神,嘴唇也开始有了血色,皮肤也变得水润。   一眨眼后,醒了过来。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紧张的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冥玉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他们都是救你的好人。”   她微红的眼眸,看着赵娣,“主人你还记得我吗?”   赵娣疑惑,“主人?”   长鸣顺势将拼好的玉钗交给了冥玉。   冥玉又将玉钗送到赵娣的手中,“主人还记得这个物件吗?”   赵娣拿起玉钗端详着,脑海中开始闪过一些回忆,渐渐定格在了死前的一瞬。   她抓起玉钗猛的刺进了冥玉的胸口。   阴森的笑着,“痛吗?”   “那日你就是如此对我的。”   “将这东西插进了我的心窝,还将我用白绫悬挂在梁上。”   “现在也该你尝尝了。”   说完这句话,赵娣的手抱着脑袋,一股黑气从她的后背溢了出来。   她的魂魄整体不稳,整个人都在挣扎,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冥玉。”   魅雪闪身到赵娣的身边,定住了她。   并尝试将她体内的魔气,打出来,但被长鸣阻止。   “你到底是什么人?”   魔气逐渐侵蚀了赵娣的身体,转过头,诡异的笑着,“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句话瞬间让长鸣想起了阴风谷中的那个魔族身影。   没有犹豫,借着夜明珠打出一击强光,直接将魔气驱散出来。   风行抬手,一剑就斩碎了魔气。   冥玉此时已经完全领悟了让赵娣想起来的办法。   她走到赵娣的面前,抱起她拿着钗子的手,对准自己的心窝,再次狠狠的扎了下去。   辞旧正要上前,但却被结界拦在了外面。   赵娣的口中念着,“冥玉。”   “冥玉不要这样。”   冥玉笑着向赵娣问道,“主人都想起来了吗?”   “主人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杀了你。”   “我只想着让你早点结束这样的命运,却全然忘了,早结因果的后果。”   “这一切本应该都是我背负的才对。”   赵娣的眼泪落到地上,激起水花,“我明白。”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冥玉,你把手松开好不好?”   “我们一起活下去。”   随着赵娣记忆的苏醒,拉扯她的那根红绳逐渐显现在了后背上。   冥玉笑着摇了摇头,抓着赵娣的手捅的更深了。   当长鸣告诉她必须有一个人代替赵娣时,她就清楚的知道,两个人中必然只能活一个。   既如此,为何又不能是她呢。   “主人,我欠你的一条命,现在还给你。”   她的另一只手握住剪刀,坚定的剪断了那根束缚之线。   赵娣顿时恢复了自由之身。   在冥玉倒下之时,她弯腰接住了对方。   紧张的捂住冥玉胸口散出的灵气。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冥玉抬手擦去赵娣的眼泪,“主人,你自由了。”   “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点的胎,不要再像这辈子如此窝囊了。”   赵娣点点头回应着她,“好。”   “我都答应你。”   “你活下来陪我好不好?”   冥玉躺在赵娣的怀里,抬眼看了看她手中已有裂痕的器身。   笑了笑,“下辈子吧。”   “这辈子怕是不能了。”    第136章 冥玉彻底消散   赵娣转头看向长鸣,“你是不是可以救她?”   “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边说边一个劲的给长鸣磕头。   冥玉看着赵娣,眼角流下了泪水。   长鸣回应道,“她的魂魄原本就受过一次重创。”   “我用上古玄铁为其固魂。”   “如今,器身即将损毁,魂魄也将散去。”   “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难救。”   赵娣转身抱着冥玉,“真的就没什么办法了吗?”   “为什么?”   轰隆隆的雷声从外面传来。   魅雪抬头看向窗外的乌云,“劫云?”   长鸣看了看,“来的太晚了,怕是劈不上了。”   话音刚落,冥玉的魂魄,就从内向外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看向长鸣说了声,“谢谢你,帮我救了主人。”   “之后的事情,还是得麻烦你,再帮帮她。”   长鸣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最后一刻,冥玉吻了吻赵娣的额头。   “主人,好好活下去。”   随后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留下一颗泛着淡白色荧光的珠子滚落到长鸣的脚边。   她捡起珠子,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探查之下,这正是冥玉的前生的记忆。   手轻轻一挥,当初缔结的契约显现在眼前,落款处已然签上了冥玉的名字。   金光闪烁,契约完成。   器灵典当铺上空的乌云,也随着冥玉的离开,而消散。   长鸣看着悲痛欲绝的赵娣,安慰道,“我虽救不了她,但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来生再见。”   赵娣看着长鸣追问道,“什么法子?”   长鸣笑了笑,说道,“重新签订器灵契约。”   “然后你再去投胎,即使没了这一世的记忆,也会与她再次重逢。”   “只是,冥玉曾噬主,用这个方法,需付出一些代价。”   赵娣认真的看着长鸣,“什么代价?”   长鸣的手指在她的眉心轻轻一点,就将损毁一般器灵契约,调了出来。   “人这一生需经九世轮回,才能入归墟大门,彻底平静。”   “而你要付出的代价,则是用自己九世中的一世换她重新的机缘。”   “如此,你在凡间停留的时间则会短一些。”   赵娣没有思索,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好,我愿意。”   “只要能让她活再过来,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长鸣体内的一股灵力,从指尖涌出,修复了器灵契约,使之成为一个新器契约。   转手将它递给赵娣,“你既愿意,那便再上面按上手印。”   “来世,她自会找到你,或者你会找到她。”   赵娣深吸一口气,将手印盖了上去。   从冥玉消失的那一刻起,辞旧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赵娣的身上,他的眼角流下泪水,砸在地上,溅起了泪花。   风行悄悄的向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辞旧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不停的向外涌着,“她才是我的妹妹。”   回想起赵娣这可怜的一生,他觉得愧疚至极。   如果当初自己拦下父母,没有卖掉她,就不会发生这一切的事情。   或许她会跟自己一样,成了一个修者,或者成为一个等待亲人回家的纯良女子。   但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落魄。   长鸣看向辞旧,听到了他心中的忏悔。   叹了一声,随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咒术交给了辞旧。   “这是往生咒,赵娣的身上有着太多的仇怨。”   “你送她去奈何桥边时,记得用此法为她超生。”   “来世入一个好人家。”   “也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辞旧将咒术古籍抱在怀中,哭泣着,“好,谢谢你。”   “我一定会帮她去一个好人家的。”   冥婚的队伍到了器灵典当铺的门前,喜乐的唢呐声传到了堂中。   孟婆叩响门栓三次,静静的站在外面等着。   魅雪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这老太婆都追到这里了?”   长鸣解释道,“不,按规矩,冥婚一旦开启就不能停。”   “刚刚我答应她,用别人替换赵娣,也才把人带出来。”   赵娣跪在地上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死了呢?”   “如冥玉那般,身死魂消,这一切是否就能放过了呢?”   长鸣摇了摇头,“这是鬼界的规矩,与你无关。”   “生也好,死也罢,但影响不了缔结姻缘的结果。”   辞旧走到赵娣的身旁,“我替她去吧。”   “就像在凡间那般,你将我变成女子,我替她去嫁。”   魅雪听到后,差点被茶呛到,“你去?”   “小家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婚成,无论男女,可就真的做了夫妻。”   辞旧将咒术古籍拿了出来,向长鸣递了过去,“以后就拜托你,帮我照顾她了。”   长鸣没有接,转头看向了还在吃糕点的魅雪。   魅雪看着她的眼神懂了意思,笑了两声,“罢了罢了,还是我去吧。”   起身理了理衣服,与长鸣擦肩而过之时,说了句,“记得备好酒,等我。”   随后走出了大门,轻轻一挥手,穿上了大喜的婚服。   孟婆看着魅雪,有些不解,“你这是?”   魅雪笑了笑,“你领着花轿到这个地方,不就是来接我的吗?”   言罢,直接钻入了花轿中。   风行看着远去的队伍,向长鸣问道,“这样当真没有问题吗?”   长鸣笑了笑,“魅雪这一生命格孤寡,身上的妖气中杂了煞气。”   “有的时候连阎王都觉得晦气。”   “克夫,克妻。”   “就看这柳生缘的命格硬不硬了,能不能挡的住。”   风行想了想,“那要是挡不住呢?”   “会死去?”   长鸣喝了口慢慢说道,“当然不是。”   “如果挡不住,这场冥婚就会作罢。”   “做鬼媒的人,会受到剧烈的反噬。”   此话一出,辞旧立即想到了白云。   只是乱点鸳鸯谱,他也确实该受此劫。   长鸣伸了个懒腰,弹了弹辞旧的脑袋,“想什么呢,还不趁着孟婆不在,赶紧送她去超生?”   这句话点醒了辞旧,他立即拉着赵娣飞奔了出去。   之前探路的过程中,他曾路过奈何桥。   很快就将赵娣领到了合适的位置。    第137章 赵娣转生   奈何桥边。   潺潺的冥河水与忘川相交,激起淡淡的波纹。   赵娣转身看了看辞旧,“可以问一下公子的名字吗?”   辞旧愣了一下,回应道,“我叫辞旧。”   赵娣的嘴角勾起,笑了笑,“好吧。”   “我还以为你叫赵萧。”   “曾经,我有一个哥哥,如果还在世的话,应该和你一般无二了。”   她盯着辞旧看了看,“你们长得真像啊。”   辞旧掩饰的笑了笑,“这世间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你应该是记错了吧。”   赵娣摇了摇头,“不会错。”   “我离家时,虽然才五岁左右,但我记得很清楚,他就是长得这般容貌。”   忘川水雾穿过荷花,萦绕在二人的身旁,雾气里暗含的尘丝,勾起了赵娣的回忆。   “小时候,我家里很穷。”   “而且还遇上了大灾,连年大旱,闹饥荒。”   “为了活命,父母将我卖进了赵家。”   辞旧心虚的看了一眼赵娣,问道,“你恨他们吗?”   赵娣笑了笑,“恨又怎么样,不恨又怎么样。”   “那个时候,人人都要活。”   “没将我烹成肉汤已是莫大的仁慈了。”   “而且赵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颓败。”   “刚开始我还是享了五年的清福的。”   抬眼望向漫长的奈何桥,“只是到了这最后,我想起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在我要被送走的前夜,哥哥曾经找过我。”   “他给我一个攒下的窝窝头。”   “跟我说,趁着他们还没醒过来,快些走。”   “逃到一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安定下来。”   “他让我拿回一生中的自由,自己做主留在哪里。”   “回想起这痛苦的一生,那个夜晚,大概是我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也是人生中最温情的一幕。”   辞旧听着这些出自真心的话,眼睛渐渐泛红。   赵娣注意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   辞旧抹了抹眼睛,“沙子迷眼睛了。”   赵娣笑了笑,“又没起风,哪里来的沙子。”   辞旧抬眼,四目相对。   赵娣看着他眼中的情愫,更加肯定自己的感觉。   她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哥哥,为什么不认她?   但心里又不愿意辞旧是她的哥哥。   因为这里是鬼界,只有鬼魂存在的地方。   她希望她的哥哥还好好的活着。   辞旧看着奈何桥边快燃尽的香烛,催促了赵娣一句,“别看了,快去投胎吧。”   “不然错过了吉时,误了事。”   赵娣“嗯”了一声,不舍的转身,向奈何桥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又转身跑回来,抱住了辞旧。   “我哥哥没在这个地方。”   “你跟他那么像,就让我抱一下吧。”   “以解相思意。”   荷花的花瓣飘落之时,赵娣重新踏上了奈何桥。   她回头向辞旧说道,“麻烦你跟那个人说清楚,一定要保护好冥玉,来世我会来取的。”   辞旧大声的回应着她,“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的。”   得到了辞旧的承诺,赵娣这才放心的越走越远。   辞旧按照长鸣的吩咐,拿出咒术古籍,翻到往生咒那一页。   静静的用心诵读起来。   随着咒术的施展,赵娣身上的怨气被洗涤而净,留下的只有一颗纯粹至洁的善心。   这也意味着她的下一世会幸福许多。   随着奈何桥边的香烛燃尽,辞旧的往生咒也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赵娣则彻底的投入了轮回之中。   辞旧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他跪倒在冥河边上,泪珠从脸颊上滑落,坠入河中。   他就是赵萧,就是赵娣的哥哥。   但往日的种种,却让他不敢相认。   他是一个彻底的懦夫,那日他只敢让她一个人去逃,却从来没有想过,带她去逃。   对着河中的自己,辞旧大吼了一声,“你就是个废物。”   自此,他在人间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再也没有了牵挂。   冥婚的队伍继续前行在路上。   五十里长亭处,搭好了拜堂的台子。   阎王少见的穿了一身便服,换了一张似人的清秀脸庞。   静静的坐在高堂处,等着这对新人。   花轿停在亭外。   魅雪释放了压抑已久的强大妖气。   强势的命格,瞬间就崩断了与柳生缘的姻缘线。   从马上下来的柳生缘,没有了这根傀儡线的控制,也逐渐恢复了意识。   看了看四周,众多的牛鬼蛇神,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地方?”   魅雪抬手扬了盖头,“鬼界。”   “你投胎的地方。”   柳生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喜服,“这又是什么?”   魅雪笑了笑,走到他的身前,“当然是婚服。”   “这一切都得问问你的父母,他们为你安排了这场婚事。”   “今日就是你我大喜的日子。”   “快进去拜堂吧,夫君。”   这句话把柳生缘吓得不轻,当即脱了衣服,摘了胸前的红花,扔在地上。   “我不愿意。”   “成亲这种大事,怎么能不过问我的意愿。”   “你个妖怪,我不会跟你成亲的。”   魅雪掩嘴笑了笑,向孟婆说道,“老太婆,听见了没?”   “他说他不愿意,跟我成亲。”   孟婆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让人暂时抓住柳生缘,以免他乱走动。   里面的司仪走了出来,“孟婆,新人到了没?”   “阎王在里面都等了许久了。”   孟婆看了一眼柳生缘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跪在地上行了一礼,“禀阎王,新郎官柳生缘悔婚了。”   阎王愣了一下,迟疑的问道,“难道是新娘子太丑了?”   “他可有说是什么原由吗?”   魅雪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这副面容还丑?”   “阎王,你莫不是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阎王看着魅雪身上的新娘服饰,“怎么会是你?”   魅雪抿了抿唇,“怎么就不能是我?”   “在这鬼界孤寂了千八百年,难道就不能找个真心相待的人,相守吗?”   阎王低头揉了揉眉,“还有诸多公务等着处理,我就先走了。”   “其余事宜交由孟婆处理。”   魅雪站在原地骂骂咧咧,一眼扫过现场的众鬼,“我倒想问呢,是云梦居的桌子太小,容不下各位了吗?”   “仅仅一道黄符,就让你们如此趋之若鹜?”   众鬼听到此声,也是立即散去,不与魅雪计较。   毕竟以后还是要去云梦居消遣的。   孟婆看向抓着柳生缘的阴差,给了一个示意的眼神,“带他去奈何桥投胎。”   柳生缘被带走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对魅雪鞠了一躬,“今日真是多谢姑娘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混过阎王的法眼呢。”   魅雪摸了摸脑袋,“不谢不谢。”   她悄咪咪的对孟婆说道,“不过我倒真有缔结道侣之心。”   “你看这机缘中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孟婆在魅雪期待的眼神中,掐指算了算,这煞气冲天的命格,怕在鬼界,只有阎王能降的住了。   “机缘不远,姑娘等着就是了。”   说完便悄悄溜走了。   柳生缘家中的一间草房里。   白云盘腿坐在床上,冥婚被破,他遭到反噬,吐出一口黑血。   但却不恼,嘴角默默勾起,阴笑着。    第138章 辞旧的武器   正堂灵房中的红纸牌位,被血透,变得软踏踏的。   黑色的笔墨字迹也逐渐模糊。   一阵大风刮过,所有的祭品连带着台子,都被吹倒,所有的东西散落一地。   巨大的声音将柳生缘的父母惊醒。   他们拿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的走到前面,看了一眼,就感觉魂飞魄散。   连忙走进前堂,将所有的东西,整理摆好。   口中念着,“儿啊,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托梦给我,切莫吓我啊。”   又拿出许多黄纸跪在柳生缘的牌位前烧着,“可是鬼界的钱不够了?”   “这些你都拿去用,不够尽管托梦给我们,我们给你烧。”   说着柳生缘的母亲就哽咽了起来。   他的父亲,接过话,“儿啊,我们养你一场,哭你一场。”   “又给你操办了婚事。”   “不为别的,就求你给家里带点财运。”   “像你那争气的堂兄一般,即使是被大水卷走了,也托梦给家里人,带去了一锭黄金。”   柳生缘的母亲大哭着,“我们也不奢求这些钱财的身外之物,给些运气也是行的。”   “总让人觉得,你还活着,还惦记着我们就行。”   神神叨叨的声音,将白云吸引了出来。   听完这些话,他的心里只浮现出一句,贪心不足。   人死了,还要惦记做什么。   柳生缘的父母看到白云,连忙跑了过去,“道长,夜里刮大风把牌位贡品都吹倒了。”   “此事,可是有什么灵验?”   白云笑了笑,安抚着他们,“无妨,无妨,不过一场风罢了。”   “如今婚事已成,柳公子怕正与新妇蜜里调油,恩爱呢。”   “切莫担心。”   “往后必定平安顺遂。”   柳生缘的父母互看一眼,面露囧色,“道长,那往后我们柳家的气运如何呢?”   “你也知道,我们柳家就这一根独苗,如今英年早逝,往后的香火,财运可是上天有什么指示?”   白云回看了一眼,装模做样的抬起手,“好说,好说,且等我算一算。”   大约一炷香后,白云在柳生缘父母期待的眼神中,开口道,“一切都好。”   “上天并无指示。”   “不过就面相来看,你们的福气应该还在后头。”   “柳公子安息后,想必泉下有知也会帮忙安顿着些。”   柳生缘的父母听后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真是多谢道长了。”   白云摆了摆手,“都是缘分罢了,何来谢之说。”   “如今天边乌云散去,老夫也该随缘继续云游。”   “今日便告辞,不再叨扰了。”   说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柳生缘的父母连忙合手相拜,“这才是真神仙也。”   鬼界。   柳生缘被押到了六道轮回盘处。   一道孟婆汤被端了上来。   他正要饮下时,却被孟婆拦下。   “等等,你在凡尘似乎还有事情要断。”   一挥手,就将柳生缘父母哀求的景象浮现在他的面前。   柳生缘看后,没有一丝感动,反而挥动着手搅碎了这些景象。   “什么都要比别人强,什么都要跟别人攀比。”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带来财运。”   “活着的时候,就处处对我钳制,死后也不得安生。”   “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话音刚落就抢了孟婆汤一饮而尽,直接跳进了转生盘中。   一旁的鬼吏眨了眨眼睛,“他的父母为他烧了大约五万两黄银,只要拿去转运司,稍稍提点一下,便可转顺家族运气。”   “本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如此偏激?”   孟婆摆手拿出阴历查了查柳生缘的生平,“自裁而亡,或许身上还带着些怨气吧。”   黄昏时分,辞旧拖着行尸走肉的身体走进了器灵典当铺里。   金童迎了上去,“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辞旧看了它一眼没有回应,耷拉着头继续往里走。   玉女端着茶,迎面走了过来,“辞旧公子喝杯茶吧。”   “主人在西边的书房等你。”   辞旧抬了下头,“嗯”了一声,没有动茶杯,转头向西边走了过去。   金童戳了戳玉女,“你有没有感觉他很奇怪?”   玉女思索了一下,“看样子好像是心里有什么悲伤的事一样。”   书房中,长鸣提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一身红衣,在微弱的烛光下,隐隐透着一丝神秘。   “吱呀”一声,辞旧推门走了进来。   长鸣转身看了看他,问道,“送走了吗?”   辞旧没有吱声,只是点了点头。   长鸣摆手将一面铜镜甩到他的手里,“瞧瞧你那副沮丧的样子,就好像谁欠了似的。”   辞旧哽咽着说了一句,“我妹妹走了。”   “我送走了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长鸣看着他问了句,“相认了吗?”   辞旧摇了摇头,“没有。”   “她认出了我,但我不敢认。”   长鸣回眸看了他一眼,“真是个懦夫。”   随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枚铜钱。   “不过,你如今前尘尽断,也算落在我这器灵典当铺中了。”   “作为当家的,多少得给你件趁手的武器,防身才行。”   她拍了拍辞旧的肩膀,“看好了,我可只演示一次。”   说完,便将铜钱扔向空中。   以灵力为丝线牵引,勾出五行罗盘,以铜钱为变点,推测周天变化。   指尖轻点,铜钱转动,不过片刻就随意落在一处。   “看开点吧。”   “她与你好像还有一面之缘。”   辞旧激动的看了看长鸣,“你是说,我还能再见到我妹妹?”   长鸣指了指铜钱中的卦象,“是老天。”   “我可什么都没说。”   “用此法推测,需知天机不可泄露。”   辞旧点了点头,收下了铜钱。   “但这只是推演之法,又怎么防身呢?”   长鸣顺手将一本古籍扔到怀中,“详细的,书上有记。”   “只是太麻烦了,我就不一一展示给你看了。”   “自己琢磨吧,就当是与灵器磨合。”   辞旧握着巴掌大的铜钱,看着上面青色的铜锈,“这是灵器?”   长鸣斜坐在椅子上,闻着茶香,“周天时期,太虚道人与人豪赌,不慎掉落两枚铜钱于凡界。”   “一枚名为六子铜钱可知天书之事,可断人脉气运,为一大妖所有。”   “一枚名为丰年,可掌周天气数,推演过去未来。”   “早些年与妖打架,他输了我,便抵了这个东西来偿。”   “如今就当是个入门的礼物,送你防身了。”   辞旧有些欣喜,同时又想到,“那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算到?”   长鸣喝了口茶,提醒道,“俗事应该可以,但被天道抹去或者掩蔽的不行。”   辞旧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若有所思。    第139章 阴谋再起   长鸣看着辞旧示意他将手伸出来。   指尖轻轻划过,一根红线骤然从手掌中飞出,丰年铜钱中也飞出一根红线,只是一拨两者便相交一起。   同时一道金色的契约显现出来。   “这就是与新器签订的器灵契约。”   辞旧想了想,就将手按了上去。   契约达成。   长鸣抿了口茶,问道“你刚刚可看明白这术法了?”   辞旧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长鸣摆手又将一本古籍塞到他的手里,“那就好好再琢磨琢磨。”   “过几年赵娣若来取回冥玉钗,你就用这个术法,帮她签订器灵契约。”   辞旧有些疑惑,“那你呢?”   长鸣笑了笑,“由你接待她,天意如此。”   说完便起身,随手敲了一下辞旧的头,示意他跟上。   拔下头上的银钗,随手一划,一道空间之门就显现出来。   穿过后,是一间金色的房子。   黄金砖砌成的墙壁,反射着微弱的烛光,使之耀眼夺目。   再往里面走了几步,则是一个个类似祭坛的台子。   上面陈列着一个个的透明水晶棺。   每个棺椁里都放着一件奇珍异宝。   辞旧不免惊叹,“这么多宝贝。”   长鸣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是灵器。”   “这里的每一件灵器都是他们的前任主人送到铺中抵押的。”   “有的会与新的有缘人缔结契约,就像你跟丰年。”   “有的则会等到旧主来寻。”   “一切都在一个缘字。”   说着她将手中的银钗递给了辞旧,“这是大门的钥匙,以后这些琐事就都交给你了。”   “如果遇见不懂的事情,就问玉女。”   辞旧拿着银钗很是欣喜,但听到下一句话,立即就没了喜色。   “每日洒扫擦拭,一样都不少。”   辞旧抬头,长鸣已经消失不见。   他对着空气控诉了几声,“老妖婆,你这是把我当杂役使唤啊!”   人界。   白云走到一处乱葬岗中。   到处都是坟碑,尸体。   他从袖中拿出一颗黑色的珠子,口中念着咒术。   将所有的怨气收集起来,并转化为灵力供自己吞噬。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小鬼,慢慢从坟地的泥土中钻出,走到白云的身边。   “老天师,你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   “我留了个残影在那个地方。”   白云看着它,笑了笑,夸奖道,“不愧是魔界中人,办事就是利落。”   小鬼阴森的笑了笑露出獠牙,“那之前天师答应之事,是否也该兑现了?”   白云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就将一个玄铁制成的鸟笼唤了出来。   递给小鬼。   “这是给你的谢礼。”   笼中关押着一个道士。   “此子修炼约二十余年,是我看着长大的。”   “想必无论是口感还是修为应该都会让你满意。”   小鬼抓着笼子打量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快流下来的口水。   又闻了闻,“确实是商品。”   枯树一般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将笼子打开。   里面的人应声跳出,飞奔到远处。   小鬼笑了笑,“比起死尸还是这样鲜活的人肉有意思。”   言罢,便俯身在地上。   黑色的毛发从后背上长出,一条细长的紫肉色尾巴紧跟其后,眼珠通红。   一双黑色的圆耳朵长在头上,嘴里露出两颗细小的门牙。   发出“吱吱”的咆哮声。   小道士还想跑,却被黑色的结界困住。   眼见跑不掉,他便只能用金刚咒暂时护住周身,以防魔气侵蚀。   小鬼一跃而起,用锐利的牙齿一口便咬碎了防御结界。   顺势而下,直接咬住了小道士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只能无助的看向白云,不断的哀嚎着,“师父救我!”   “师父,求你救救我。”   “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啊,师父。”   小鬼没有给他太多的喘息机会,听舒服了哀嚎的声音,便一口咬碎了他的脖颈。   鲜红的血液,连同骨肉化作一道红色的涌流,充入了它的口中。   吃完还不忘舔了舔嘴。   再次恢复人形。   “老天师,这可是你的亲徒弟啊。”   “当真如人情般送与我?”   白云笑了笑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过一个徒弟罢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舍得起的。”   小鬼拿出一片洁白的绢帕擦了擦手,还不忘赞叹道,“真美味。”   白云顺手将一块黑色的木头递了过去。   “还得劳烦你再走一趟鬼界,去幽冥沼泽,唤醒魇魔。”   小鬼拿过木头查看着,“上千年的华树精,遭九天玄雷而死。”   “周身的怨气恨意都集中于一块焦木之上。”   “如此难得的珍品,你从哪里拿到的?”   白云理了理衣袖,“不过是云游时,恰巧遇见的罢了。”   “许是天意如此,助你我成就霸业。”   小鬼收下了木头,但向白云说道,“这次我要两个人作为酬劳。”   白云应承道,“魔使尽管去办,一切好说。”   “好说。”   临走时,小鬼提醒着白云,“老天师也别光顾着自己报仇痛快。”   “魔王大人的寿辰将近,礼物也该备上了。”   白云向它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这是自然,打年前就已经都准备好了。”   小鬼回头看了一眼白云,“那便好。”   说完便消失了。   曼陀罗花海边。   晏清坐在一块巨石上吹着玉箫。   悦耳的箫声卷起花瓣在空中起舞。   逐渐幻化成愔娘的样子,但又散开。   “你还是不肯醒来吗?”   就在他暗自神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划过,出现在眼前。   晏清警惕的看着不断走来的人影,“你是谁?”   白云客气的弯了弯腰,“贫道乃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晏清抬眼凝视着他,“原来是你,那个只会欺负弱者的臭道士。”   他有些疑惑,“不过生人曾可入鬼界?”   “你也不怕一去不返?”   白云笑道,“有执念者可闯一探究竟。”   “公子不也是如此而为之吗?”   晏清并没有听信他的话,“此番来,你可是为了结你我仇怨?”   白云摇了摇头,“仅仅你我之事还犯不上如此大费周章。”   “更何况贫道仙风道骨已成,又何惧这点委屈。”   晏清手中的灵气凝聚,冷声道,“一个周身染有魔气之人,算得上什么仙风道骨。”   “你到此究竟是何目的?”   白云没有回答,抬手就甩出一道剑阵。   晏清不甘示弱,挥手之间就卷出飓风向其袭去。   百年不下雨的地方,此刻也雷声阵阵,雨水倾盆而下。   两人在风雨中打的不可开交。   躁动的气息传到了千里之外。   辞旧抬头看着窗外,天边的乌云,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思索片刻后,他终是认了出来,“是师父。”    第140章 冥玉的记忆   辞旧急忙去找长鸣。   但在器灵典当铺中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连风行也消失不见。   正巧金童从身边路过,被他一把拉住。   “老妖婆去什么地方了?”   金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主人?”   辞旧的声音有些急促,“对。”   玉女也在此时凑了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公子怎么看起来如此急躁?”   辞旧顺了顺气说道,“我师父来鬼界了。”   “而且跟人打起来了。”   金童思索了一下,“就那个白胡子老道?”   辞旧点了点头,“就是他。”   玉女凝神细想了一下,“但现在主人不在何处。”   “若他真来了,势必又会大闹一场。”   “不如加固守护大阵,以防万一。”   辞旧跟金童听后,对视一眼赞同玉女的说法。   三人随即进了藏书阁,开始研究阵法。   暗阁中。   长鸣点过壁上烛火,很快就亮堂了起来。   她伸出手将冥玉留下的珠子,握在手中。   “一会儿我会进入冥玉留下的记忆里。”   “你在这里为我护法。”   风行持剑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长鸣凝神,以灵体的姿态穿进了珠子里。   里面充斥着虚无缥缈的浓雾。   无数的记忆碎片,搅在其中。   长鸣使出腕间的红绳,快速的筛选出五周时期的记忆碎片,并将其强行拉扯拼凑在一起。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她被拉进了冥玉的记忆之中。   梨花的清嫩的花瓣,片片从枝头飘落,一架红木的轿撵从长鸣的身边穿过。   红木之上,有金笔描绘的鸾凤,还有金箔绘制的祥云,通体富丽堂皇。   微风袭过,轿撵上的金丝帘,微微飘起。   露出撵中人儿的一角。   长鸣一眼就认出了她头上的冥玉钗。   跟随在轿撵的身后,长鸣来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前。   一位公公迎了过来,“贵妃娘娘,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怕是没工夫见您。”   “有什么话,你告诉老奴。”   “老奴替您带进去。”   轿撵倾斜,一个衣着华贵,姿容娇丽的女子,走了下来。   这番容颜着实令长鸣震惊,她竟与赵娣是同一张脸。   疑惑中,再次调取了冥玉钗的器灵契约,果然是三生血契。   旧契损毁,新契就会浮现,生生世世永不背弃。   贵妃越过公公,并无视他的提醒,径直向大殿走去。   还没走到门前就听到一声呵斥,“没看见朕在忙吗!”   贵妃连忙跪在地上,“臣妾熬了上好的银耳红枣汤,特来为陛下解忧。”   里面的声音极不耐烦,“解忧?你那好哥哥将朕的三万精兵,葬送在战场之上。”   “何以解忧。”   老公公连忙上前,搀扶着贵妃悄悄的说着,“娘娘将汤放下,快些走吧。”   “陛下正为沈将军的事情恼呢。”   “再纠缠下去怕是会牵连,降罪于您。”   贵妃正要起身就听见一句,“滚!”   “都给朕滚!”   摔杯的声音何其明显,贵妃又怎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只得转身离开了。   角落中,一个贵气十足的女子,悄悄说着闲话。   “贵妃又如何。”   “娘家的兄弟打了败仗还有意谋反,无论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   “迟早那个位置会是我的。”   贵妃回到寝殿卸了钗环,神情憔悴,恍惚。   屏退旁人后,她拿起冥玉钗念道,“陛下,还会来看我吗?”   冥玉从玉钗中化身出来,“当然。”   她抚摸着贵妃的鬓边,“您与陛下,青梅竹马,又怎会有不见之理呢。”   “而且今日满宫的妃嫔,不也是一个都没召见吗?”   “想必应是近日太忙,他才会烦躁。”   “您不必太过劳心,养好精神等着就是了。”   有了冥玉的安慰,贵妃这才静下心来。   细细的妆点着自己的容颜。   日子过得很快,她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娘娘,娘娘不好了。”   一个宫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沈老爷传信进来,说是沈将军战死在了沙场之上。”   “并缴获了其谋反的证据。”   “陛下盛怒之下,要灭沈家满门。”   “老爷恳求姑娘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求他放过沈家。”   贵妃抬起颤抖的手接过那封染血的信,当看到“沈大将军殁。”这一行字时,她彻底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头上的珠花坠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但很快又在宫女的提醒下,再度站起。   就当她要去御前,为哥哥求情时。   老公公迎面走了进来。   他将圣旨递给贵妃。   “皇上念及旧情,终究不愿伤您。”   “但前朝后宫都盯着这块。”   “势必要个结果。”   “陛下的意思是,迁您去冷宫住几天。”   “等风波平静了,再找个由头带您出来。”   贵妃捏着圣旨,有些卑微的问着,“那我哥哥,我们沈家还有救吗?”   老公公苦口婆心的说着,“哎呦诶,您还是在意您自个吧。”   “沈将军战死沙场,想来陛下应该不会深究。”   “只是军中留下了反叛的证据。”   “沈家怕是难保了。”   贵妃急切的问着,“什么证据?”   老公公看了看四周悄悄的说了句,“与敌军互换军情,将三万精兵作为人情送给了敌方。”   贵妃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   “我沈家世代忠良,哥哥履历战功,绝不会做出如此辱家丧国之事的。”   她放下傲气的脸面,跪倒在老公公的脚下,“我求您,带我去御前吧。”   “我去跟陛下解释,他是个明君,一定能明辨是非。”   老公公劝阻着贵妃,“娘娘您别为难老奴了。”   “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您去也是无补于事。”   “况且保下您,已是天大的皇恩。”   “娘娘,您要知足啊。”   说罢,就挥了挥手让人把贵妃拉进了冷宫。   这一去便是十五年的光景。   又一年寒冬腊月。   寒风中,冰柱高悬于屋檐黛瓦之下。   贵妃用新摘的梅花挽着头发。   这十五年来,她夜夜期盼陛下到来,能听她辩解。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不见人影。   轻咳一声,帕子上染了血迹,已然时日不多。   东南角的窗户一直开着,也难怪病了。   此时,微风拂过带来梅香。   同时一声声丧龙钟的声音传来。   冷宫里的女人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是陛下去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们也一定会被放出去的。”   “终于熬到头了。”   贵妃抬头看向天边,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眼尾不断的滴落。   “就是死,你也不愿来见我。”    第141章 魔魇幻境   贵妃最终吊死在了东南角的屋中。   冥玉钗被她放在贴身的衣物中,后随着她的离世,成为了陪葬品。   这段记忆引起了长鸣的遐想。   剑往往象征着权利名誉,亦或是武力。   那用的人也无非就是三种,帝王,将军,或是剑客。   如此,她的心中便有了新的期望。   记忆结束的一瞬,周遭突然变黑。   一股魔气悄然而至。   长鸣伸手凝聚出一柄金色的光剑。   凝神细细感知着对方的位置。   声音低沉,“小姑娘,今日没命了可别怪我。”   “有人花了大代价要你的人头。”   话音刚落,长鸣就将剑刺了出去。   准确无误的插进了对方的身体,但却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风声渐起,紫色的黑雾越来越浓。   无数的丝线,从雾中飞出,缠在长鸣的身上,拉扯着她的身体,连同魂魄一起撕扯。   除了疼痛,更多的是思绪上的紊乱。   就像即将被拉入堕落的无尽深渊一般。   魔气侵蚀着长鸣的肌肤,血丝开始渗了出来,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魔魇,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破除封印,跑出来作乱!”   魔魇听到此处,也不再隐藏,化形成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   斗篷的遮掩下就露出半张脸。   “真是感动啊。”   “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我。”   “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可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他伸出乌黑的手掌,掌心汇聚灵力,形成了一个华树的身影。   “是有人用一股醇厚的上古神力唤醒了我。”   “所以在杀掉你之后,天道并不会直接清算于我。”   看着他手中泛着银光的灵力,长鸣感知了出来,是古木的气息。   有人去了古木的安息之地,窃取了他的尸骨。   少年的手掌收紧,魔气的侵蚀再次加重,身上的丝线也在收紧。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   “但第一次与人合作,还是想办的漂亮些。”   “魂飞魄散,莫要怪我。”   言罢,手掌猛的向下一翻,长鸣头顶的魔气聚集成一个尖锥,向她的后颈直接刺了进去。   浑身软绵绵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再次醒来,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战场。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各种各样的武器插在地上。   无数的怨灵,带着怨气朝长鸣发起了进攻。   势必要吞噬她的心智。   夺舍她的身体。   口中念念有词,“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长鸣挡下了第一波攻击,看着周遭,心想这应该是冥玉想象的战场情形。   回想之前在记忆中,看到的有关贵妃的故事。   更加确定,这一切都是幻境。   只是破局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她用力劈了两剑,但都没有什么作用。   连结界的阻挡都没有。   与之前在梦魇之珠中的幻境截然不同。   器灵典当铺的西厢房院中。   辞旧坐在台阶上,看着安静下来的天边。   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输了还是赢了。   心里明明不期盼着他赢,但又害怕他输。   那么多的错事,明明他就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因为他养了自己一场吗?   但又为什么要养自己呢?   他的手里捏着一朵野花,揪着花瓣,烦透了。   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股暖意。   身上摸了摸原来是丰年铜钱在发烫。   看着它青色花纹中泛出的红光。   辞旧不明所以,暗自嘀咕,“这是有了天意的指示?”   好奇的他按照古籍所记,推演了一遍,结果却在虚影中,看到了被吊起来的长鸣。   吓的冒了一身冷汗。   当即便依着丰年铜钱的指示,走到了暗阁的结界前。   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辞旧将长鸣给的银钗放了上去。   结果突然就被吸了进去。   稳住身形时,见风行正用灵力,压制着一颗珠子里的魔气。   辞旧急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好了,仙女姐姐出事了。”   风行冷静的说了一句,“我知道。”   辞旧看着眼前的珠子,“她是被困在里面了吗?”   “我刚刚用她给的法器推演了一遍。”   “那个妖怪实在厉害,都将她吊起来了,估摸着可能性命垂危。”   “偏偏这个时候,我师父又来了。”   风行回看了他一眼,“白云来了?”   辞旧点了点头,“对。”   风行收了灵力,拍了拍辞旧的肩膀,“你在外面守着,我去里面帮她。”   说罢就穿了进去。   辞旧守在外面,攥着手,急的左右踱步,但很快就又想起了长鸣的话。   拿出古籍,“仙女姐姐说过,这铜钱不仅仅有推演的能力。”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攻击招数。”   随即开始不断的翻阅。   浓重的魔气中,风行凭借着感觉不断的向魔魇靠近。   赤霄剑在虚空中划出火花,微微照亮空间。   魔魇看着闭眼耷拉着头的长鸣,笑了笑,“真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可惜是个已经签了生死魂契的灵物。”   “如此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能毁了。”   乌黑枯槁的手指,正向长鸣的下巴摸去。   一道凌厉的剑气挥来直接斩断。   “别碰她!”   魔魇的手指愈合着,用时抬头看向不远处走来的风行。   “名花有主。”   “难道你就是那个护花使者?”   风行没有跟它废话,甩出几道剑气,直接闪身到他的身前,给了他一拳。   没来得及化为本体的魔魇,只能强吃了这招。   “真疼。”   “一个残魄竟也能有如此爆发。”   风行手中捏诀,唤出斩魔无量剑阵。   伴随着赤霄剑以一化千,无数的金色剑如雨般落下。   魔魇转身躲避剑阵。   风行在这时,用剑斩断了捆住长鸣的丝线。   并将自己的一缕灵力注入了她的身体。   “快点醒过来。”   幻境中,这股带有寒意的灵力,让漫天飘起了雪花。   并将这句话传了进来。   如一束光,让长鸣顿时猜到了结界的命门。   之所以斩不开是因为,整体的防御结界如蜂巢一般,紧密连接,并分担伤害。   即使再大的武力冲击,分散成数小份也是微乎其微的。   长鸣收起了手中的剑。   闭眼凝神,将之前淬炼,留在体内的火气,都散发了出来。   明媚的真火,直接就将幻境烧穿。   而她的身体此时也被火焰包围。   躲过了剑阵的魔魇,邪魅一笑,直接隐匿在了浓雾之中。   无数的沉溺丝线,如触手般,不断袭来。   风行站在长鸣的身前,尽量抵挡。    第142章 愔娘的自我救赎   “有了”   珠子外,辞旧在古籍中翻出了一个用铜钱定方位,摆出的灭魔大阵。   借夜明珠的光辉为引,在地上以珠子为中心,画出了大阵。   并用铜钱推演每一次丝线攻击的位置,以阳气中的明光为剑,加以抵挡。   有了辞旧分担攻击,风行松了口气。   长鸣坐在火中,一双眼睛,逐渐睁开。   面色阴冷。   她起身从火中走了出来。   粉色的曼陀罗花海里。   白云用抽魂术,强行将愔娘的魂魄逼了出来。   愔娘恢复意识后,露出了獠牙,“臭道士,你强行唤醒我,到底要做什么?”   白云笑了笑,“之前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   “那时我并不知道你视长鸣为仇敌。”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合作一场如何?”   愔娘警惕的看着他,啐了一口,“我呸,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就没见过哪个除妖的道士与妖为伍。”   为表诚意,白云将被魔气侵蚀的右臂展露出来。   “今日你便见到了。”   “只是老夫不与妖为伍却与魔共生。”   愔娘调侃道,“连自己都能献祭,真是个变态。”   白云抬眼看着她,威胁道,“所以你要不要与我合作?”   他拔出斩妖剑,“我既然可以将你的魂魄从这花海中抽离出来。”   “自然也有办法让你永远的沉睡在此处。”   愔娘收起了攻击的姿态,冷冷的看着他,“杀了长鸣,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白云看着她,诱惑道,“大仇得报,心中痛快,此为一。”   “吞噬其神魂,增长修为,此为二。”   “器灵典当铺中,有起死回生之秘宝,可以复活你的夫君,此为三。”   第三点戳中了愔娘的心,“起死回生?”   白云点了点头,假意笑着,“她的手中握有一块女娲石,掌天地之灵气命脉。”   “可以遗物引气,塑其身形。”   看着愔娘有些不信,白云继续蛊惑道,“几个月之前,我曾将一妖孽打的魂飞魄散。”   “她就是用此法,为其塑了身形,并还了魂。”   这件事情,愔娘略有耳闻,当初她也曾想过找长鸣,问清楚。   只是碍于那层隔阂。   思索一会儿,愔娘向白云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白云笑了笑,将计划说了出来。   冥玉的记忆之珠内。   长鸣化作一把浑身浴火的长剑,由风行握着,斩杀魔气。   一剑划过,真火带着光明,变成一只只凤凰,翱翔于魔气之中。   嘹亮的凤鸣,撕碎了雾中魔性。   魔魇见大势已去,准备躲匿,却被长鸣拦住。   “慢着!”   “打架的人是你,临阵脱逃的人也是你。”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好事?”   话音刚落,一掌就击穿了他的身体,将魔核拿了出来。   只是轻轻一捏,就碎的彻底。   魔魇的这缕神识也在不甘心中彻底消散。   出了珠子。   看到长鸣的辞旧,高兴的向她走去,但还没走几步,就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久不见,我的爱徒。”   辞旧听到这苍老的声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有些结巴的说道,“师父。”   白云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长鸣,“今日你若自废修为,我便放了他。”   手中的噬魂锁已然飞出,拴在了辞旧的脖子上。   “选他还是选你自己?”   长鸣笑了笑,“你这老头真是有意思。”   “我是一个没有心,且冷血无情的人。”   “敢问这天下,生死面前有不选自己的吗?”   她的眼睛盯紧了白云。   而风行早就绕到了二人的身后。   白云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收了他的性命,全当报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他的手中捏诀,噬魂锁立即启动,吞噬拉扯着辞旧的魂魄。   长鸣与风行也在此时同时出手。   但就在动手的一瞬间。   长鸣却停在了原地。   吐出一口黑血。   回头却见愔娘站在身后,手中的利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把女娲石交出来。”   眼神迷离,长鸣得到了她的密语传音。   回应道,“东西在器灵典当铺的库房中。”   “钥匙在辞旧的身上。”   辞旧愣了一下,有些无语,“不是吧。”   “怎么又是我?”   愔娘的目光看向白云,“把他身上的钥匙扔给我。”   白云笑了笑,“等杀了长鸣,我自会给你。”   听到此话,愔娘与长鸣立即打了起来。   风行见状直接对白云动手。   打算强行将辞旧抢出来。   噬魂链施加的痛苦,让辞旧趴在地上。   他拼尽所有的力气,用丰年铜钱狠狠的敲击着锁链。   好在灵器感知到了他的处境,一道金光闪过,锁链被强行打开。   辞旧起身赶紧跑到了长鸣的身后。   风行也停手与白云拉开距离。   愔娘则站在白云的身旁。   “怎么办?”   “他们三个合起手来,不好对付。”   白云思索了一下,“我先用噬魂大阵压住他们,你看见破绽就上。”   “逐一击破。”   愔娘点了点头。   白云双手一挥,就将法阵摆了出来。   但没过多久就发出一阵惨叫声。   低头只见愔娘锐利的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你?”   愔娘笑了笑,“你这老头真是没救了,狐狸的话都敢信。”   “姑奶奶我是你能使唤的人吗?”   顾不得别的,直接用除妖咒逼迫她将手抽了出去。   一转身就消失不见,临走留下一句,“贱人。”   “我早就在你的身上种下魔蛊。”   “背叛我,你也休想好过!”   随着声音淡去,愔娘吐出一口鲜血。   她虚弱的跌坐在地上。   长鸣在她暗淡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本就是已死之人。”   “真没想到临走,还能做一件好事。”   长鸣看着逐渐消散的魂魄,念道,“多行善念,积德积福。”   一片莲花花瓣从空中飘落正好接住了她散落的魂魄。   金光中孕育出一只长着九尾的白毛狐狸。   晏清也在这时,寻着愔娘的气息来到了器灵典当铺中。   金童玉女见来者带有仙气,便迎了上去,“公子您是来当东西,还是有所求啊?”   还没等晏清开口,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就跑到了他的脚边。   蹭着他的小腿。   这熟悉的气息当即就让他认了出来,“愔娘。”    第143章 无聊的一天   长鸣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运气不错,正好碰上了冥河的金莲开花。”   “老天终是怜悯,给了她一重逢的机会。”   “一切是缘也是劫。”   晏清将狐狸珍惜的抱在怀中。   向长鸣道了谢,“多谢。”   “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传信千机阁。”   长鸣笑了笑点了点头。   待晏清走后。   长鸣转身向西厢房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就浑身发软晕了过去。   风行将其抱起,放在了床上。   又将被子盖好。   用灵力探查一番后,确定是身体虚乏亏空所至。   玉女有些担心,“主人这是怎么了?”   风行解释道,“她连日大战,灵力耗尽,身体也到了极限。”   “当务之急,是找诸多补充灵气的灵植或是丹药服下。”   “多休息几天,应该就会好起来。”   辞旧调侃道,“真想不到,你这个粗人居然还会看病。”   风行回身看着他说道,“身体要紧。”   “我去抓些东西给她。”   “白天,器灵典当铺的巡视就都交给你了。”   还没等辞旧答应,风行就匆忙的跑了出去。   辞旧抓了抓衣襟觉得有些茫然。   “交给我?”   回头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长鸣。   金童安慰着他,“没事,还有我呢。”   “我们一起。”   辞旧抿了抿唇,握紧长鸣给的银钗,“好。”   “我一定会守好当铺的。”   风行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走了没多久,大雨就倾泄而下。   雨滴落在屋檐上,穿成珠线滑落下来。   顺着栏杆的水槽留到花丛中。   微红的蔷薇,迎雨而开,花香四溢。   辞旧坐在西厢房的门前,抱着腿,望着空荡荡的院子。   就像风行一般守着长鸣。   雨中寂静里,好像能听到来自心里的声音。   这种感觉,就像以前在白鹤观时一样。   大雨之下,有睡觉的懒师弟,也有天道酬勤的大师兄,还有严厉但带有温情的师父。   只是冥冥之中,他与师父似乎走上了一条相反的大道。   彼此站在了对立面上。   只是以后若真的如此,又该怎么办呢?   血海深仇无法忘记,刻骨铭心,但养育之恩又不能不报。   心里乱糟糟的。   手中不知何时,将丰年铜钱拿了出来。   正想算一卦时,金童走了过来。   “我把停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短期,至少下雨的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人来找。”   “可以少很多的叨扰。”说着便随意的坐到了辞旧的身边。   看着屋檐上落下的雨珠,辞旧伸手触摸着,“以前有听师父说过鬼界。”   “不见阳光,冰冷刺骨,没有四季。”   “但直到来了这里,才知道,还会下雨。”   金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鬼界,而是阴阳交界处。”   “传闻,人界消不了的业果,鬼界又承受不住的,就会如这雨般全部停留,倾泻在这个地方。”   “所以像很多黑暗,可怕的地狱深渊,都在这里聚集。”   玉女见雨下的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将云裳从乾坤袋中拿了出来,盖在了长鸣的身上。   此时的长鸣身上长满了彼岸花,就像一具急需吸血充盈的尸体般。   玉女轻轻将青纱帘幕拉了下来。   又在香炉里添了块檀香。   转身,手掌轻轻一挥灭了所有的蜡烛。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默默的从里面退了出来,关上了房门。   看着坐在门前的辞旧,她走了过去,刚坐下,就听到一句玩笑话。   “乾坤袋那么能装,能不能用它把雨水收了,然后再倒到人界?”   玉女听后笑了一声,“不能。”   “这乾坤袋虽然能装,但这雨代表着人界的业果。”   “如果倒回人界,就会如洪水一般,席卷一切。”   “如果倒入冥河,则会影响转生盘的运转。”   “所以一切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   这句话说完话,雨水落下的声音里,久久沉默。   一股孤独感涌上辞旧的心头。   他看着金童玉女,这是一对由灵气交织,造出来的纸人,本质上并没有生命。   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算作人。   那也就只是一个可以说话的玩意而已。   在他与风行没来器灵典当铺的日子中,长鸣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下雨天的时候,你们一般会去什么地方玩吗?”   “还是说,就像这样一般,一直守着?”   金童玉女对视一眼,“大多数时间好像都像这样吧。”   “不过也有很少的一段时间,会偷偷从库房拿点银子。”   “找魅雪姑娘要点好吃的。”   辞旧追问道,“那老妖婆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就像这样躺着吗?”   金童摇了摇头,“我记得最初,主人的身体好像还没有这么差。”   “只是会咳几声。”   “那个时候,经常去云梦居酗酒。”   “喝的酩酊大醉。”   玉女在金童的话语中,也回想起了那段日子。   “我也记起来了。”   “那个时候,最夸张的一次,是主人喝完了所有的酒,却付不起酒钱。”   “最后好像是一件什么东西,押给了云梦居,才抵了下来。”   “不过就这些年的账目来看,酒钱好像从来没有还完。”   辞旧好奇的问道,“那她的病,是因为喝酒?”   玉女摇了摇头,“主人的身体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亏空的厉害。”   “今年的生意比往年好了太多。”   “这次可能是累着了。”   辞旧摸了摸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本书。   金童看了看,认了出来,“这不是那天你要拿去卖的东西吗?”   “怎么还留着?”   辞旧怜惜的摸着潮湿的书皮,“这是师父送我的第一本咒术书,也是最后一本。”   “把它卖了,我舍不得。”   说着翻开了书页,“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记得这里面有一种咒术,虽然存在夺舍邪术,但却可以逆天改命。”   “说不定可以根治老妖婆的病。”   一个血红色的符咒落入金童玉女的眼中。   红色的脉络里,充满了邪性。   无论是修行之术,还是夺舍他人性命为自己续命,或吸收凡人阳气充盈身体。   怎么想都觉得有为天道之法。   黑色的魔气,从符咒中溢出,吓的玉女连忙拍打辞旧的手将书合上。   “这是邪术,也是禁术。”   “你师父怎么能教你这种出自魔界的咒术。”   “以后千万别再看了。”   金童也附和道,“对。”   “这东西我之前在书房见过,主人一直用玄天锁锁着。”   “很危险的。”   辞旧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   抬头看向天边,心里期许着风行能够顺利归来。    第144章 雪域老人   风行离开器灵典当铺后,用传送阵来到了雪域。   漫天大雪中,隐隐见到几座高耸入云的山脉,北风呼啸而过,寒意刺骨,偶尔传来鸟叫声。   这片曾经游历过的地方,如今再见,依旧感觉恍如昨日。   风行没有耽搁,徒步向前走去。   雪域虽至寒至冷,但却蕴藏一种火性灵植——火藕。   此物,外表如炙热的熔岩赤红,触感却如雪般温润,药性似烈火。   一旦服下,从内到外就会如火烧一般温暖。   记得之前,走到这里,差点被冰封,就是这个东西救了自己一命。   想必这东西对长鸣的身体应该也会有好处。   追寻着记忆中,模糊的方向。   风行大致走到了一片雪地之中。   拔出赤霄剑,抬手将剑插入雪中。   灵力从剑中涌出,于地底爆发,碰的一声,雪地炸开。   无数的积雪随着尘土飞起。   但却没有火藕的踪迹。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到了风行的耳中,“年轻人,在找什么呢?”   风行谨慎的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望去,是离此不远的一个空旷山洞。   风行试探的问了一句,“火藕在什么地方?”   声音停顿了一下,传了过来,“在我这里。”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这山上所有灵植的分布图。”   风行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下,飞身过去。   来到了山洞。   常年的冰雪交融,使得洞口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地上也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寒冰。   风行一剑破冰,走了进去。   但刚踏入一步,就触动了地上的阵法,血色的指引如流水般,左右穿行。   一瞬之间,无数的飞剑袭来。   头顶带有巨型冰锥的封层也在不断下降。   风行看准时机,以剑为身,意念为控。   操纵赤霄剑穿梭于剑阵中,并稳稳的飞出阵外,插在地上。   风行以身化气,随剑而行,在最后关头,冲出了剑阵。   冰锥坠落与阵法同归于尽,同时也将洞口堵死,已然没了退路。   风行持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火花,照亮前方的路。   再往里走了几步,里面的冰透过阳光,微微发着淡淡的荧光。   空旷的洞穴中央,五根粗壮的铁链,拴着一个老人,并将他吊在空中。   雪白的发丝如雪般垂下,身上的蓝衫染了灰尘,背部被一根冰柱直接贯穿,但却没有一丝血迹。   风行往前微微走了半步,正要探查时,老人却抬起了头。   一张和蔼且充满儒生柔和之气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年轻人莫怕。”   “你只要帮我斩断铁链,我就可以出去。”   “届时也会将分布图给你。”   风行看着铁链上贴着的黄符,“你所犯何事,竟会被压在此处?”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看上空,“开罪于众生,受命于上苍。”   “命中之劫罢了。”   风行见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原因,想着长鸣还在等自己,便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转身欲离开,却被老人叫住,“等等!”   “我身上有颗妖丹,你若帮我离开这里,我就给你。”   风行回头问道,“什么妖丹?”   老人的手指一勾,一颗火红的珠子,就出现在了风行的眼前,“神鸟朱雀的内丹。”   比起火藕,蕴含上千年修为的火属性内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一丝犹豫,风行直接持剑就砍向了锁链。   黄符被震飞下来,如蝴蝶般飘落。   一根银丝突然破冰穿过符纸,化身为一条锁链,向风行冲来。   合则为剑,分则为锁。   一合一分,张弛有度。   风行很快就被锁链逼到了角落中。   老人看着战况,提醒道,“先斩了它身上的符咒。”   风行合掌念出唤火决,浓烈的火焰,包裹了锁链的周身。   黄符逐渐被燃燃火焰烧成了灰烬。   失去了黄符的加持,银丝很快就显出了原型。   风行仔细的看了看,是一条瘦弱的银色小蛇。   应该是布下阵法之人的灵宠。   看着对方年幼的份上,他并没有为难,放了她一马。   没有了黄符的铁链,变得十分脆弱。   风行只用了三剑就将所有的铁链都一一斩断。   老人跌在地上,冰锥也摔在地上,带着他的身体四分五裂。   很快冰就化成了水,老人的身体也逐渐自愈。   风行伸手向他讨要道,“朱雀内丹。”   老人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从胸口处,将珠子取下,交给了风行。   刚要走时,又被风行的剑拦住,“分布图。”   老人本想反驳,但看着锐利的剑锋还是放弃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叹着气,将地图递了过去。   “这年头解脱了还要被你这样的年轻人打劫。”   口中嘟囔着,便念念叨叨的伴随着一声巨响离开了。   风行仔细的研习着那份地图。   按照上面的标注,他在雪域上下搜索,收获了许多珍稀灵植。   火藕更是无数。   只是地图角边的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人刚刚摸索着走到了雪域的边缘,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望着山脚下,郁郁葱葱的森林。   大喊了一句,“我终于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柄剑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图上为什么会有白鹤观的字样?”   老人没有回答,反而发问,“年轻人,你我相距这么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风行抬手,一根红绳显现,“早在帮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留意,在你的身上留下了记号。”   “就算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   他握紧剑,厉声道,“你跟白鹤观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人回眸看着他,眼神深邃,“我说是隔着血海深仇的仇敌,你信吗?”   就在风行思考的一瞬,老人突然化作无数白色的纸片,飞向天边。   风行及时砍出一剑,却没有任何作用。   老人调侃道,“年轻人,你虽道行颇深,但乃残魄一个,发挥不出这剑的威力。”   “不如早些找个躯体,修得完整,再试试。”   最后他提醒风行道,“对了,这图是我从白鹤观偷出来的。”   “没记错的话,上面记载的应该是白鹤观的道士自己培育的灵植。”   “你若采了,便快些走吧,以免被人追杀。”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跟一些稀碎的脚步声。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出传送阵,消失在了天地间。   只留下白鹤观苦修的弟子,望着被刨了个底朝天的雪地,嚎啕大哭着,“这是哪个天杀的偷菜贼干的!”    第145章 认出   风行回到器灵典当铺时,已是深夜。   金童跟辞旧坐在门边,打着瞌睡。   为了不惊动它们,风行化为灵体从轩窗处穿了进去。   长鸣躺在床上,体内因灵力的大量亏空,已经开始紊乱,甚至陷入了沉睡。   开在身上的彼岸花,一开始颜色鲜红,如今却十分暗淡,像要枯萎一般。   风行将朱雀内丹拿出,并抽出自身的一股灵力,送此物进入长鸣的身体。   浓郁的灵气,外加驱寒的火属性,一瞬间就让彼岸花变得妖艳无比。   但很快,花瓣就开始四散而去。   长鸣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风行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也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拉入了一个异空间中。   炽热的岩浆在脚下涌动,无数的尸骸遍布四周,还有一些残缺不齐的旗帜,散落在地上。   火红血腥的气息,如同炼狱一般。   而在空间的中央,插着一把剑。   风行怀着好奇的心思,飞身到剑前。   红色的铁锈遍布剑身,斑驳不堪中,隐隐闪着微红的光芒,细看,是一枚熠熠生辉的凤纹。   而在剑身与剑柄处,有一处细微的裂痕,看着像是受重物撞击所至。   风行伸手想去探知这柄剑的来历。   一道凌厉的剑意突然从剑中弹出,风行躲闪不及,手掌被划破,一缕鲜血溢出,洒在了剑上。   受到鲜血滋养的灵剑,开始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周围的岩浆也如柱般涌出。   风行看了看,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长鸣的神识,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但思来想去,结束这一切的办法或许只有一个。   他直接伸手,握住剑柄。   一段记忆,顺着伤口涌入脑海。   初春,万物复苏的季节,一个模糊又娇小的身影站在林中。   “看好了,我可只教一遍。”   “剑起,风生意随,春生万物,剑落,寒雨骤起,打落芭蕉。”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一剑刺出,春风四起,桃花盛开,收剑之时,花瓣飘落正好遮住了她的眉眼。   风行欲再看清楚些,记忆却在这时中断。   手中锈迹斑斑的玄剑,已经被拔出,闪烁着金光,光芒散去,化为人形。   依靠在风行的身上。   风行看了一眼,轻声唤了句,“长鸣。”   回眸却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轻轻将她抱起平放在地上,低眸间,见到她锁骨处的一道伤疤。   回想刚刚精血相融时的感知,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心底的悸动。   随手扯下身上的披风盖在长鸣的身上。   朱雀内丹虽被她吸取,但并未完全吸收,这她也是心境凌乱,灵力暴走的原因。   风行盘腿坐下,用自己的灵力作为牵引,帮助她转化朱雀内丹的力量。   炽热的岩浆因风行身上散发的冰冷寒意,渐渐平息下来。   清晨,风行跟金童打着哈欠,渐渐醒了过来。   推开西厢房的门,看着里面一切如旧,两个人舒了口气。   玉女的声音伴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传了过来,“金童,辞旧公子,早饭好了,来宴客厅用饭吧。”   听到这话,两个人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争先恐后,生怕慢了一步。   饭桌上,两个人,争来争去,逗得玉女大笑,“别抢了,不过几块红烧肉而已,不够了,我再托魅雪姑娘送几盘过来就好了。”   辞旧边吃边问,“之前几次,都有人来探望。”   “这次怎么没有啊?”   金童将肉塞在嘴里,用筷子敲了一下辞旧的头,“怎么?你见不得主人好?”   玉女笑了一下,拦住了金童,解释道,“之前几次,主人都是受了伤才这样。”   “我们比较担心,才传信出去。”   “来探望的友人自然不少。”   “如今天下大雨,主人力竭休息,也不宜有太多的人来打扰。”   “我跟金童也就再没有传信给其他人。”   辞旧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看着屋檐边落下的雨水,“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玉女思索了一下,“大约再过几天吧。”   “辞旧公子,怎么会问这个?”   辞旧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怕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没做过生意,也不会做生意,我怕我又会闯祸。”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敲门声。   同时,回声铃也在此时响起。   辞旧面露难色,“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金童擦了下嘴,连忙起身去开门。   玉女安慰辞旧道,“不要怕,一般来的都不是什么大客人,以平常心应对就好。”   大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补丁挂满了整件衣服,白发垂地,面容泛着灰色,眼眶深深向内凹陷。   手中拿着一个破碗。   辞旧学着长鸣的语气,轻咳了一声,“此处乃器灵典当铺,只要付出些许代价,就可达成雇主一切愿望。”   “不知老人家来这里,是有何求啊?”   老人抬起一双睁不开的眼睛打量着辞旧,“你是生人?”   “真是奇怪,什么时候,活人也能做死人,甚至妖怪的生意了?”   辞旧见自己身份被拆穿略显尴尬,但还是强撑着,反问道,“生意而已。”   “天下人皆可从商,活人又为何做不了这生意呢?”   老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年轻人,我欣赏你的魄力。”   “既要做我的生意,那可否先给口饭吃?”   辞旧撑开伞,笑着迎老人进了宴客厅。   玉女早早的换好了新茶,上了几道点心。   在辞旧的暗示下,将下午要吃的饭菜拿了出来。   “只有饭菜,没有酒香怎么行?”   辞旧听完转身看向金童,搓搓手,希望它能帮帮忙。   金童嘟着嘴,埋怨道,“就一臭乞丐,事真多。”   随后去就酒窖,不情愿的将一坛酒送了过来。   酒足饭饱后,老人看着辞旧,问了一句,“年轻人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吧?”   辞旧愣了一下,摸了摸脑袋,“掌柜的,最近有事出去了。”   “暂时将店中事宜都交由我打理。”   老人笑了笑,“你当真能做下这里的主,接我这单生意?”   辞旧点了点头,“当然能。”   犹豫了一下,问道,“不过敢问,您是器灵?”   老人笑了一声,“哦?你看出来了?”   辞旧摇了摇头,“不不不,猜的。”   “来这里做生意的,大多都是器灵。”   老人斜靠在椅子,感知着宅院里强大的剑意,坦然的说道,“算是器灵吧。”   “但更多的或许只是个老妖精。”    第146章 新的生意   玉女挥手将笔墨纸砚摆到了桌上,握起金笔,在纸上,记下一切。   辞旧倒了杯茶递给老人,“那您此次来,是想求何事呢?”   老人贴着杯壁闻了闻,“不算什么麻烦的事。”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朵火莲。”   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缓缓说道,“此莲,如火带风,每一片花瓣都由真火凝聚,莲心蕴藏寒风,且周身印有朱雀纹。”   “凡人见之,只一面,就会魂飞魄散。”   辞旧想了想,“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算是宝物吗?”   老人摇了摇头,“天下珍宝多的是,就它那孱弱的样子,可上不了榜。”   辞旧低头,悄悄问了问金童,“你知道这老头说的是什么东西吗?”   “当铺里有这东西不?”   金童思索了一下,“有吧,我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莲花。”   他们的悄悄话被老人听见。   老人笑了笑,向辞旧问道,“如何?”   “你可有办法搞到这东西?”   辞旧搓了搓手,“有。”   “只要这东西存在于世上,就一定会有办法得到。”   “只是器灵典当铺,有许愿的规矩,凡有求者,必须留下代价。”   “不知道你打算给什么。”   辞旧看了看玉女,悄悄传声问道,“我没说错吧。”   玉女默默的点了点头。   辞旧送了一口气。   老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   “如果你不嫌弃,那便以这条老命作为代价。”   玉女听后,突然抬头看着他,“生而有命,死不复苏。”   “你可想好了,命可只有这一条。”   这熟悉的语气跟声音,吓了辞旧一跳。   难道玉女被长鸣附身了?   老头低眸,看着玉女,笑了笑,“看来,这才是正主。”   他摆摆手,“命而已,没有就没有了。”   “在孤寂中,漫无目的活着,远不如死了痛快。”   玉女的手一顿,“既然求死,那你要这火莲做什么?”   老人苦笑了一声,“活这一世,结了仇家,血海深仇,临走,不带上怎会甘心。”   “这一生岂不白活了。”   玉女追问道,“他与你结了什么怨?”   老人叹了一声,“当年我修得不死之身,圆满飞升成仙之际。”   “他横插一剑,断了我的根基,沦落为散仙,今生再无修行之可能。”   “还用秘法,逆天灭了我的往生缘起。”   “使我成为了这三界中,最孤寂的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劫数。”   “无尽镇压于雪域之内,每日受刑。”   “我想结束这样的日子,但又不甘心一个人走。”   辞旧想起之前小花复仇的事情,心中生出些许担忧,“那你在得到火莲之后,打算怎么办?”   老人看了他一眼,猜出了意思,坦然的应答道,“剩下的当然都是我老头子一个人的事。”   “与任何人无关。”   言罢他看向玉女,“都写好了吗?”   玉女的指尖点在宣纸之上,一道金色的契约凌空出现,“只要按上手印,契约即成。”   老人不假思索,直接将手按了上去。   契约达成的瞬间,天雷响了几声。   辞旧看天有异象,用丰年铜钱算了算,结果大凶。   回眸老人却消失不见了。   他连忙喊道,“老头,你叫什么名字?”   苍老的声音随着风雨入耳,“阙传。”   辞旧眨了眨眼睛,“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低头却见玉女倒在桌子上,戳了她几下都不见有反应。   “难道刚刚真的被老妖婆附身了?”   西厢房中,长鸣的周身散出一道道微弱的金光。   全身的伤口,包括内伤,正在痊愈。   神海中。   风行一味的将自身灵力注入长鸣的身体,不做余留的付出。   朱雀内丹还是在长鸣的神魂中,消散,化作一道道火红的游丝,附着在经脉上。   炽热的高温让长鸣全身的血液沸腾。   而周遭的幻境却开始渐渐变冷。   岩浆冷却成石,大雪飘零,寒风开始肆虐。   风行不得不,用一部分修为筑起防御结界守护长鸣。   寒冰以极速覆盖了所有的地面。   极寒的温度之下,飘落的雪花,似有万斤,直接碾碎了结界。   风行吐出一口鲜血,乌黑的长发白了一缕。   凝神向长鸣看去。   她的肤色温润,嘴唇也有了血色,看样子应该是快醒了。   但很快,他就担心了起来。   长鸣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无数的白光从中飞出。   一块块皮肤脱落,如同蜕皮一般。   风行握住长鸣的手,想用雇主契约的契约感应,强行唤醒她,但没有任何作用。   寒冰蔓延,将他的衣服冻住,从腿到脖子。   模糊的意识下,轻声说了句,“长鸣快醒醒。”   在他倒下后,长鸣的身体,发出一道火红的光芒,破开寒冰。   她的意识逐渐恢复,睁开了眼睛。   看着神识的上空,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收手时,却摸到了一个脑袋。   想都没想,一个翻身直接站了起来。   冰雪从她的脚下开始消散,青草随着春风肆意而生。   风行的身体没有寒冰的支持,倒了下去。   长鸣顺势接住,抱在怀里。   用灵力探知了一下他的身体。   又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契约的红线,流进了风行的身体。   他摸着发愣的脑子慢慢坐了起来。   长鸣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本就是一缕残魄,如此不计后果的消耗灵力跟修为,迟早有一天,连我也救不了你。”   风行握了握恢复知觉的双手,“但若不把灵力跟修为都渡给你,那救不活的岂不是你?”   长鸣无奈的笑了笑,“哪里来的救不活啊。”   “我根本就死不掉的好吗。”   “只不过是累了,睡了会儿而已。”   “没有你的这些灵力跟修为,也就睡到来年春天而已。”   风行向她伸出手,“哦,既然不重要,那你还给我。”   长鸣站起身,摆了摆手,“给出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   “这次就当是给你长记性了。”   “下次记得别这么任性。”   风行罕有的笑了几声。   看着长鸣暗想了一句,“真的是一模一样。”   长鸣看着他那傻样,一拳就抡了上去,“店里来客人了,该回去看看了。”    第147章 魔王的信徒   白鹤观的密室之内。   白云盘腿而坐,刚刚调息完体内的灵气,就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愔娘的那一击重伤了他的心脉。   如今的修为虽已与神仙无异,但奈何身体仍是凡人之躯。   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巨痛,端坐在三清的画像前,就像是在等着什么。   轻微的敲击声传来。   一个小道士蹑手蹑脚的站在密室外。   “师父,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带了些素斋过来。”   “要不要尝尝?”   白云挥手,将门打开,放他进来。   弟子将斋饭端到他的身前。   他却闭着眼睛丝毫不感兴趣,“此处乃白鹤观清净之地,极为隐秘,你是如何发现我在此处的?”   小道士低下头,不敢看白云的眼睛。   “今日黄昏时分,我见师父回来,便想问问之前不懂的咒术之事。”   “但当时看去,师父您老人家的脸色苍白,神情也不太好。”   “怕叨扰会使您心烦。”   “故而,出此下策,跟着师父发现了这个地方。”   “我想的是晚上,再来找师父解惑。”   “再配上斋饭,以助师父恢复身体。”   他悄悄看了一眼白云,见其没有反应连忙说道,“未经师父同意,擅自来到此地,还请师父降罪。”   白云抬眼向他问道,“你想问什么咒术?”   小道士思索了一会儿,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在书上偶然间看到的一种咒术,嗜血咒。”   白云阴森的笑了笑看着他,“哦?哪本书?”   小道士的身体在冷风中,哆嗦了几下,也不再隐藏,直接说了出来,“藏书阁最底下的禁书。”   他的眼眶突然泛红,抓着白云的衣衫,声泪俱下的说道,“我知道偷学禁术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会被逐出师门。”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师父。”   “我母亲,在我出家之后,没人照顾得了重病。”   “我想用这个禁术,将自身的寿命抽一半渡给她。”   “以报生育之恩。”   他诚恳的向白云磕了几个头,   “求你了师父。”   “只要你肯教我,今日就是将我逐出师门也行。”   白云抬了抬手指,暗示他得靠的近些。   “你虽无知,但却有一颗孝心。”   “既然如此,那教你也是无妨。”   他伸出手,将灵力汇聚于指尖,“看好了,这东西,可只能学一次。”   话音刚落,手瞬间穿过小道士的胸膛。   将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直接掏了出来。   小道士有些不可置信,“师父?”   白云向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所谓嗜血延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对方的心承载旧的躯体。”   “若成了便可延缓衰老。”   他的手指轻轻一推,小道士的躯体便向后倒去,连同脸上的神情也并未改变。   白云将心直接吞噬殆尽。   再加以灵力,阳气的双重辅助下,全身的经脉以及被伤的心房开始痊愈。   一条黑蛇,也在这时,缓缓爬上了小道士的尸体。   黑色的鳞片照着烛光,反射出一道道波纹,一双黑色近乎失明的眼睛,观察着身下的美味。   细长的獠牙瞬时刺出,狠狠的咬了上去,眨眼的功夫就吃的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它的声音十分低沉,“白云,我的主人托我问你,事情可办的顺利?”   “复仇可成了?”   白云凝视着它,“此次失败了,但还请给我时间,再过些时日,一定会成功。”   黑蛇顿了一会儿说道,“看样子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主人要见你。”   说罢,一道黑色的漩涡之门就出现在了白云的眼前。   他吞了口唾沫,面露难色,“主上可会怪罪我?”   黑蛇吐着信子,看了看他,“主人的性子一向阴晴不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脾气。”   “不过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无用之人。”   听到此话,白云不禁打了个冷颤。   黑蛇翘着尾巴带他进了传送门,去了一处至暗之地。   黑暗中,一座闪着微光的黑晶王座,出现在眼前。   上面坐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紫黑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修为散出金光篆印着一些魔族彰显尊贵的纹路。   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阴暗,“白云,交代你办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白云跪倒在地上,虔诚的磕着头,“信徒只有半具仙人之身,那长鸣跟风行实在高我太多。”   “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他们。”   魔王的手,紧紧的握住王座,干枯修长的手指,就像要嵌进去一般。   白云也感知到了这丝充满危机的压迫,连忙说道,“我重伤未愈,您若不信,大可查看我伤势。”   魔王凝视着白云,思考了许久,看在他还有价值的份上,放过了他。   “也罢,让你一个人对付这三人确实有些吃力。”   他的手指一转,将一颗魔珠送给了白云,“这里面有三界至深,至极的魔气与怨气。”   “魔修者服下,可提升自身修为到一个新的高度。”   “以你的资质来看,或许,还会有一次成仙的机会。”   “业火降下之时,只要熬过去,就会得到真正的神仙躯体。”   “洗去凡尘之后,想必他们就再也战胜不了你。”   “届时你大仇得报,而我也了了一桩心愿。”   白云捏着魔珠,露出了贪婪的眼神,对着魔王,连连磕头,“多谢主上的恩赐。”   魔王出声提醒着他,“这次可不要再让我失望。”   白云肯定的回应道,“如果真的有了神仙之躯,不惧生死,信徒一定会有多成就。”   “绝不会让您的期望白费。”   魔王慵懒的回了句,“如此便好。”   他眯着眼睛,向白云打听着另一件事,“我的生辰即将来临,让你为众魔准备的大礼如何了?”   白云直起身子,回答道,“一切都安排妥当。”   “只要时机一到,我就会打开人魔之境,届时魔族会享用到最鲜活有滋味的美餐。”   “大补之余,说不定还会增进修为。”   魔鬼听到满意的回答,笑了笑,摆了摆手,“如此便好。”   “退下吧。”   待白云走后,黑蛇走上前去。   “主人,要我去盯着点吗?”   魔王看了他一眼,“不急。”   “此时,天道轮回还未到,不是我们出现的最佳时机。”    第148章 相知   长鸣的意识逐渐苏醒。   风行则悄来到院中,跟着辞旧来到长鸣的床前。   金童看着醒来的长鸣,激动不已,“主人,你终于醒来了。”   长鸣起身将它拍到一边,“不过才睡了几天而已,说的就好像我死掉了一样。”   她走到桌前,玉女立即递上了一杯新茶。   轻抿了一口,浑身舒畅。   玉女看着长鸣说道,“主人的气色好了许多。”   “看来这次休息的很不错。”   长鸣笑了笑,点了点她的脑袋,“就你的眼神最好。”   辞旧也凑了上来,迫不及待的邀功,“老妖婆,在你的睡觉的时候,我帮你接了一单生意。”   “你打算拿什么谢我啊?”   长鸣看了他一眼,“这单生意,不是我借着玉女的身体,签的契约吗?”   “怎么又成了你的?”   辞旧的神情一愣,尴尬的摸了摸头。   暗想了一句,“怎么忘了这茬。”   长鸣化成虚影,闪身到了书房之中。   风行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跟了上去。   朱红色的桌案前,纤细白嫩的手指,点过沾有历史锈迹的青铜铃铛。   回声阵阵发出,签订的契约,跃然纸上。   看着老人对所求火莲的描述。   转身踢了一下书架,一卷古老的万物志,掉了出来。   推开卷轴,阅过众多的莲纹,目光最终锁在了卷轴底部的一朵莲花上。   外表妖异,又充满神性。   此花生长于地狱第八层,以罪孽罪业为养分,一旦沾染,永燃不息,直至罪孽散尽。   不过此火并非真火,而是一种极致的天地冷火。   常常盛开于已死灵魂的伤口中,代表此生罪孽已消,可入轮回。   如此,便与老人所述,几乎完全不相干。   至于用红莲业火烧死别人。   这种说法要想现实,就只有一条出路,引下天劫,业果结算。   想要左右天道,就是神仙也难办到。   风行看着静默的长鸣,问道,“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长鸣抬手指着卷轴底部的莲花,“这老头想要的是红莲业火。”   “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正说着,辞旧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一把泪,一把鼻涕的擦着,“老妖婆,我辛苦管着店里。”   “接了生意,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当真一点好处也不分我?”   长鸣的嘴角勾起,大手一挥,直接将卷轴连同契约,一起甩到了辞旧的脸上。   正愁没个接盘子的人。   如今倒正好。   她斜坐在椅子上,太阳虫发出的日光,照耀在斜插的银钗上。   “你如果能将这单生意做成。”   “我就将云家的一半金脉,全部让给你。”   “到时,你在人界的地位也会发生变化。”   这些话,勾起了辞旧的贪欲。   但看着红莲业火生长于地狱第八层的描述。   他还是有些下不去心。   “我现在已经不在人界生活了,要再多的金银也是身外之物。”   “我要灵石。”   “如果你给我足以匹敌鬼界第一的财富,我就帮你完成这单生意。”   长鸣笑了笑,轻松的说道,“成交。”   辞旧低头仔细的看着卷轴,“除了地狱的八层,真的就再没有地方有这种花了吗?”   长鸣点点头,“当然,天地奇火,怎会与其他的花一样,到处盛开。”   “能成为奇珍,自然有它的道理。”   辞旧虚心向长鸣请教道,“那这朵花要如何采,才能拿到,之后又怎么储存?”   长鸣看着辞旧认真的说道,“这朵花,不能离开宿主的身体。”   “一旦远离就会枯萎。”   辞旧合上卷轴,突然意识到,“那这岂不是一个死胡同。”   “老妖婆你框我?”   长鸣笑了笑,手指在空中一点就将辞旧送了出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交给了你。”   “便尽量去做吧,做不好,老头可是会亲自找你的。”   这句话惊的辞旧一哆嗦。   抱着卷轴,心里画起了诅咒的圈圈。   “奸商!长鸣就是个奸商!”   送走了辞旧后,长鸣转头看向了风行。   “跟了我这么久,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句话直接洞穿了风行的心思。   他的脸色微红,转过头,低声道,“是,是有想问的。”   长鸣抬眼看着他,“什么问题?”   风行抿了下唇,说了出来,“你到底在找什么人?”   “你心底的秘密又是什么?”   长鸣闻言直接闪身到他的身前,夺了赤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死去。”   她看着风行的眼睛,“现在你确定还要问吗?”   风行看着她,无所畏惧,向前走了两步,即使利刃划破皮肤也没有退却。   “要问,而且必须问。”   长鸣坚定的说道,“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   “既然说过会帮你找到那把剑,就一定会。”   风行坦然的说道,“都不重要。”   “我只想要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长鸣抿了抿唇,将赤霄剑插回了剑鞘,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墙壁。   “我在找我的主人。”   双眼微闭,一道强烈的金光的闪过,长鸣的真身,显露在风行的眼前,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灵剑。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我。”   长鸣的身上除了锐利的剑芒,还有许多细微的裂痕,以及数不清的红锈。   “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大概也是化形的时候吧。”   “主人就不在了。”   风行向她问道,“你见过他?”   长鸣摇了摇头,“没有。”   说着一挥手,将一份字迹模糊的器灵契约拿了出来。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生死契约。”   “灵魂相融,永生相伴,一方灵毁,另一方绝不独活。”   长鸣收起契约,“虽看着深情,但千年以来的孤独,早已淡化了所有。”   “我找到他,并非是为了再续前缘,而是想了断联系。”   “这是进剑冢的唯一条件,忘却前尘。”   风行愣了一下,但联系之前的种种信息,他大致明白了长鸣的意思,也明白了这间器灵典当铺存在的意义。   长鸣看着墙壁,长叹了一声,“我想活下去。”   “以一个自由器灵的身份活下去。”   回想起那些红锈,风行笑了笑,“时间岁月,对你造成了严重的侵蚀。”   “所以你不得不修习禁术,以还愿为由,借用他人的气数强行为自己续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见到你的主人,然后解除契约,进入剑冢,重塑身体,获得新生。”   长鸣肯定了风行的说法,“你说的没错。”   “或许我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也是一个自私至极的家伙。”   蜡烛在此时,突然熄灭。   长鸣的后背传来一阵温暖。   许久的沉默后,转身,风行却早已不在。   屋檐之上,风行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   默念了一句,“是我的错。”    第149章 无脸鬼的告别   辞旧皱着眉,愁苦的坐在西厢房院中的大树下。   他望着长鸣住的厢房,想着可以给自己出个主意。   但漫长的一夜中,她都没有再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   困得他打起了瞌睡,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玉女见他这憔悴的模样,端来了一盘糕点给了辞旧。   精细的米粉里,夹杂着一些翠绿的灵植粉末,可瞬间提升人的精气神。   辞旧嘴馋的厉害,按以前的性子,肯定早就吃完了。   但现在却没有动的意思。   “辞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辞旧长长的叹了一声,“老妖婆把阙传的生意交给我了。”   “但那老头要的东西实在刁钻,是红莲业火。”   “此火藏于地狱第八层的死魂身上,还偏偏不能离开地狱而生。”   他扯着头发,“我要愁死了。”   玉女思索了一下,“地狱第八层,是极寒之地,公子乃生人之躯,断是不能前往的。”   “主人如此安排,或许有别的深意。”   金童听着两人的交谈,悄摸摸走过来,顺走了一块糕点,还顺带说了句闲话。   “这样难办的差事交过来,能有什么深意。”   “依我说,不如毁约算了。”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也不算先例,想必主人也不会计较。”   辞旧欣喜的看着它,“可以毁约?”   金童顿了一下,解释道,“既然办不到,那毁约,也不是什么不能的事情。”   “只不过得付出点代价。”   辞旧看着它追问道,“什么代价?”   金童回想了之前的一件事情,说道,“大概也就是被天道结算,用天雷劈几下吧。”   它安慰辞旧道,“之前主人重伤的时候都能扛下来,想必,只要你的修行够,应该也可以。”   “也不算什么太重的惩罚。”   辞旧的希望再次落空,“唉,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又怎么能扛得住雷劈。”   “或许还没劈到我身上,我就被吓死了。”   玉女回头瞪了一眼金童,抡起拳头在它的头上砸了个大包,“馊主意。”   金童摸着脑袋,委屈的说道,“人家话还没有说完。”   “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   “就是让下单的人毁约。”   “这样双方都不会受到天道惩戒。”   辞旧细细的想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目前来看,确实是唯一能用的办法。”   “不过用什么办法,说服他呢?”   玉女提出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他换换条件。”   “只要难度比火莲业火低,都行。”   辞旧点了点头,细细的琢磨着。   同时,他向金童打听了另一件事情,“你刚刚说,老妖婆也毁约过?”   金童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   玉女掩嘴笑了笑,“早上珍宝阁来了请帖,主人出去了。”   金童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悄悄讲起了八卦。   “其实也不算毁约吧。”   “早些年,主人接了一单生意。”   “对方是求一株药材。”   “虽然珍贵,但也不是难得。”   “主人随手就给了。”   “结果那人却用此药,医病了心上人。”   “之后又折返回来。”   “说是主人的不是。”   “要求主人帮她救人,奈何大雪漫天,主人旧伤复发,出不了门。”   “秉承着帮人帮到底的精神,主人让我将一个玉牌交给了她。”   “持此令者可见酒仙,到时自会救她的心上人。”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心上人还是不治身亡。”   “也是从那个时候,主人再也不接魔界的生意。”   “说是农夫与蛇不得善果。”   “那单生意最终因为心上人的死亡,而终止。”   “代价也未偿还,成了铺里的一笔烂账。”   “也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玉女想了很久,戳了金童一下,“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时间太久了,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金童悄声提醒了一下,“愔娘。”   玉女顿时明白了过来。   看着辞旧纯粹的眼神,金童提醒道,“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可不想被主人拿去点油灯。”   它悄悄凑到辞旧的耳边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   “生意有赚也有失,凡事尽力即可。”   “最后就算成了烂账,也没事。”   三人对视,互相看了看,基本都明白了金童的暗示。   鬼市寂静的街道上。   阴风吹过,不见街头小贩。   几个箩筐顺地滚过。   长鸣红色的裙摆,落在此景中格外显眼。   风行持剑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地方。   珍宝阁此时换了名字,叫珍宝斋。   踏进门里,见无脸鬼正坐在一个火炉前烤着手。   蓝色的火焰中,燃烧着几张黄纸。   “鬼悼念鬼,真是有意思。”   无脸鬼笑了笑,“她也算是我的故人吧。”   思绪又回到了那些年征战的时候。   “我曾经是她夫君的部下。”   “在魔族部落间的一场大战中,我被敌人的烈火围困。”   “是她的夫君舍身救了我。”   “只可惜那场大火之后,我的脸便成了这个样子。”   “再之后,重新有一张脸,就成了我的执念。”   长鸣从他追忆的话里,隐隐听出了一些意思,“那现在呢?”   无脸鬼抬起肉嘟嘟的脸,“现在,世间,最后一个认识我的人,也走了。”   “有没有这张脸,都不会有人再认识我。”   “我已经彻底的堕入了这间屋子里。”   “成了真正的无脸鬼。”   “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过去,也没有人会记得我。”   “想必过不了多久,我也会连同岁月,一起被时间碾碎吧。”   他抽出几张黄纸,继续塞进了火炉里,“但愿都能走的顺遂吧。”   长鸣此刻也明白了过来,他不仅是在悼念愔娘,用时也在悼念自己。   她看着无脸鬼,笑道,“你叫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追念的话吧。”   无脸鬼转身看了看后面,又抬头望着长鸣,“我把哑女送走了。”   “现在就剩下了这间屋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屋子,我不记得了。”   “但这里面的每一件东西,跟我有关的,无关的,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我找你来,其实是想,你能收留这些东西。”   “每一件都收藏不易,虽不算至宝,但我却希望有个懂行的下家,能接手它们。”   “赋予它们新的价值。”   长鸣看着这些古董,无脸鬼收集了半辈子的宝贝。   最终答应了下来。   也当是成全了这么多年认识的情分。   在长鸣走后没多久,无脸鬼就因心中没有执念的支撑,倒了下去。   灵魂在失去执念之后,又因为早就错过了轮回的机会,开始逐渐消散。   他望着黑漆漆的天幕,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跟这一世的自己,默默的告了别。    第150章 夜聊   辞旧按照金童的说法,想出了新的对策。   夜深人静时,他拿出丰年铜钱,以灵契为引,算出了阙传的位置。   金线消散,阵法消失时,他脚下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个方法虽然有效简单,但却极其耗费灵力。   看来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使用。   辞旧将从库房偷来的纸墨,悄悄的装进了一个钱袋里。   在拿过桌上的金印时,他犹豫了一下,老妖婆发现了怎么办?   思考了一会儿后,心一横,将金印也装了进去。   金童站在大门前,远远的就看见辞旧走了过来。   它快速的迎了上去,“都拿好了吗?”   辞旧轻轻敲了敲钱袋,“嗯,都装好了。”   玉女向后看了看,催促着他们,“快走吧,天马上就要亮了。”   金童不舍的看了看玉女。   玉女笑了笑,“你们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主人那边我会帮忙瞒着。”   同时她向辞旧嘱托道,“金钱口袋,是一件不小的灵器,公子千万珍惜。”   “一定要全须全眼的带回来,不然我们都没法交代。”   辞旧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便拉着金童离开了。   浓重的夜色中,风行守在长鸣的门前。   擦着剑鞘,眼神深邃,心里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长鸣的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朵,“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风行猛的抬头,回眸间,见长鸣从窗户中探出身子,用手撑着头,看着他。   脸红了一下,但马上又掩饰了下来。   “不好好休息,监视我做什么?”   长鸣听后有些不服气,小孩气般的说道,“你这呆子。”   “这在人界好像是叫关心吧。”   “怎么好赖不分。”   抬手就关了窗户。   默默的走到门口,背着木门坐了下来。   许久过后,风行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谢谢。”   长鸣冷哼了一声,“谢什么?”   风行笑了笑依着她说道,“谢谢你的关心。”   长鸣捏着衣角,露出少有的少女姿态,轻声调侃道,“你刚刚那副深情的样子,就像谁欠了你钱一般。”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风行抿了下唇,将手臂放到头下,轻轻的靠在门上。   望着暗沉的天空说道,“在想一个朋友。”   “我的意识初始的地方,是一片古战场。”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破碎不堪的尸体。”   “与她相关的记忆,也不过就几段。”   “随着时间岁月的侵蚀,我甚至都不记得她的名字。”   长鸣轻声道,“嗯,听得出你们的感情很深厚。”   风行笑了一声,“并不是这样。”   “她对于我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但我对于她而言,可能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长鸣笑了笑继续调侃道,“嗯,那就是单相思。”   风行深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一次反驳,“可以不开这样的玩笑吗?”   长鸣思索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所以你找了这么久的剑,就是这个朋友。”   “你真正要找的,其实是一个剑灵。”   风行“嗯”了一声,回应了长鸣的猜测。   长鸣继续向风行问道,“你找到她后,打算做什么?”   “或者说,你心里终极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风行顿了一会儿说道,“在我记忆的深处,深埋着一条使命。”   “它促使我行走于世间,并一直暗示我,只要真正找了这把剑,才能揭开。”   “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这把剑。”   “或许到最后,完成使命的只是我一个人。”   无奈中说道,“一切都玄奥不定,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长鸣回想起,曾经签订的契约,“如果你要找的是剑灵,那或许还有办法。”   “传说东海龙王孕育龙珠。”   “此珠如子,能言善舞。”   “最重要的是,龙珠内似水般,蕴含天下所有往事。”   “但凡有缘人遇之,可见三生记忆。”   “如果你找回前世的完整记忆,可能很快就会找到那把剑。”   风行笑了一声,“用龙珠找回记忆,大材小用了吧?”   这话直接戳穿了长鸣的心思。   “没有吧。”   “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主人罢了。”   风行安慰她,“会找到的。”   “世间气数,冥冥中早已注定。”   “既然有缘遇见,那就一定会再见。”   长鸣笑了笑,打趣道,“平时,只觉得你木讷,少言。”   “今日怎么话多起来了?”   风行看着不远处匆匆的玉女,说道,“你今夜不休息,难道就只是为了调侃我,趁嘴上痛快吗?”   长鸣的心里像明镜一般,器灵典当铺中的情形,她了如指掌。   “我的灵器,金钱口袋,被辞旧偷了出去。”   “故而心中空虚睡不着罢了。”   风行起身,手中握着赤霄剑,“要追回吗?”   长鸣摇了摇头,“不必。”   想着无脸鬼临走前托付的话。   她渐渐想到了自己,不久后,自己可能也会如他这般。   不,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拿出去便拿出去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说不定以后,他也会像我这般,守着这个地方。”   风行收起了赤霄剑,看着飞起的太阳虫,想起了一件事,向长鸣问道,“雪域里也有一朵火莲,你要看看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红莲业火。”   长鸣闻言,转身向书架走去,一挥手,将一卷古籍揽入怀中,翻阅起来。   书中有记,雪域的深处,含有冰心,此地没有任何生机,但却张有一种莲花,酷似红莲业火。   千年才开一朵,据说是雪怪的业果所至。   “此地极寒,我怕是没机会踏足。”   风行转身,透过门看着长鸣,“我在鬼市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件东西,可能你正好用的到。”   说罢,就将东西门口,转身离开了。   长鸣好奇的打开门,张望了几下,却不见风行的影子。   低头只见一双火红的绣鞋,鞋头连着鞋身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   见多识广的长鸣,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双鞋子,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御寒灵器。   通体用火溪草编制而成,随后又用千年冰蚕丝附着在上面,最可贵的是凤凰眼睛处镶嵌的彩石。   这原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火气所化而成。   这样的宝贝,当真是随手拿的?    第151章 阙传的要求   冥河边,微风习习,潺潺的水声荡漾在空气中。   阙传静坐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只是鱼线的尽头却没有鱼钩。   辞旧悄悄躲在石头后面,看着阙传。   “这老头在这里钓鱼干嘛?”   金童一时也摸不着头绪,“这我也不明白。”   “但冥河里面根本就没有鱼。”   “这老头不会不知道吧。”   阙传的耳朵动了动,嘴角勾起笑了笑,“两位朋友既远道而来,又为何躲在身后,不愿相见?”   辞旧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有些心虚的走了出来。   “我看今天天气很好,就出来散散步。”   “结果恰巧看见你在这里钓鱼,便不好叨扰。”   阙传顺着辞旧的话,调侃道,“鬼界还有阴晴四季?”   “那看来我要多待段时间,体验体验。”   辞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捂了下嘴。   阙传撇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你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要继续钓鱼了。”   辞旧捏了捏衣角,“我是想来问你,能不能毁约之前的那单生意。”   阙传闻言转身看着他,“怎么,就一朵小小的莲花也拿不出来吗?”   此话一出,激的辞旧睁大了双眼,“什么叫拿不出来?”   “明明是你看我阅历不足,故意框我签下的契约。”   “你要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莲花。”   “而是生长于地狱第八层的红莲业火。”   “这本就是一单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生意。”   阙传见辞旧这么激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切莫冲动。”   他看着辞旧的眼睛,“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   “总不能让我白去一趟器灵典当铺吧?”   辞旧清咳了一声,“我可以帮你把这个愿望换成其他的。”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阙传装作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道“没有。”   “万物之中,我还就只要这红莲业火。”   他话音一转,“不过我知道在人界也有一个地方,有这个东西。”   辞旧追问道,“什么地方?”   阙传抬眼看着他,“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你得先帮我完成两件事。”   辞旧吞了口唾沫,抿了抿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阙传笑了笑,转身又坐回原地,拿起了鱼竿,“就这么直接告诉你,未免有些太过无趣。”   “不如你先答应如何?”   辞旧的心里打起了鼓,跟这个老东西说话,就像在赌局上一般。   手中化出丰年铜钱,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可赌。   “好,我答应你。”   阙传看着辞旧手中的铜钱,“你这少年真有意思。”   “别人遇事不决,都是先问智者。”   “你倒好,直接用抛铜钱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难题。”   “真是有趣。”   辞旧收起铜钱,问着他,“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阙传挥手,将一串骨铃扔给了辞旧。   “我需要你帮我将这骨铃,送到万鬼谷中。”   “让那里的孤魂野鬼得到慰藉。”   “这是第一件事。”   “至于第二件事,等你先做完了这个,我再告诉你。”   辞旧悄悄向金童问道,“万鬼谷在什么地方?”   阙传的耳朵动了动将这些话都收入脑中。   手指一点,冥河中的水就飞出一缕,形成一个漩涡之门。   “看在你是帮我的份上,我便送你一程。”   说罢鱼竿一挑,就将辞旧直接打了进去。   辞旧又急又气,“臭老头,我咒你这辈子都钓不上来鱼。”   阙传闻言一点都不恼,转手收起了鱼竿,摸着没有鱼钩的绳子,默默的说道,“河中无鱼。”   “我也没打算在这里钓鱼。”   “此鱼非彼鱼也。”   辞旧最终落在了一片黄沙之中。   金童拼命的拍打着他的脸,“辞旧公子,快醒醒!”   “快醒醒!”   在它不断的呼唤下,辞旧终于醒来。   缓缓起身,摸着肿胀的左脸,看着四周,“这就是万鬼谷?”   金童感知着空气中,杂乱的气息,辨识道,“应该是。”   辞旧起身捏着骨铃,向前走了几步。   转头却见金童依旧待在原地。   “快走啊,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   金童看着辞旧,摇了摇头,解释道,“万鬼谷中,鬼群寻伺。”   “常以落入的生魂为食。”   风沙渐起,它紧张的抬起手,指着辞旧的身后,“我们怕是没机会再回去了。”   辞旧转身顺着金童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大群孤魂野鬼,组成了一只形似蜈蚣的怪物,正张牙舞爪的向他们冲过来。   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就跑,一把抓起金童抗在自己的肩上。   但跑了一圈,大喘着气,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怎么好像还在原地?”   金童叹了口气,“我们大概出不去了。”   “传闻入万鬼谷者,绝无生还的可能。”   辞旧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一拳捶在黄沙之中。   “不,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拽着金童的衣领,摇了几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里的讯息传给长鸣?”   听到这个,金童顿时来了精神,“对了,我们还有主人。”   它立即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一片布,用头发在上面写下求救的话。   后折成纸鹤,传了出去。   看着飞远的纸鹤,心中祈愿着,“希望这样可以有用。”   同时,辞旧蹲在地上,拿出长鸣之前给的丰年铜钱古籍,仔细研读着有关攻击的功法。   手中捏诀,“一变二,二变三,三生万象。”   “各不相同,以正御邪,铜钱起!”   在咒术口诀中,丰年铜钱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剑。   辞旧将其握在手中,看着越来越近的鬼群。   曼陀罗花生在路上,长出一条小径。   长鸣踏花而行,漫步至一间朱楼前。   轻轻叩响青铜门栓。   一道清丽的声音当即传了出来,“谁啊?”   长鸣收起招魂伞,抬头看着推开的轩窗。   “器灵典当铺,长鸣,有事求见九璃娘娘。”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一道清风打开。   长鸣低头看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三楼,茶香从宽敞的大厅中传出。   长鸣推门而入。   一个身穿玄衣的女子,斜靠在椅子上,银线绣制的灵猫纹样,萦绕周身,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一双金色的眼睛,灵动妖异。   她转动手中的青玉烟斗,吸了一口,眼神迷离,“你来了。”    第152章 桃花坞   长鸣将招魂伞放在门边,走了进去,顺着她烟斗所指的位置,坐在椅子上。   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嗯,我来了。”   九璃轻笑了一声,“你刚刚说话那样正式,我还以为,我们太久没见,生分了。”   长鸣抬眼看了看她,“怎会。”   “才几年不见而已。”   九璃抬手将一把金丝草洒进了烟斗,“这是今年新得的玉露茶,混着一点花香。”   “跟你常喝的祁春雪暖比起来,怎么样?”   “喝的惯吗?”   长鸣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茶很好。”   九璃凝视着她,在听到这句话后,满意的笑了笑,“说吧,见我,是有什么事?”   长鸣用手撑着脑袋,忧愁的说道,“近日接了一单生意。”   “对方要第八层地狱里的东西。”   “但地狱里生出的东西,又不能离开地狱。”   “一时,就难住了。”   九璃看着她,调侃道,“想找我拿法器,就拿法器,何故编个谎话出来骗人呢。”   “要是真难住了,你哪里会来找我?”   随手就将一个金色的罩子,扔给了长鸣。   低头看着手中的金丝笼。   长鸣笑了笑,向九璃说道,“多谢。”   九璃仰头吐出一个淡蓝色的烟圈,“你我之间,不谈谢字。”   “只是你与前主的契约,何时才断?”   长鸣看着窗外盛开的桃花,“快了吧。”   “推演之术的预言中,就在这几年了。”   九璃微微抬眸凝望着长鸣,“那解约之时,记得告诉我。”   长鸣没有回答。   微风吹过万千桃树,花瓣飘落如雨凋零。   九璃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流转,蓦然间,停留在一处,“换了新鞋?”   长鸣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嗯。别人送的。”   九璃冷哼了一声,“就结界外站着的那个呆子?”   长鸣不语,理了理衣袖。   九璃有些不满的说道,“眼光真差。”   “这鞋子这么丑,一点都不配你。”   长鸣笑了笑,“不过是一件消耗品罢了。”   “那么计较做什么。”   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九璃出声提醒她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解除契约之时,一定告诉我。”   长鸣走到门前拿起招魂伞撑开,“机缘未定,到时再说吧。”   这一张大饼,直接将九璃噎的坐起。   后又放松下来,笑道“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长鸣闪身刚走出结界,纸鹤便飞到了她的手中。   风行看着她异样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长鸣将纸鹤收起,平静的说道,“阙传将辞旧哄骗进了万鬼谷。”   另一边,万鬼谷中。   鬼群化成的蜈蚣,跃起攀附在辞旧的头顶。   及时使出全身的灵力,以及只能抵挡一时不是长久之法。   金童一边努力的修复结界,一边安慰着辞旧,“刚刚我已经传信给了主人。”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救我们的。”   “你一定要撑住。”   辞旧咬牙顶着,但又觉得有些奇怪。   “都已经生死攸关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安慰我?”   “你不怕死?”   金童摸了摸自己的脑子,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纸人化身。”   “没有实体,只有一缕灵气。”   “这些孤魂野鬼,就是吃东西,也不会看上我这么个塞牙缝的东西。”   辞旧当即就叫苦,“合着就我一个倒霉?”   “这外面的日子怎么这么苦。”   心里刚抱怨完,防御的结界就因不堪重负,直接碎裂。   蜈蚣直接用身体,裹住辞旧。   辞旧拼尽全力用铜钱剑,抵住蜈蚣的毒牙。   想着拖延时间,可怜巴巴的开口,“我今年不过才二十多岁。”   “家里有老人,也有小孩。”   “全都在等我回去讨口饭吃。”   “求求你们看在他们的份上,放过我吧。”   这些话并没有让野鬼们心生怜悯,反倒引起了他们的大笑,“我们这里,也有小孩跟老人。”   “已经八百年不曾吃过东西了。”   “今日正好拿你填肚子!”   随着缠绕越来越紧,辞旧拼命的挣扎,以求呼吸的空隙。   锋利的利爪,跟无数的鬼手,在他的身上不断攀扯,衣服被撕成了布条。   很快一枚血红的白鹤印记落入了众鬼的眼中。   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给了辞旧喘息的机会。   “你认识白云?”   辞旧短暂的想了一下,连忙应声道,“是。”   “他是我师父。”   万鬼齐声问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辞旧如实回答道,“他是白鹤观的天师。”   “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就在观中。”   “怎么,你们要去见他吗?”   万鬼的声音充满了高傲,跟责怪,“就他也配?”   “再怎么样,也应该是他来跪着见我们。”   这句话后,引发了鬼群中的许多附和。   “应该把白云放在油锅里炸。”   “不,应该用一根白绫勒死才对,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感觉。”   “我觉得这些都不对,用刀把他身上的肉切成片,涮水才合适。”   ……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辞旧的心里害怕极了。   看来这些鬼不是因为师父的恩泽才认识对方。   很有可能是不共戴天的仇家。   为了活命,很快一个想法,就从他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白云来见。”   “而不能是你们去见白云?”   千万双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辞旧,“因为我们是他的祖宗。”   辞旧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着,“那不如这样,你们放了我。”   “我去道观里找他,并把他带到这里来。”   “这样岂不是就圆了你们的愿望?”   蜈蚣的头猛的低下,一双巨大的大牙,停在离脖子不足一寸的地方。   “他每年都会来这里给我们上供。”   “我们每年都见面。”   “不过因为他答应帮我们复活,所以才让他苟活了这么久。”   “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徒弟。”   “怎么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无声的野鬼开始咆哮。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他就是个骗子!”   “吃了他!”   “吃了他!”   金童躲在石头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这些孤魂野鬼早就失了神智,就是一群疯子。   辞旧公子怎么能傻到,跟这些东西交流。   毒牙猛的聚合,铜钱剑在尸毒的侵蚀下,有了裂痕,最终断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大风袭过。   辞旧身上的骨铃随着风,发出悦耳的声音。   “是家人的声音。”   万鬼因被这声音蛊惑,开始在辞旧的身上上下搜寻。   一道红色的剑光闪过,直接将骨铃从辞旧的身上剥离,甩去远处。   同时辞旧从鬼群中拉了出来。   稳住身形后,辞旧激动的说道,“仙女姐姐。”    第153章 风行受伤   长鸣将辞旧推到身后,嘱托风行,“看好他。”   风行追问了一句,“那你呢?”   长鸣没有回答,直接越过鬼群,化身为剑穿过骨铃,将其钉在远处的高山之上。   万鬼也随之而去。   辞旧望着长鸣的身影好奇道,“金色的剑?”   “难道她是剑的化身?”   “不对,应该是器灵?”   风行看了他一眼,直接一拳砸在他的头上。   “别乱猜,赶紧带着金童离开。”   辞旧吃痛摸着脑袋,拎起金童的衣领,委屈的走进传送阵里,委屈道,“错了还不行吗?”   “干嘛那么凶。”   “仙女姐姐都没这样凶过我。”   风行回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挥手将人送了出去。   转头望去,万鬼已经全部冲到了高山下。   蜈蚣的身躯盘旋在山上。   如果冒然跃下肯定会被抓住。   它们贪婪的抚摸着骨铃,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悲伤。   口中念着“回家。”   “我要回家。”   一声声的哀悼中,巨大的悲伤情绪再次引起了鬼群的躁动。   万鬼的眼睛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眼尖的长鸣,注意到在鬼群的中心处,有一张黄符。   是有人将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跳入了鬼群中,被黑暗吞噬。   风行也跟着进入了鬼群中。   长鸣传音给他,“用你的残魄吸引他们的注意。”   “我去拿鬼群中的黄符。”   得到长鸣的指示,风行毫无保留的散出了灵魂中隐藏的凡人气息。   “生人。”   “生人的魂魄。”   “吞了,只要吞了,我们就能再长大一点,然后出去。”   无数双手,开始攀附撕扯风行的身体。   长鸣化身为剑,拼尽全力在鬼群中逆行。   黑暗中,本就为残魄的风行,灵魂开始再次缺失。   在一点点消失的过程中,他的想了很多。   脑海里,流转过许久记忆。   有在人界追寻时,孤独的夜幕,也有在鬼界时,听到心声的悲伤。   但有一幕,却成了一瞬,停留在了他的眼前。   乌黑的长发飘起,青色的瞳眸中,掩藏有杀意。   “官差大人,看爽了吗?”   初见时她是那么的杀伐果断,想必现在也一样吧。   意识逐渐沉沦。   最终在鬼群即将吞噬风行的时候。   长鸣将黄符强行扯出了万鬼的身体。   回头看着沉溺在鬼群中的风行,喊了一声,“风行。”   没有任何回应。   鬼群在失去黄符的控制后,巨大的身形,轰然倒塌。   但对风行的拉扯,吞噬没有一丝消失。   所有的鬼在倒在地上后,又围着风行重新聚起。   长鸣手中凝出一把金色的光剑,斩开鬼群,冲进去,拉住风行的手,想把他拽出来。   结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同时,连带着她,也在被鬼群吞噬。   红色的阵法在脚底若隐若现,有人在远处,洞察并控制着一切。   黄符,莫非是白云。   长鸣的意识被这道阵法影响,很难集中精力。   她的魂灵被这些恶鬼撕扯。   眼见就要落入鬼口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   一阵咆哮声,直接吓退了万鬼。   抬头,只见一只通体黝黑的玄猫,威风凛凛的站在身前。   妖雾散去,九璃漫步走到长鸣的面前。   看着她拉着风行的手,心里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击利刃甩下,长鸣持剑挡下。   “他是我当铺里的人。”   九璃追问了一句,“就是那个给你送鞋的人?”   “还是说他是你的人?”   这两句话里蕴含着不能多想的心思。   长鸣转手将风行收进乾坤袋中。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抬头看着九璃,“不要乱猜。”   九璃眯了眯眼睛,一掌打在长鸣的胸口,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看她虚弱,渡给了她灵气。   “自古无情道中多情种。”   “只因你一句话,就舍身祭魂。”   “如此深情,怪不得我多想。”   长鸣冷笑了一声,“他有要找的东西。”   “我有要找的人。”   “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有这份心思。”   九璃看了她一眼,向前方走去,并一掌击碎了地上的法阵。   “我阴阳未定,渡你灵气的时候,你应该感觉的到。”   “这些年,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长鸣看着周边的万鬼。   自己的身体在雨季本就虚弱,加上之前的旧伤。   虽融合了上古玄铁,但对付这些似鬼似魔的东西,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加上还有风行。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可以给我时间,容我再想想吗?”   九璃听到这句话,笑了笑,“嗯。你走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替你挡着。”   长鸣回身向她道了声,“多谢。”   话音刚落,万鬼纷拥而上。   九璃以灵躯镇鬼,将所有肮脏的魂魄,全部扯到谷底。   长鸣趁机用出传送法阵,快速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辞旧跟金童通过传送阵,来到了冥河边。   正好与阙传相见。   “臭老头,我已经将骨铃送到万鬼谷了。”   “你的另一个要求是什么?”   阙传刚想出声,一柄利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红莲业火世间罕有,你到底是何心思?”   面对长鸣的质问,阙传笑了笑,没有理会。   反而自说自话起来。   “正好你也来了。”   “我的另一个要求,是请青鸾去万鬼谷走一趟。”   “度化那里的孤魂野鬼。”   长鸣的眼中露出杀意,持剑直刺阙传的胸口。   但被其弹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阙传慢慢走到长鸣的身前,看着她持剑的手,“怎么,生意做不成,难道就要杀了买家吗?”   长鸣冷笑了一声,“我的朋友,因为这单生意,受了伤,账怎么算?”   阙传摸了摸下巴,“怎么,你以前做生意,搏天机,没受过伤?”   “还是说,这次伤到了要紧的人?”   长鸣听到这句话,直接一剑化气,以凝霜之姿,向阙传攻去。   阙传笑着,摆了摆手,任由利剑将他的身体贯穿,“好啦,好啦,把我戳一遍,就当还你了行不行?”   看着阙传的身体重新凝聚。   长鸣顿时感知到了对方的深厚修为。   “你到底是什么?”   阙传看着长鸣,就像看穿了她一般,“一个跟你一样的人。”   “但在有的地方又不一样。”   “千年以来,你的身体早就腐朽不堪。”   “为了进入剑冢活下去,不得不寻找旧主。”   “并渐渐成了执念。”   “而我却是被他人的执念,困于这世上。”   “久久不能死去。”   “这么多年,我终于修成了不死之身,却最终害了自己。”   “进了别人的算计。”   “如果你帮我得到了红莲业火,我就将不死之身的魂灵送给你。”   “融合炼化后,顶多在雨季时,受雨季潮气的侵蚀之苦。”   “但永远不会危机性命。”   “如何?”   长鸣出剑再次指向他,“你窥探我的本心?”   阙传步步紧逼,“刚刚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第154章 青鸾的行踪   阙传的提议的确是个不错的良方。   没有了性命之忧,时间也会充裕起来,不会像如今这般急躁。   “但红莲业火世间罕有,我未必能找的到。”   阙传看着长鸣说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   长鸣打算炸一下他,“在雪域?”   阙传摇了摇头,“不,是在一个人手里。”   “准确的说,算是一种机缘。”   “只要你帮我把青鸾引入万鬼谷,度化那些孤魂野鬼。”   “我就告诉你,红莲业火在什么地方。”   长鸣谨慎的反问,“既然你知道地方,又为什么不自己去取?”   阙传笑了笑,“因为那是我的死穴。”   “我虽可抵世间一切伤害,但唯独这业火不行。”   “会将我,焚烧成灰烬。”   长鸣思索了一会儿,“好,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阙传点了点头,坦然的问道,“什么条件?”   长鸣说道,“我的朋友受了重伤。”   “需要醇厚的修为,修补魂魄。”   阙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答应了下来。   “可以,只要你肯帮我,一切都是小问题。”   交易达成,阙传的时间静止瞬间消失。   辞旧眨了眨眼睛,“那臭老头呢?怎么不见了?”   长鸣没有回答他,而是带着两人回了器灵典当铺。   行至半道,长鸣停了下来。   “你跟金童速回器灵典当铺中,没有我的指令,近期不要出门。”   说完就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辞旧回头追问,“那你呢?”   “不回去,又打算去做什么?”   长鸣并没有回答他,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辞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向金童问道,“你有没有感觉,老妖婆今天很奇怪?”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寒意,垮着个脸,异常高冷。”   金童其实也有一点这样的感觉,但不好非议自己的主人,笑了笑,“或许因为雨季心情不好吧。”   乌云在鬼界的上空盘旋,再次凝结。   辞旧与金童见状不敢再有任何耽搁,连忙向器灵典当铺跑去。   奈何桥旁的轮回司处。   长鸣站在破旧的府邸前,叩响了门栓。   大门应声而开。   长鸣慢慢走了进去。   孟婆坐在锅灶旁,喝了口清茶。   “寻常你不会来我这处。”   “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长鸣抬头看着她,“我想借悬棺一用。”   “人情先欠下,以后还。”   孟婆听后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长鸣的身前,笑道,“真是罕见。”   “你可是个从来不愿沾因果的人。”   长鸣冷笑一声,“只要活在这世上哪有不沾因果的。”   孟婆并没有为难长鸣,指尖在一本黑色账目上轻点,一口悬棺就飞了出来。   “之前沈家的婴孩魂魄太多,阎王破例,命人多造了些棺材。”   “这些都是剩下的,又可以说是一笔黑账。”   “暂时应该不会过问。”   长鸣抬眼看了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婴孩怎会用如此大的棺材,想必是谁的账目有了空缺,借此平的账,又捞了油水。   她挥手打开乾坤袋,将风行残缺的魂魄,放入了棺中。   他的身形,微微闪烁着暗光,看起来极不稳定。   孟婆抬手盖上棺盖,同时用特制的禁制,封住了棺材。   “此处的悬棺可保魂魄不散。”   “只是看他的样子,以前应该也是残缺不全。”   “现在更加残破,虽有灵器加持,但也撑不了太久。”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医治才行。”   长鸣转身向她一拜,“多谢。”   孟婆笑着将她扶起,“老胳膊老腿的,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不过都是在阴间的邻居,没必要如此客气。”   长鸣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府邸。   “今日往生轮回的差事看着好像不太多?”   孟婆回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坐回到锅灶边,往锅底又加了一把柴火,“每年都有这么清闲的一天。”   “也全当是给我们这些人,放段时间,松口气。”   “只不过恰巧今天你赶上了。”   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出的热气,她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时间很充裕,应该够我们聊一会儿。”   长鸣的心思被孟婆拆穿,愣了一下,后又慢慢走到其身边。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用到青鸾。”   “你可知它在何处?”   孟婆想了想,笑道,“这世间的因果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原点。”   “记得上次,你让他帮你传封信。”   “结果逞口舌之快,得罪了他。”   “回到阎王殿里好一阵大闹,还打碎了阎王喜欢的物件,白玉竹景筒。”   “阎王一气之下,就将它关进了金丝笼中。”   “听说,好些天绝食断水。”   长鸣听后,调侃道,“气性如此之大,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孟婆听到这话,笑出了声,“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去找它,怕是会被为难。”   长鸣回眸看了看风行,“天不等人,再难,也得去一趟,试试。”   言罢,便闪身离开。   孟婆转头看了看悬棺处。   为了这样一个残魄竟选择欠我的人情。   可见此人在她的心中应是十分重要。   但这之中又有什么关联呢?   拿起拐杖在转生轮上,拨弄了几下,一道紫光冲天,制止了她的推演。   天道掩蔽,这应该是个不小的秘密。   辞旧与金童刚到器灵典当铺中,大雨便倾盆而下。   站在宴客厅中,看着屋檐处哗啦啦的流水。   又想起了金童的话。   不禁感叹道,“这人间的业障可真多。”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身影闪过。   强大的威压迫使辞旧跟金童都跪在地上。   九璃斜靠在椅子上,眯着媚眼,手里化出一支青玉烟斗。   “这店里什么时候,还来了生人?”   金童连忙解释道,“今年店里的生意多了,主人怕忙不过来。”   “就新招了伙计。”   九璃伸出烟斗,抬起辞旧的下巴打量着,“忙不过来,却不知道传我。”   “反倒招了个生人。”   “莫不是看上了这幅皮囊?”   玉女在外面听话音不对,连忙端起茶送了进去。   “九璃娘娘,来店里,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好让我们把吃食先备下。”   九璃听了玉女的话,便收了手。   “临时起意。”   “她拿了我的东西,我便顺道过来,等一等她。”   “省的她为还东西再多跑一趟路。”   辞旧听着这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跟要账堵人家门口有什么区别。   九璃的手指轻弹,一道紫光闪出,结界瞬间覆盖了整个器灵典当铺。   辞旧的忽感头皮发麻,“我们掌柜的,出去办事了。”   “可能很久才能回来,不如您先出去散散心,再来?”   九璃呼出一口青烟,微闭着眼睛,“三百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时。”   “我就在此处等她回来。”    第155章 炼化魔气   白鹤观中。   白云静坐在密室之中,闭关修炼。   魔珠中的魔气被他放逐出来尽数吸收进了体内。   至深至邪的怨念开始在他的体内肆意。   凡人的躯体至纯又脆弱,显然承载不下这些这些东西,肌肤开始出现裂痕,黑气从中渗出,凝固,形成了许多丑陋的黑色疤痕。   白云低头喷出一口黑血。   看着自己被黑气萦绕的双手,他的心里满是不甘。   这魔珠要想完全吸收,看来只有先锻造身躯,找一副更合适的身体才行。   很快他就想到了曾在禁书中,看到过的一种邪术。   只要与魔定下承诺,甘愿将灵魂献祭,就可与之共生,得到一具魔躯。   此法的险要之处在于,极易遭到反噬。   基本用过这个方法的人,最后都逃不过被魔吞噬的命运。   白云正在思考,用不用时,一名弟子闯到了他的卧房前敲门。   “师父,不好了师父。”   白云不得已,只能以黑纱遮住脸,传到卧房中,打开了门。   “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慌慌张张的?”   弟子小心的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禀报道,“观中在雪域里培育的上百年药材被人全部盗空了。”   此话一出,白云的脸色大变。   这些药材可都是他辛苦种下,一直按基业来看待的东西。   但刚走出去两步,他就撤了回来。   如今他身上的魔气还未完全吸收掩盖,如果被人看见或许会更麻烦。   “有看清是什么人盗取的吗?”   弟子恭敬的回答道,“当时有人看到是一个年轻人干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很特殊的剑,远远的就能感觉到那上面的威压。”   白云大致猜了一下,“那剑的剑柄处有一颗七彩宝珠?”   弟子静默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一颗七彩流光的珠子。”   白云有些疑惑,若真是风行但他又怎么知道雪域的那个地方。   而且又能在大雪覆盖之下精准的找到那些草药。   弟子的另一番话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当时在他的身边好像还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两个人不知道交流了什么。”   “再之后,他就去雪域的后山把草药全挖了。”   白云听后,立即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一直被他关在雪牢中的阙传。   转手在自己的身上搜寻一番。   药材的布点图果然不见了。   但雪域中的铁锁真是如此不堪一击?   白云的目光犀利,他凝望着弟子,“你亲眼目睹的?”   “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他质疑的目光,弟子的额头渗出一些冷汗。   手紧紧的捏着衣角。   默默的低下头。   “师父您之前不是安排我去给雪牢里关押的那个人送饭吗?”   “我在去的途中,看见的。”   白云的声音开始变得狠厉,“我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说过,让他自生自灭吗?”   弟子的头更低了,“师父,我不是有意违背您的意思。”   “只是看他太可怜了。”   “小时候,我就与爷爷相依为命。”   “后来,爷爷去世我才来这里出家。”   “我看他是个老人家,实在于心不忍”   白云冷笑了一声,挥手直接将他带进了房中。   房门紧闭,结界也随之展开,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无法知晓。   弟子缩在角落里害怕极了,“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你罚我吧师父。”   听着弟子的声音,白云洞察到,他心里还有更大的愧疚。   “除了送饭,你还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在他身上下的禁制,那么快就没了作用?”   弟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有一天,他问我能不能借他一点阳气用用。”   “我还没反应过来,气就被他抽走了。”   借凡人身上的纯粹阳气,外加雪域里的至纯精魄,破除至邪至阴的禁制。   这一点白云确实没有想到,也可以说是一个不小的疏忽。   他低头看着弟子,“你怜悯之心,如此之大。”   “那师父如果有了难处,你是不是也会帮一帮?”   弟子看了看白云,天真诚恳的说道,“弟子是师父一手养大的。”   “如果真有了难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面对这一颗至纯至善的心,白云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挥手摘掉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遍布黑色疤痕的脸。   弟子被一幕吓得往后缩了缩。   “师父,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白云:诡异的笑了笑,说道,“修炼功法的时候不小心走火入魔,伤了容貌。”   “之前,我在一本咒书中曾看到过一种办法。”   “以完美无瑕的整张人皮,外加纯粹至洁的人心,就可塑造一副不惧魔气的表皮。”   “现在看来,你刚好合适。”   弟子听到这话吓得连连磕头,“师父我错了,师父。”   “我真的错了师父。”   “你放过我吧,师父。”   他跪在白云的脚边,攀扯着他的衣服,“师父你看着我长大的,你也不忍心下手对不对?”   如果是以前未与魔鬼交易的白云,此时或许还可搏得一线生机。   只是如今他被魔气侵蚀,早就没了良知。   白云的手中幻化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在你违背我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弟子。”   “你的怜悯之心,不是很多情吗?”   “怎么到师父这里又不受用了?”   他用身上的魔气将弟子拉起,“很快,就好了,不疼,很快的。”   言罢,手起刀落,一瞬之间,一张完整的人皮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弟子则成了一摊红色的血肉,凭着仅有的记忆,挣扎着爬到门边,还没喊出声就咽了气。   房中的铜镜里爬出了无数的黑色,争先恐后的将血肉吞噬干净,连魂魄也没放过。   血迹也被舔的一丝不剩。   白云使用秘法,一缕黑气溢出,将人皮切成补丁,以灵气为丝线,缝制在自己的脸皮之上。   虽然过程痛苦,但最终还是将他被魔气侵蚀的表皮覆盖。   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转身回到密室中,却见角落里的祠堂牌位倒成一片。   白云心中大惊,没有丝毫犹豫,就用法阵入了鬼界。   观中的大院里。   几个弟子拿着扫帚,洒扫着庭院。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观里少了人?”   一个弟子悄悄的说着,“怎么,你也感觉到了?”   “最近我夜观天象,总觉得有一股魔气笼罩在这里。”   “最近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你别瞎说,说不定少的人,是下山偷跑出去玩了呢?”   “反正最近师父又没在,也没什么人管。”   几个人刚说着闲话,一个颇有气势的弟子就寻着声走了过来,“都嚼什么舌根子呢。”   “把心思放在不久后的比试上,才是正道。”   几人齐刷刷的弓着腰,“是,大师兄。”    第156章 暗流涌动   万鬼谷中。   数百数千的孤魂在地上艰难爬行。   他们中没有一具魂魄是完整的。   微风渐起,白云此时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   刚走了没两步,黄符就滚到了他的脚边。   捡起,指尖轻点,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涌入了他的鼻腔。   同时黄符也逐渐化为了灰烬。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看着满地疮痍,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与之前所料的并无太大出入。   聚心凝神,一道诡异的血咒就出现在了手中,挥掌于地。   法阵所及之处,皆生出红色触须,将所有的孤魂野鬼束缚于阵内。   鬼群中一位老者的声音震耳欲聋,“白云你个畜生,还敢来见我们!”   白云反问,“我有什么错!”   “又为什么不敢来见!”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愧疚,“当年全族被灭,错又不在我。”   “昏君当道,奸佞横行,天道不公。”   “要错,错的也是老天。”   一张新的黄符从袖中飞出。   万鬼再次被强行聚集,红绳束缚住他们的身体,意识也逐渐被控制。   老者拼命的挣扎,“你又要做什么?”   白云拿出魔珠,一股黑气,从中飞出,涌入了鬼群之中。   “我要用魔气,把你们炼成一件不可多得的灵器。”   “入魔,弑杀,成为我大道中除去阻碍的利器。”   老者怒骂道,“你个泯灭人性的畜生!”   “你爹娘这辈子有了你,万世都难以抬得起头。”   白云闻言大笑了几声,“不。”   “如果你们能出去,看看白家现在的辉煌一定会对我感激涕零。”   “这些年,我不计代价,心力,改制嗜魂大阵。”   “用你们的魂力强行逆转白家的气运。”   “如今,整个白家,皆占据人界财富的顶端。”   “豪门望族都不为过。”   “这一切都是我的功绩。”   他低头阴森森的看着老者,“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五指收拢,老者的魂魄,被碾压撕扯。   “你个疯子!”   话音刚落,就被白云捏成了一把灰烬。   他掩着脸,不知是笑还是哭。   “疯子?”   “早在灭族的那日起,我就已经疯了。”   “又何故在乎之后的日子。”   血液从他的指尖流出,如一条条锻炼,以血缘之力,将孤魂野鬼强行糅合炼化。   霸道至极,至阴至邪。   无数哀求的声涌现出来,“求求你。”   “求求你让我们安息吧。”   白云笑道,“后世还需要各位前辈的照拂。”   “且先忍耐些吧。”   一朵真火幻化的莲花,从白云的手中飘出,罩在鬼群的底部。   随着一声声咒令不断裹紧。   炽热的火焰将所有的魂魄灼烧至只剩魂灵。   一个稚嫩弱小的魂魄在族群的拥护下,留存到了最后。   她纯洁的眼睛,望着白云,“哥哥。”   白云捏诀的手顿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有这一瞬。   依着吞噬的本心,魔气将所有的魂灵全部吞下。   剧烈的情感,将这股魔气反噬。   白云见机,立即炼化,最终,创造出了一个带着面具的骷髅怪物。   又用精血点在其眉心,用血缘作为牵引。   使之成为供自己掌控的玩物。   他疯了一般的笑着,“长鸣,你要是再敢来此处,定让你有来无回。”   鬼界隐匿角落里的一处雪山上。   放着一个巨大的金丝笼。   但里面囚禁的却不是金丝雀而是一只低着头叹气的青鸾。   长鸣飞身至金丝笼前,一剑就劈开了金锁。   揪着它脖颈处的羽毛,“换一副样子,随我去一处地方。”   青鸾伸出翅膀,抱着笼子的栏杆,“干什么?”   “我这副样子又怎么了,坏女人,连你也嫌弃我吗?”   长鸣冷声道,“我不想带一只潦草的野鸡到处去逛。”   她揪着青鸾的羽毛,“当然如果你喜欢现在这个鬼样子,也不是不行。”   听到长鸣的调侃,青鸾无奈之下,幻化了人形。   但依旧死死抱着栏杆,不愿意松手。   长鸣的耐心即将耗尽,用剑指着他的胸口,“走还是不走?”   青鸾看着长鸣冷酷无情的样子,低声哭泣着,大喊着,“杀了我吧。”   “把我做成烧鸡吧。”   “每天任劳任怨,要死要活的,结果都没有一个人爱我。”   “这么久了,他都不舍得来看我。”   “就是那寻常家的牲口,走丢了总归也得问几句。”   “他把我关在这个地方不闻不问。”   “就当是死了一般。”   长鸣的声音依旧冰冷,内心没有一点波澜,“抱怨完了没有。”   青鸾哭泣着,可怜巴巴的望着远处,“没有。”   “杀了我吧。”   “如此没有人挂念的活着,真心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就要往长鸣的剑上蹭。   长鸣一脸嫌弃的收了剑,平淡的说道,“我可以给阎王更好的东西,填补白玉竹景筒的空缺。”   “届时他不再追究于你,你自然也就回去。”   青鸾不敢置信的望着长鸣,“真的?”   “那可是仙家送给主人的礼品,当真还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长鸣不屑的说道,“不过是个盛笔的破桶,在我的当铺里顶多算个闲置。”   “你如果想要我铺里有一堆,随时可以送给你。”   三言两语之下,就让青鸾的内心开始松动。   他犹豫的问道,“听说在你那里当东西。”   “最次都得用灵石才行。”   “我身上可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   长鸣将会他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哄骗道,“只要你肯帮我做一件事,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青鸾死死的抱着栏杆,“刀山火海我可不去。”   长鸣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我要你去万鬼谷,帮我度化鬼魂。”   “于你而言不过是飞一趟罢了。”   “如此划算的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不等青鸾回答,长鸣就向外走去。   “哎!你等等。”   青鸾不自觉的就跟了上去。   化成原型,“这笔买卖我做。”   “你上来,我带你过去。”   长鸣看着它那小样,暗笑了一声。   转身就坐上了青鸾的羽背。   途中青鸾好奇的向长鸣问道,“我听主人说,你是神剑,有异于寻常的名剑。”   长鸣对于他的好奇,没有丝毫的兴趣,并没有出声。   青鸾继续说道,“当时主人叫你去阎王殿当一个闲差。”   “你怎么没去?”   长鸣的声音十分冷漠,“不过是一个阴森诡异的地方,坐了一个老头。”   “有什么好期待的。”   对于这一点青鸾表示赞同,“说的对,没什么好期待的。”   “以后我要做我自己的主人。”   “实在混不下去,去你那里做个车夫也行。”   “总归好过,看他的冷脸过日子。”   长鸣打趣道,“就你那胡吃海喝的性子,我可养不起。”    第157章 万鬼谷遇险   万鬼谷中十分寂静。   长鸣与青鸾同时落在地面之上。   赤红色的裙边卷起些许尘沙。   风吹过,山上的骨铃声声作响,但谷中却没有任何反应。   刚往前踏了一步,长鸣便察觉到了不对。   伸手拦住青鸾。   随即腕间的红绳飞出,化作一条红蛇向前游走而去。   所过之处一道透着黑气的法咒逐渐显现。   青鸾敏锐的感知到这道咒术的不寻常,“这法咒沾染了魔界的邪气。”   “但鬼界与魔界自主人上任以来,并无交集。”   “难道是有魔界中人擅闯了此处?”   长鸣看着这诡异的阵法,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传讯给了阎王。   并对青鸾说道,“不是魔界中人擅闯。”   “而是有人走火入魔。”   她敲了敲青鸾的头,“机灵点。”   “弄不好,我们今日谁也走不出去。”   “一会儿打起来了,你记得找个地方躲躲。”   青鸾大为不解,“坏女人,你不是叫我来度化孤魂野鬼的吗?”   “怎么又成了打架?”   长鸣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问题不要太多。”   青鸾当即闭起了嘴,长鸣那阴冷的眼神让他感觉害怕。   长鸣飞身到了阵中,大喊道,“既已做了阵法等我,那便正大光明的对决一场。”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一道怪异的笑声就传了出来,“小娃娃,我等陪你玩玩。”   一具巨大的白色骷髅突然显现在长鸣的面前。   细看,骷髅的脸上还戴着一副面具。   长鸣看着眼前的怪物,感觉十分奇怪。   虽有万物的形态,却无生命的气息。   黑气包裹着白骨雕刻的面具。   长鸣猜测,这怪物可能是由灵器所化。   未等她想太多,怪物就出了手。   一掌便拍碎了山头。   长鸣手中化出一把金色的光剑,以剑中正气,化为屏障,抵挡溅落的碎石和邪气。   青鸾躲在山后,看了看。   二者打的难舍难分,对方又有魔气加持,看着品阶不低。   赢了还好,要是坏女人输了,那自己到时候又怎么办。   细想之下,它决定先溜出去报信。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白云。   一身雪白的长衫,衬得他整个人都十分和蔼。   “老头你快让开,别挡道。”   白云并未回应他,手中祭出斩妖剑,不由分说挥出一剑,斩向青鸾。   多亏敏锐的感知躲得快,不然就刚刚那一剑,足以半死。   “老头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不对,我都没见过你。”   “你为什么要砍我?”   白云笑了笑,魔气侵蚀的伤疤开始在脸上攀附,“你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   “我只是想纠正一下而已。”   说着又连续挥出几剑。   剑气混杂着魔气,交织往复,形成一张锋利无比的大网向青鸾罩去。   长鸣与怪物打成平手,后退几步,观察着白云的位置。   就在青鸾打算硬拼时,长鸣直接闪身到它面前,替它挡下了这一击。   “愣神么,还不快跑?”   青鸾回神,立即化身为一缕青影,向天边飞去。   “坏女人,我这就去搬救兵,你一定要撑住。”   长鸣注视着白云,“你我无冤无仇,却屡次交锋。”   “真不知,阁下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   白云冷笑一声,“逼你?”   “是逼我才对吧。”   “你先坏我基业,后又破我根基。”   “我白家全族都岌岌可危。”   “如此深仇大恨,你却不知为何?”   “当真可笑至极。”   言罢他挥手,将怪物召回。   两者同时向长鸣攻去。   看着气急败坏的白云,长鸣试图找出一些破绽。   “你虽剥了人皮,披在身上。”   “但魔气侵蚀,过不了多久,皮相就会破开。”   “不如你我坐下,心平气和的谈谈。”   “何必两败俱伤。”   白云大笑了几声,“要真能杀了你,我就算是死了,又有何妨。”   魔珠被他整颗吞下。   至此,他已彻底疯魔。   长鸣见状也不多说,以剑筑阵,无数的金光从天而降暂时压制,咒法中的魔气。   转身一剑刺向白云与之缠斗起来。   红绳从腕间落下,化身为一柄利剑,与怪物打了起来,并伺机将风行的残魄从中拽出来。   另一边,青鸾飞行许久但却不见出路。   细看才发现此处早已被人改了布局。   形成了一个以山为障的天然牢狱。   青鸾尝试的嘶鸣了几声,并用破魔咒试了试,依旧无法破除结界。   情急之下,它四处乱撞,试图以兽身强行撕破。   误打误撞中,进入了一处隐秘。   周山环绕中,有一个巨大的祭坛。   里面盛放着无数的白骨。   青鸾刚一落地,祭坛中就飞出无数的铁链将其牢牢拴住并不断抽取其体内的修为。   青鸾看着这个物件,震惊不已,“六道转生盘的赝品。”   突然间他就意识到,前面所遇见的怪物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守护这个东西。   抬头看了看上空笼罩的结界,既然出不去,那就索性毁掉。   说不定还可以帮长鸣分散些攻击。   说干就干。   青鸾嘶鸣一声,巨大的凤爪直接踩在祭坛之上,同时用自身的净化之力,减轻魔气的庇护。   羽毛如剑雨般落下,配合着他利爪的攻击。   很快祭坛就裂开了一个小缝。   青鸾对准祭坛上出现的缺口,高高飞起,后甩出几道利刃。   片刻的功夫,缺口越来越大,直至整个祭坛都开始碎裂。   白云被阵法反噬吐出一口黑血,他心中大惊,难道有人发现了那个地方。   就在他分神之际,长鸣凝聚全身的灵气,附着于剑上,一剑刺进了白云的胸口。   镇邪的剑意将白云体内的魔气四处驱赶。   白云的手死死握住长鸣的剑。   他不甘心就这样败了,绝不就这样死去。   强烈的求生意识,将体内的魔珠催化,魔气将他的身体彻底侵蚀。   并生出无数的黑色触须顺着剑,缠住了长鸣的手。   白云阴森的邪笑着,“我与魔做了交易,你杀不死我的。”   魔气以灵体的姿态直接侵入了长鸣的身体,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邪恶的魔意将她内体原本就未融合的上古玄铁催化。   四分五裂的痛感席卷了全身,正义与邪恶开始在她的体内争斗。   恍惚之际,怪物突然咬了上来,一口就将长鸣吞噬。   白云挥手用真火包裹骷髅,开始强行将里面的东西炼化。   他要把长鸣与魔气融合,炼成一把魔剑。   为自己所用。    第158章 以我的魂魄补全你残缺的身体   在魔气的侵蚀与身体撕裂的痛苦之下,长鸣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她向黑暗的深处望去,看到了被红绳拉扯的风行。   残魄并没有被鬼群吞噬,而是被隐藏在了内部。   没有任何犹豫,她拼尽全力拽住红绳,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白云感觉到了魔器内部的安静,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在咒术的加持下,真火烧的更加旺盛。   “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的了。”   另一边器灵典当铺里。   辞旧专心致志的研读着长鸣给他的咒法书。   突然间,他的手腕上开始传出一阵刺痛。   伴随着灼烧感,契约开始若隐若现的出现,并有消失的迹象。   转头向金童问道,“这是怎么了?”   金童看着辞旧腕间的标记,并结合自身的感知判断,“应该是主人遇到了什么困难。”   “有了性命之忧,所以缔结的契约才会开始松动。”   辞旧思索了一下,当即反应了过来。   刚打算出门,就碰上了匆忙赶来的玉女。   玉女大喘着气说道,“不好了。”   “主人在万鬼谷出事了。”   金童跃上桌子,端了杯茶给她,“主人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   玉女喝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刚刚孟婆来了,她看这里有结界,就没进来。”   “她告诉我,主人传信到了阎罗殿请求援兵。”   “并让我们躲好,说是有魔气侵入了鬼界。”   辞旧听后,没有说话,转身去了宴客厅。   九璃斜倚在窗前的塌上,吸着青玉烟斗,浑身被烟雾包裹很是自在。   辞旧仓促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了看九璃,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我们掌柜的出事了。”   “您能否先将前事放一放,伸以援手,帮一下?”   九璃吐出一口青烟,眯着眼睛,“这是在求我?”   辞旧点了点头,“是。”   “还请您帮个忙。”   九璃笑了一声,“你不过就是个伙计。”   “想请我帮忙,得她亲自来。”   “她不传讯于我,我就绝不会去。”   辞旧听着这话,感觉就像是在赌气。   但是事态紧急,不容他再多想。   “您当真不帮吗?”   辞旧对着九璃开始画起了大饼,“这器灵典当铺中,神兵利器,奇珍异宝,什么都有。”   “如果您愿意帮这个小忙。”   “等我们掌柜的回来了,一定会重谢您的。”   九璃并不吃他这一套,“之前欠我的还没还呢。”   “现在又想再欠?”   辞旧无话可说。   坚定的说道,“那还请前辈打开结界,让我们出去帮忙。”   九璃弹了弹空气中的烟尘,“这道结界不会限制你们的出行。”   “它只是我用来净化空气的一道屏障罢了。”   金童在门外不断的来回踱步。   玉女则紧握着手。   大约一炷香后,辞旧垂着头走了出来。   金童立即凑了上去,“怎么样?”   辞旧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打不打算帮忙。”   玉女安慰着他,“没事。”   “九璃娘娘乃大妖,看不上我们也实属常事。”   “眼下,看来就只能拜托辞旧公子去一趟了。”   金童拉着辞旧的衣袖,“我也要去。”   “虽然我们能力微薄,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只要能护住主人,什么都是值得的。”   辞旧的心情被金童鼓舞,心里生出了一丝勇气。   纸人为了守护自己在意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自己这个活人。   辞旧使用在咒术书中看到的灵念之法,以自身的契约为道路搭建的基础,借玉女的灵气构建出一个特殊的传送法阵。   可直接传送到长鸣的所在之处。   就在辞旧与金童离开之后。   九璃打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青玉烟斗在玉女的头上敲了一下,“真是拙劣的演技。”   “我可没有看不上谁。”   说完便化成一缕青烟离开了。   万鬼谷中。   辞旧如愿来到了谷口。   但当他正要走进去时,一道强大的结界将他弹开。   这熟悉的气息让辞旧瞬间意识到是自己的师父白云做的好事。   他凝神聚气,划开手指,将精血逼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强大的血咒,附着在自己的身上。   顿时,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额角的青筋暴起。   凡体也到达了极限。   金童有些担心的扶住他,“你怎么了?”   辞旧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浑厚的修为,“没事。”   说罢,将丰年铜钱扔到空中,以钱铸剑,一剑将结界划出豁口。   金童跟着他,走了进去。   辞旧领着金童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抬眼向前方望去,白云正聚精会神的炼化着什么东西。   他悄悄的对金童传音道,“我强行将自身修为提升到了极限。”   “撑不了多久。”   “待会儿,我会尽力引开我师父。”   “你借着这个机会,一定要把老妖婆救出来。”   金童在辞旧坚定的眼神中,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魔器内,风行的残魄像受到了指引一般,开始消散成细微的光点。   红绳在此时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光点在它的身上凝聚,重塑,直至化成了一颗银铃。   魔气围绕在长鸣的四周,就当它要夺舍长鸣的身体时,银铃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剑意般将它斩灭。   一道金色的光辉无形的笼罩在长鸣的身上。   青鸾游走于万鬼谷中。   始终破除不了结界。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畜生,竟敢毁我根基。”   “拿命来!”   随声而至的是三道凌厉的剑气。   青鸾虽及时躲开,但胳膊还是被剑气的余尾所伤。   好在此地怨念极深,他借自身净化之力,将其转换为灵气,修复身体损伤。   抬眼看着白云手中的斩妖剑,吞了口唾沫。   “你不是在跟长鸣打架吗?”   “打完了?”   白云高傲的大笑着,“不过区区一把灵剑而已,岂是我的对手。”   “她如今已经被我炼化成了一把魔剑,并认我为主人。”   抬剑指着青鸾,“小东西,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若乖乖俯首,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点的死法。”   青鸾挑衅的看着白云,“就你个牙都不全的糟老头子还想杀我?”   “要不要洗把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说梦话。”   这话直接激怒了白云,他的眼神十分狠厉。   挥手就将噬魂阵法,与无极剑阵,同时施展。   青鸾看着他这疯样,并不打算与之纠缠。   化形飞去。   白云轻笑一声,手指在阵法之上轻点。   无数的血红锁链,如狗一般向青鸾撕咬而去。   不过半饷的功夫,就将它抓了回来,锁在地上。   白云一见它就气的浑身发抖。   “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无数的修为与血肉,就被你这缺根筋的玩意损毁。”   “如此大仇,怎能不报。”   一拳就打向青鸾的肚子,疼的它当即皱眉。   肠子都差点吐了出来。   青鸾喘着气依旧挑衅的看着白云,“浑身都打着补丁。”   “这得是有多烂,才得如此费心,大修特修。”   在刚刚接触的一瞬,它以纯粹之心,探知了白云的内里,“受人敬仰,却又食人血肉。”   “一个连自己弟子都杀的人,也配教训我?”   白云冷笑一声,“桀骜不驯的畜生,不受我的教诲,老天自会惩罚你。”   举剑于天,乌云聚集,玄雷于天空盘旋。   在白云咒术的加持下,化形如龙,验铁链向青鸾轰去。   青鸾闭着眼睛慷慨赴死,只是心有不甘,最后竟要死于一个小人之手。   就在玄雷接触青鸾的一瞬之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它的眉宇间迸发而出,直接击碎了天雷。   强大的震慑之力,直接将白云斩杀。   看着白云消失后,留下的残影。   青鸾揉着肚子,心里感叹着,多亏只是道分身,不然真遇上这疯老头的本体,怕是要栽到这里了。   眉心处的契约印记隐隐发烫。   它知道是自己的主人保护了自己。   白云的分身被强大的灵力所破,震的他吐出一口黑血。   这强大的力量,让他心生畏惧,不敢再有怠慢,必须尽快炼化,然后离开。   辞旧在此时,悄然来到了白云的身后,不由分说,集中全力向他的后背打出一掌。   白云炼化的施法被这一重击直接打断。   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辞旧。   “我是你的师父。”   “你怎么可以对你的师父出手?”   辞旧看着白云,眼睛微红,“对,你是我的师父。”   “但就因为你是我的师父,所以就可以杀我吗?”   他大声的质问着白云,“你为什么要杀我害我的父母?”   白云笑了笑,重新看向辞旧,“一直以为你是个愚忠的蠢货。”   “没想到还有点脑子。”   他伸手祭出斩妖剑,“我很感谢你能做我的徒弟。”   “并信任了我那么多年。”   “但可惜的是,我们彼此为命中的宿敌。”   “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上。”   辞旧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撕开了一样,痛极了。   不经任何思考,猛冲向前直接向白云劈砍而去。   并用咒术埋下隐阵。   金童悄悄来到魔器旁,身上刚一触摸,炽热的真火就将它的手指融化。   无奈下,它只能用心灵感应,呼唤着长鸣。   “主人,你在里面吗?”   “主人,你快醒醒。”   “快点醒过来,再不醒来,辞旧公子真的要被打死了。”   在它一声声强烈的呼唤中,长鸣的眼皮动了动。   白云被辞旧所设的阵法困住。   越是挣扎,越容易深陷不已。   他抬头紧盯着辞旧,“以自身寿命为代价,强行锻体凝聚修为。”   “撑不过三刻,就会魂飞魄散。”   “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值得吗?”   辞旧回想着在器灵典当铺的往日种种,坚定的答道,“值得。”   “在鬼界的这些日子里,我比任何时候都快乐。”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欺骗。”   “所有人都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远盛于跟你这个伪君子,在道观里的生活。”   白云听后冷笑一声,“你以为,困住了我,只靠那个纸人就能救出她吗?”   “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话音刚落,魔器中的些许邪气就涌入了白云的身体。   他的眼睛红肿,充满了血丝,身体也开始发黑,脸上的人皮被符咒顶起,直接裂开,露出被侵蚀的伤疤。   “雕虫小技。”   用力一震就就将阵法撕裂,辞旧被这强大的力量,直接弹飞了出去,撞在岩石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向前冲去,死死的掐住辞旧的脖子。   就在辞旧要断气时,一道金光闪过,直接将白云推开。   辞旧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仙女姐姐。”   长鸣转手往辞旧的嘴里塞了颗灵丹。   并将其扔给了金童,“看好他。”   回神看向白云,一双青曈锐利且暗藏洞察之力,眉间出现一个火凤印记。   白云看着她完好无缺的身体,有些不解,魔气为什么没能将她侵蚀。   长鸣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转手就甩出数道剑气,挥剑成阵,以意御剑。   白云将魔珠中的魔气全部放出。   巨大的白色骷髅粘带着魔气,再次将长鸣包裹。   悦耳的银铃声,如剑意一般,将这些邪祟通通斩灭。   青鸾也在此时站了出来,飞向天空,将灵力附着于彩羽之上,所过之处,彼岸花仰天盛放。   怨念在净化之力,只剩对尘世的思念。   所有的白氏残魂,都踏上了彼岸花搭建的桥梁。   随着青鸾去了极乐世界。   白云眼见大势已去,没有任何逗留之意,扔出一团迷雾逃之夭夭。   金童抱着长鸣的裙角,“主人,你终于在我呼唤下,醒来了。”   长鸣否定了它的说法,低头看向腕间的精巧的银铃。   “不,是它唤醒了我。”   九璃的声音,悠悠传来,“以自己的残魄化为法器,补全你残缺的部分。”   “即使是死去了,也要保护你。”   “真是令人感动。”   听着她调侃的声音,长鸣抬剑直指,“你怎么来了?”   九璃依靠在石头上,看向地上的辞旧,故作轻松的说道,“是他求我来的。”   金童有些气愤的问着她,“你不是不来吗?”   九璃笑了几声,饶有深意的看向长鸣,“如此一场好戏,岂能不来?”    第159章 去雪域前的准备   长鸣抬剑指向九璃,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曾经让我考虑的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我绝不会与你结缘。”   九璃笑了几声,眼眸里满是释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看向长鸣腕间的银铃,“当看见他化魂为器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转身背向长鸣,“不过你的动作,或许得快些了。”   “残缺不全的魂魄,可等不了太久。”   说完便化尘离开了。   长鸣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俯身看了看辞旧的伤势,还好不过断了几根骨头。   “金童,你带他回器灵典当铺等我。”   金童点了点头,又有点好奇的问道,“那主人你现在打算去做什么?”   长鸣无奈的说道,“当然是收拾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无尽海里的悬崖断壁之上。   阙传穿着一袭打满补丁的衣服,从容的盘腿坐在地上。   从容淡定,感受着风里流动的灵气。   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微风拂面,长鸣踏云而至,红裙翻飞,平稳的落在地上。   她的语气十分冷漠,带着寒意,“青鸾已经将万鬼谷中的孤魂野鬼全部超度。”   “你的第二个条件已经达成。”   阙传笑了笑,“掌柜的果然神通广大,连阎王的爱宠都能搞定。”   长鸣此时没有任何耐心,持剑直指他的胸口,“红莲业火到底在什么地方?”   阙传伸手捏住她的剑,“先别急。”   “再等两个月吧,花也需时间不是吗?”   “只要时机一到,答案自然揭晓。”   长鸣听到他的这句话后,安静了下来。   沉思许久。   阙传随意的说道,“再说了,你的那位朋友身受重伤,不也需要时间疗伤吗?”   长鸣顺势出剑,一剑便劈开了岩山。   阙传被斩的粉碎,但终是一缕残影而已。   他早已预判了长鸣的动作。   声音缥缈,“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那必会信守诚诺。”   “如若你需要我帮他重塑魂魄。”   “随时可到此处寻我。”   “我会一直等你。”   器灵典当铺里。   金童将辞旧背上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还好我机灵,身上带了几张大力符。”   “不然,这家伙这么沉,都拖不回来。”   玉女笑了笑,将茶递给金童,“辛苦了。”   同时,指尖轻点辞旧的眉心,查探着他的伤势。   金童好奇的问道,“怎么样?”   玉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应该是主人用玄灵丹护住了他的心脉。”   “所以体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只是身上的骨头断了许多。”   “接上后,暂时不能走动。”   金童听后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绘声绘色的向玉女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头有多凶。”   “就那一下,直接将辞旧公子砸在岩石上,隔老远都能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   “而且他还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掐住辞旧公子的脖子,真的要杀了他。”   “两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师徒。”   “反而像仇人一样。”   “不过我听了听,好像是他师父把他父母杀了。”   “但是感觉又不合理。”   “你说,一个人把人家父母杀了,然后又跑去给人家当师父,是不是感觉很奇怪?”   玉女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这听着确实很奇怪。”   “难道是他师父当时良心发现了?”   金童想了想,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玉女看着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反手就给了它一拳,“别八卦了,快去干活。”   “院子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洒扫了。”   “等主人看见了,又会罚你。”   金童摸了摸脑袋上刚起的大包,“罚就罚呗。”   “反正这些天她又不在。”   “一时半会也罚不了。”   玉女有些惊奇,“你是说主人不回来?”   金童“嗯”了一声。   “我从万鬼谷出来的时候,主人嘱托我把辞旧公子带回来,好好照顾。”   “然后就走了。”   “问她去做什么,她也只说是去收拾烂摊子。”   玉女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拽着金童的耳朵往外走。   “主人是去忙了,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说着将一把扫帚扔给了它。   “你快些扫,我去厨房做些吃的。”   金童揉着耳朵,柔弱的说道,“我喜欢吃桃花糯米糕,可以做一点吗?”   玉女双手叉腰,“可以啊,你扫完了我就给你做。”   “记得把阁楼也扫了。”   金童抱着扫帚望着院中,欲哭无泪。   真命苦,刚在外面出生入死完,回来还要当骡子用。   太阳虫渐渐沉息在叶片上,夜幕逐渐降临。   夜深万籁俱寂时。   西厢房中的灯火亮起。   长鸣悄然回到了房中,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桌案前,指尖轻点回声铃,随着灵力的注入,一个隐匿的空间被打开。   长鸣走了进去。   脚下是无尽黑暗的虚空,头顶映照着数以千计的星辰。   挥手间便聚集了几团星云。   割破手指,一滴精血落在星云之上,红色的能量从血液中迸发出来。   长鸣控制着这股力量,以星辰为棋子,在虚空的棋盘上,不断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从额间滴落。   终于推演出了,风行残魄的下落。   他还有一缕神识,流落在雪域之中。   只要让这缕神识与现有的残魄相融,应该就能让他醒来,并支撑他活下去。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腕间的银铃。   以魂化器,是无法逆转的禁术。   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计代价的帮助自己。   真的只是作为护院的职责所在吗?   万鬼谷的谷口处。   青鸾扶着一块岩石,喘着气。   这些孤魂野鬼的怨气实在太重,超度他们,耗费了太多的灵力。   此刻是想飞也飞不起来了。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回去时,孟婆一脸笑意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恭喜你创下了功绩。”   “阎王对于你之前的冒失,已经不再计较。”   “说是将功补过。”   她看了看青鸾,挥手招来一副轿撵,“现在还请随我回去吧。”   青鸾抬着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那么大的一个六道转世盘赝品,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见。”   “还让人钻了空子,在鬼界把魔气都带了进来。”   “今天要不是我,不知道还得出多大的乱子。”   孟婆含笑,点着头,“是,都是你的功劳。”   “阎王已经在阎罗殿为你摆好了接风的宴席。”   “还请随我们快些回去吧。”   “莫耽误了时辰,让阎王久等。”   青鸾不屑的说道,“哼。要不是刚刚耗费太多灵力,我才不要坐他送来的破轿子。”   嘴上是这么说的,身体却快速的钻进了轿子,心里更是止不住的高兴。   孟婆与其他人都是笑而不语。   多少年了,青鸾还似以前那般,是个孩子脾气。    第160章 沉沦   深夜。   白云拖着残破的身体强撑着痛感,隐匿气息,躲进了卧房的密室之中。   刚走两步就因体力不支,跌坐在地上,一枚铜镜正好在他的眼前。   镜中的自己,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脸上则因魔气侵蚀,留下了不可恢复的疤痕,身上更是多处淤青与血痕。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从眼中流出,但一步错,步步错,此时,已经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了。   多年的基业打算被毁,祖宗根基被抹除,巨大的悲痛之下,吐出一口黑血,无力的趴在地上。   曾经的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   闭上眼睛,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眼眸所见之处,全是桌案书房,无数的有学之士,于庙堂之上争辩不休。   夏咏雨,冬咏雪,梅花与冰莲齐开于池塘之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打碎了这场幻梦,将他强行唤醒。   转眼,只见黑色的长蛇从镜中爬出,尾部缠上了他的手臂。   黑暗的邪意从它的一双竖瞳中涌出,催化了白云体内魔珠中的魔气。   黑色的浓雾中,他身体的断骨开始愈合,重组,伤口也自我缝合。   只是魔气的侵蚀,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同时,人体的肉皮,也有些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在愈合之后,又撕裂。   黑蛇阴邪的声音,响彻在白云的耳边,“你的身体太弱了。”   “要想完全吸收这些魔气,得换具身体才行,最好得是一具魔体。”   白云虚弱的问了一句,“哪里有这样的魔体?”   黑蛇见白云上钩,吐着信子蛊惑道,“我这里就有。”   “而且还是一具上千年的魔体,你只要附魂在上面,便可以换命格,说不定还可以再入一次仙途。”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它给你。”   白云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什么条件?”   黑蛇攀附到他的眼前,“我要你在白鹤观内为我铸造一座雕像。”   “让我受人香火。”   “其实也就是每日上三炷香而已,很简单。”   它轻声向白云问道,“怎么样?”   “如此划算的交易,你要不要做?”   白云没有回答他,思索了一会儿,内心的不甘,终究战胜了理智,“可以。”   “我可以答应你。”   “把那具魔体给我。”   看着白云疯魔的样子,黑蛇笑了一声,尾尖一甩,一具黑色的身体,就显现在了地上。   全身通体为黑色,眉宇间有一枚血色的咒文,下体是一段蛇尾。   黑蛇向白云说道,“这是魔界腾蛇一族的首领,之前因不服从主人的统领,无奈之下,就只能把他杀了。”   “这具身体在冰海之中只有放了三天,还很新鲜。”   白云看着这具身体,他清楚的知道,一旦附魂上去,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也将从人彻底变为魔。   如果不用这具身体,那过不了多久,自己的身体就会因伤势过重,而损毁,固魂状态下,说不定还要与地府的鬼差周旋,只会愈加麻烦。   眼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他不再犹豫,在黑蛇的注视下,将自己的魂魄抽出,嵌入了魔体之中。   黑蛇看着沾染了魔气的魂魄完美融入了魔体,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   吐出一口黑气,激活了血咒,让白云的魂魄永久的留在了这具躯体里。   魔体的眼睛睁开,露出一双泛着紫光的瞳眸,白云看着自己怪异的双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人体。   最终选择将皮完整的剥下,又以画皮之术,包裹在身上。   一切做完后。   重新看向镜子,花白的头发变得乌黑,胡子也不见了,眼眸中泛着一道紫光,皮肤紧致。   如同回光返照般,像青年时的模样。   在他还迷失在新样子中时,黑蛇早已退到角落,悄悄回了魔界之中。   它慢慢的爬到王座之上,攀附到魔王的手臂上。   “事情办的如何了?”   黑蛇恭敬的答道,“很顺利,属下看着他完全融进了魔体,才回来向主人禀报。”   魔王大笑了一声,“真是个蠢货。”   “一旦进入了这具躯体,他就会丧失所有的良知,沦为屠杀的工具。”   “彻底为我们所用。”   “不过也好,不枉费本座,为他专门找了这具躯体。”   雪花一片片的飘落,夹杂着刺骨的寒风。   长鸣手持赤霄剑,穿着云裳跟厚厚的狐裘。   雪域的中的大雪,百年才下一回。   今日算是碰巧遇见,不过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好事。   寒风对她的身体的确会有影响,不过好在有风行送的鞋子,一切都还算过的去。   双手捏诀,放出许多灵蝶,顺着莹莹微光的指引,她来到了一处山洞。   往里面走了两步。   微光中,只见洞内有一盏琉璃灯。   里面放着人鱼油,看了看四周岩壁上的壁画,长鸣大致明白了这盏灯的用处。   这是一盏留影灯,也是一种祭祀灯。   前人总以长明灯为一种念头,总觉得只要灯不灭,往日种种就不会毁灭,因此这种灯也算是一种陪葬品,一般都出现在墓室之中。   长鸣的指尖划过灯壁,蹭出一团火焰,打算点燃这盏灯,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再仔细看了看才明白,原来是一个障眼法。   长鸣划破手指,将一滴精血滴了进去。   随着精血的流入,琉璃灯也亮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山洞的底部突然坍塌,长鸣握住灯,一起掉了下去。   站在冰冷的岩石上,稳住身形,定睛向前方看去。   一朵妖异的血色红莲正生长在不远处。   长鸣感到疑惑,雪域中,难道真的有红莲业火的存在?   飞身来到莲花的旁边。   花瓣似火,由灵气凝聚而成,微微煽动如呼吸一般,只是现在还是全包的状态,没有盛开。   长鸣转手将从九璃处借来的法器金笼拿了出来。   正要将莲花连泥土一起收入笼中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花心处迸发出来。   直接将法器弹开,并将长鸣拉进了一片幻境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长鸣的眼前。   “风行。”   对方回头看了长鸣一眼,也就在这一瞬,化为了一团蓝色的魂灵。   长鸣闪身到他的身边,伸手刚要将他装进乾坤袋中时。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五彩的幻雪。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阳光耀眼的光芒,还有那似光般的温暖。   传言,雪域每过一千年,都会有下一场幻雪,届时冰雪消融,大地复苏,绿意盎然。   最为罕有的应是那在雪中绽放的彩莲花。   花朵绽放时,内含的无尽灵气释放出来,处处生莲,可抚平周身所有伤痕。   看着眼前这似真似假的景象,长鸣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现实。   那朵血色似火的莲花,正如传说中的彩莲般盛开。   温暖如火的感觉,荡漾在周边。   长鸣手中的魂灵,也化形成了风行的样子。   “一直都在等你。”   “总算是做到了。”    第161章 修补风行的残魄   微风吹过,飞雪如花瓣般,纷飞飘落,就像一场盛大的仪式。   化作光点坠入春泥,生出无数不知名的情绪。   长鸣回头却只见身边停留着一团闪着微光的魂灵。   清晨时分,太阳虫再次飞起,阳光穿过轩窗,轻抚辞旧的脸庞。   在一片温暖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嗓子也有些发干,轻咳了几声。   转头看着桌上的茶水,刚想去拿,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一种不好的恐惧感带着冷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辞旧挣扎着想抬头去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脸色也随着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得通红。   再一次鼓劲抬头去看,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大概,落下时却因力松,头狠狠的砸进了鹅绒枕头里。   柔软的枕头包裹了他的五官,掩盖了他的鼻子。   就在他要被这无心之举,弄的窒息时,换药的玉女走了进来,将他解救了出来。   辞旧被玉女扶正,依靠在床头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我的胳膊跟腿都失去了知觉?”   “就像没有了一样。”   玉女抬手,揭开了辞旧腿上的纱布,将准备好的灵药拿了过来。   “那日公子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我不知道,你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应该是主人用玄灵丹护住了你的心脉。”   这句话使辞旧想了起来。   他在昏迷之际,的确见到了长鸣。   玉女边给辞旧的双腿换药,边说道,“我听金童说,是你们遇到了白鹤观的那个老道士,才被打成重伤。”   辞旧点了点头,“是。”   玉女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本就是凡人之躯,凡胎肉体,身体脆弱的很。”   “他那一击,几乎直接碾碎了你的双腿,胳膊也断成了几截。”   “肋骨也断了几根。”   “我怕你疼,就用麻丹,暂时封闭了你的感知。”   “这样你也能休息的好一些。”   辞旧听到此话,顿时安分了许多,再也不敢乱来。   “谢谢。”   玉女笑了笑,“都是彼此的玩伴,谈什么谢不谢的。”   金童在此时端着一碗鱼汤走了进来。   “你那师父,下手可真狠,几乎快把你撕碎了。”   辞旧抬头望着青纱帐顶,叹了一声,“不是几乎被撕碎了,是已经撕碎了。”   金童细心的用勺子,将鱼汤连带着几块肉,舀到了小碗中。   小心翼翼的端到了辞旧的嘴边。   回想起上次,金童做出的饭,辞旧一点都不敢张嘴。   金童有些委屈的说道,“我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怕你好不起来。”   “天还没亮就去冥河边钓鱼了。”   “为了钓到这条鱼,我差点就被鱼吃了。”   看着金童委屈的快要落泪的样子,辞旧的内心挣扎了一下,张开口,咬上了勺子。   闭着眼睛,但味道却不像他想象的那般难吃。   甚至很鲜美。   “你的厨艺什么时候进步了这么多了?”   金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是我拿去,让云梦居的厨子帮忙做的。”   辞旧笑了笑,配合着将鱼汤都喝尽了。   他看了看屋子里,感觉微微有些冷清,“老妖婆没有回来吗?”   金童回答道,“嗯。”   辞旧有些担忧,“她没逃出来?”   金童安抚着他,“怎么可能,主人那么厉害,直接打赢了那个老头。”   “只是说有事要处理,就直接走了。”   辞旧想了想问道,“那风行呢?”   “他也一起跟着去了吗?”   但话刚说出来,他就反应了过来,“不对,风行应该是受伤了。”   内心的悔恨开始不断的涌现,“都怪我。”   “如果我不接下这笔生意,他应该也不会受伤,老妖婆也不会三番五次的身临险境。”   玉女出声安慰着他,“万般皆是缘。”   “一切都是命数。”   “既是天定,那不论如何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就算是你不接这笔生意,那依旧还有别人接。”   “所以你就不要再自责了,养伤要紧。”   辞旧低头看着自己裹满纱布的双腿,“不知道这副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金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啦,有玉女的仙术跟灵药的加持,不出一月就可以痊愈。”   辞旧将头靠在床上,一个想法,突然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好的这么快。”   “既然可以好的这么快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做。”   “我记得古书中好像有记,人虽然是肉体凡胎,但却可以通过锻体,提升身体的韧性。”   “简而言之就是耐打。”   “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先练习锻体,将身体变得耐打,然后再学习治愈之术,不断使身体愈合,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被打死了。”   玉女听后眼睛抬了抬,思索了一会儿,“理论上是可以的。”   金童劝辞旧道,“这样虽然可以规避死亡的底线,但是我觉得还是要提升武力值才行。”   “一直当人肉沙包,也是不行的。”   辞旧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从小就体弱多病,甚至可以说,弱如拂柳。”   “我觉得还是先从锻体开始吧,这样至少可以打好基础。”   “后面学武的话也快一些。”   金童玉女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决定帮助辞旧,完成这个想法。   临走时,金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趴在辞旧的耳边,八卦的问道,“你师父,对你下手那么重,是不是你的生死劫啊?”   辞旧愣了一下,“什么生死劫?”   金童向辞旧解释道,“就是一种命数。”   “我之前在藏书阁里看到过。”   “说是命中注定互相厮杀,终于一方死于对方之手。”   “如果你们之间不是这种命数的话,我也想不出,他为什么那么对你。”   金童的话让辞旧陷入了沉思,他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却没有想到过答案。   玉女从外面冲进来,揪起金童的耳朵,将其向外拖去,“辞旧公子,练习锻体需要术法古籍,你赶紧跟我一起去找。”   说着就带金童离开了。   夜深时,辞旧调动一缕灵力,将丰年铜钱唤了出来。   用嘴叼着掷了一卦,卦象显示,双方平和,甚至还有误会和解的意思。   并不是什么生死劫。   辞旧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顿时松快了许多。   甚至还有些庆幸的情绪。   阴司神邸中。   长鸣穿着一袭黑色的斗篷,走进了大门。   孟婆转身看着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来者不善。   “是来取回那位公子的残魄吗?”   长鸣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孟婆谨慎的带她走到悬棺旁,就在开棺验完内里后,长鸣的手却轻附在棺盖之上。   “这口悬棺我要再借用几天。”   “他的魂魄太弱,需要这口棺材固魂。”   “用完之后,我会亲自送回来。”   孟婆按住棺盖,“悄悄借给你用,已是触犯了鬼界的法则。”   “如今再带出去,若让有心人看见,我这差事怕是就不能再做了。”   没等孟婆反应,长鸣一掌挥出直接将她击退。   转手就将悬棺整个装进了乾坤袋中。   孟婆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迎面飞来一道剑气。   闪身躲开,再回头已不见长鸣的踪影。   刚刚的交手,她能明显的感知到,长鸣修为的变化,更重要的还是性格上的不同。   现在的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无尽海的悬崖之上,阙传如旧坐在原地。   长鸣刚一落地,他便睁开了眼睛。   长鸣抬手打开乾坤袋,将悬棺拿了出来。   看着里面的人,头发披散于身后,面色苍白,五官柔美,身形中又带有阳刚之气。   阙传笑了笑,调侃道,“真是个可人。”   “也难道你为他发疯。”   话音刚落,长鸣就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少废话。”   阙传用手握住长鸣的剑并强行将其从体内拔了出来。   “我虽不死,但伤口愈合,也需耗费修为。”   “为了这位公子的安危,掌柜的还需再多些耐心才是。”   他双手捏诀,将风行的残魄从棺中引出,神识所化的魂灵也被一道咒术束缚在一旁。   浑厚的修为从体内散发出来,化作一条条银色的锁链,穿过魂灵将其与残魄牢牢捆绑在一起。   强大的力量进入风行的残魄,不断的锤炼着魂灵与残魄,并强行使之融合为一体。   长鸣站在一旁抬手,造出一道结界,为阙传护法。   风行的残魄,因神识的融入,逐渐完整,虽不及完美无缺的魂魄,但比起之前强了不少。   一道五彩的光芒闪过,风行的残魄被填补完整。   “真可惜,如果其他的六魂没有转生轮回,如今应该还有复活的机会。”   “不过就此残魄中所蕴含的剑意,大概也够用了。”   转手将风行抛给了长鸣,“耗费多年修为总算是凑出一魂。”   “若想他醒来,还需固魂的宝物加持才行。”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鸣看出了这是对方的分身。   阙传这个老东西,十分谨慎几乎每一次见面都没用本体。   将风行安置好后,长鸣用传送之术将悬棺送回了阴司处,并放在了原位。   孟婆熬着汤,思索着这么大的人情应该换些什么才合适。   不如要一个帮忙熬汤的药童?   传闻器灵典当铺中,有折骨纸跟女娲的塑人秘术,这点小事应该不算为难。   铜镜的隐秘空间之中,长鸣将风行放在床上。   伸出手,一把就捅进了自己的心窝,几番寻找下,将一颗染血的珠子从体内掏了出来。   鲜血从她的手上滴落,染红了床上的蚕丝被。   这颗固魂珠,是一次偶然间,从古虚中所得。   如今古虚早已坍塌,世间的固魂珠也便只仅此一颗。   好在风行的残魂碎片,化作银铃,弥补了长鸣身体的残缺。   这颗固魂珠,也就可以拿出来另作他用。   长鸣腕间的银铃中,飞出一缕灵气快速的修补了她身上的伤口。   固魂珠则被她送进了风行的体内。   一道红光闪过,风行的魂魄彻底牢固,意识也在此刻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长鸣染血的双手,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   长鸣抬手用赤霄剑指着他的喉咙,“你骗我。”   “雪域之中根本就没有红莲业火。”   风行凝神,神念中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之中。   他微微笑了一下,“我曾答应过一个朋友,如果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就去雪山中闯一闯,看有没有机缘能看到传说中的幻彩莲。”   “只可惜大战过后,战场上只剩下了我残缺不全的魂魄。”   “再后来,不断寻找她的过程中,我有幸遇见了这朵奇特的莲花。”   “便分出一缕神识,化为屏障,留在那个地方,以便日后重逢时,可以带她去看。”   “许是时间过得太久,神识也不记得她的样子了,故而才拉了你一起去看了莲花绽放的样子。”   长鸣并未收起剑,而是继续说道,“你诓骗我,是不争的事实。”   风行笑了笑,罕有的争辩起来,“我不曾见过红莲业火,所以误以为幻彩莲就是它。”   “你已经见过了,它们之间很相似不是吗?”   “而且,当时你翻了古籍,里面不也曾说,雪域中有红莲业火的存在吗?”   他空手接住长鸣的剑,“所以我并没有诓骗你。”   “顶多算是认识浅薄,误会罢了。”   眼眸低垂间,看到了长鸣腕间的银铃。   “你所说的那位朋友,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吗?”   风行点了点头,“是。”   长鸣收起了剑,调侃道,“那真是不巧,此花千年只绽放一次,遇见已是上上签,我占了她的位置,以后她就算到了那个地方应该也看不到了。”   风行笑了一声,释然道,“无妨,我与她怕是此生也难以再见了。”   长鸣看了看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身体残缺的部分?”   风行想了想说出了准备已久的答案,“因为我是一个剑客,懂剑是练就剑法的第一步。”   对于这个回答,长鸣谈不上满意,但也不觉得无理。   风行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反问道,“你试探我?”   长鸣回眸看了他一眼,“不,我只是不想,等了那么久的人。”   “是个只剩残魂的残次品。”   嘴上虽然说着狠话,但心里却希望,那个人不要是风行。    第162章 平静中的阴谋   湛蓝的天空下,白色云彩缥缈,虚幻。   白鹤观内,格外的平静。   个别几个弟子洒扫着庭院,为将来的比试做着准备。   “两个月之后,比试就要开始了。”   “你做准备了没有?”   “听说这次比试的第一名,可能会是观内的接班人。”   “可以成为师父的关门弟子,受到专门的培养。”   另一个弟子也伸着耳朵凑了过来,插话道,“对。”   “我还听说,那天会开仙门,所有参加比试的弟子,都有资格进入仙门,一睹仙界的风采。”   “你说这要是哪个,凭借着姿色让仙女看中,入赘仙家岂不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这荒唐滑稽的话,引得众人大笑。   一个弟子却冷冷的说道,“连参加比试的资格都没有,被派到这里打扫比试场地。”   “大白天的,倒还做起梦来了。”   几个弟子闻言就要上去与之干一架。   幸得有人出声制止。   “吵闹什么。”   “打扫个场地都不得安宁,难怪连参加比试的资格都没有。”   “再敢胡言乱语,罚洒扫三个月。”   几个闹事的弟子瞬间安静下来。   等人走后,又悄悄低语。   “师父好像一点都没有要他做关门弟子的意思吧。”   “就是,还什么都没有呢,就耀武扬威的。”   低声埋怨中,一个弟子,静静的走到了后院的一处角落里。   从袖中,拿出了藏了许久的三炷香,点燃后,恭敬的朝角落里的塑像拜了拜。   塑像形为九头蛇,大张着口,露着锋利的獠牙,浑身裹着金粉,在阳光下格外闪亮。   弟子口中默念着,“我一直都在烧香给你。”   “现在有了麻烦,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只要你显灵帮我,我一定会天天给你上供,使你香火不断。”   在他一声声的诉求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弟子赶紧磕了几个头,低着眼睛不敢看塑像,“我想让你帮我参加这次比试。”   “只要能进这次比试,有比试的资格就行。”   黑蛇吐着信子,站在他的身后,继续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这次比试?”   弟子坚定的答道,“因为我要救我的母亲,她生了重病,我不能不闻不问。”   “传闻比试当天有开天门的机会,只要进入了仙界,就有机会能寻得长生的方子。”   “我的母亲也就能得救了。”   “求求你,帮帮我。”   弟子的声音十分诚恳,听得黑蛇的耳根子都软了。   “我也很想帮你,但这世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长生的方子。”   “所谓长生也不过是不断夺舍他人寿命,或者身体,延续时光。”   它的声音中带着蛊惑,“你转过来,我现在就把夺舍的咒术传给你。”   弟子缓缓转身,抬头却只看见一只巨大的九头蛇,伟岸的身躯将太阳遮蔽,黑暗中张着血盆大口。   这一幕把他吓坏了,即将喊出声音时,被黑蛇一口吞下。   卧房的密室之中,白云借用新的身体,融合炼化着魔珠里的魔气。   随着魔气与灵气的转换,再加上身体中原本醇厚的修为。   白云的功力逐步见长,修为也突飞猛进。   黑蛇从铜镜中慢慢爬出,信子舔着嘴唇。   “主人对食物的品质极其挑剔。”   “其他魔界中的贵族也是如此。”   “你若要将弟子献给主人,一定要经过严格的挑选,切莫让浑水摸鱼的进去。”   “不然主人恼怒,我也没什么办法。”   白云听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的答道,“这次入比试的弟子,我都有仔细挑选,一定不会让魔王大人失望。”   “而且用玉蝶给每个人都下了特殊的禁制,除了我特定的人选,其他人绝不会进去。”   黑蛇思索着想起了一件事情,提醒着白云,“魔界与人界,本有天道分开,如若相通乃是大罪。”   “有想过如何规避天道的追查吗?”   白云想了想答道,“我会争取在两月之内,修得圆满,引得天道降下升仙之路。”   “同时在红莲业火中,用传送阵将品质最好的弟子送往魔界。”   “这样天道受审查影响,一时也就无法感知到这其中微妙的存在。”   “加之,我以开天门为引,使得多数弟子都是自愿进入法阵,这样就更加无从追究了。”   黑蛇听到后,满意的吐了吐信子,“如此最好。”   临走时,他悄声对白云说道,“好好做,说不定主人一高兴就会让你去做腾蛇一族的族长。”   “摆脱了人族的身份,日后你的路会更加平坦。”   “你的日子过好了,后世白家的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这句话里暗藏的玄机,白云非常明白。   他低首向黑蛇磕了三个响头。   被扔在角落里的斩妖剑闪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器灵典当铺里。   辞旧的伤势好转,身上的纱布也全部拆除干净。   骨头大致好的差不多了。   他伸了伸懒腰久违的来到院中,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心情大好。   在这几日里,他不停的研究古籍,并想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修炼之法。   金童眯着眼,靠着柱子打盹,辞旧走到它的面前,坏笑了几声,抓起一只青虫放进了它的衣领里。   金童被这刺挠的感觉,折腾醒来,迷糊中看见辞旧,“你醒了?”   辞旧装作刚到的样子,点了点头。   金童顺着痒意将手伸进衣服里一顿抓挠。   同时抓到了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小心的拿了出来,惊呼一声。   就将青虫扔出了老远。   辞旧看着它那惊恐的模样,笑了几声。   金童立马明白过来,气的抡起拳头,就给了辞旧一下。   辞旧摸着胳膊当即碰瓷,“好疼。”   “不行,我胳膊断了,你把我的胳膊砸断了。”   听着辞旧凄厉的声音,金童的心立马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快让我看看到底断了没有。”   在金童认真检查的时候,辞旧笑了笑,摸着它的头,“没坏,骗你的。”   金童闻言嘟着嘴,十分生气。   辞旧大笑了几声,“我好不容易出来走走,就逗逗你。”   “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金童不为所动,辞旧继续说道,“你有火,都先攒着,等后面我锻体的时候,你往死里打我怎么样?”   “另外,我还可以给你带云梦居的糕点回来,怎么样?”   金童摸着下巴有点心动,“云梦居的老板娘心可黑了。”   “糕点一向很贵,你真的能买下来?”   辞旧的眼睛一转,当即明白了它的心思,“能啊。”   “我昨天刚算过了。”   “在当铺里做长工的这段时间里,至少能有个一万颗灵石,再加上这单生意的分成,起码有一万五千多颗。”   “随便都够去外面吃一顿了。”   金童听后笑了笑,“那就说好了,你欠我一顿云梦居的饭。”   辞旧哄着它,“好,好。”   同时拉着它,悄悄的说道,“当铺里是不是有珍贵灵植?”   金童想了想,小声的问道,“怎么,你要偷出去卖?”   辞旧轻拍了它一下,“什么叫偷,这叫借。”   “而且也只是养伤用的。”   金童恍然大悟,“哦,那你跟玉女说一声,直接拿不就好了吗?”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辞旧将它拉了回来,小声的说道,“我用的比较多。”   金童感觉有些奇怪,问道,“你要用多少?”   辞旧揉搓着手指,想了想说道,“大约六千多株。”   “后续可能还要补。”   金童愣了一下,围着辞旧转了一圈,“你现在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呀?干嘛用这么多,不怕上火?”   辞旧向它解释道,“我锻体要用。”   金童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主意,悄悄趴在辞旧的耳边,商量了许久。   夜里,两个人悄悄潜入了库房中。   金童控制身上的灵力,模仿长鸣的气息,打开了器灵典当铺的后花园。   一片雪白的沙地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植。   “主人用寒沙作为保藏的地基,将所有搜刮来的药材跟灵植,还有一些炼丹的材料都放在这里。”   “但因为她很怕寒气,所以不常来。”   “渐渐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辞旧没有说话,拿出布袋,就往里面猛装。   难得一见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   将灵植偷出来后,辞旧跟金童,悄摸摸的来到了厨房。   金童的动作很麻利,将一口大锅架在放好的柴火上,并用驱水咒将水添满,最后将火点燃。   辞旧则拿出古方,对照着上面的比例不停的往里面扔药材。   扶桑七钱,茱萸半两,沙棠一斤,夕雾两钱……   一顿折腾后,跳进了锅里。   金童闻着这奇妙的味道,看见锅底的柴火,“辞旧公子,我怎么感觉,这好像是在煮肉?”   辞旧抬手敲了敲一下他的脑袋,“胡说什么呢,能不能来点吉利话。”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辞旧慌忙的挣扎着想要穿衣服,但锅底太滑,怎么也站不起来。   手乱脚忙下,就一块笼布扯下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来人身穿一袭玄衣,抬头一看,原来是风行。   “吓死我了。”   “大半夜的你神出鬼没的干什么?”   风行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在做什么?”   辞旧眨了眨下眼睛,“我在泡澡。”   风行抬手唤出旋风,直接让火烧的更旺。   辞旧躺在锅里,心里害怕极了,“你干什么,竟然越权动用私刑,欺负我。”   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风行感到一阵嫌弃,转手将一张契约单子放在辞旧的面前。   “长鸣说你一共偷了八千株灵植药材。”   “总计三百二十万颗灵石。”   “打长工的期限再追加二百年。”   “这是新的契约单子,你签一下。”   辞旧掐着手指,“一共只有八千株怎么可能这么贵。”   “这老妖婆一定是个奸商。”   辞旧露出期望的眼神看着风行,“你活了这么久,一定有很多灵石对不对?”   “可不可以帮我垫付一点?”   风行的声音十分冰冷,“云梦居上了新酒,我与别人约好了要去那里吃饭。”   “所以暂时没有灵石可以用。”   看着辞旧犹豫不决的样子,他接着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签。”   “她说用你的命偿即可。”   辞旧欲哭无泪,憋屈签下了新的卖身契。   人这一生短短只有一百年。   两百年,怕是连后面的两世都埋进去了。   清早时分。   大门被敲响,玉女见金童不在,便快步过去将门打开。   “孟婆婆,你怎么来了?”   孟婆笑了笑,问道,“长鸣可在?”   玉女低首赶紧将她请了进来,“在的。”   将其安置在宴客厅内,“主人昨日刚回来,您先稍等,我这去叫主人。”   没过多久,长鸣就闪身进了厅中,并坐在孟婆的对面。   “在鬼界喝了多茶,还是你这儿的祁春雪暖最有滋味。”   长鸣笑了笑,为她倒上新茶,“喜欢喝,常来便是。”   孟婆的手捏着茶杯,抿了抿唇,“记得上次你说先欠下人情。”   “我的心里就一直挂念着,一直想着换什么好。”   长鸣听懂了她的意思,“凡我器灵典当铺中所有之物,皆可置换。”   孟婆的眼睛看向长鸣身边的玉女,这可把玉女吓坏了,紧紧的依偎在长鸣的身旁。   “我那里也不去。”   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孟婆笑了笑,“我想让你帮我捏一个煮汤的药童。”   长鸣顿了一下说道,“这孟婆汤熬制的工序,可比我这当铺里的活计复杂了多了。”   “若是用纸人,怕是会有些影响。”   孟婆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药童也不过是捡拾药材,加水,添柴罢了。”   “并不会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数千道工序减轻些也总归是好的。”   话到此处,长鸣也不再推脱,从书架中抽出折骨纸,双手捏诀,做出了一个纸娃娃,后又将孟婆的一缕青丝,融入其中,使二者之间,心有灵犀,永结契约。   中午送走孟婆之后,长鸣久违的展了展懒腰,出门,去了云梦居。   再之后的日子里,辞旧每天都煮汤泡澡,以求脱胎换骨。   风行则在云梦居宿醉之后,去了神隐处问剑。   长鸣则跟魅雪在一起,每日酗酒打牌,好不快活。   很快,两月之期,就到了眼前。    第163章 我偷了她的东西   无尽海的峭壁之上。   长鸣带着辞旧再次找到了阙传。   风浪裹挟着不知名的鱼儿不断反转。   辞旧站在陡峭的岩石上不免有些害怕。   “老妖婆能不能找个好点地方站着,这地方太陡了。”   长鸣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揪起辞旧的衣领,一把就甩到了阙传所在的平坦之地。   “两月之期已到,红莲业火到底在什么地方?”   阙传慢慢收起鱼竿,悠闲的转身,与长鸣对视。   “此花据我所知,应在人界。”   “就推算而言,大约三日后,白鹤观的天师,飞升上仙。”   “天道降下业火,燃尽此生罪孽。”   “此时去拿上一朵,应是最好的时机。”   长鸣眯了眯眼睛,“若是天道降下的业火,即代表着劫难与功绩。”   “若缺一朵,这场仙路可就断了。”   话音刚落,抬剑便刺穿了阙传的肩膀。   同时,阙传使用静止之术,将其拉入了一个永恒停滞的空间。   长鸣盯着他,“你的目的并不是红莲业火,而是白鹤观的天师白云。”   阙传用手握住长鸣的剑,笑了笑,“我并非有意隐瞒,你也无需如此火大。”   “古有云,火大伤身。”   长鸣冷哼一声,将剑抽回。   阙传看了看外面的辞旧,说道,“自看见他时,我就知道他与白云的渊源。”   “但为防止一些变故,所以选择了隐瞒。”   “还请掌柜的见谅。”   说着对长鸣拜了一拜。   长鸣撇了一眼,并未搭理,出声问道,“你与那老东西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竟让你盘算惦记了这么久。”   阙传揭起袖子,露出满目疮痍的胳膊,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我原本是与他签订主仆契约的魂器。”   “他用毕生的心血创造了我,但他却从未善待过我。”   “甚至创造我的目的,就好像是为了折磨我。”   “大约几百年前吧,他助我炼成了不死之身。”   “从那之后,刑罚愈加残酷。”   “从噬魂钉,抽魂鞭,再到其他各种各样的武器凌迟。”   “几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都受过了。”   长鸣有些不信的问道,“以你的能力,离开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阙传摇了摇头,“没用的。”   “他在我的身体里,用自己灵魂的碎片,和灵魂契约,铸就了一道永远也消除不了的镇压符咒。”   “一旦我有任何背叛的想法,就会遭到雷霆之力的限制,简单点说,就是一道束缚的禁制。”   “我曾无数次,问他原由,他皆不愿告诉我。”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笔烂账,生出无数怨念。”   “如今他要飞升为仙,我又怎能让他如愿。”   听着阙传的描述,此仇可谓不共戴天,但他的神情与语气,却十分平静,好似早已释然了一般。   长鸣对他的话表示怀疑,可能半真半假。   阙传对长鸣说道,“这老天师,成天找你麻烦,想必你也烦了吧。”   长鸣从容的答道,“像你我这般长寿的东西,活着若没有个得力的对手,总归是无趣的。”   阙传看了一眼长鸣,从袖中将一颗鱼珠拿了出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我联手如何?”   长鸣退后一步并转过身,“器灵典当铺从不参与他人恩怨。”   “亦不与任何人,任何势力结盟。”   “此单生意结束,你我便再无任何关联。”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空间。   阙传看着辞旧,大笑了几声,“数千年的恩怨,老天早已给了和解之法。”   “顺应天理,和解已成。”   “他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辞旧看着阙传感到十分奇怪,向长鸣问道,“这老头怎么感觉像疯了一样。”   长鸣调侃道,“他被你的师父逼疯了。”   这句话就像一击重锤,砸的辞旧的脑袋嗡嗡的,半饷说不出话。   “那红莲业火,到底在什么地方?”   长鸣答道,“在你师父那里。”   “大约三日后,就会出现。”   回到器灵典当铺后。   长鸣向金童问道,“风行还没回来吗?”   金童点了点头,“可能路上有什么事绊住了吧。”   长鸣掐指算了算,却判断不出对方的行踪,想必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她反手将辞旧推进了门里,“你们几个把铺子看好。”   “我去别处,寻点酒喝。”   等长鸣走远后。   辞旧向外张望了一下,悄悄的埋怨道,“酒鬼。”   金童与玉女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玉女拽了拽辞旧的衣袖,“主人今天可能酒还没醒。”   “还请辞旧公子多担待些。”   辞旧有些不解,“她以前一直都这样吗?”   “不分时节的酗酒?”   金童笑了笑,将他边往里拉,便说道,“这已经收敛很多了。”   “记得有一次大醉,将阎王殿的贡酒都给嚯嚯了。”   辞旧还是有些不解,心里也有点着急,“但是再过三天,拿红莲业火的日子就到了。”   “她要是喝酒误事,怎么办?”   玉女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可能按主人的意思,或许是想你自己去拿吧。”   “毕竟这是你接下的生意,做完后,好处也都是给你的。”   辞旧一想到那个成天要杀自己的师父,就感到头皮发麻。   不免有些发怵。   桃花坞。   满庭的春色,至今只剩下了几朵欲凋零的白色桃花。   长鸣没有敲门,直接翻墙一跃上了三楼。   推开门,九璃正靠在塌上,吸着烟斗,看着满屋的烟雾缭绕,可见她已经等了很久。   长鸣向里面走去,坐到她空出来的一角。   桌几上摆着几个青瓷杯子,里面却没有一滴茶水,抬眼望去茶壶也是空的。   长鸣从袖中将璃火金钟罩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推给了她。   “不过是一个我嫌碍事,占地方的东西而已。”   “还回来,又做什么。”   长鸣看着空荡荡的墙壁,说道,“有借有还。”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九璃心中最敏感的地方一般。   猛的一拜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   青瓷杯子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清脆的声音,映入耳中。   九璃按住桌子直起身,呼出的青烟铺在长鸣的脸上。   “你我之间当真分的这么清楚?”   长鸣笑了笑,“本就没有什么,为什么不分的清楚。”   九璃冷笑了一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抬头望着屋顶。   “本就没有什么。”   “真可笑。”   “那这三百年来,我到鬼界一遭又是为了什么。”   长鸣看了她一眼,解答道,“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九璃回看了她一眼,心里终究有些不舍,“是我自己的事情。”   “在他为你身死魂消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当然你不畏生死去为他铸魂的时候,才是我最绝望的时刻。”   “换我,应做不到如此。”   长鸣没有回应她的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许久。   “在过几日,我就要回妖界去了。”   “那里据此甚远,想必应该再见不到了。”   长鸣顿了一下说道,“如此甚好,断了本就没有的念想,彼此都落得自由。”   九璃少有的调侃道,“你修的是逍遥道,又不是无情道,能不能说点有人情味的话。”   长鸣起身说道,“剑本无情,只是修成人身,又没有人心,哪来的人情。”   九璃看了看她的脸,“也罢也罢,全当是对石头弹琴。”   “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   长鸣回看了她一眼,便向外走去。   就在离大门一步之遥时,周遭突然变暗,一道凌厉的禁制,横飞过来。   长鸣一剑挡下,九璃却闪身到了她的身后。   声音悠悠,“我后悔了。”   就在要落入九璃手中时,风行突然出现,将长鸣拉开。   风行将长鸣护在身后,语气低沉,“抱歉,我来晚了。”   九璃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收起禁制,转身先长鸣一步离开了。   风行感到有些奇怪,“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为什么会对你出手?”   长鸣看了他一眼回应道,“因为我偷了她的东西。”   “还回去的时候,她却不稀罕了。”   “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便向一处走去。   云梦居三楼的隐秘厢房里。   魅雪刚核对完近几个月的账目。   放下算盘,喘了口气。   坐到窗边的塌椅上,望着冥河上的云雾,喝了口茶。   回眸间,长鸣一把将门推开,走了进来。   魅雪摆手将门关上。   长鸣则坐在她的对面。   闻见她身上特殊的香味,并看着她丧气的样子,魅雪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怎么?去喝酒让人给赶出来了?”   长鸣伸手,捏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算是吧。”   顺势将杯子放在桌上,“你这儿的茶没什么滋味。”   “还是换成酒有味道些。”   魅雪懂得长鸣的意思,转身,从一件寒器内将自己珍藏已久的佳酿拿了出来。   “这还是上次,阎王摆宴时,留下的好酒。”   打开酒壶给长鸣倒了一杯,“说好了,只此一壶。”   “要喝醉了,我这小店可不留宿。”   长鸣喝了一杯,“果真好酒。”   楼下熙熙攘攘,喧闹不堪。   风行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点了几道不错的点心跟一壶酒。   正准备品尝时,几句话却传入了他的耳朵。   “再过几天魔王的寿辰可就到了。”   “你说鬼界会不会也跟着,办些宴会?”   “怎么可能,我估计应该跟往年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就过去了。”   “此言差矣,依我看,如今魔界与仙界平分秋色。”   “鬼界与妖界又横在中间,左右摇摆。”   “这次即使不办宴会宴请,多少也会有点表示。”   不过是几句闲话,却引起了风行的好奇。   这四界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   阎王殿内。   孟婆拿着一封请柬走了进来。   “过几日魔王大寿,阎王可要去看看?”   阎王看着桌上的请柬,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魔多食人。”   “上次造下的烂账,还未清完,这次不知又要造下多少孽障。”   “你先将这些多几下,之后我好向上禀报。”   孟婆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道,“那祝寿的礼品,可要备一份送过去?”   阎王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神情淡然,像是在谋算着什么,一会儿后才开口,“不必。”   孟婆向阎王鞠了一躬,准备下去办事。   阎王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暂时关注妖界的动静,之后再向我禀报。”   孟婆得到了阎王的指示,看来此次应是一种观望的态度。   十一月二十八日,寅时。   黑暗的森林中,乌鸦纵行,以翅膀跟羽毛在上空搭建出一条平坦的大道。   无数的蝙蝠倒挂在树上,手里拿着红烛。   数以千计的微光,逐步将黑暗驱散,光芒笼罩大地。   而在中心处的大厅内。   幽兰色的火焰,攀附在每一根柱子之上。   妖异鬼魅。   魔王高坐在王座之上,低眼看着黑蛇在下面不断的奔走。   摆好各类金子塑造的雕像,与一些奇珍。   最瞩目的应是厅内的一张石制的圆桌。   黑蛇将手放进卡槽里,轻轻转动。   石桌上的盖子,就化作碎片抽离。   一道虚空的迷雾出现在眼前,桌上四周的筹码也逐渐一一交叠。   赌桌已然成型。   迷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正是白鹤观的比试场地。   黑蛇见阵法没有问题,便收了手,将一切都物归原位。   向魔王说道,“主人,有这个东西坐镇,一会儿的寿宴一定格外的精彩。”   “那几个爱赌的大妖,看到此物怕是三天三夜也不愿离开。”   魔王对此的兴致并不太大,“我不喜欢鲜血淋漓的东西。”   “总觉得少了很多乐趣。”   黑蛇招手,唤出许多蠕虫,“这些是嗜血虫。”   “明日,它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清理血迹。”   “保证不会脏了主人的眼睛。”   魔王摩挲着手上的魔戒,“白云把这次的事情办的很好。”   “他有说要什么东西吗?”   黑蛇考虑了一下,说道,“他说想要主人将腾蛇四部交给他管理。”   “以便他在魔界站稳脚跟。”   魔王闭着眼睛,看不出情绪变化,“他的野心倒是不小。”   “不过融入总归是好的。”   甩手就将一枚玉印扔给了黑蛇,“交给他,让他好好珍惜。”   黑蛇抱着玉印,跪倒在魔王的脚边,谄媚道,“多谢主人。”    第164章 去白鹤观   夜晚,云梦居中的客人开始减少。   魅雪差人把风行叫了上来。   “你的主子喝醉了。”   “快送她回去吧,我这儿也要打烊了。”   喝了许久的魅雪,耷拉着一双媚眼,打着哈欠。   风行走到长鸣的身边,将不省人事的她,轻轻背到背上。   当要走出房门时,还是回头看向了魅雪。   魅雪像预知了他要说什么一般,抬手让他打住。   “你们的事情我不掺和。”   “你有什么疑问,自己去问她。”   风行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夜里,一片静谧之中。   风行带着长鸣走进了一片高草中。   墨绿色的青草中,偶尔飞出几只闪着荧光的灵虫,如微光般忽明忽暗。   长鸣的手臂环在他的脖间,头靠在肩上,蹭了几下。   风行的脸色瞬间有些微红。   抿了抿唇,小心的问道,“桃花坞的那只大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鸣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蹭在他的耳边,醉醺醺的反问道,“怎么,你嫉妒了?”   这句话直接让风行愣在了原地,脸变得更红了。   长鸣笑了一声,催促着他,“快些走吧,这里挺冷的。”   风行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往器灵典当铺走去。   路上,长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很多年前,刚来鬼界的时候,我只有续命的办法,但没有合适的机会。”   “在最难的时候,她带我回了桃花坞,用她醇厚的修为,催动真火强行为我续了命。”   “我们彼此之间,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如果没有她,想必我此时或许跟你一样在时光中,成了微尘。”   “也有可能彻底的沉睡。”   风行思索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既然她于你有如此大恩,那为什么,在最后你没答应她?”   长鸣苦笑了一声,玩弄着风行的头发,“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风行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不明白。”   长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她要的是一个道侣。”   “与她真正相伴一生的人。”   “我与她有着跨海的恩情,但这是恩情,不是感情。”   “我对她没有这个意思。”   “绝情道里多情种,逍遥道里多无情。”   “她动了情,但是找错了人。”   风行听后,明白了长鸣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你说偷了她的东西?”   长鸣坦白的说道,“我曾利用她的感情,延续自己的性命,同时也以此为根基,建立了器灵典当铺。”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就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当时的情形由不得我选。”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真正而言,的确是我偷了她的东西,我偷了她的心。”   “只是我还回去的时候,她不稀罕了。”   “或许这份恩情,以后也会成为一笔烂账吧。”   风行安慰她道,“不,有了因,一定会有果。”   “说不定哪天大劫将至,你也会救她一命。”   “不要难过。”   长鸣冷笑一声,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谁难过了。”   “你这人跟初见那会儿一模一样,没有一点长进。”   “跟了我这么久,还揣摩不出一点心思。”   走到门前,叩响门栓。   守门的金童,被惊醒连忙打开门。   “主人。”   话音刚落,长鸣就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亏得风行手快,将人揽在怀里,才没有磕到地上。   “她喝了很多酒,喝醉了。”   听着风行的话,金童嗅了嗅。   “是醉金秋。”   “云梦居最毒的酒,只三杯就可让人宿醉三天。”   熏天的酒味,将玉女唤了过来,她捂着鼻子。   “主人,她这是喝了多少,怎么醉成了这个样子。”   风行抱起长鸣,向西厢房走去。   “她去了桃花坞,被人赶了出来,心情不好。”   玉女的眼睛眨了眨,看了长鸣一眼,“那我去厨房熬点醒酒汤吧。”   金童应声道,“我也去。”   缓缓弯腰将长鸣放在床上,又替她把被子盖好。   刚要走时被长鸣拉住,她看着风行,嘱托道,“我喝醉了。”   风行似懂非懂的答道,“我知道。”   长鸣闭上眼睛,将一段话传给了他,“天道的机缘,近在眼前。”   “我不得不醉,剩下的路,辞旧得自己走。”   风行沉思了一会儿,向长鸣说道,“神隐处的剑法,我还未完全悟透。”   “明日就会远行。”   长鸣看着他笑了笑,“一路顺风。”   清晨。   长鸣昏醉的消息,直接炸开了锅。   辞旧不死心的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长鸣。   玉女在后面拉住他,“主人真的醉了。”   “辞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辞旧欲哭无泪,“明日,红莲业火就会在白鹤观盛放。”   “只要拿到了这朵花,阙传的生意就算做成了。”   “为什么偏偏如此关键的时候,她却喝成了这个样子。”   “真的再没有什么办法能叫醒她了吗?”   金童走到房中,劝着辞旧,“这是云梦居的醉金秋,就算是有灵丹妙药,也叫不醒的。”   辞旧紧握了握手,“那怎么办?”   “风行一早也走了。”   “一旦无法完成生意,毁约,就会受到反噬,轻则丢掉性命,重则万劫不复。”   金童看着辞旧的样子,想了想,“我陪你去吧。”   “虽是个纸人的脆身子,但好歹会几个仙术。”   “说不定能帮上忙。”   辞旧回头看着它,“真的?”   金童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真的。”   “人界那么好玩,我也想去逛逛。”   “正好主人这次昏睡,我也偷溜出去玩玩。”   辞旧思索了一下,同意了金童的说法。   现在的确也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事不宜迟,两人随即走出门去,打算从冥河上坐船,去人界。   玉女帮长鸣把被子盖好,转身刚想离开。   突然就被长鸣从身后抱住。   “玉女,金童这小东西是不是经常趁我不在,偷溜出去?”   玉女的后背渗出冷汗,“主人,你不是醉了吗?”   长鸣轻笑一声,“不过是几杯清酿而已,滋味连铺子里的都比不上。”   “又怎会醉呢。”   玉女的眼睛一眨,当即明白,长鸣这是装醉骗人呢。   “主人,其实也没有,金童也就是贪玩了一点。”   长鸣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起身下床,挥手除去身上的酒气。   “你去厨房,拿一包上好的祁春雪暖,跟我去一个地方。”   阴冷的森林中,矗立着许多坟墓,浓郁的白雾游荡期间。   隐隐约约中,一张朱红色的桌子,似在其中,旁边还坐着一个老头。   长鸣带着玉女,踏空而来,慢慢的走进了这片阴森之地。   老头转眼看着款款而来的长鸣,“你不在当铺做生意,来我这里做什么?”   长鸣笑了笑,也不啰嗦,开门见山,“来讨一份人情。”   老头谨慎的看着长鸣,“怎么,是出了什么大事,让你忧心了?”   长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坐在桌前,挥手将茶具摆上,示意玉女煮茶。   “我记得几年前,你的孙女生了重病,为治好她,你来我这里求了丹药。”   “但因为穷,没有物件可以当,便将自己的时光,当了一日。”   “这一日,你听我调度,就是刀山火海也一去不返。”   “不知这人情,还做数否?”   老人摸着花白的胡子,笑了笑,“当然做数。”   “我只是老了,又不是痴呆,既然承诺了你,自然心中有数。”   长鸣将煮好的茶,推给了他,“此处阴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祁春雪暖。”   “好茶,不枉你拿来一场。”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长鸣将一张画像递给了他,“我想让你帮我保一下这位公子。”   “保他三日平安即可。”   老者接过画像,看了看上面的人样,“这人在什么地方?”   长鸣答道,“人界。”   老者收起画像,又喝了一口清茶,“鬼界一日,人界一年。”   “你只求我保他三日,这笔买卖是不是做的有些吃亏?”   长鸣听懂了这老狐狸话里的意思,“人界我的确可以亲自去。”   “只是天道有常,这件事我不便插手。”   “事关他以后的气运。”   “只能拜托他人照看着些。”   老者点了点头,“行,你这件事,我应下了。”   长鸣起身向老者行了一礼,“他于我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还请务必保他周全。”   老者扶起长鸣,“如此大礼老夫可受不起。”   “把他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就是我身死道消,他也不会有一点差错。”   说完便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回去的路上,玉女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主人说,辞旧公子是个很重要的人?”   长鸣看了她一眼,“对。”   “他于我很有缘分。”   “日后或许会成为这里的新主人。”   “在云梦居的鎏金铜盘中,我卜了一卦,天道罕有的理了我一回。”   “给的就是这个结果。”   玉女的手捏着衣角,“主人,我明白,以后我会尽心辅佐辞旧公子,打理当铺。”   长鸣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人界。   辞旧与金童,来到了久违的人间。   周遭虽是荒山野岭,但好在黑白分明。   “空气很新鲜,只是灵气稀薄,顿时让我还有些不太习惯了。”   金童从怀中,将一颗泛着蓝光的珠子拿了出来,交给了辞旧。   “这是鲛人珠,里面有我平时收集到的一些灵气。”   “可能不太多,但用来应应急还是可以的。”   “你可以把这个戴在身上,这样,周身的灵气平稳,跟在鬼界时,也就没有任何差异了。”   辞旧将珠子戴在手腕间,听着金童暖心的话,内心感动极了。   “等我回去了,一定请你去云梦居好好吃一顿。”   “我们也大喝一场,不醉不归。”   金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了再说吧。”   二人重新看向茫茫大山,内心开始泛起了愁。   原本想用传送阵直接去白鹤观,但是奈何时间太久,而且辞旧也没出过远门,把方位不记得了。   就在着急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位公子是迷路了吗?”   辞旧手握铜钱剑,警惕的转身看着不远处走来的老头。   “你是谁?”   老头指着自己,“我?”   “我就是路过这里,看你们在这里徘徊已久所以问一下。”   金童感知到对方身上,强大的仙力,拽了拽辞旧的袖口,传音给他,“这老头身上有一股仙气。”   “说不定是个地仙,可以蹭上一蹭,捞点好处。”   辞旧立即反应了过来。   收起了剑,“道友,真是不好意思,我初来乍到,没认出人来。”   “还请莫要见怪,生老弟的气。”   这变脸的速度,连金童都感叹,真是能屈能伸。   老者摸了摸胡子,笑了笑,“小公子的嘴可真甜。”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说不定老夫也要去,正好载你们一程。”   辞旧赶紧说道,“我们要去白鹤观。”   老者抬起手指,弹指之间,三人便到了观门外。   老者刚要上前敲门,辞旧眼疾手将其与金童拉到石头后面。   金童有些不解,“这不是你以前的家吗?”   “就算你师父不要你了,那作为客人,去看看昔日的师兄弟总是可以的吧。”   “为什么要躲啊?”   “而且不进去的话,花又怎么拿?”   辞旧向它解释道,“我师父神通广大,只要你一进门,保准就知道你是谁。”   “而且他现在六亲不认,说不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话刚说话,他就看到了在一旁蹲着的老者。   “多谢道友能带我们来到此地。”   “日后若是有缘,一定大谢。”   老者的眼睛一转,想到一副说辞。   “哪里哪里。”   “我要来此处。”   “这观中的天师原是我的一个好友。”   “前几日他做了宴席请我做客,但家中有事没顾得上。”   “今日特来此走动。”   辞旧看了老者许久,也没认出来师父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朋友。   不过说不定是自己没出生之前的朋友?   看了看道观的大门,“那道友你不进去?”   老者摇了摇头,“此观,被一股黑气笼罩,我不敢冒然进去。”   这句话提醒了辞旧。   他突然想起师父疯魔的样子,难道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面容清秀,身形干练的道士拿着扫帚走了出来。   辞旧的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好主意。    第165章 比试大会   他在袖中找了许久,翻出一颗琉璃珠子,抬手就扔了出去,清脆的响声中,珠子滚落到了道士的脚步,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道士看了一眼,便在惊讶中捡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无人的景象,小心的问道,“辞旧师弟,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   辞旧见状连忙站起,向道士挥了挥手,将其引了过来,“五师兄,我在这儿。”   五师兄看见辞旧,激动不已,当即就随他到了石头后面。   老者拉着金童识趣的隐了身。   五师兄拍了拍辞旧肩上的尘土,亲切的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辞旧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犯了错,被师父逐出白鹤观了。”   五师兄有些好奇的问,“是因为跟那个妖女纠缠吗?”   “我听其他弟子说,你被一个十分富有的妖怪看上了。”   “被要了去,做了赘婿,是真是假?”   辞旧听后有些恼火,“是谁嚼的烂舌根子。”   又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分明是被人骗了,去了鬼界给人家做长工。”   五师兄心胸宽广,安慰辞旧道,“在哪儿干活,不是干活,只要回报高,什么都行。”   “你也就别挑三拣四的了。”   辞旧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我走了的这段日子里,你过得好不好?”   五师兄握了握手中的扫帚,“师父,近日有些奇怪,一直都在闭关。”   “观里的闲事也就顺势都由位列在前的几个弟子掌管。”   “其实过的也还行吧。”   “不过就是扫扫地什么的。”   辞旧听后有些心疼,“你跟我一样,都是自幼就进了这道观。”   “甚至比我的年岁还大许多。”   “不说别的,起码算是前辈。”   “他们竟然让你干这些劳什子的粗活?”   五师兄安抚着辞旧的心情,“无妨无妨。”   “左右不过是些琐事。”   “就扫几天地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再过几日就是比试大会了。”   “只要能取得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成绩,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而且这次还有机会可以一睹仙界的风采。”   辞旧有些不解,“比试大会?”   “师父不是说,两袖清风不参与俗世争斗吗?”   五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观内选拔的比试。”   “与旁人无关。”   他附在辞旧的耳边悄悄说道,“我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师父寿元将近。”   “想要选拔一个接班人,替自己接管白鹤观,所以才办了这场比赛。”   辞旧听后更是一头雾水,前几日还差点把自己打死,力气那么大,现在身体就不行了?   五师兄看着辞旧周身的充沛的灵力,夸奖道,“你现在看起来不比以前了。”   “如果你能参加,说不定就会成为其中翘楚,再加上你深受师父喜爱。”   “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白鹤观的下一个主人。”   辞旧应和道,“五师兄妙赞了。”   五师兄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鬼界距此甚远,你是怎么来的?”   “用仙术传送来的吗?”   辞旧回应道,“我在鬼界交了很多好朋友。”   “他们中,有人会开船,然后顺路便将我送过来了。”   五师兄听后,若有所思的问道,“那路途中可有遇到什么妖怪?”   辞旧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吧。”   “五师兄,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低头悄咪咪的对辞旧说道,“最近观里丢了几个弟子。”   “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这附近出了个厉害的妖怪。”   “趁着师父体弱,出来作怪。”   辞旧摸了摸脑袋,并没有在意。   眼见天色渐渐变暗,他也不能再多想。   转眼望着观门,“六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五师兄转头去看时,辞旧干净利落,抬剑用剑柄一击就将其敲晕放倒。   双手捏诀,将他送到了两千里外的临江边上。   对不住了,五师兄。   事出紧急,来日再向你赔罪。   金童会意的拿出了幻颜丹给辞旧服下。   捡起扫帚,变作五师兄的样子,顺利的打开大门混了进去。   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喜欢刁难人的严苛师姐。   “你去什么地方了?”   “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辞旧抱着扫帚,随机应变道,“我看观门前的落叶成堆,杂乱不堪,就想着去扫一扫。”   话音刚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就落到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留下了红色的印子。   “就你事多!”   “说这些,是想彰显你,有多贤德吗?”   “好引起师父的注意?”   辞旧低着头,没有搭话。   她却抬手,捏着辞旧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就你这样卑微的出身,也配?”   “休要肖想观主的位置。”   凌辱完辞旧之后,就以擅自下山为由,将其囚禁于屋内。   辞旧听着脚步声远去之后,才将金童从钱袋中放了出来。   金童用仙术消除了辞旧脸上的印记,感叹道,“这女人好凶啊。”   “比主人还跋扈。”   辞旧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恃强凌弱的家伙罢了。”   “就她连老妖婆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只有脾气大。”   金童摸了摸下巴,向辞旧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辞旧以丰年铜钱为引,感知了一下周遭,“这里没有结界,只有一把铜锁,出去不难。”   “我只知道,红莲业火在这几天会在白鹤观中出现。”   “其实并不清楚。”   他走到床边,躺了上去,“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   金童细细的盘算着,今天得到的信息,“那比试大会你要去吗?”   辞旧摸着下巴,“既然五师兄已经报名参加。”   “那弃赛,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他的心里盘算着一件事情,他想借这次比试帮五师兄正身,让他不再被人轻视,也算是还了这次借他身份的人情。   “不过一次比试而已,正好,我也想与这些人切磋切磋。”   一日后,比试大会正式开始。   战鼓声阵阵敲响。   威武肃穆中,比试的弟子逐一上台。   每个人都将展示自己的毕生绝学。   白云也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老夫闭关的这些日里。”   “想必也有人猜到了一些眉目。”   “今日,天道大劫将降临我身,同时升天的阶梯也会落下。”   “自即日起,我就将荣升仙界,位列仙班。”   “白鹤观也就只能交到大家的手中。”   “故而举办此次比试大会,以角逐出一个强大合适的人选,替我掌管白鹤观,带领大家走向新的未来。”   晨曦的微光洒在他的身上,如神光一般。   看着他的脸,辞旧突然间明白了小花临死前,一直说的虚伪是什么意思。   也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冠冕堂皇。   随着他的一声开始,比试大会彻底拉开了序幕。   魔界,黑暗森林中。   越来越多的妖魔聚集。   每个人都有说有笑,手中拿着贺礼。   黑蛇站在高大的殿门外,迎接着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贵客。   “小东西,你不是腾蛇一族的骄傲吗?”   “怎么如今,站在这里,只当一个小小的门童?”   黑蛇弯着腰低头看着他,“再骄傲,也是魔王的子民。”   “在魔王大人的光辉下,就是做一个门童,也是十分荣耀的事情。”   “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耻笑的。”   “魔蝎大人快请进吧,主人已经等你多时了。”   魔蝎看着黑蛇,不屑的笑了笑,向一旁的人说道,“这家伙怕是当奴隶,当的脑子坏掉了。”   这句话讽刺的话,引得众人大笑。   黑蛇不为所动,微笑着迎接他们走进了殿里。   这些年的冷嘲热讽,弱肉强食里,他的心早已麻木。   众人见到魔王后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祝贺大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魔王大笑了几声,抬手示意它们起来。   黑蛇将它们引导到特质的石桌上。   魔王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丝笑意,“这是凡界一个不足为奇的家伙,送我的一份大礼。”   “我看着还不错,挺有趣,就想着与你们分享。”   从声音中能听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魔蝎谄媚的说道,“既是大王认可的东西,那必然是极好的。”   同时又想黑蛇呵斥了一声,“还不快打开,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黑蛇紧握的手一顿,浅吸了一口气,挥手将石桌上的禁制打开。   随着盖子消散,白雾褪去,白鹤观的比试台就落入了众魔的眼中。   魔王向所有人,说了规则,“这是一个赌桌,所有人可以在自己看好的人身上下注。”   “一旦赌赢了,赌桌就会自动将此人弹出,供大家食用。”   此话一出,几个嗜赌的大妖就问道,“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魔王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悠悠的说道,“输了的一方,什么奖赏都没有。”   “就连猎物也会归赢家所有。”   魔蝎想了想,顿时明白了这个规则,“那岂不是输了的,要看赢家吃肉,而自己连汤都没有。”   “真是个残酷的结果。”   “不过这样刺激的赌局,我喜欢。”   说罢,率先将骰子掷了出去,指着站在台上的瘦弱道士,“我赌这个人会赢。”   一旁的大妖笑了起来,“如此瘦猴一个,你还妄想他赢?”   魔蝎媚笑一声,“要是能看的到结果,那这赌局还有什么意思。”   “我就要赌这不可能的万分之一。”   随着魔蝎的话,其他众魔也纷纷加入了这个游戏。   魔王举起酒盅,笑了笑,“宴席已经开始,祝各位玩的愉快。”   比试台上,辞旧留意到,脚下台上的花纹,似乎像是一种祭坛的样式。   而他的对手,正是昨天打他的那位跋扈师姐。   她抬起剑,指着辞旧,“你现在认输,我可以不杀你。”   辞旧抬头看着她,“师父不是说,这只是一场比试吗?”   “为什么一定要以生死定胜负?”   女子笑了一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凡上擂台者,皆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场比试,最后赢的人必须是我!”   一剑刺来,辞旧闪身躲开。   回身挥出一道剑气。   两人扭打在一起时,丝毫没注意到,已经有人在他们的身上下了注。   比试中,很快就有人分出了胜负。   彩光降下,天梯若隐若现,赢了的弟子被其吸引,狂奔了上去。   而输了的弟子则被擂台吞噬。   两者都被抛掷到了赌桌上空。   大妖弹指之间,一口吞下二人,将其化为了一摊血肉。   新鲜的血液,夹杂着一点点稚嫩的滋味,好吃极了。   “真美味。”   魔蝎这边,看着焦灼的战场,他悠闲的摇着酒盅,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小东西果然有几分能耐。   一旁的大妖看别人已经吃上了,心里万分焦急。   “这死丫头,到底行不行。”   “别人都已经结束了,她怎么就不能一击毙命。”   “看着实力不错,怎么用起来就像个绣花枕头。”   魔蝎笑了笑,“你先莫急。”   “我到觉得这样的比试才好看。”   大妖翻了个白眼,终究没能耐住性子,手下出了老千。   暗暗将一股魔气,送了女子的身上。   辞旧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气,拿着铜钱剑,想挡下来,但强大的力量差点就将他给推出擂台。   看着女子充满血丝的眼睛,他感到甚是怪异。   金童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忙向辞旧提醒道,“小心这个人。”   “她身上有股魔气,而且好像失了心智。”   辞旧反应过来,小心的避让开女子的攻击。   心中疑惑不已,魔气,道观里怎么会出现魔气?   女子的手里灵力汇聚,并以自身灵魂为祭,以邪术召唤出了强大的飓风。   任何接触的东西,都会被撕成碎片。   眼见越来越近。   辞旧也不再躲藏,以铜钱剑为中心,开启星辰大阵。   金童看着这熟悉的阵法,惊叹不已,“这不是主人用来算卦的阵法吗?”   辞旧纠正着它,“是,但是又不是。”   “以星辰之力,汇聚天时,以人为和,扭转地利。”   “以吾所指,照为落地,去。”   随着咒术所念,飓风落入了无尽虚空之中,女子也被砸落的陨石压住,暂时动弹不得。   星辰大阵,不仅有推算之能,还有强大的索敌斩杀能力。   这是辞旧在锻体这几日里,最大的发现。   同时,他也隐隐感觉,长鸣将丰年铜钱送给自己时,所说的杀招,或许也指的是这个。   此时胜负已定。   七彩的光芒出现在头顶,一道雪白的天梯从天而降。   辞旧刚向前走了一步,双腿就发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刚刚的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抬头再向上望去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再看了看,眼睛突然睁大。   彻底认了出来——魔眼。    第166章 古书求死   星辰大阵,消失时的残光,驱散了头顶的白雾,使得血红色的魔眼露出来了一瞬。   回想起曾在梦魇之珠内的情景,辞旧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这魔眼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见辞旧没有顺着天梯爬出赌桌,大妖看着魔蝎,大笑了几声,“看来就算你赌赢了,也不定能吃到嘴里。”   魔蝎把玩着骰子,眼里满是欣赏,“这小东西刚刚施展的咒术,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实在有趣。”   “既然不愿被吃掉,那做个宠物也不是不行。”   手指轻弹间,血色魔眼中,就飞出了无数的黑蛇,如玄铁锁链一般,向辞旧涌来。   辞旧用铜钱剑作为支撑勉强的站了起来,看着这些如刀似剑的魔气。   他没有犹豫,将体内的精血逼出,抹在剑上,以阳气为正,光为刺,驱动除魔大阵。   金童也从钱袋中钻出,就身上的灵力修为渡给了辞旧,两人拼尽全力,以阵法为根基,暂时抵挡住了魔气的攻击。   辞旧迅速将铜钱剑解开,以身上的一根布丝为引,布阵卜卦,算出了破局之法,就在魔眼。   只是眼下,他的手里只有一柄铜钱剑,再无其他利器,要戳瞎这只眼睛怕是要费许多力气。   他一把拎起金童将其塞入钱袋之中。   收了驱魔大阵,踏着魔气,以剑为指引,想要接近魔眼。   魔蝎看着辞旧的样子,笑了一声,“真是有意思,棋子还想掀翻棋盘。”   “只怕是没这个能耐。”   手指轻轻一勾,所有的魔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凡被包裹者,尸骨无存。   辞旧跃至半空,但与魔眼仍有距离。   看向手中的铜钱剑,将所有的期望都加注其中。   挥手用尽所有力气,将它向魔眼掷去。   铜钱剑像感知到了辞旧的信念一般,浑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辞旧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怅然。   如果自己一举能将这魔眼除掉,护众人平安,那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身体快速的下坠,魔气则张牙舞爪的盘旋在下面,等候多时。   双眼紧闭,坦然的迎接着自己的结局。   铜钱剑满怀正义之气,直接插在了魔眼之上。   这股强大的正气,将魔眼腐蚀,穿透,并撕成了碎片。   随着魔眼的爆裂,赌桌也出现了裂缝,白雾重新覆盖,并冒着黑气。   大妖十分不满,“这什么烂玩意,等这么久一口都没有吃上。”   吵嚷的声音,将黑蛇引来,他弯着腰,恭敬的将一个新鲜的凡人供上。   “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一口都没吃上呢?”   魔蝎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你这东西不中用啊。”   “不过是手劲大了一点,就玩坏了。”   黑蛇看着坏掉的禁制,并没有说什么,挥手将其复原。   并将一些新鲜的血肉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新研制的咒术,用起来还是脆弱了些。”   “很抱歉,让您烦恼了。”   魔蝎伸手将筛子放在桌子上,并回头看向黑蛇。   就当黑蛇还在思索应该说什么时,一尾长鞭就甩到了他的脸上。   鞭痕渗出血迹,流淌在他的脸上。   魔蝎的声音充满了轻蔑,“比起道歉,还是这个声音更好听。”   “也更诚恳一些。”   黑蛇捂着脸,腰弯的更低了,“您不高兴打我是应该的。”   “只是今日是主人的寿辰,还请稍稍再忍耐些。”   “不要驳了主人的面子。”   这委屈求全的可怜模样引起了众多人的注意。   就在黑蛇回到魔王身边后。   所有的贵族都在窃窃私语。   魔王向黑蛇问道,“这就是魔族最毒的毒物,魔蝎?”   黑蛇恭敬的答道,“是。”   魔王勾唇一笑,“这嚣张的模样,他老子怕都不及。”   “宴席之后,你告诉他,我要见他。”   黑蛇点头应了下来,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另一边,澄澈的阳光从头顶泻下,就像赞贺一般,浇筑在辞旧的身上。   身下的魔气并没有消失,就在他即将被吞噬时,一道青影闪过,直接将他拽了出来。   辞旧在震惊中,看着救他的老者,“你?”   老者看了看他那愣头青的样子,“怎么没见过神仙啊?”   辞旧眨了眨眼睛,问了一句,“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还救我?”   老者无奈的叹了一声,“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保你三天平安。”   辞旧听后,陷入了沉思,什么人会托付别人保护自己,很快他就猜到了一个人,“老妖婆。”   “是不是长鸣让你来保护我的?”   老者顿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   “来找我的,也算是一个姑娘。”   这模糊的回答,让辞旧捂脸。   老者拍了拍辞旧的肩膀,让他看向这比试场上,被魔眼笼罩的道士。   “年轻人,眼下,你怕是得先解决这个烂摊子才行。”   辞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数不清的魔眼,笼罩在白鹤观的上空。   但自己的师兄弟们就像被蛊惑了一般,一个个的向魔眼里走去,被吞噬消失。   辞旧冲过去,拦住他们,大喊着,“别过去!”   但没有一点用处。   此时的他身上灵力耗尽,灵气也消耗完了,剩下的只有失落跟无奈。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剩下都交给我吧。”   辞旧转头,只见长鸣踏着赤霄剑,凌空而起,双手捏诀,一个偌大的剑阵就此开启。   无数驱邪灭魔的剑光,如雨般落下,魔眼被一个个清除干净。   失智的人群此刻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看着漫天的黑气,十分不解,“我这是怎么了?”   “这里哪来的这么多的黑气。”   在众人的质疑声中,长鸣隐匿了身形,拉着辞旧躲进了角落中。   比试场的中央,白云正盘腿而坐,黑气从他的身上,不断涌出。   魔气的侵染下,他的修为比以前高出了两个台阶。   有眼尖的弟子发现,魔气是从白云的身上散出来的。   他惊呼着,“快看,是师父!”   “魔气都是从他的身上散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白云的身上。   就在思索反应的时候,一根根血红色的铁链,从地底钻出,将他们的身体扎穿,灵魂脱离躯体的一瞬,就被牢牢锁住。   一根根的铁链汇聚在一起,攀附在白云座下的石台上。   这些无辜之人的魂魄,很快就被他作为养料,逐步吸食。   阙传也在此时,悄然出现,“这是缚魂锁,这与他当年用我的灵力生命修为,夺舍为自己的本源一样。”   老者看着场上惨烈的情景感到震惊,“这样血腥的场面,记得还是在八百年前,魔族入侵时才出现过。”   “如此造成的天道亏空,不能估计,这样的大事,我还是得向地府先禀报一声才行。”   “先告辞了。”   说罢便离开了。   辞旧看着自己昔日相处的朋友,一个个的消失,内心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想要去阻止,却被长鸣拉住。   “别去。”   “你一旦接近,只会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辞旧的眼泪不停的涌出,他的心痛极了。   风行看着场上焦灼的情形,向长鸣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长鸣沉思了一会儿,看向阙传,“他离成仙还差多少?”   阙传抬手掐指一算,“如果以人命为记,大约将这些人都作为养料才行。”   长鸣看着这些无辜之人,大致也猜出了白云所想,他这是为了成全自己,要献祭所有人。   真是自私至极。   她拿出乾坤袋从中翻出一颗闪着荧光的珠子。   “这里面的每一只飞火虫,都是用我的精血喂养而成。”   “时间也长久的很。”   “想必论生命力,修为,灵力,应该够将这些人都置换出来。”   金童上前拉住长鸣的衣袖,“主人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长鸣微微一笑,“救人要紧。”说罢就甩手将珠子扔向了场内。   随着一声脆响,珠子破碎,飞火虫从中涌了出来。   每一只都受长鸣的示意攀附在铁链之上,源源不断的献祭自己的生命,以低消邪恶咒术对魂魄的吞噬之力。   每一只都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乌云在此刻骤然炸开,一道道霞光撒下,温柔的落在了白云的肩上。   天梯涌现在他的身前。   缓缓睁眼,看着好不容易等来的升仙机缘,激动不已。   辞旧的心里痛苦极了,他哭红了眼,向老天大声的质问着,“凭什么!”   “凭什么夺舍他人这样的邪道也能成仙!”   长鸣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世间修仙之法,千千万,他所用的这种夺舍之法,也叫魔修。”   “虽说卑鄙,但也不能否认其存在的合理性。”   老天并没有理会辞旧的声音,数百朵红莲业火,绽放在天梯前。   只要踩着业火过去,偿还完此生业果,踏上天梯,就可去九霄领职。   辞旧甩开长鸣,不顾一切,冲向祭台。   风行挥出几道剑气,帮他将飞出的铁链挡下。   但最终还是有一根穿透了辞旧的胸口。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用铜钱剑,将末端的一朵红莲业火,挑起,扔向了阙传。   “这不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红莲业火吗?”   “我做到了。”   长鸣抬手将红莲业火接下,并用秘法,将其暂时困住。   阙传看着辞旧痛苦的样子,惊讶的问着长鸣,“你不救他?”   长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朵劫云,“这是他的命中注定。”   “我不能参与一点。”   话音刚落,一道玄雷就劈了下来,正中辞旧的后背。   铁链也因这一击,彻底断裂消失。   辞旧趴在地面上,喘息着,暗想,多亏有不断练习锻体,不然今天可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风行赶紧将他扶起,并带离到祭台之外。   因为业火少了一朵,罪孽不清,天梯也因此而坍塌。   白云走了一半,终究只得半仙之躯。   他回眸狠狠的盯着辞旧,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人皮再也压制不住他的怒气,开裂开来,一副青面獠牙的嘴脸就此显现。   “原来是夺舍了他人的躯体,难怪还能再有第二次成仙的机会。”   白云大手一挥,天地突然一片昏暗,无数的魔气尽数涌出,白鹤观中,已然成了一座屠宰场。   无数的灵魂,人命被吞噬屠杀。   阙传飞向空中,将红莲业火抱在怀中。   真身显现。   一本厚重而又陈旧的古书。   大火将书页一片片的焚烧殆尽。   火红的光芒照亮了天空,为活人指引了方向。   落下的火星,烧断了铁链,释放了被困的魂魄。   只是可惜他们的肉身都已损毁,无法再复活。   “白云,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应该是最后一面了。”   “我要带着这些无辜的魂魄,去西方极乐世界了。”   “这么多年,终于是解脱了。”   白云听后,内心的愤怒到了极点,大吼着,“你这个罪人。”   “万死都难辞其咎,凭什么解脱。”   “我白家,几百口冤魂,无处安身,皆因你而起。”   “如今,你竟心安理得的离去。”   “凭什么!”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的不公!”   阙传看着白云,提点着他,“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几百年来,你将我困在雪域之中,日日折磨,堪比地狱。”   “再深的罪孽我也于你还清了。”   “如今离去,也算是老天的意思。”   阙传的目光,看向风行,“让我在茫茫大雪中,遇到了纠葛之人。”   “白云,你欠别人的因果,也早已还清。”   “看清眼下,放过自己,放过无辜之人,彼此之间早日安息吧。”   白云苦笑着,“我已经出卖了自己,将身体都已经舍去。”   “如今的我,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只留下了复仇的念想。”   书页被一片片燃尽,阙传的寿命也到了尽头,“老朋友,老主人,我要归去了。”   “往后的日子里,你好自为之吧。”   “及时回头,还有机会。”   “切莫再执迷不悟了。”   说罢便化作一只火红的飞蛾,带着魂魄去了远处。   白云看着一去不复返的阙传,冷笑了一声,“事已至此,我已无法回头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长鸣看着阙传的背影,此刻已彻底明白了,它为什么一定要红莲业火。   它想毁灭的从来不是白云,或是他人,而是自己。    第167章 我们下辈子再做朋友吧   魔界中。   因为长鸣打碎了所有的魔眼,导致所有的石桌都恢复了原样。   这使得众多贵族极其不满。   魔蝎为了为难黑蛇,偷偷将带有蛊惑的毒气放在空气中。   让每个人都十分躁动。   黑蛇吐着信子,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并没有做声,而是挥手将凡界的众多修士带了上来,供众人食用。   “先前的赌局只是个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正餐。”   贵族们见有了新的食物,顿时安静了下来。   魔蝎并没有吃东西,而是抬头,看着黑蛇,眼神里露出一丝杀意。   魔王轻轻拍了拍,黑蛇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黑蛇俯首,“多谢主人的夸奖。”   白鹤观里。   白云落魄的站在地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地面,房屋。   还有消失的弟子,残肢断臂。   心里是失落的。   他的眼里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抬手重新握起斩妖剑,看向长鸣,“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来吧,就此一战。”   “如能了结这必死的宿命,最好不过。”   长鸣看了看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应战,而是带着风行与辞旧,转身离开。   “我只是个商人,对打架并不感兴趣。”   白云冷笑一声,挥出一道剑气,并飞身其中,对准长鸣刺出一剑。   长鸣虚幻一闪而过,赤霄剑仅仅抵挡一击,就将白云手中的斩妖剑击落。   长鸣看着他,“斩妖剑,斩世间邪魔妖孽,扶人间正气。”   “如今,你献身于魔族,已将人身舍去。”   “心里也再没有了以前的良知。”   “这把剑,如今已不再认你,弃你而去。”   看着白云落寞的眼神,长鸣最后说了一句,“我不会对一个没有武器的人出手。”   说完后,便以传送之术带人离开了白鹤观。   破碎的祭坛之上,白云跌坐在原地,微微抬眼看着插在地上的斩妖剑,“大约几百年前,你就跟着我了吧。”   “如今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斩妖剑上闪过一道雷光,剑意的自我操控下,飞向了远方的剑冢中。   一同带走的还有白云的信念。   白云看着斩妖剑的选择大笑了几声。   黑暗中,几道黑影窜出,走到他的面前。   “我等奉黑蛇大人的命令前来。”   “特来接您去任命腾蛇一族的族长之职。”   白云看着这些浑身沾满魔气的怪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颠笑不已。   除魔正道的人,最终却入了魔。   他站起身,随着这些黑影进入了魔界之中。   魔王的寿宴,大摆了好几日。   曲终人散时,黑蛇按照魔王的吩咐,走到魔蝎的面前。   “大人请留步,主人说要见您。”   魔蝎停下,转身看着黑蛇,调侃道,“看来你不止是个门童,还是个传话筒。”   他用手指着黑蛇的心脏,轻蔑的说道,“而且准确的说,你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黑蛇并没有为这些话生气,反倒客气的让开路,请他进去。   大殿里,魔王高坐在王座之上。   低眼俯视着这个魔族的新贵,一个毛头小子。   “我常听人说,你是新一代贵族中最有希望的种子。”   “是一颗耀眼的星星。”   “今日一见,果真有点意思。”   魔蝎恭敬的磕了一个响头,“魔王大人妙赞了。”   “我实在年轻,论能力资历终究还是比上老一辈。”   魔王听后笑了笑,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枚玉佩,“确实。”   “你们这一辈大多心高气傲,哪里比得上我们,每日隐忍刻苦,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记得那时候,你的老子还是魔界的一个低级奴隶。”   “每日服侍各种贵族,被人辱骂挑衅。”   “但因为在新王起义中,挑起奴隶阶级对旧贵族的讨伐,创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全族人才有了现在的美好未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摆手将玉佩丢给了魔蝎,“这句话,你可懂得?”   魔蝎低头跪在地上,不敢与之对视,这句话就像是问罪一般。   “魔蝎懂得,日后一定谨记父辈之不易,推动部族发展,使之更为辉煌。”   魔王捏着自己的一撮白发,细细摩挲着,“就你?”   “一个狂妄至极的毛头小子,也能有这样的能耐?”   魔蝎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魔王的意思,他这是在问责自己刚刚的傲慢。   “魔王息怒,魔蝎以后一定谨小慎微,断不会再像今日这般。”   “还请看在往日部族的份上,放过魔蝎。”   魔王冷笑一声,接着说道,“这枚玉佩,是你父亲在战场上,替我挡箭之后,交给我的。”   “临终前,他将你们整个部族都托付给了我。”   “让我照顾好他的家人,做一个好君主。”   “这些年,你们部族日加昌盛,同时也愈加僭越。”   “放荡之举,更是令众多贵族不满。”   “今日,我将这枚玉佩还给你。”   “往日的恩情,自此刻起再不做数。”   他的手指,对准魔蝎,轻轻一点,瞬间,魔气就从魔蝎的身体中被抽离出来。   所有的修为都在此刻,化为了乌有。   “我要你为新的贵族做一个好榜样。”   魔蝎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磕了一个头,“还请魔王大人,放过我吧。”   魔王没有理会,低声向黑蛇说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他死后,将尸身挂在城门前,悬停七日,以示威严。”   黑蛇弯腰低头,答道,“是。”   魔王摆了摆手,“带下去吧,这几日,吾也累了,要好好休息休息。”   黑蛇带人,将魔蝎拖到了施刑司。   魔蝎抬头看着黑蛇,嘴依旧很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得意极了吧。”   黑蛇撇了他一眼,冷笑道,“有什么可得意的。”   “魔王残暴至极,今日是你,明日说不定就是我。”   “你一直说我是一条听话的狗。”   “熟不知,你刚刚求饶的时候,比我还像狗。”   魔蝎听后笑了笑,“但相比之下,你还是比我更适合狗这个称呼。”   “甚至还是他的爱宠。”   “他为了你,竟要杀了我,还要示众七日。”   “此情真是连老天都觉得感动。”   黑蛇抓起桌上的一把匕首,一击就刺穿了魔蝎的心脏,“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打狗还需看主人。”   “你当着那么多人,拂了他的面子,他又怎会不记恨。”   “杀你,不过是给那些新贵族看,树威罢了。”   魔蝎的嘴角涌出鲜血,手微微握住黑蛇的匕首,“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让其他人看我的笑话。”   黑蛇抱住他的头,闭着眼睛,以咒术之力将魂魄抽离,捏碎。   魔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身体成为了一具冰冷的空壳。   黑蛇的口中,默念着,“下辈子,再做好朋友吧。”    第168章 新的开始   器灵典当铺内的回声铃再次响起。   与阙传的契约单子,从锦盒中浮现出来,一道道金光闪过,结尾处赫然写着完成。   长鸣拿起特制的金印盖了上去,正好落在红色的手印上。   金色的契约单子,随着尘埃落定,化为了一只只自由的蝴蝶,飘向了远方。   辞旧看着长鸣手中的金印,好奇的问道,“老妖婆,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了吗?”   “生意是不是算完成了?”   长鸣知晓他的意思,摆手将一大盒灵石都推给了辞旧,“这是你这单生意的酬劳。”   “以后多劳多得。”   辞旧接过盒子抱在怀里,打开盖子,抬眼瞄去,眼里满是惊喜。   “这么多钱,我这是发财了,发财了。”   长鸣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单纯,少年总是这么容易满足。   待辞旧走后,她抬手拿出一颗灵珠。   风行感知到了上面的气息,“这是阙传给你的?”   长鸣回应道,“对。”   “这也算是我们之间私下的交易吧。”   “他给我足以压制痛苦的长生修为,我帮他了结余生夙愿。”   说完轻呼吹出一口仙气,催动里面的灵力修为,并用红绳做为牵引,试图将阙传与白云的往事,复原出来。   一道结界笼罩在西厢房内,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灵珠里的淡蓝色灵力,开始向外飘散,虚无缥缈中,星星点点的过往,逐一显现。   五周三年,天阙国。   白家的第三子,白云,因人品贵重,才华横溢,高中状元。   当日,他穿着一身朱红的罗锦袍,头戴插金花进士巾,手持白玉笏板,肩上披着赤锦的云纹披风,高坐于枣红马上。   街上,人群如海,楼阁中的闺秀,探头张望,茶楼饭馆前皆挂上彩绸,庆贺他夺得桂冠。   一时风头无两。   皇帝十分欣赏他的才华,将其封为太史令。   五周二十三年。   朝堂中风云涌动,小人诬陷他私藏前朝旧书。   白云跪于朝堂之上,百口莫辩。   皇帝动怒,下令搜查。   最终,在他的家中,找出了一本名为《阙传》的书籍。   这是白云为记录天阙国繁荣昌盛,君子英明,百姓安居乐业,耗尽心血所创作的一本书籍。   皇帝的疑心甚重,最终依旧听信谗言,断章取义,以其中的一句,“阙去,凤鸾归。”为由抄了白云的家,灭其九族。   但看在白云为官清廉正直,且与自己曾有私,便留了他的性命。   那天大雨倾盆,白府上下,寒光乍现,刀光剑影中,血海一片。   雨水夹杂着鲜血,从门中流出,染红了整条街。   自此,天阙国中,少了一个才子白云,大街上却多了一个乞丐疯子。   也是从这天起,白云洞入空门,出家了却红尘,专心修道。   直到一次偶然间,他看到了一本修仙的禁术,也算是邪修之术——噬魂大法。   心里的恶念,开始被里面的咒法所蛊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苦修此术。   从那一刻起,便入了魔。   他杀了道观里的所有人,并将他们的魂魄吞噬,连同生命一起消食殆尽,手段极其残忍。   最终,练就玄鬼之体。   即使肉体腐朽,灵魂却随着执念永远不灭。   这本邪修之术,正是长鸣于性命垂危时,曾在残破道观中,所捡到的那本。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当年那个破旧不堪的道观,在白云的手中重建,变成了现在的白鹤观。   而当年道观中的惨案,如今又再次上演。   准确的说,白云早已没有了良知,所有的人,他所能接触的人,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但将这段过往重新梳理之后,长鸣依旧不明白,白云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更要杀死辞旧。   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的关联,亦或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细细想了一遍,依旧没有头绪。   风行好奇的问道,“这段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长鸣的手指拨弄着灵珠,将灵力一一收回,“阙传跟你一样,都在长久的时间中,失去了部分记忆。”   “这段记忆,似乎关乎着我们几个与白云之间的联系。”   风行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无法修复吗?”   长鸣无奈的笑了一声,“对。”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这段重要的记忆,但世间却没有这样修复的办法。”   “一切就随缘而去吧,且行且看。”   她握着灵珠,进了镜中空间,并嘱托风行在外面守着。   器灵典当铺外的小道上。   辞旧与金童并排走着。   “怎么样,我说过要请你吃好吃的,没食言吧。”   金童看了辞旧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啦,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下次,等我有钱了,我也请你吃一顿。”   两个人就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互相吹捧,嬉闹着。   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求救的呼唤,传入了辞旧的耳朵。   “救救我。”   辞旧的身形一顿,此时的他通过大劫淬炼,五感远强于之前的自己。   转身寻着微弱的声音找去。   最终,停在了小道旁的一个杂货摊上。   摊主是一只鲤鱼精,橘红色鱼鳃晾在外面,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声音十分亲切,“客官可是要买些什么吗?”   “这些都是从冥河中捞上来的凡间有人气的高货。”   “也是抢手货。”   辞旧仔细的看着摊上的杂物,在一堆瓷器中,感知到了一股微薄的灵力。   抬手指着一件三彩瓷瓶,“这个怎么卖?”   鲤鱼精的眼睛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千颗灵石。”   辞旧的手向口袋中伸去,数了数,刚好是三千颗。   心里咯噔一下,回看了鲤鱼精一眼。   这家伙似乎是在盘算着自己身上的东西。   “我只有三颗灵石,卖不卖?”   鲤鱼精眨了眨眼睛,默默的将那件三彩瓷瓶收起。   “就三千颗灵石,少一颗都不卖。”   辞旧还打算讨价还价被金童拉到一旁。   “辞旧公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件瓷瓶买下来啊?”   “我看着挺普通的,当铺里比它好的东西也多的是。”   “咱要不算了?”   辞旧刚想说什么,鲤鱼精一盆水就泼了过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想来我这里白嫖。”   “都看看这什么这什么世道,什么人。”   “臭穷鬼,赶紧走开。”   辞旧的心中生出一股无端的怒意。   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将一大盒子灵石拿了出来,显在鲤鱼精的面前,“你刚刚说我是穷鬼?”    第169章 辞旧被抓   鲤鱼精看到这些泛着荧光的灵石,内心的贪婪再也遮掩不住。   一把就抢过辞旧手里的盒子,并将三彩瓷瓶甩给了他。   就在鲤鱼精细细观察着每一颗灵石时,辞旧带着金童,悄悄往云梦居走去。   路上,辞旧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向金童打听道,“鬼界的这些妖魔鬼怪,其实除了去喝酒以外,似乎用不到这些银钱之物。”   “为什么它会那么执着这个东西?”   金童想了想,以自己多年以来在鬼界的经验说道,“鲤鱼,我曾在藏书阁里的怪物志上,看到过这种妖怪。”   “它们常年生活在幽暗的水域中,天性驱使,对可以发光的东西格外的感兴趣。”   “灵石所散发的光芒,是一种其他东西,无法比拟的幽光,其实就像水域中所见的太阳一般,不刺眼,但足够温暖。”   听到金童的话,辞旧明白了过来。   “那它这种痴迷这种光芒,是不是想家了?”   “或者说,想回到那片水域中?”   金童思索了一下,答道“或许吧。”   “在鬼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凡入鬼界,且与之牵连者,终生难以离开。”   “或者说,逃不脱。”   “看它刚刚的样子,可能是肉身损毁,只留下了幽灵,所以才在这里做起了小贩。”   辞旧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它为什么不去投胎?”   金童看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轮回于鬼魂而言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只是投胎转世也有苛刻的条件,那就是凡间必须有人为你守灵,或是有人记得你。”   “如果没有的话,就无法进入六道转生盘,自然也就无法投胎。”   辞旧听着这话,心里却萌生出一丝愧疚。   正要抬脚进入云梦居时,被金童拉住。   “辞旧公子,你不是没有钱了吗?”   “怎么还要进云梦居?”   它趴在辞旧的耳边,悄悄说道,“魅雪姑娘可是个嗜钱如命的主,你要是没钱吃霸王餐,她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辞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将灵石拿了出来。   金童此时明白了过来,“刚刚,你给了它假的灵石?”   辞旧赶紧堵住金童的嘴,将它拉进了云梦居,“别乱说。”   云梦居里的伙计,见到金童,认出了这是器灵典当铺的人,格外热情。   “两位客官是要吃些什么吗?”   辞旧看着他,伸出手,“有菜单吗?”   伙计笑了笑,“当然有。”   “二楼还有一处雅间,两位上去坐吧。”   “底下风尘太重,恐脏了两位贵客。”   辞旧的眼睛眨了眨,记得上次来,好像还没这样的待遇。   进入雅间,辞旧坐在桌前,拿起菜谱,点了几道看着不错的菜。   金童则将自己所想吃的都点了一遍。   等伙计走后,辞旧悄悄向金童问道,“今日,这店里的伙计怎么如此好说话。”   “上次我来,虽说也还好,但也没像今日这般殷勤。”   金童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笑了笑,“八成应该是看出咱们是器灵点当铺的人。”   “因为主人的缘故,才会如此。”   辞旧喝着茶,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另一边,鲤鱼精摸着手里灵石,正爱不释手的用绢布细细的擦拭着。   突然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了灵石上。   它小心翼翼的用手碰了一下,裂缝扩大,直至碎裂。   整整三千颗灵石,细微脆裂的声音,如细语一般,喋喋不休。   哗的一声后,所有的灵石都打开了巨大的口子。   一只只灵蝶从中飞出,绚丽的光彩,照拂在鲤鱼精的脸上。   就像昔日抬头望向水域的上空,鱼儿游过那般。   当所有的灵蝶全部飞走,它才反应过来。   急忙将布袋打开,查看着碎裂的灵石。   原来只是一个个琉璃做成的空壳中,塞了灵蝶罢了。   它捏着布袋,心里除了被骗的愤怒,内心更多的是落寞与悲伤。   怀着这样的心情,持笔将辞旧的容貌画了下来,并提交到了阴司处。   很快假币的消息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阴司派出了部分鬼吏,四处搜查。   云梦居中的雅间里。   辞旧与金童期待已久的饭菜,正一个个端上来。   香味充斥在鼻腔中,口水止不住的流下。   两个人不由分说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金童还往自己的随身袋子里塞了一只烧鸡,打算拿回去给玉女尝尝。   就在这时,一楼传来巨大的嘈杂声。   看着黑压压的鬼吏闯进来,楼里说着梦话的酒鬼,都静了下来。   伙计连忙迎上去,“官差大人,您怎么来了?”   鬼吏眼神狠厉,一把就将伙计掀开,大喊了一声,“给我搜。”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魅雪也被这声音吵醒,从门内走出,不悦的说道,“你是新上任的糊涂东西吗?”   “搜查连声通知都没有?”   “我这生意做不做了?”   鬼吏没有回应魅雪的话,只是将一张搜查令,放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画像上的人,魅雪立即就认了出来,是辞旧。   她吐着信子,悠悠的问道,“谁派你来的?”   鬼吏抬手收起了搜查令,“秉公办案,还请楼主配合。”   魅雪抬头在鬼差中寻了一圈,却不见无常,眼睛一转,大致猜出了些眉目。   指尖一缕灵气流出,化作飞碟去了器灵典当铺。   辞旧与金童刚吃了一半,门就被鬼差粗暴的推开。   对方看了看辞旧,就大声的向楼下喊道,“头儿,找见了。”   在辞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鬼吏就直接瞬移到了辞旧的面前,一把将其拎起,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   确认是要抓的人后,直接用特制的缚魂锁将其捆住。   辞旧挣扎着问道,“抓我做什么?”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鲤鱼精悠悠的从鬼差群中,站了出来,指认辞旧,“他就是给我假币的那个人。”   辞旧顿时没了底气,有些心虚。   眼见他就要被鬼吏带走,魅雪站了出来。   “不由分说的,从我这儿把人带走。”   “是不是多少得给点理由。”   “要不然,以后,人人都说,我这楼里藏了东西,被官差搜查,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鬼吏的声音十分低沉,“一,他本是生人却入了鬼界,犯了大忌。”   “二,竟然使用假币,公然挑战公平秩序。”   “依据这两条,就够将他关在地狱之中两个月了。”   “楼主若还有疑问,可去阴司探查。”   他拱手一礼,“告辞。”   说罢便带着辞旧离开了云梦居。   魅雪看着辞旧的背影,眼神迷离,像是在猜测着什么。    第170章 阴谋又起   飞蝶寻着长鸣的气息,一路飞进了器灵点当铺中。   并在铜镜外盘旋。   风行伸出手指,飞蝶自然的停落在他的指尖,化作一缕灵气,传递出魅雪的声音。   “辞旧被阴司的人带走了。”   “速来。”   风行听后,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闪身进了铜镜之内。   长鸣收起功法,盘腿坐在正中。   眼睛慢慢睁开,“出什么事了吗?”   风行如实答道,“魅雪姑娘说,辞旧被阴司的人带走了。”   “让你速来。”   长鸣看了风行,起身,心里觉得十分奇怪。   好端端的,阴司把辞旧带走做什么。   出了铜镜,玉女正摆弄着一些茶杯。   长鸣突然警觉道,“金童呢?”   玉女顿了顿答道,“辞旧公子说要请金童去云梦居吃饭。”   “两个人好像昨日就出门了。”   长鸣思索了一下,“现在还没回来?”   玉女小心的点了点头。   长鸣看了看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以身化气,步行千里,瞬间便到了云梦居中。   转身上了三楼,推开了厢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魅雪见到长鸣周身充裕的灵气,调侃道,“这是刚闭关出来?”   “看着是不错,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长鸣并没有接她的话,急切的问道,“辞旧到什么地方去了?”   魅雪的手里捏着笔挠了挠头,“昨日,有一队鬼差,到我楼里,将他带走了。”   “说是辞旧用了假币,要关进地狱里去。”   “具体的,我还不太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情,确实很奇怪。”   她起身走到长鸣的身边,俯身悄悄说道,“带头的鬼吏,是阎王身边的侍卫。”   “如此贵重的人,光临我这个鬼地方,可见辞旧这位小公子,很是重要啊。”   长鸣大致听明白了,如今想要要人,估计只能去阎罗殿看看了。   转身欲走时,却被魅雪拉住。   “你还没告诉我,这位辞旧公子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竟让,你们都如此上心。”   长鸣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哪里来的上心。”   “不过是因为他是我铺里的伙计,无论犯错还是如何,都该问清楚再抓才是。”   “不然,这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魅雪见长鸣还是不愿说出其中原由,也没有再说什么。   放开长鸣,自顾自的倒了杯香茶。   长鸣走到门边,调侃道,“倒是你,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在你的面前抓了人。”   “以后你这阎罗怕的名声,还怎么维持。”   这句话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魅雪的内心。   一瞬间,体面,名声,就像烟花一样,在她的心里炸开了。   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   回眸时,长鸣早已不见身影,回到桌案前,笑着将一张索赔单子送去了阴司。   风行刚走到云梦居就看到长鸣火急火燎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问到辞旧的下落了吗?”   长鸣朝着阎罗殿的方向走去,“没有。”   “现在只能确定人在阎王的手里。”   “必须早点找到,那个地方吞噬阳气,再晚一些怕是真的就没命了。”   阎罗殿中,阎王的面前摆满了要处理的公文,但他却一点都不急,端着一杯清茶,细细的品鉴着。   一只黑鹰划空落在他的眼前,化为人形,跪在地上。   阎王向他问道,“怎么样,那个凡人有招出有用的东西没有?”   侍卫摇了摇头,“已经在寒冰地狱中,关了两个时辰,但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阎王喝了一口茶,向侍卫下达了命令,“那就再玩些别的吧。”   “总归要问出些什么东西才行。”   待侍卫走后,孟婆从黑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已经明了的事情,真的有必要再这样拷问吗?”   阎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我也不想如此大费周章。”   “只是鬼界有鬼界的规矩,呈文上报也有程序。”   “如果没有供词,此事我也很难向上面交代。”   茶杯放在桌子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如今正值,机缘交汇之际,天道轮回,异象频生。”   “就怕这次魔界的暴乱,会像上次那般,将鬼界也牵连进去。”   “最后问责,你我都难逃干系。”   这些沉重的话,让大殿陷入了沉寂之中。   孟婆也知晓了这其中的厉害,没有再说什么,悄悄转身离开。   地狱的刑堂中。   辞旧戴着枷锁,坐在地上。   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的魂魄身体从内到外,几乎都被冻透了,疼的嘴唇发紫。   鬼吏的声音,十分冷漠,“你到底认不认识一个叫白云的人?”   “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辞旧挣扎着翻了个白眼,虚弱的说道,“不认识。”   鬼吏望着前面池子里滚烫的岩浆,感慨道,“嘴可真硬。”   “就刚刚的寒冰极刑,其实没几个厉鬼能熬过。”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以凡人之躯强行扛过去的。”   他走到辞旧的身边,低声说道,“以你这样的能力,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   “何不尽快招认了,你痛快,我也轻松。”   辞旧听后,并没有多大反应。   鬼吏继续说道,“其实他是你师父对不对?”   这话,让辞旧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不,不是。”   鬼吏笑了笑,“其实阎王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想要你的一份口供而已。”   “只要你招认了,一切好说。”   辞旧冷笑一声,“自古,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无罪无孽,也不认识这个人,难道要屈打成招?”   “普天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鬼吏被这句话,激怒,直接甩了辞旧一耳光,“王法?”   “在这地狱之中,我就是王法。”   “既然你好话不听,那便休要怪我无情。”   正当他要将执刑的牌子甩出时,孟婆走了出来,将鬼吏按住。   “这个年轻人,我认识。”   “可否容我说几句话?”伸手将一包灵石塞进了鬼吏的怀中。   鬼吏翘着胡子,摸了摸,点了点数,勉强同意了下来。   “他可是阎王关注的钦犯。”   “说话的时间可不能太长。”   孟婆笑了笑,应了下来。   走到辞旧的身边,悄悄说道,“签字画押,少受一份苦,也早些回去。”   “而且并不会影响你什么。”   辞旧冷笑一声,“不会株连?”   孟婆听到此话,并没有接,而是说,“你早点回去,一切都好。”   辞旧向孟婆继续问道,“我如果签了,那器灵点当铺怎么办,一个私藏钦犯的当铺,以后再怎么做生意?”   “到时候长鸣又怎么办?”   “他们都靠着当铺养活,而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牵连这些朋友。”   “断送他们的前途。”   鬼吏掐着时间,见孟婆也说不动,顿时没了耐心。   挥手让人将孟婆拉开,一大勺炽热的岩浆从辞旧的头顶落下。   他闭上眼睛,平静的等待着。   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过,岩浆被尽数洒到了一旁的鬼吏身上。   长鸣持剑,闪身来到了辞旧的身边。    第171章 与阎王的交易   鬼吏见状,起身欲对长鸣动手,却被风行用剑抵住了脖子。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辞旧被长鸣劈开枷锁放了出来。   “你们这些大胆的异乡人,总有一天阎王老爷会惩治你们。”   长鸣将一颗护魂丹塞给了辞旧,淡淡的说道,“那就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金童听到长鸣的声音,打破了隐藏身形的幻境,冲了出来,“主人。”   长鸣摸了摸它的脑袋,“好了,现在就带你们走。”   转身正要带他们离开时,一道阴风刮过,瞬间周遭一片黑暗。   长鸣被拉进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之中。   阎王转身与她对视,“地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长鸣听后心里没有一丝畏惧,持剑相对,“你先劫持我的人,如今我不过是将他们找回而已。”   “又凭什么不能走?”   阎王看着她,眼睛一转耐着性子说道,“你当铺里所收容的这个凡人,与魔界新上任的腾蛇族族长是师徒关系极为亲密。”   长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又怎么样。”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如今白云自甘堕落舍去了人身,而辞旧也早就跟他划清界限,再无纠缠。”   “如此清白的一个人你也要追究不可吗?”   阎王笑了笑,盘算着说道,“是,我不但要追究,而且还要坐实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   “因为我怀疑他是魔界派过来的探子。”   长鸣冷笑一声,“无稽之谈。”   阎王并没有理会,反倒自顾自的说道,“我需要这份证词,并呈交到上面。”   “这样上方对魔界就会做出制裁,而鬼界也会在其大乱时,免受苦难。”   “可以说是一个舍车保帅的好办法。”   “也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   “你意下如何?”   长鸣思索了一下,“一旦有了供词,想必你定会立即公示,并将辞旧驱逐出鬼界。”   阎王点了点头,“是,你说的很对。”   “只不过他是个凡人,就应该待在人界,而不是鬼界。”   “如此也算是帮了他。”   长鸣抬眉一剑就刺穿了他的身体。   “辞旧在我这器灵点当铺中,签了近三百年的卖身契。”   “怎么,说驱逐就驱逐?”   “这其中的损失,你可想好了怎么算?”   阎王徒手将剑从身体里抽了出来,抵在身前,“既然你不乐意这么做,那我便只好跟你做成另一笔交易。”   长鸣冷眼看着他,“什么交易?”   阎王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要你帮我除掉白云这个变数。”   “我身为鬼界的执法者,不能轻易对人出手。”   “如此你替我办,最合适不过。”   见长鸣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作为条件,我可以告诉你,龙珠的下落。”   听到龙珠二字,长鸣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阎王将这些小心思,全都收入眼底,“传闻,龙珠可探三世轮回。”   “我这里正好有两颗遗失龙珠的下落,或许刚好就能帮你完成多年以来的执念。”   “这样的条件如何?”   长鸣的眼波流转,并没有答应这笔交易,“我只是个商人,并不是杀手。”   “你找错人了。”   阎王笑了笑,摆手将她放了出去,并说道,“不要回答的这么快,我给你时间考虑,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长鸣被放逐出来后,转身就看到所有的鬼吏,四仰八叉的躺着,风行正盘问着他们有关长鸣的下落。   而辞旧则是狗仗人势,将滚烫的岩浆倒在了他们的身上。   长鸣捂了捂脸,拉着他们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待所有人走后,阎王现身在了刑堂之中。   孟婆走了上来,听候阎王的吩咐。   抬手间就将所有的鬼吏全部抹杀,一个不留。   “我没记错的话,这些鬼都是最底层的那批?”   孟婆谨慎的点着头,“是。这里本就是施刑的地方,挑选的鬼吏也大多是游魂为主。”   “无家无舍。”   阎王听后满意的说道,“如此最好。”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再查验查验,如有家人,就将府库中的东西,抽出一些散出去。”   “切记节外生枝。”   孟婆弯着腰,答道,“是。”   器灵典当铺中,辞旧服用了护魂丹,在炽热的火草固魂的过程中,驱散了体内的寒气,连同身上的冰霜也渐渐消融。   他看着又一次活过来的自己兴奋不已,冲到长鸣的面前,“看,我被关在寒冰地狱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死,是不是很厉害?”   长鸣斜靠在塌上闭目养神,没有理会他。   玉女则笑了一声,搪塞他道,“是,很厉害。”   辞旧看着长鸣,撇了撇嘴,“老妖婆,我这些天都在苦心修炼,你不夸夸我吗?”   长鸣挪了挪眼皮,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问了一句,“听外面的人说,你买了一个瓷瓶?”   辞旧被长鸣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伸手从怀中,将一件做工精美的三彩瓷瓶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就是这个东西。”   “我路过那个小摊的时候,听到它在叫我。”   “我想或许是一件生了器灵的物品,就想办法,买了下来。”   长鸣细细的打量了一眼,描花精美,看样子有一定的年份,只是这里面所蕴含的器灵灵力微弱,一时半会应该显不了形。   她淡淡的说道,“看着还不错,是个会护主的物件。”   辞旧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长鸣解释道,“它怕你被冻坏了,便拼尽自己的修为跟灵力,暂时护住了你的魂魄。”   “不然,你真以为仅凭自己就能熬得过这寒冰炼狱之刑吗?”   听完长鸣的话,辞旧转身将瓷瓶抱在怀里,有些怜惜的摸了摸上面的花纹。   “那它的灵力还能恢复吗?”   “是不是需要很长时间?”   长鸣闭上眼睛,静静的躺着休息,不再回他的话。   玉女见状拉起辞旧向外走去。   “主人这些日子太累了。”   “且让她歇歇吧。”   辞旧看着怀里的三彩瓷瓶,“那它怎么办?”   玉女摸了摸下巴,“其实铺子里的灵气还算充裕。”   “若只是补一下灵力,灵气,可以收集每日的露珠,服下。”   “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当铺的一处阴暗角落里,风行拿了一把闪着微光的剑,细细的磨着。    第172章 黑蛇的算计   魔界腾蛇族的行宫中。   黑影从暗处,带着白云走了进来。   黑蛇背对着他们,站在桌案后,端详着墙上的壁画。   “大人,我们按您的吩咐将人带来了。”   黑蛇闻言,转身看去,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只留下白云。   “千里请您过来,一路可还安好?”   白云抬眉看着黑蛇,“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有话不妨直说,何来这些客套话。”   黑蛇笑了笑走他的身边,“知道你不喜欢,但有一些面子活,总归是要做的。”   他拉起白云的袖子,将其扯到壁画旁,“这是魔界各部的分布图,此处便是我们腾蛇一族的疆域。”   白云看了看,“这与我又有何干?”   黑蛇笑着从怀中将玉印拿了出来,“道长可是忘了先前,我曾与你说过的条件?”   “只要你将观中的弟子全部献祭,魔王大人便将腾蛇一族交到您的手上。”   “如今,你的事办的很漂亮,魔王大人很满意,自然也就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说着便将玉印塞到了白云的手中。   感知着冰冷的触感,白云的心里却起了疑,“你本就是腾蛇一族的族人,如今有了这东西,又为何一定要交到我手上?”   “你自己当族长不是更好?”   说起这话,黑蛇流露出伤感的表情。   “魔王生性残暴,魔族各部一直以来都在他暴虐的统治下,侥幸存活。”   “这些年,为了腾蛇一族的存亡与生计。”   “我舍弃了自己贵族的身份,一直侍奉在魔王的身边,与其周旋。”   “但所有的人都认为我谄媚,下贱。”   “就连我的朋友,也认为我就是一条走狗。”   “这样的我,就算掌握了腾蛇一族,也最终会面临反叛。”   他转头看向白云,“还不如交给你。”   “由你这个魔王钦定的人选,来的更好。”   他殷切的目光中,似乎看不出一点欺诈的神色。   白云捏着玉印考虑了许久,最终答应了下来。   黑蛇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以后腾蛇一族,就都交给您了。”   白云的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但我从未处理过政务,只怕……”   黑蛇招手唤进来一条青色的小蛇,“不要担心一切都给您准备好了。”   小青蛇爬到白云的脚下,俯首在地上。   黑蛇向白云说道,“以后它就是您在政务上的军师,有何事不懂都可以问。”   他转身指着壁画上的一处空缺说道,“这是一片灵气充裕的水域,常常引起各部的争斗。”   “如果你能领导腾蛇一族,占领这个地方,就一定能使部落发展起来。”   “届时魔王大人看到了您的能力,一定会大力提拔您。”   “只盼您在恩赐中,能念着我的一点好。”   看着黑蛇谄媚的模样,白云隐隐觉得这是个圈套。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了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答应了黑蛇的所有条件后,他领着白云向外走去,并当众宣布,白云为腾蛇一族的新一任族长。   顿时,全族上下一片欢腾。   器灵典当铺中。   辞旧日日收取花心的露水,并用秘法提取出灵气供三彩瓷瓶吸食。   一连持续了七日后,三彩瓷瓶终于有了起色。   它的身上,焕发出斑斓的光芒,没过一会儿,就显出了身形,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小童子。   他穿着一身白锻的素衣,腕间带着一只五色交织的玉镯,素净中又带着一点贵气。   金童端着叶片,惊的目瞪口呆,手中一松,辛苦收集的露水便全都洒在了地上。   辞旧从外面赶进来,看到地上的露水,甚是生气,“你干什么!”   “你知不知我为了收集这些露水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功夫?”   金童扯了扯辞旧的衣袖。   辞旧蹲在地上,惋惜的看着这些露水,没有理会。   金童无奈只得站在辞旧的身后,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桌边。   “你快看,他化形了。”   三彩瓷瓶眨了眨眼睛,礼貌的走到辞旧的身边,将他扶起,又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你将我救出来,又一直照顾我。”   辞旧看着他喜笑颜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都是小事。”   这时玉女敲门进来,“都饿了吧,今天新作了一些饭菜,你们尝尝。”   一听到好吃的,金童的眼睛都直了,直接接过篮子,将所有的菜都翻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玉女看向三彩瓷瓶,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三彩瓷瓶愣了一下,想了想,“我没有名字。”   玉女点了点头,说道,“我叫玉女,在铺子里负责采买,你以后有什么要用的,都可以找我要。”   辞旧正吃着饭,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的有些不平,“这话我怎么听着好生。”   “当初,我来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讲过?”   金童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当然不会跟你说,因为这个小童子是器灵,在很多方面都跟我们更有共同性一点。”   “说话相处上,也就更加亲近。”   玉女看着辞旧笑了笑,“好了,吃饭吧。”   “今天多给你做盘糕点怎么样?”   辞旧听后,大声的回应了一句,“好。”   三彩瓷瓶往玉女的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谢谢玉女姐姐。”   “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玉女回头宠溺的摸了摸三彩瓷瓶的脑袋,“以后等你有了主人,也会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说到这里,三彩瓷瓶却沉默了。   许久过后,辞旧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三彩瓷瓶有些悲伤的说道,“我原本有一个很好的主人。”   “但当我想好要跟签订器灵契约的时候,他却去世了。”   “我放不下他,便做了陪葬品,想着以后能跟随他。”   “结果,就在几年前,有一个大胆的凡人,竟然刨开了主人的墓穴,并强行将我霸占,签订了主仆契约。”   “利用我的灵力,做了许多坏事。”   “最后当我力竭,幻化为原型时,他竟转手将我卖到了黑市,换取钱财。”   “之后我又被好多人买卖,最终流落到了鬼界。”   它声泪俱下的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解除与他的契约,回到前主人的身边去。”    第173章 可怜   听着三彩瓷瓶所讲述的身世。   辞旧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他何尝也不是这样,从小被白云盗走,寄养在膝下,认贼作父,直至现在也没能摆脱与其的纽带联系。   他将手中的筷子放在碗上,郑重的向三彩瓷瓶承诺道,“我可以帮你解除器灵契约,并帮你找到曾经的主人。”   金童听到此话心中一惊,连忙拉住他,“你疯了?”   “解除器灵契约需要强大的修为与咒术加持。”   “在器灵典当铺中,目前只有主人才能做到。”   “而且这背后还需付出极大的代价。”   辞旧看着三彩瓷瓶可怜的模样,就像看到了幼年无依的自己,共鸣中,没有一丝畏惧。   “我可以去求她。”   “而且她既然教会了我缔结器灵契约的咒法,那也理应教会我解开的咒法。”   “如此方才有始有终。”   金童还想劝劝辞旧,却被玉女拉住。   它怜惜的摸了摸三彩瓷瓶的头,“既然辞旧公子如此有心,那便大胆的去做吧。”   “想必主人念在公子上进的份上应该也不会怪罪。”   金童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的看着玉女。   玉女并没有向它解释,而是拿出一本契约理学的古籍交给辞旧,好让他先有一定的基础,这样后续学起来也不麻烦。   夜里,辞旧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到西厢房处。   他的内心是挣扎的。   向长鸣寻求解除器灵契约的咒法,是可以。   只不过于理当铺中每一单生意都需要一定的代价,可三彩瓷瓶看起来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能让人心动的条件。   于情,他在没有经过长鸣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承诺下这单生意,是否太过冒失且冒昧。   在门前来回踱步时,长鸣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事就进来,别在外面转圈,像一头没有方向的倔驴一样。”   得到长鸣的指示,辞旧低着头,推开门,慢慢走了进去,并顺势关上了木门。   长鸣看着他那一脸虚心的样子,问道,“深夜到访,是有何事?”   辞旧抬头看了一眼长鸣,抿了抿唇,“我想让你教我解除器灵契约的咒法。”   长鸣依靠在塌上,用手撑着头,闻着紫金炉里飘出来的木香,“这咒法枯燥,且带有一定的因果,好端端的,学这个做什么?”   辞旧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细细的说着,“那只三彩瓷瓶,今天化形了,其中的器灵,已经恢复了生机。”   “但它的身世凄苦,我想帮帮它。”   “再没有别的意思。”   他抬起涨红的脸,厚着脸皮向长鸣说道,“况且你不是教过我缔结契约的办法吗?”   “再教我一道解除的办法,这样岂不是圆满。”   长鸣抬起头,手指放在桌上,轻轻敲了几声,“你这又是同情心泛滥了?”   辞旧摇了摇头,诚恳的说道,“我不是同情。”   “我就是看它真的很可怜,就跟小时候的我一样,没有依靠,如浮萍一般。”   长鸣笑了一声,提点着他,“心怀怜悯慈悲者,看谁都觉得可怜。”   “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辞旧听着长鸣的话,顿时说不出话。   深夜独处时,孤寂与寒意,常常攀上他的心。   长鸣的话,没有一点错。   但他就是不懂得先爱自己再爱旁人的道理。   至少此刻是不明白的。   “我知道上次我因轻视,接下了阙传的生意,差点酿成大祸。”   “后面又因为自身身世的缘故,又差点带来麻烦。”   “但我可以保证,这是我接手的最后一单生意。”   “也是最后一个请求。”   长鸣摸着下巴,笑了笑,“我从接受任何人的承诺,只相信代价的平等交换。”   辞旧沉思许久,向长鸣说道,“好。”   “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任何代价都可以。”   长鸣看着他盘算许久后,问道,“自由也可以吗?”   辞旧愣了一下,吸了一口气,释然的答道,“可以。”   “其实我这种人有什么自由,在白鹤观的时候,被师父圈养。”   “后面在器灵典当铺,又被你以长工的契约束缚。”   “只要你能看上,拿去便是。”   长鸣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解,“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值得吗?”   辞旧笑了笑答道,“只有愿不愿意,没有值不值得。”   长鸣看着他执着的样子,最后再提点了一句,“那日,你去云梦居的路上,偏偏就遇到了这个瓷瓶。”   “不觉得巧合吗?”   辞旧喝了一口茶,答道,“不论刻意还是天意,我都要帮它,这是出自内心的选择。”   “而且我相信任何一场相遇都有别样的意义。”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学到的道理。”   长鸣见他心意已定也就再没有说什么,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腕间的一缕符文顺着灵力,钻进了他的脑袋,并在他的眉宇间留下一道血红色的纹样。   而有关咒法的使用方法,则涌入了辞旧的脑海中,就像一把刀一样,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   “解除器灵契约的办法,我已经都交给你了。”   “至于能不能成功,也就得看你自己的功夫了。”   辞旧拱手弯腰向长鸣拜了拜,“多谢仙女姐姐成全。”   长鸣看着他,抿了口茶,手指在花瓶下一划,将一张驱逐令拿了出来,交给了辞旧。   “真不知道,你那人界的好师父,到底闯了多大的祸,竟让阎王如此的容不下。”   “以至于连你也牵连其中。”   辞旧看着驱逐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等这件事情做完,我就离开鬼界,绝不连累你们。”   长鸣闻言,生气的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个大包。   “说什么胡话呢。”   “想动我的人,他阎老三还没这个本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今日切莫在鬼界随意走动,以免又像上次一样,被抓进地狱里。”   辞旧摸着脑袋,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再没什么事后,他就被长鸣赶出了西厢房。   看着辞旧离开的背影,长鸣默念了一句,“真是可怜。”   后又唤来了风行,“近日你好好照看辞旧,如果他有任何需要,无需向我禀报,出手便是。”   “另外,当铺里的所有灵器丹药,随他调配,无需管制。”    第174章 阎王抹杀白云的原因   风行听着长鸣的话,谈笑道,“你这是打算把整个器灵典当铺都送给他吗?”   长鸣笑着往紫金香炉里添了一点香料,“我总归有走的一天。”   “这铺子好不容易建起来,我可不想它荒废掉。”   风行此时已经明白了长鸣的意思,“如果你要离开,记得带上我。”   “天涯海角,我都可以随你去。”   长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打趣道,“那要是去不了的地方呢?”   风行坦然的说道,“那我就在你离开的地方等你。”   长鸣没有回应他,只是淡淡的喝着茶,看着窗外。   客房中。   三彩瓷瓶满心期待的看着辞旧,“公子可是有了解除器灵契约的咒法?”   辞旧笑着点了点头,“长鸣已经将咒法都交给我了。”   “现在我就可以替你解开器灵契约。”   听闻此话,金童玉女都对视了一眼。   玉女的心中涌现出无数猜想,即使主人有意将器灵典当铺交由辞旧公子打理,但以她的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又痛快的将咒法尽数交出。   金童摸了摸脑袋向辞旧问道,“你是不是给了主人什么东西,或者答应了什么条件?”   辞旧低着头沉默了一下,又释然的说道,“没有。”   金童一脸不信。   三彩瓷瓶心中的期待,开始消失,变得有些忧伤,“公子是为了我而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辞旧连忙安慰着它,“我本就是这里的伙计,为了干活方便,要了一道咒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也谈不上什么代价。”   “你别听金童胡说。”   金童鼓着嘴,十分的不服气。   刚要上去吵架被玉女拉开。   “既然,已经拿到了咒术,那便开始吧。”   辞旧抬起手掌,锋利的匕首顺势划落,鲜血如珍珠般滴落在地上。   他以灵力为引,强行逼出体内的精血,并用其化出法阵。   三彩瓷瓶按照辞旧的指示走进了阵法中。   阳气与精血相互交织,变化成两条金色的锁链,游走在三彩瓷瓶的身旁。   辞旧的手指一点,锁链就将三彩瓷瓶身上的器灵契约勾了出来。   随着时间久远,契约也有些陈旧。   辞旧从眉心中取出一缕真火,将其烧毁。   他的嘴唇也开始越来越白,头上的青丝中也多出了几缕白发。   金童玉女见状,连忙将体内的灵力尽数给了辞旧。   一会儿过后,契约消除,三彩瓷瓶的周身也发出洁净的白光,自此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辞旧则力竭顺势坐在了椅子上,大口的喘着气。   金童看着他有些担心,“辞旧公子你怎么了?”   辞旧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玉女看着他头上多出来的白发,有些疑惑,“刚刚看公子多展示的阵法,似乎与主人平时所用的有些差异?”   辞旧喝了茶,缓了缓说道,“这种咒术,需要强大的修为与灵力才能施展。”   “我都没有,就只能以阳寿作为代价强行运转,当然会不一样。”   听到这话,三彩瓷瓶的心中愧疚不已。   玉女则是从怀中拿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这是早些年,主人炼制的不老丹,对延年益寿应该有些用处。”   辞旧捏着丹药望了许久,发出了疑问,“放了这么久,还能吃吗?”   金童一把夺过贴心的塞到了他的嘴里,“快吃吧,包治百病。”   另一边的云梦居中。   魅雪坐在窗边,早早的就备好了茶与点心,蛇尾落在地上,轻轻的敲击着地板。   长鸣在此时推门而入。   魅雪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刚备好了点心,你就来了,真是巧。”   长鸣走到她的对面坐下,调侃道,“怎么,不喜我来吗?”   魅雪笑了笑,将一块点心夹到了她的碗里,“这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还谈什么喜不喜欢。”   看着魅雪这反常的状态,长鸣眯了眯眼睛,“你这谄媚的样子,如此少见,可是要算计我什么?”   魅雪见被戳穿,清咳了几声,解释道,“昨夜做了一场好梦,一大早就去查了解梦。”   “说是财神爷到了家中,有发大财的迹象。”   她越说越兴奋,“偏偏你又来我这个地方。”   “所以,我估摸着今日的大财主应当是你。”   “你说在这世间,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长鸣听完魅雪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大宰一道吗。   她起身假装离开,“刚刚风行给我传音,说铺子里出了事,让我赶紧回去。”   “我就不多留了,至于点心钱,先欠着吧,年底了给你。”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魅雪一把就拉住了她,“别走。”   “我这有七日没开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给个面子吧。”   长鸣顺势坐回原位,打趣道,“然后一单吃一年对吧?”   魅雪见长鸣看出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好再开高价,就轻声细语诚恳的说道,“怎么会呢?”   “且不说你我之间的交情,就以我在鬼界的名声,也不可能做出宰熟客的这样的丑事。”   “毕竟生意还得做嘛。”   长鸣见她这委曲求全的模样,笑了几声。   并从袖中,拿出一大袋灵石。   “我今日来找你确有正事。”   魅雪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灵石,眼睛都直了,“你要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消息都可以告诉你。”   长鸣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阎王一定要除掉白云?”   魅雪眼睛里期盼的光芒瞬间泯灭,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这个答案,我好像并不知道。”   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睛,长鸣大致猜出了意思,摆手就将灵石堆满了桌子。   “这些够了吗?”   魅雪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天呐,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长鸣继续问了一句,“现在可以说了吗?”   魅雪凝思了一会儿,摆手缔结了一个十分强大的结界,包裹住两人。   悄悄的说道,“据我所知,这与魔王有关。”   “大约在一千多年前,一个鲛人,误入了魔池,入了魔道,被族人丢弃。”   “无奈之下,他只得进入魔界,同时在一次巧合中,获得了一种无上邪术。”   “将自己的灵魂与良知献祭给一种魔咒,就可以生出强大的修为与灵力。”   “通过这个方法他瞬间强大起来,并带领自己的信徒推翻了当时的政权,走上了王座,成为了现在的魔王。”   “在这个过程中,魔界大乱,无数的魔气涌出,并侵蚀了鬼界,魔界的难民涌入鬼界的各处,每天都上演着残忍的屠杀。”   “阎王惧怕的,应该是这个后果。”   “此时的白云就如那时的魔王,而且听说地狱中的先知给出的也是这个预言。”   长鸣接着她的话说道,“所以阎王要不顾一切,抹杀这个变数,以求三界安稳。”   魅雪抱着灵石点了点头,“我是这样猜想的,至于再具体的原因,想必也只有阎王自己知道了。”    第174章 阴兵围堵器灵典当铺   长鸣喝了一口茶,结合魅雪的话,细细的想着。   邪术虽强大,但终归只是咒法,也没到真的能从无生有的境地,唯一合理且能想到的理由,则是召唤了什么,并以灵魂为代价做了交易。   “邪术现在何处?”   魅雪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据传说中记载,邪术沉溺在遗失之渊。”   “这个地方在魔界的至深处。”   “而白云所在的腾蛇族离此处最近。”   长鸣沉思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挥手散开结界。   “真是多谢招待。”   “只怕,你还得再帮我个小忙。”   说着将一盒珍贵的鲛珠拿了出来,递给了魅雪。   “将此珠研磨成粉,敷在脸上,可美容养颜,肌肤似雪。”   这句话像钩子一样,深深的吊住了魅雪的心。   她抱着怀里的鲛珠,满心欢喜,“你想让我做什么?”   长鸣引诱着说道,“我要一盏可以照亮魔气的长灯。”   魅雪神色一顿,“你要进遗失之渊?”   长鸣坚定的说道,“嗯。”   魅雪凝思后说道,“东西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准备,不过你可想好了,那地方是个未知的去处,而且几乎所有被吞噬进去的人或物都失去了下落。”   长鸣的眼底沉了沉,“我明白。”   “但那个地方,我非去不可。”   魅雪见她执意如此,也再没说什么,暗自打算着长鸣要用的东西。   “哗啦”一声,清澈的泉水,从盆中飘出,浇灌在梨花树下。   金童抬头看着凋零的树叶,暗自祈祷着,“今天是我给你浇了水,来日可别忘了我,多结几个果子出来。”   玉女从它的身后走出,敲了敲它的脑袋,“不过就让你浇个水而已,反倒还打起灵果的主意来了。”   金童嘟了嘟嘴,“平时里都是好吃好喝的待着,结了果子分我几个又怎么了,干嘛这么小气。”   两个人正吵嚷时,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钻入了二人的鼻腔中。   寒意也开始从门外散播进来。   金童与玉女敏锐的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敌意正在袭来。   没有多想,二人悄悄来到了客房。   玉女嘱咐三彩瓷瓶变回了瓷器的模样,并将其塞进了辞旧的钱袋中。   辞旧看着两人沉默寡言的模样,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金童赶紧伸手堵住他的嘴,悄悄贴在他的耳边说道,“有一股从地底渗透出的敌意,正在不断的向这边靠近。”   玉女补充道,“我猜测,可能是阴司的人。”   “但他们来又没有通知主人,感觉又不太像。”   “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要尽快躲起来,以免发生意外。”   辞旧听着玉女的话,觉得很在理,当即要施展传送法阵时,却被玉女挡下。   “咒术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随我来。”   众人跟随玉女的脚步,来到了厨房中。   她用灵力小心的推动一盏玉碗,不过多时,一道暗门就此打开。   密道也显现出来。   风行持剑立在院中,隐约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善的气息,在看到辞旧随着玉女离开后,他也暂时离开了器灵典当铺,隐匿了身形。   穿过密道,众人来到了器灵典当铺三十里开外的一处山洞中。   走出山洞,俯身看去,整个器灵典当铺都尽收眼底。   金童颇为感叹的说道,“这样好的暗道,我怎么不知道?”   玉女解释道,“这是主人以前为了躲债挖的。”   “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了这个秘密。”   辞旧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静静的看着地府的阴兵将器灵典当铺包围,并破门而入。   在一番搜寻下,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便撤了出来,顺便在大门上贴上了封条,跟一张告示。   辞旧以千里眼的咒术,窥探了那张告示,上面所画的通缉犯,正是他。   是一张逮捕令,用时也是一张驱逐令。   辞旧的心里明白,这是因为他的缘故,器灵典当铺才会遭此大劫。   老妖婆经营这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看着数年心血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他的心里愧疚极了。   金童捡了些树枝,在山洞里点燃了篝火,玉女则在雪地中刨出了一些雪薯,用烈火烤熟,味道不输人界的烤红薯。   辞旧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精神。   玉女以为他是想家了,便安慰道,“没事的,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回去。”   “有主人在,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辞旧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回应。   三彩瓷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是不是有烦心事?我感觉你好像很难过。”   辞旧看了它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长鸣,风行,还有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我不想连累大家。”   “如果离开可以结束这一切,那我愿意离开这里,哪怕可能会死。”   三彩瓷瓶紧握着辞旧的手,“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金童与玉女也觉得十分不解。   金童坚定的说道,“不行,我们是一家人,至少我把你当我的家人,无论任何情况我们都不能分开。”   玉女也附和道,“对,我们是一家人。”   “辞旧公子,如果你有什么难事,尽管说出来。”   “就算我们没办法,那主人也会有办法的。”   辞旧被这些伙伴的鼓励弄的眼眶微红,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谢谢大家。”   “我觉得这些阴兵来抓我,应该是因为我与师父的关系。”   “他如今入了魔,可以说成为了公敌。”   “而我,在旁人的眼中,则会像眼线一般。”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要摆脱这些阴兵的追捕,或许得先断了与师父的关系才行。”   “只是,凡人命运上天一定,此生遇见之人,结下的缘分,又如何断开。”   三彩瓷瓶听着辞旧的话,陷入了沉思中。   它的脑海里闪烁着,之前在黑市中,听过的一种说法。   玉女摸着下巴,依据现下的情形分析道,“凡人若想摆脱此生牵绊,唯有身死,入轮回才可。”   “只不过,这样的话,则算是新的开始,既结束了你与白云的缘分,也结束了与我们大家之间的缘分。”   金童捏着手说道,“这样的话,那跟离开有什么区别。”   忧郁的悲伤中,三彩瓷瓶稚嫩的声音响起,“我有办法。”    第175章 死亡的办法   辞旧看着三彩瓷瓶,伸手揉了揉它的头,笑着说道,“其实没关系,就算摆脱不了,我也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谢谢你安慰的话。”   三彩瓷瓶拨开辞旧的手,坚定的说道,“不,我真的知道一种办法。”   “人死后,不受世俗约束,魂魄进入轮回,前世所有都会烟消云散。”   “若想留在世间,可服下彼岸花花心处的一味蜜药。”   “如此便可永生永世,停留在执念所在之地。”   “但只是这样做还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去阴司,偷偷将进入轮回之人的档案与公子你的调换。”   “如此便有人替公子去投了胎,而公子则留在了这个地方。”   “前世一笔勾销,今世换了另一种人生。”   “只不过这样做,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公子不仅要死一次,还会失去轮回的机会,跟今后所有的自由。”   “换而言之,这样做后,公子,你除了器灵典当铺外,其他地方都将不能再去了。”   辞旧看着三彩瓷瓶,感觉有些不敢置信,这样小的一个东西,心里竟然能装下这么多事。   “你才多大一点啊,怎么懂得这么多?”   三彩瓷瓶听后,微微有点生气,“哪里小了?”   “我至少都有五百岁了。”   辞旧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金童与玉女对视了一眼,向辞旧问道,“公子可想好了,若真要这样做,我跟金童可以潜入阴司,试试看。”   辞旧沉默了一会儿,想着三彩瓷瓶的话,又看着被封掉的器灵典当铺,心中做了一道坚定的决策。   “好,就按它说的这么做。”   “只是我还需要死一次,也需要彼岸花的蜜药。”   “这些都怎么办到?”   三彩瓷瓶抢着开口,“我可以去找彼岸花的蜜药,加之我本身就是一个瓷瓶,装起来也方便。”   “至于死亡这件事情,鬼界有一座断头台,原先是为了结执念过深的妖怪所设立的,想必公子凡人之躯,死的应该会比这些东西干脆许多。”   辞旧伸出手指,在它的脑袋上弹了弹,“不能说的婉转点吗?”   金童与玉女笑了笑,向辞旧说道,“我们可以帮你去阴司,提前探探路。”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风行则悄悄跟在辞旧的身后。   共同度过一个夜晚后,大家便按照分工离开了山洞。   长鸣以身化气,从云梦居中出来,游走在路上。   漫无目的的回到了器灵典当铺。   当看到门前的封条时,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挥手就将其撕的粉碎。   进入铺中,路过花厅时嗅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她的眼神微眯,一路寻着来到了宴客厅中。   阎王正襟危坐在桌前。   自己斟了杯茶,看到长鸣来后,笑道,“你这里的祁春雪暖,算是鬼界最好的香茗。”   “今日不请自来,向你讨一杯。”   “还望见谅。”   长鸣看着他冷笑一声,径直走到窗边的塌前,斜倚着,调侃道,“嘴上说着不想讨人嫌,实际上,都不知道做了多少讨人嫌的事。”   “既知我厌烦,又何必来此处找不痛快呢?”   阎王喝着茶,没有一点生气,“此话差已,辞旧总归是你这里的人,到底如何处置,还是要与你商量的。”   “你说对吧?”   长鸣伸手捏着桌几上花瓶里的小花,“我并不打算让这个孩子离开鬼界。”   “他虽然稚嫩,但却不失坚毅,还包含着一点可爱。”   “用来陪我这个无趣的人,还算是个不错的玩伴。”   “偶然闯祸,也不乏乐趣。”   阎王听着长鸣的话,试探着问道,“哦?那你这是答应了与我之间的交易?”   长鸣故意装傻,“什么交易?”   “不得不说,我年纪也大了,许多事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若觉得重要,可以再说一遍。”   阎王听着这些话,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前是重要的,但现在你已经有了答案,那这笔交易,也没了意义。”   “如此,你怕是得好好想想如何让这个凡人,留在这里了。”   长鸣将手中的花瓣,细细的摆在桌上,“他呀,就像这落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落在何处,乃是天意,谁也改变不了,也做不了他的主。”   “就算是我,也不能替他做出决定。”   “你觉得呢?”   阎王笑了笑,淡然的说道,“如此,那便看看天意如何吧。”   “我最多再给他三日。”   长鸣笑了一声,“三日便三日。”   “告别,还是挽留,应该都够用了。”   阎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问道,“我又多给了三日,你不该谢谢我吗?”   长鸣没有好脸色的说道,“赶走我的人,封了我的铺子,用我这里的杯子,还偷喝我的茶。”   “这厚颜无耻的样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此,还要我夸一夸,才可吗?”   阎王被长鸣这话逗笑了,放下杯子,起身说道,“你这里的茶确实好喝,多谢招待。”   说罢便化为一缕烟尘离开了。   长鸣看着桌上歪斜的杯子,跟桌上的灰尘,不禁想起了以前。   刚来鬼界的时候,建立铺子的时候,没有金童玉女,也没有辞旧跟风行,只有自己。   那时候的光景好像也如现在这般。   她起身走到院中。   一道寒风刮过,吹落秋叶,洒了一地。   微风推着叶片,一直走到了台阶边,才停下。   长鸣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也有些愧疚,“如果一切如意,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如此孤独的站在这个地方吧。”   “那个时候,他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的心情呢。”   “留下他,到底是不是一种自私。”   鬼界的一条无人小道上,辞旧拿着手里破破烂烂的地图,细细看着。   同时埋怨道,“这破烂玩意,三彩瓷瓶到底收藏了多久啊。”   “都快看不清路径了。”   正怨着,“哐当”一声,头直接撞在了石柱之上。   他捂着头,龇牙咧嘴的抬头,却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忘了疼痛。    第176章 三彩瓷瓶的谎言   高大的青铜柱上放着几个头颅骨架,祭坛中央则树立着一颗巨大的青铜树,青色的树枝上悬挂着一缕缕血红色,闪着灵光如红绳般的神秘之物。   辞旧笨拙的爬上祭坛,来到祭坛中央。   青桐树下还放着一块锈迹斑斑的形如石头的东西。   顺着这东西向上望去,正好看见,一柄巨大的刀刃悬于空中。   想必这就是三彩瓷瓶所说的断头台了。   辞旧坐下,看着眼前可断生死的神器,有些犹豫。   想了一段时间后,他似放下了心中所有牵挂,将头放在了台面上的凹槽中,并坦然的闭上了眼睛。   青铜刀刃瞬间飞落,直冲他的脖颈而来,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扯到了一旁。   辞旧坐起摸着自己的脖子,有些不解的望向身后的风行,“你怎么来了?”   风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出言劝告道,“有什么事情,等回去了与长鸣商议后再定。”   “切莫冲动。”   辞旧的手一顿,但眼神却逐渐开始变得坚毅,“不,我一定要在这里死了才能回去。”   风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揪起辞旧的衣领,打算将他带走。   “别闹了。”   “不然真的出了事,你我谁都担不起。”   辞旧挣扎着,挣脱了风行的束缚,“不。”   “我不能回去。”   “仙女姐姐收留我,已是大恩。”   “我不能连累她,更不能连累你们。”   风行叹了口气,问道,“你连累了她什么?”   辞旧思索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道,“由于我的缘故,导致她用心血建立的铺子被封,让大家无处可去。”   “还连累她老是去一些危险的地方。”   风行颇有耐心的向辞旧说道,“没有你,器灵典当铺一样可能会被封。”   “就以长鸣冒失的性子,什么样凶险的地方会去不了。”   “这本就命中注定的事情,有没有你都是一样的。”   听到风行的劝解。   辞旧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正当他拉着风行的手,准备离开时,脚下却踩中了一些石子,一滑,身体重心不稳,径直倒在了断头台上,脖颈卡进了凹槽中。   风行立即扯住辞旧的衣衫,还想把人拉出来,但一道强烈的寒气,如利刃般直接将他逼出了祭坛之外。   青藤书上的红烛,一根根亮起,所有的白骨,都敲击着一口青铜钟。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整个祭坛酒就像活过来了一般。   风行周旋在祭坛之外,无法再进一步。   锋利的刀刃,瞬间落下,一道道鲜血涌出。   辞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身首异处。   血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夺取,化作为一根血红色的绳子,挂在青铜树上。   风行看着辞旧的模样,内心难以接受。   人死的竟然如此之快。   辞旧的魂魄从身体中剥离出来。   一路走到风行的身边。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鬼界了?”   风行看着单纯的辞旧,说出了一个十分残忍的事实,“没有修为的鬼魂,十分脆弱。”   “如不吸食他人的阳气,顶多挺过十日就会魂飞魄散。”   “只有进入轮回,才能保住性命。”   辞旧有些不敢相信的拽着风行的衣袖,“不是说吃了彼岸花花心处的蜜药,便可永远停留在原地吗?”   风行长吸了一口气,捂了捂脸,“此物虽有记载,但这么多年,我却从未见过。”   “想来应该不好寻。”   “如今你快随我回去。”   “看长鸣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着就拉起辞旧匆忙往器灵典当铺赶去。   西厢房中,自辞旧的身死的那一刻起,长鸣就感知到了异样。   她以气寻物,很快就在彼岸花花丛中,逮住了三彩瓷瓶。   “你对辞旧都做了什么?”   三彩瓷瓶有些心虚的答道,“他说,他要跟凡界的自己告别。”   “并反抗此生的注定。”   “所以我便出主意帮他。”   “我是在帮他。”   长鸣一把捏住它稚嫩的脖子,就将举起,“是你杀死了他。”   三彩瓷瓶挣扎着,“不,是他自己想死的。”   “与我无关。”   情急之下,它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正在找彼岸花花心处的蜜药,若没有这个东西,想必他真的就活不成了。”   “你多耽误我一分,他就多危险一分。”   长鸣眯了眯眼睛,最终将它扔在了地上。   三彩瓷瓶来不及喘气,立即走在花丛中寻找。   长鸣则跟在它的身后。   “你放心,我的命都是辞旧公子所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他。”   “也不会想去害他。”   长鸣看着它那模样,试探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一开始,便是蓄意接近的辞旧的吧?”   长鸣的话让三彩瓷瓶一愣,它直起身看着长鸣,许久后,低下了头,“是。”   “但你信我,我真的不会害他。”   “如果到了最后,我找不到蜜药,我会用我自己的命去救他。”   看着三彩瓷瓶诚恳的样子,长鸣十分的不解,“我该   还是不明白,你究竟要做什么?”   三彩瓷瓶抹去眼泪,坚定的看着长鸣,“我要择主。”   “谁说器灵就不能主动选择自己的主人,又有谁说器灵不能主动决定自己的往后生活。”   长鸣顿时就明白了三彩瓷瓶的意思。   “所以你想用彼岸花花心的蜜药,威胁我,让我帮你?”   三彩瓷瓶没有否认这一点,它勇敢的认了下来,“是。”   “因为那个地方,只有你能去。”   “也只有你,才会帮我。”   长鸣冷笑,只觉得它太过单纯。   手中的灵力化作一道长鞭,只是轻轻一挥,便将所有的彼岸花撕成了碎片。   花心自然的暴露在空气中,稀有的蜜药也如露珠一般,被灵力牵引,来到了长鸣的手中。   三彩瓷瓶跪在地上献出了中稚嫩的脖子。   “既然如今蜜药找到了,辞旧公子也会安然无恙。”   “我心中便也没了牵挂。”   它向长鸣磕了几个头,“一切任凭你处置。”   长鸣看着它没有说什么。    第177章 更换档案   她将蜜药全部给了三彩瓷瓶,“记住你刚刚的承诺。”   “至于你想择主一事,我可以帮你。”   三彩瓷瓶将蜜药装进体内,乖巧的点点头,“我明白。”   长鸣继续向它问道,“金童玉女去了何处?”   三彩瓷瓶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去了阴司。”   长鸣听后,转身便打算往阴司走去,同时提醒三彩瓷瓶道,“回去后莫要说与我见过。”   三彩瓷瓶恭敬的答道,“是。”   阴司中,金童玉女藏在食盒的最底部,顺利的混进了存放档案的机密处。   只不过,不知何为今日的机密处格外忙碌。   做工的鬼吏连喝口水,吃口饭的功夫没有。   金童玉女也没办法翻阅这些档案,只能悄悄的躲在书架之后。   金童等了许久,开始有些担心,“你说,这些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歇会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玉女安抚着它,“应该等到了晚上就可以找了。”   “那会儿两班的鬼吏交接,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金童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怕我们慢下来,辞旧公子会有危险。”   玉女看了金童一眼,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它的背。   二人一直等啊等啊,始终不见两班交接。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门响了。   进来的不是鬼吏而是长鸣。   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笑着走进来,“各位辛苦了。”   “今日孟婆也有些忙,就忘了送饭的事情,我正好过来,所以帮忙送一下。”   食盒打开,金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云梦居最贵的几道菜,平时主人自己都舍不得吃。   真的是下血本了。   长鸣常在地府走动,这几个鬼吏中,也有人与她相熟。   便没有任何芥蒂的大快朵颐起来。   金童玉女也趁着这个功夫火速找起了辞旧的档案。   纸页翻动的声音,引起了鬼吏的警觉。   长鸣则出声应道,“我这几日也忙坏了,进来后居然没关门,让风进来了。”   说着便装模作样的关起了门。   鬼吏见状也放松了下来。   金童玉女此时也找到了辞旧的档案,顺手就将其与一个不相识的人做了调换。   长鸣拿着食盒收着碗筷,一步一步的向书架靠近,正好将金童玉女接到了衣袖中。   正在此时孟婆却突然闯了进来。   她看着长鸣有些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长鸣拿着食盒笑了笑,“我今日无事路过阴司,见都忙着,无人给机密处送饭。”   “便自作主张从云梦居拿了几道菜过来,犒劳各位。”   孟婆眯着眼,显然不相信长鸣的说辞,“你一个分厘都计较的人,会有这么好心?”   长鸣笑了一声说道,“人总有变的一天,我今天就是善心大发。”   “你若不信,可以来查一查。”   说着就将食盒放在了孟婆的手中。   孟婆揭开盖子,翻了许久不见异常,但心中一直保持怀疑。   只不过想不出,长鸣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最后也只能放人离开。   待长鸣走后,她训斥了所有的鬼吏,“切莫因小失大,以后机密处不准任何人进入。”   “若出了问题,阎王饶不了你们。”   看着所有鬼吏臣服的模样,她便也没再说什么。   转头就去了书架中查找。   坚信长鸣肯定是做了什么。   鬼厉中,却有人在此时,嚼起了舌根。   “这孟婆子,总是凶巴巴的难怪老的快。”   “若不是长鸣姑娘送来的饭食,今日早就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你快闭嘴吧,不然一会儿又要来训斥了。”   听着这些抱怨声,孟婆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些人十分愚蠢。   或许是时候,向阎王提议换一批人了。   器灵典当铺中。   风行带着辞旧的魂魄回到了客房中。   三彩瓷瓶抱着蜜药坐在桌前,看样子等了许久。   “辞旧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她将蜜药递给了辞旧。   辞旧没有任何犹豫便都喝了下去。   花蜜浓郁的香气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息,但却被敏锐的风行感知了出来。   他向三彩瓷瓶问道,“你见过长鸣?”   三彩瓷瓶摇了摇头,“没有见过。”   辞旧看着风行审视的眼神很是不满,一把将他推开,“它都不认识老妖婆,即使见到了也未必认得出。”   风行没有再说什么,见辞旧的魂灵稳定下来,便打算出门去寻长鸣。   但刚出门,就见长鸣顺着云廊走了过来。   金童玉女跟在她的身后。   辞旧明白这是事成了。   他激动的跑到长鸣的面前,“老妖婆,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既可以保持原样,又可以让那些鬼吏没法驱逐我,你想不想听?”   长鸣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为什么想要留在这里?”   辞旧想了一会儿说道,“因为这里让我觉得像家。”   “它是除白鹤观外,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像家的地方。”   “现在我把一切都办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鬼吏驱逐我,也再不会连累大家没地方住了。”   长鸣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块玉蝶给了辞旧。   随后便回了西厢房。   风行也跟着她离开了。   金童看着辞旧手中的玉蝶很是震惊。   “这是库房的钥匙。”   “主人这是打算将整个当铺都交给你了?”   辞旧愣愣的呆在原地,“还有这泼天的富贵?”   玉女看了辞旧一眼,从怀中拿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蝶,“主人应该只是想你学着打理当铺。”   “就像我一样,每天理理账目,洒扫之类的。”   辞旧握着玉蝶,叹了一声,“原来只是加了一份活。”   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库房里是不是有些长久不用的东西,不如我们变卖出去,补贴家用?”   玉女抬手就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个大包,“不能监守自盗。”   “少一件都得说清楚才行。”   辞旧跟在玉女的身后,开始学习当铺里一切事宜。   夜色渐深。   长鸣斜靠在椅子上,闻着熏炉里的料香。   风行吃着盘子里的一块点心,问道,“蜜药是你帮三彩瓷瓶拿的?”   长鸣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这小东西竟想用这么一件小事威胁我帮它做一件事。”   风行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的问道,“如此,你都没杀了它?”   长鸣眨了眨眼睛,挥手熄灭了一根蜡烛,“有想过。”   “但与其杀了它,不如留下给辞旧日后多一重保障来的划算。”   言罢嘱托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辞旧。”   风行冷笑一声,“怎么,你怕他知道了一直护着东西有这种心思而伤心?”   长鸣听后笑了笑,“他不过是个孩子,心智到底稚嫩些。”   还不等长鸣说完,风行就转身出了门。   长鸣愣了一下,但又不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呼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歇下了。    第178章 鬼吏又来抓人   清晨,客房门被敲响。   金童被这嘈杂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将门打开。   入目的是黑压压的一群人,大约有二十来个鬼吏站在院中,手持刀剑,严阵以待。   它被这强大的架势,吓的立即清醒。   领头的鬼吏揪住金童的衣领,将其拎起,大声的质问着,“那个凡人在什么地方?”   金童拼命的挣扎着,“我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玉女听到金童大声的喊叫声,当即惊醒。   她眨了眨眼睛,抿着嘴,狠下心,带着辞旧跃出后窗,往西厢房走去。   鬼吏见金童不愿说出实话,便捏着它的身子,往两头拉扯。   危机时刻,一道剑影划过,鬼吏瞬间便化为了一堆灰烬。   风行飞身到人群中,将金童一把救出。   长鸣空灵的声音随即传来,“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其他鬼吏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吓到,后退了几步。   在长鸣的怒视下,一个鬼吏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将搜查令,递了上去。   “我们今日是奉阎王的命令,前来搜查那个还有阳气的凡人,并按规矩将其送回人界。”   长鸣接过搜查令,指尖划出一缕真火将其烧了个精光,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你的意思是阎老三让你来的?”   鬼吏吓的没有敢说话。   长鸣抬手一掌就将他击飞出去。   其他鬼吏见这架势,退无可退只得向前,就在剑拔弩张之时。   辞旧赶了过来,“且慢!”   “器灵典当铺中,已经没有了凡人。”   “各位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一个鬼吏惊呼,“要抓的就是你!”   辞旧不慌不忙的反驳道,“可我不是凡人,而是一道鬼魂。”   “不信你们可以闻闻,看我的身上有没有生人的气息。”   鬼吏辨别许久的确察觉不出异样。   心下奇怪时,鬼群中,传出了一道消息。   “刚刚我托判官那边查了生死簿。”   “昨日那个叫辞旧的生人已经投了胎。”   “这儿没咱的事了,还是赶紧撤吧。”   鬼吏的神色一愣,当即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向长鸣说道,“上面的消息有误,致使我们来错了地方。”   “如今误会解除,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谅解兄弟们一场。”   长鸣冷笑一声,“既如此,我便随你们回地府,交一趟差。”   “正好有些账还要跟阎老三算。”   鬼吏连忙拦住长鸣,“我们兄弟几个回去就行,就不劳烦姑娘了。”   长鸣一巴掌将其挥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吗?”   说着往阎王所在的方向飞去,风行则紧紧跟在其身后。   阎罗殿里。   阎王正批着奏章,不经意间打了个喷嚏,嘀咕道,“这是谁又在说我的坏话。”   刚说完,长鸣凛冽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我!”   她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一路骂到了阎罗殿,“好你个阎老三!天杀的东西!大清早的就派人到我当铺里一顿打砸。”   “不说我还以为是地府的财库遭窃了,到处搜查。”   “硬要说我私藏了一个凡人。”   “找不到人,还要杀我铺子里的灵宠。”   “普天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还是说你阎老三的眼里,就没有规矩!”   看着长鸣怒气冲冲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身后低着头的鬼吏,阎王心里大致猜出了一些,但又觉得十分的不对。   “我本就是,鬼界的执法者,怎么可能目无法纪。”   “你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   长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将一张连夜拟好的账单,拍到了桌上。   “一共三千万零四千块灵石。”   “你想什么时候结账?”   阎王笑了笑,将账单推到一边,“一个大活人,真能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   对于他的质问,长鸣没有丝毫退缩,干脆的答道,“那如果是个死人呢?”   “昨天我让他给我倒茶,但茶水却有些烫,我心情又不好,就给了他一巴掌。”   “结果下手没轻重,一不小心就给打死了。”   “正好也是昨天晚上投的胎,不信,你可以查查。”   阎王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说辞,抬手让人拿来了生死簿,看着上面辞旧一栏里赫然立着的“殆”。   他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为了一个凡人,你连生死簿都敢改,真不怕天道雷霆?”   长鸣将双手抱于胸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别出了什么事,有了什么烂摊子,都甩给我!”   阎王看向一旁的侍卫,“传孟婆。”   孟婆迈着缓慢的步伐,慢慢走进了殿里。   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惊慌。   早在昨日看见长鸣时,她便已经猜到了今日的情形。   一路上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微微俯首,“阎王传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阎王抬手就将生死簿扔到了她的身上,“这么一个大活人,昨日真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还于昨夜投了胎?”   他指着长鸣,向孟婆问道,“她昨天有没有去过转生盘处?”   孟婆看了看长鸣说道,“没有。”   “昨日我一直都守在转生盘附近,一刻也没有离开。”   “连机密处的吃食都忘记送了,不信的话,您可以再问问,当值的鬼吏。”   听到这话,阎王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长鸣看着他那受挫的模样,笑了笑,“你我的性命都脆如蝼蚁,更何况区区凡人,你说是吧?”   边问边将账单重新推回。   阎王斜眼撇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嘴角抽了抽,摆手让人给长鸣拿来了座椅和好茶。   “前些日子,尝了你的祁春雪暖,心里一直念念不忘。”   “后面就从东海龙王那里,讨了一点新茶。”   “虽然比起你的还是差了些,但味道还算不错。”   “你先尝尝。”   长鸣见阎王已经低头,便也不再摆着架子,坐在椅子上,“那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阎王摸了摸头,“我记得早在八百年前,你就来了鬼界吧?”   “就邻居,我们也做了这么多年,更何况朋友呢?”   “谈钱多伤感情?”   长鸣冷笑道,“砸我店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顾念旧情呢?”   “信不信我一直御状告到天帝老儿那里。”   阎王解释道,“这批鬼吏是今年新招进来的,很多规矩都还不懂。”   “毛手毛脚也是正常的。”   说着便下达指令,“来人,将这些不懂事的东西,送去地狱做苦力。”   一阵喊冤的声音过后。   长鸣见好就收,平静的说道,“那这笔钱就当是你欠我的。”   “我若有缺,随时要回。”   阎王点头,答应了下来。   送走长鸣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个惹不起的姑奶奶。”    第179章 三彩瓷瓶的代价   夜里,金童守在门前,一直等着长鸣。   但渐渐的它开始犯困打盹。   玉女陪在它的身边,贴心的拍了拍它的肩膀。   “累了就去休息吧。”   “下半夜我来守。”   金童强笑着,推掉了玉女的好意,“不,还是我守吧,你去睡觉。”   “多睡觉对身体好,对容貌也好。”   玉女笑了一声,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像我们这样哪有老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人做太久都忘了?”   金童摸了摸头,突然就想了起来,“那好像也不用睡觉?”   玉女看着它这傻乎乎的模样笑了好一会儿,渐渐又平静下来。   平淡的说道,“你说,如果有一天主人离开了,我们是不是也会消失啊?”   金童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应该会吧。”   “本就是主人的自身的两股灵气炼化而成。”   “主人如果离开了,没了本体,那分身也应该消失才对。”   看着玉女沉默的样子,金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玉女笑了笑,“没有。”   “你累了,想多了。”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就是看到三彩瓷瓶,想起了玉瓷离开时的场景。”   “所以才问了一句。”   金童看了玉女一眼安慰道,“放心吧,以主人的能力,这个世间还没有人能让她消失。”   “我们自然也不会有事。”   玉女看着他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客房里,传出了辞旧的一声惊呼。   “什么?你竟然跟老妖婆做了交易!”   “你对她承诺了什么代价?”   面对这两个直接的问题,三彩瓷瓶低着头,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辞旧关切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想找新的主人,我也答应过你,帮你去找。”   “为什么,你不选我帮你,反而选择那个老妖婆?”   “找她帮忙都是要付出极高的代价的,你知道吗?”   三彩瓷瓶抿了抿唇,坚定的说道,“我知道。”   看着他的模样,辞旧越发的不能理解,“你知道,你还找她?”   “如果她要的东西,是你的全部呢?”   三彩瓷瓶在辞旧的注视中,说出了原因,“因为那个地方,只有她才能去。”   “也只有她,才能帮我找到新主人。”   辞旧再次追问,“什么地方?”   三彩瓷瓶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这让辞旧的心里更加焦急,“好,你不说是吧,那我去问老妖婆。”   “看看她到底要了你什么代价。”   说完就转身离去,结果一开门,就直接撞上了刚好进来的长鸣。   真遇到正主,他又突然冷静了下来。   长鸣笑了笑打趣道,“问吧,我刚好来了。”   辞旧向她身后的金童投去了求知的目光。   但奈何金童太困了,进来就直接倒在了床边小歇。   辞旧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向长鸣问道,“你到底让它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长鸣冷笑一声说道,“生意而已,本就你情我愿,什么叫我让它付出?”   “再者,你以什么样的身份问这件隐秘的事情?”   辞旧听出了长鸣的意思,没有合理的理由,想必她不会告诉自己答案。   长鸣抬手,点燃一支檀香,打了个哈欠,“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错过了,那就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了。”   辞旧艰难的想着这个问题,最终在香快要燃尽时,说了出来,“管理者。”   “我是这里的伙计,而且打理着当铺,我有权利知道,每一单生意的详情。”   “如果不知道,又怎么更好的为客人服务?”   长鸣笑了笑,这的确是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风行听着辞旧的回答,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   对于这种调教式的对话,他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趣。   长鸣也察觉到了他的失落,她将其所有的情绪都尽收眼底。   “我要的不多,只让它赊了条命给我而已。”   “至于什么时候取,就看我何时需要了。”   辞旧听到这话,很是激动,一把拽住了长鸣的衣袖,“它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对它?”   长鸣冷漠的说道,“我只是个商人。”   “而你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商人。”   辞旧少有的反驳了一句,“不会,永远也不会。”   “我绝不会成为像你这样无情的人。”   长鸣挥手甩开他,“年轻人,话不要说的太早,迟早会应验的。”   她看向三彩瓷瓶问道,“你要找的新主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辞旧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中。   三彩瓷瓶谨慎的说道,“枉死城。”   “我要找的新主人是枉死城中的一个迷途之人。”   “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大人。”   长鸣的手指在桌上画着圈,细细的想着,“枉死城,这个地方,关押的大多数都是作恶多端,或是冤死枉死的魂魄。”   “至于这位城主大人,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一位皇帝。”   “我听说他生前,似乎做过一件错事,致使造成了许多冤魂,业果让他永远离不开枉死城,也因此成为城主,画地为牢。”   三彩瓷瓶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就是他。”   辞旧插话道,“枉死城真的只有你能去吗?”   玉女笑了笑,替长鸣解答道,“这枉死城,只有鬼魂才能进入,且进入者,要足够强大,才能不被这里面的审判禁制所困。”   “不然就会迷失心智,被判到地狱或是其他地方。”   “后面则会极其麻烦。”   长鸣听后补充道,“而且你来鬼界的时间,实在太短,许多人都不认识,走动也不方便。”   “即使强行去了,也未必见得到枉死城的城主。”   辞旧捏着衣角,明白了这个事实。   他的确帮不了三彩瓷瓶。   长鸣好奇的问道,“你的新主人,为什么要选他?”   “难道,你与他相熟?”   同时心里已经开始敲起了算盘,若真有联系,那敲上一笔也未可知。   三彩瓷瓶抿了抿嘴说道,“我是他墓里的陪葬品。”   “只不过被后世的盗出来,强行签订了器灵契约。”   这惊天的消息,直接将迷糊的金童惊醒。   他目瞪口呆,“怎么可能!”   快步走到三彩瓷瓶的面前,瞧了好几眼,“即使,你有一定的修为,能看的出是个老物件,但也不至于年代如此久远。”   “要知道,这枉死城的城主来鬼界的时间,比主人还要早上许久。”   长鸣闻言笑了几声,点了点三彩瓷瓶的头,“你这样的由头,也就哄哄像辞旧这样的新人玩罢了。”   “连金童的眼都过不了。”   “看来得再想一个好一点的主意了。”   说罢,就起身要离开。   三彩瓷瓶追问道,“那你会帮我跟这个新主人签订关系吗?”   长鸣回头看了它一眼,给了一句定话,“你既答应了我的条件,我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第180章 师徒之情   西厢房内。   风行安静的坐在桌前,品着香茗。   长鸣走了进来看着他调侃道,“你最近真是奇怪,好像见不得辞旧与我说话一般。”   风行顿了顿说道,“我只是见不得扭捏。”   “枉死城中,冤魂众多,我陪你一起去吧,也算多个照应。”   长鸣的嘴唇勾起,拿起茶杯碰了一下,应了下来。   “我常常想,曾经用我的主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既能驾驭我强大的力量,又能忍我桀骜不驯的性子。”   “现在看来,可能是一位地位高崇,品德高尚的人。”   “恰恰这枉死城中的城主,正好都与这些附和。”   “另外,他曾是五周时期的皇帝。”   “如此,说不定是一场不可多得的机遇。”   听着这些话,风行试探的问道,“如果他是你的主人,你会怎么做?”   长鸣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解除千年前的契约,还我自由之身。”   风行继续问道,“再没有其他选择吗?”   长鸣走到塌边躺下,“没有。”   “我与他千年前签订器灵契约。”   “不说情谊深厚,却也满身伤痕。”   “但就算有情,如此跨越时间的分离。”   “情分也早就淡了。”   “想必,他现在应该也有了新的生活,而我又何必再去打扰呢。”   风行听后,苦笑了一声,嘀咕道,“是啊,对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为什么又要去打扰呢。”   长鸣皱了下眉,抬眼却不见他的身影。   这个人越来越奇怪了,也渐渐的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魔界。   遗失之渊,郊外的一顶行军帐中。   白云端着人鱼油灯,看着地图。   短短的数日里,他聚集腾蛇各部力量,对周边,尤其遗失之渊附近的其他部族,发起了猛烈进攻。   此外他还将伏魔的咒法改良后授予魔族中人。   在这强大的攻势下,各个部落开始四处溃散,一一都被降服。   即使像魔蝎族这样不会被波及的部族,也开始向白云示好并靠拢。   渐渐的白云在魔界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而在腾蛇一族中的地位,也更加稳固。   一个士兵,弓着身子,带着战报快速跑了进来。   “报大将军,刚刚进入遗失之渊探路的三十名勇士,无一生还。”   “皆迷失在深渊中,杳无音信。”   白云手中的油灯滑落在地上,这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消息。   三十名强兵勇将的损失,对于人丁并不兴旺的腾蛇一族而言,可谓是一个不小的一击。   他的声音沉重且谨慎,“派人把守在遗失之渊的各个入口。”   “在没有我的命令前,不准任何人进入。”   “有任何异样都要及时上报。”   “是。”   传令官带着白云的指令,快步出去,散播在各个部群中。   白云站在地图前,看着图上的黑洞,遗失之渊所在之处,陷入了沉思中。   这时,四五个士兵,架着一个满身补丁的老者走了进来。   领头的将领跪倒在白云的脚边,“大将军,我们刚刚俘虏了一个魔蜥族的大祭司,也是一位广为流传的先知。”   “如何处置,还请大将军示下。”   白云看着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老者,摆手让为其松了绑。   刚要开口,却见老者的脖子上,竖起了两片血红的兽骨,吓的他后退了一步。   老者见白云这模样大笑了几声,狂言道,“如此一个披着兽皮的黄毛小儿,怎能担起颠覆魔界的大任。”   “老天,你这是要灭我魔族众人!”   他愤怒的指着白云,“你这样的欺世盗名者,就应该死在正义的剑下。”   “上天预言,你终究死在一柄声如凤鸣,响彻九霄的名剑之下。”   白云看着老者,心中起了一丝忌惮,“你怎知,我欺世盗名?”   “又何以说,我死在此剑之下?”   老者笑言,“一切都是老天爷的指示。”   “你的归宿,从一开始就定了。”   他像疯魔了一般大笑着,“而我的终途也早就定了。”   “生于天地灵气之聚集,育于日月精华滋养,死于遗失迷途。”   将领看着疯癫的先知,拔出剑挡在白云的身前,并说道,“这人已经疯了。”   “大将军还是早些处置的好,以免伤到将军。”   白云伸手推开将领,大步走到先知的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你既知我的结局。”   “又可知如何破局?”   先知笑了笑,说道,“上天定下的宿命,你无论如何反抗都逃不掉。”   “偿还你该还的,做你该做的。”   “修得圆满,遁入轮回,了结此生,放下执念。”   “如此,可重回大道,无关身份。”   “宿命之局,生死之论,不攻自破之。”   这样的道理,白云只觉得耳熟,早在入道,修身时,好像就有人讲过,只可惜自己从来没有听懂过。   步步错到了现在。   他抬头看着眼下的境地,弓已拉开,箭也射了出去,已然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若真只有死去,才能了结,为何不轰轰烈烈一场,这样也不枉此生。   他向将领下了一道指令,声音冷漠又坚定,“既然先知已经预言了自己的结局,那我便成全他一次。”   “送他去遗失之渊,好好尝尝迷失自我的滋味。”   先知听到这话,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的笑了笑。   随着士兵离开了帐篷。   待所有人走后,白云熄灭了帐中蜡烛,独自坐在案前。   黑暗中,一个黑影,逐渐浮现出来。   他讥笑着,“你唤我?”   白云静静的没有回答。   黑影坐在他的对面,听着他的指示。   许久,白云才抬起头,缓缓的说道,“替我去趟鬼界。”   “看他还有没有活着。”   “如果还活着,就把这个留给他。”   白云将一个如雪般纯洁的玉佩放在桌上,递给了黑影。   黑影接过调侃道,“谁?”   白云在一片黑暗中沉声道,“我唯一的徒弟,辞旧。”   黑影继续问着,“如果他向我问你,又如何答?”   白云笑了笑自嘲道,“白鹤观已经毁了,而天师白云也死在了天劫中,一切都如飞灰一般,全部消失,再也不会有了。”   黑影握住玉佩,明白了白云的意思,就在转身欲走时,被白云拉住。   “别告诉他,这是我送的。”   “就说,是他爹娘的东西。”   黑影冷声道,“如果人已经死了呢?”   白云摇着头,声音颤抖,“不,他不会死。”   “要死也只会死在我的手里。”    第181章 三彩瓷瓶真正的身世   寒风瑟瑟,甚是冰冷。   风行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罩在长鸣的身上。   她的眼皮动了动,问道,“到了吗?”   风行撑开马车上的帘子,瞧了瞧,“还没有,你再休息会儿吧。”   长鸣没有吱声,闭着眼睛,继续休息。   这些日子以来,生意格外频繁,身体也确实有些疲惫吃不消。   青色的幽灵骏马,拉着马车,在一番驰骋后,停在了一座凉亭前。   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长鸣便醒了过来。   她跃下车,将披风穿在身上。   亭中的鬼吏见到长鸣,恭敬的起身走了过来。   “此处最是阴寒,长鸣姑娘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微风吹过长鸣脸上的白纱,她伸手从袖中,拿出一颗稀有的红宝石塞入鬼吏的手中。   “不见面容,也能将我认出,你这目光可真是越来越毒辣了。”   鬼吏接过宝石,笑了笑,“长鸣姑娘说笑了,平日里,时常一起吃酒打牌,再怎么认不得,也不能认不得您啊。”   他指着长鸣身后的风行跟三彩瓷瓶,“这二位是?”   长鸣解释道,“他们是我的随从。”   “今日主要是突然接了一单生意,对方说是城主大人的故人。”   “因此特来求证。”   鬼吏摸着头,有些疑惑,“故人?”   “长鸣姑娘莫不是让人给骗了吧。”   “这枉死城的城主大人,少说也千岁有余了,就算是有长寿的故人,如今怕也剩下残魂了吧?”   长鸣应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但又怕弄错了,惹的城主不高兴。”   “所以还是再来求证一番的好。”   鬼吏局促的搓了搓手   长鸣怂恿道,“就只是见他一面,不会惹他不悦。”   “而且也不会耽误你什么。”   说着又拿出一盒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最终,在长鸣的一番引诱下,鬼吏放了他们进去。   路上,风行向长鸣问道,“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长鸣看了他一眼,“知道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要回来吗?”   风行干脆的答道,“能要回来。”   长鸣笑了笑,拽了他一把,“好啦,不过是一些银钱的身外之物罢了。”   “铺子里还有很多,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要回来,也没什么意义。”   正说着,三人就进了枉死城中。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蜷曲趴在地上。   婴儿浑身是血,躺在木盒中。   凄惨的啼哭声,响彻在城中。   三彩瓷瓶被一幕吓到,捂住耳朵,有些胆怯。   “你可想好了,一旦选择了与这枉死城的城主缔结器灵契约,这辈子可就再也走不出这里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面对长鸣的忠告,三彩瓷瓶坚定的说道,“无妨,只要能与他做一场主仆,就是死也是值得的。”   这句话在长鸣的心里掀起了强烈的好奇,“哦?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非选这城主不可?”   三彩瓷瓶抿了抿嘴,讲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世,“郢都时期,有一个商贩专做五周时期的赝品。”   “而我就是他手里最出色的那个。”   “起先他对我很好,很珍惜我。”   “但后来,家道中落,急需用钱,便将我高价卖给了一个古董贩子。”   “那个古董贩子为了花光了积蓄。”   “直至有一日重病,想将我转手时,才知是假的。”   “也因为这个消息一命呜呼。”   “自此,我便开始被四处流转。”   三彩瓷瓶看着眼前枉死城中凄惨的景象,回想起流浪的日子,渐渐的也不再害怕,“如今,我要选一个能留住我的主人。”   “既然我是五周时期宫中制器的仿品,那便做一回真的,感受感受又能如何。”   “我就当我是这城主大人的陪葬品。”   “好好做一回正品。”   长鸣抬头,望着第六殿的牌匾,“地方已经到了。”   “既然想好了,那便做好这场戏。”   进入殿内。   幽蓝色的火焰随着长鸣的步伐逐一点燃。   枉死城的城主——冥夜,穿着一袭黑色锦缎玄衣,高坐于案前。   长鸣带着众人,跪在地上行了大礼,“今日,小女子偶然接了一单生意,与城主大人有关。”   “故而前来。”   “冒失之处,还望城主大人海涵。”   冥夜摆了摆手,让长鸣起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风行的身上,这个人为何感觉如此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何事?”   长鸣将三彩瓷瓶拉到前面,展示给冥夜看,“它说,是您在人界墓中的陪葬品,如今被人盗出,无处可去。”   “因此前来投奔于您。”   还没等冥夜说话,三彩瓷瓶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的说了起来,“偷盗我的人是一个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他的父亲患了重病,母亲去世,妻子改嫁。”   “为了自己两个孩子的生计,才下了狠心刨了陵墓,将我盗了出来,并卖到黑市中。”   “我来此,只是想来投奔主人。”   “还请念在他可怜的份上,不要迁怒于他。”   说罢还磕了三个响头。   冥玉摇了摇头,“你虽长的像我故乡里的器具,但却并非五周时期的成色。”   “想必并非是我墓里的东西,主人也不应是我。”   长鸣接过话茬,直接拔剑,搭在三彩瓷瓶稚嫩的脖子上。   “如此说来,你便是个赝品而已。”   “竟敢骗我来这么远的地方。”   说着就要一剑了结了三彩瓷瓶的性命。   关键时刻,冥夜出手挡下了这一击。   “虽不是我墓中之物,但却也生的可爱。”   “此处阴寒孤寂,既然来了也算是缘分,留下陪我也不是不可。”   “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呢。”   长鸣收回剑,连忙答道,“是。”   “一切去留还请城主大人定夺。”   冥夜对三彩瓷瓶招了招手,将他带在身边,“依我说便留下吧。”   “正好这孤寂的大殿里也缺个点灯的灵童。”   长鸣笑了笑,顺势将器灵契约拿了出来,递了上去。   冥夜也没有墨迹,直接将手印按了下来。   契约达成的那一刻起,三彩瓷瓶的心愿也就此达成。   长鸣隐去契约后,试探的向冥夜问道,“既然大人曾是五周时期的人。”   “可否再帮忙看看,小女子又是何人之物呢?”    第182章 长鸣主人的身份   冥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风行的身上,从未挪开。   风行也察觉到了这丝带着善意的审视。   他没有退缩反而站直了身子,抬头直视着冥夜。   “长鸣剑由一块天外玄铁制成,自出生起,就自带有镇邪止战,正义如临天的脱凡气质。”   “也因此为天下中的一柄奇剑。”   “五周时期,能驾驭此剑,拥有此剑者唯有一人。”   长鸣因他的话,目光闪烁,追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此时,天空中,传来声声震雷声,是天道的玄天雷。   长鸣十分不解,为什么天道自始至终都不愿她能找到曾经的主人。   冥夜也感知到了来自天道的警告。   可他却捂着脸笑了笑,不当回事,“此人就是五周时期唯一一位神武大将军。”   “这个人,一生都骁勇善战,四时,也轰轰烈烈,为国捐躯。”   “他是这世间,唯一能担得起忠勇二字之人,也是唯一能拥有长鸣剑的人。”   说这些话时,他偷偷透过指缝观察着风行的表情。   但对方表情平淡,并没有什么起伏,就像一开始那般,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长鸣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现在只要回去,查查当时的史料,就能准确的找到主人的身影。   她的心里已经被这件事彻底填满。   连礼都没有行,就匆匆离去。   风行跟在她的身后,就要离开时,被冥夜叫住,“等等。”   “你叫什么名字?”   风行回头看了他一眼,“风行。”   说罢,就赶紧随着长鸣离开了此处。   冥夜听着这两个字,竟傻傻的笑了起来,一时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风行,沈风行。”   自嘲道,“现在已经愧疚到,连相认都不敢了吗?”   三彩瓷瓶谨慎的给他倒了杯茶。   黑影穿着能隐藏自身魔气的黑色斗篷,悄摸摸的随着大流,混在鬼群中,入了鬼界。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白云的吩咐,去器灵典当铺找辞旧。   而是去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郊外的一家留酒馆。   掌柜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她用白色的面纱遮盖了自己的容颜。   隐隐能看见,一条淡淡的疤痕贯穿于脸上。   在看见黑影的那一刻,她便紧张的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黑影打趣道,“怎么,我不能来?”   女子看了看四周,见酒馆中客人并无异样,便伸手拉着黑影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厢房中。   当门关上时,她的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不是一直都在魔界吗?”   “怎么又来了这里?”   黑影拿出玉佩在女子的眼前,晃了晃,“当然是我那个磨人的主子,又指了任务呗。”   “不过只是来鬼界送这个东西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女子的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她接过门外小厮递上来的食盒,将每一样佳肴,细细的摆在桌子上,又为黑影斟了杯好酒。   “来一趟不容易,吃些好的,喝些好的,再去办事吧。”   黑影笑了笑,从怀里将一盒脂粉拿了出来,递给她。   “这是深海的东珠,磨成的细粉,掺水敷在脸上,可以淡化疤痕。”   “我知道你很在意自己的脸,所以托人弄来的。”   “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女子捂着脸上的疤,小心翼翼的接过黑影手中的脂粉。   轻轻的道了声,“谢谢。”   黑影看到了她脸上的娇羞,但没有过多的注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在她的碗里。   “快吃吧。”   “再不吃就要凉了。”   两个人对视一笑,平淡又美好。   吃了一会儿东西后,女子突然说道,“这东珠出自深海,说起来,最近云梦居的楼主,也在高价求取深海里的一件东西。”   “说是一截龙骨,听着很是神秘。”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如果有的话,拿去给她正好可以得一笔不菲的赏金。”   黑影摩挲了一下手指间的筷子,试探的问道,“见是见过,不过她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女子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听酒楼里的小伙计说,是有个大客户,高价买这个东西。”   “好像是要去什么深渊里。”   “不过都是听人说的一些闲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黑影笑了笑,喝了口酒,“那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短暂的相处后,黑影握着玉佩,起身就要离开。   快要走出门时被女子拉住。   她的声音很柔,“你这次打算在鬼界待多久?”   黑影淡淡的回答道,“送完东西就走。”   女子抿了抿唇低声问道,“那你还会再来吗?”   黑影顿了顿,认真的说道,“如果还活着,就会来。”   说罢就化作一缕烟,消失在了女子的眼前。   小厮看着驻足在门边的女子,提醒道,“掌柜的,人已经走远了。”   女子痴痴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小厮笑了一声,问道,“他可是您一直都喜欢的那个人?”   女子向远方望着,声音坚定的答道,“不,他是我的贵人。”   没过多久,黑影便走到了器灵典当铺前。   他本想去敲门,却被铺子的守护阵震出了几步。   很明显,他身上的魔气被这阵法认了出来,如果强行闯入,很可能会受伤。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金童拉着辞旧从里面推开了大门。   二人吵着要去云梦居一醉方休,玉女则拉扯他们好言劝着。   黑影趁着这会儿快步向前,走了过去。   “请问这位可是辞旧公子?”   辞旧看着他那周身的打扮,想起了地府中的鬼吏,故而立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严肃。   否认道,“不是。”   “我是器灵典当铺新招来的伙计。”   黑影接着他的话,问道,“那敢问辞旧公子去了何处?”   辞旧认真的说道,“他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仓促连葬礼都没来得及办。”   这样滑稽的话,使金童差点就笑了出来。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黑影将玉佩拿了出来,“这是辞旧公子的父母,留给他的遗物。”   “我也是偶然所得,受人所托,才来此处寻人。”   说着就递给了辞旧,“既然公子,认识辞旧,那还请帮在下,转交给他。”   就要走时,被辞旧拉住,“受谁所托?”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探知。   黑影假装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这我也不记得了,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辞旧看着他,接着追问了一句,“他过得还好吗?”   黑影装作不知所问的笑道,“公子莫不是魔怔了。”   “我只是个送东西的,又怎么知道人家过得好不好。”   “只是听闻,白鹤观已经毁了,天师白云也死在了天劫中,一切都如飞灰一般,全部消失了。”   说完这些话,黑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辞旧的眼中。   看着手里的玉佩,辞旧的心里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黑影的话,就像一柄尖刀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真的死了?   那个成天追杀自己的人,真的不见了。    第183章 泄露消息   金童看着辞旧微红的双眼,跟那异样的眼神,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辞旧将玉佩放进心口的里衣中,苦笑了一声,“我师父死了。”   “或者说,他真的不要我了。”   金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就一个玉佩而已,怎么会?”   辞旧看着黑影离开的地方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而是我留在师父手里的一样重要之物。”   “白鹤观中,有一个规矩,凡入门的弟子都需押一个信物在观中,来日还俗,再入红尘时。”   “这件东西就会作为一个信物,牵引你走向尘世之中。”   “我从一出生,就被他掠到了观中。”   “身上,没有一件可以抵押的信物。”   “直到七岁那年,他带我下山,帮一家大户人家驱邪。”   “路上,我撞见了一块浑身泛着荧光的白石,很是喜欢,一直揣在怀里不肯撒手。”   “他觉得这石头或许跟我有缘。”   “便带进了城里,找能工巧匠雕成了一块玉佩,上面还有我的生辰八字。”   “这东西,后来就做了我在观中的信物。”   “每年生辰他都会带给我看,并让我想想,要不要还俗。”   金童听后挠了挠头,“那为什么,刚刚那个人说是你爹娘的信物?”   辞旧释然的答道,“因为他怕我不收。”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我将所有与其有关之物都卖掉的消息。”   金童的心里还是觉得有疑问,感觉逻辑不通,“听你这么说,他的心里应该对你是有感情的,但为什么一直要追杀你呢?”   辞旧抿了抿唇思索了许久,“我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或许,当这个问题解答之时,我与他应该就能平静如以前那般。”   玉女听着他们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时,长鸣带着风行突然冲了进来。   长鸣火急火燎的进了书房,抬手就将所有的书都悬在空中,凡不是她想要的都扔在地上。   玉女刚想靠近帮忙,就被她厉声呵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风行抬步上前帮她关上了房门。   金童被这疯魔的样子吓到,小声的嘀咕着,“主人到底是遇见什么事了,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炸毛的模样。”   玉女捂住它的嘴,让它不要说话。   风行想了想,提醒它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你们最好还是别问。”   辞旧趴在门缝上,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心里想着,这疯癫的样子,怕是要将整个当铺都翻上一遍不可。   如此掘地三尺,是在找什么东西?   风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今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访?”   辞旧凝神想了一下答道,“有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的人,来找我,并给了我一件东西。”   看着风行紧皱的眉头,辞旧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风行施展灵力再次感知,“器灵典当铺的周遭,围绕着一股魔气。”   辞旧解释道,“这个人身上有我师父的气息。”   “他如今入了魔界,身边的人沾染魔气,也是正常的。”   风行迟疑了一下,反驳道,“不,不正常。”   “他如今与你,早已没了师徒情缘,冒着被追查的风险派人前来鬼界,绝不可能只是送一件东西这么简单。”   金童也拉住辞旧的衣角提醒着他,“对,别忘了的梦魇之珠。”   辞旧抿了抿唇,拿出丰年铜钱双手捏诀,算出了黑影现在的方位。   “他走的不快,应该还没有出鬼界。”   风行听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追了出去。   一路御剑飞行,速度极快。   黑影手里捏着一方锦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他看着帕子,同时也在等待冥河上渐渐靠拢的船只。   就在他要登船时,一柄利剑,直冲他而来,闪身躲过,剑扎入水底,溅起许多水花。   船夫见这不善的情形,想都没想就赶紧划着船离开了。   黑影将微微溅湿的锦帕,细心的揣在袖中。   向风行问道,“阁下是?”   风行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白云派你来鬼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手指一划,就将赤霄剑收回,剑指黑影。   黑影谨慎的答道,“为了送一件东西。”   “他如今虽入了魔界,但心中依旧留有一丝牵挂。”   “我本不想来此一遭,也劝过他。”   “但奈何人本多情,任谁也没有办法。”   “他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爱徒有没有死。”   “仅此而已。”   风行质问道,“魔界之人生性善变,如何能信。”   黑影大笑一声,“信与不信都随你。”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看向风行,“你是器灵典当铺的人?”   风行“嗯”了一声。   黑影心头涌上一条奸计,“真是有意思。”   “今日,你我初次相见,英雄兮兮相惜。”   “不妨卖你个消息。”   “与其在这里堵我,不如去劝劝你家主子。”   “遗失之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旦进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让风行分了神。   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就潜入了冥河之中,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留下一句,“你若不信,大可去云梦居问问。”   风行望着冥河上的水波纹,心里也如水一般,起了涟漪。   深夜,黑影从魔界的一条黑河中,爬出。   抖了抖身体,将身上的水都甩了出去。   关切的将锦帕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吹干上面的水珠。   又用秘法掩盖了上面的气息。   藏在胸口处。   黑暗的行军帐里。   白云独自坐在案前,地图平铺在面前,他却没有一点想看的心思。   手里的符纸捏着皱巴巴的,就像要碎了一般。   黑影迈着碎步,小心的钻入了大帐中。   “那小子命很大没死。”   “你也别太担心了。”   说着就坐到了白云的对面,喝了口茶。   白云听到此话,手中一松,印着追魂咒的符纸,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黑影悠悠的继续说道,“另外,我还顺手做了一件事情。”   “将长鸣要进入遗失之渊的消息,透露给了一个好像与她相熟的人。”   “你说这傻小子,会不会为了她,进入遗失之渊?”   白云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你说的是什么人?”   黑影佛手在他的眼前一晃,风行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白云的眼前。   “你确定长鸣会进入遗失之渊?”   黑影摇了摇头,随性的说道,“这我不知。”   “只是在云梦居中,偶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白云诡异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做的很好。”    第184章 守护   看着白云反常的行为,黑影脸上的笑容一顿,并没有端起茶杯。   起身欲走时,被白云拦住。   黑影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主人。”   还未等他将求饶的话说出来,白云将手刺进了他的胸口。   “为什么?”   白云的话如刀子一般冷极了,“早在创造你的那天,我就曾说过。”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罢了,如果本体有需要,我会随时杀了你,收回修为。”   说罢,就直接捏碎了黑影的心脏。   他的身体在瞬间化成了一捧飞灰,修为则如水柱般,尽数涌入了白云的身体。   洁白的锦帕在此时飞落,稳稳的落在了白云的手中。   他看着帕子上的鸳鸯,笑了笑,“如果你不动情,我绝不会杀你。”   “至少不会是现在。”   这方锦帕上有一股纯粹,清纯的气息。   正好与他身上的魔气截然不同。   心里渐渐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双手捏诀,使出了转生大阵。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他反念口诀,强行逆转法阵。   强烈的反噬激的他吐出一口鲜血,但手中的阵法仍未停止。   强行运转之下,锦帕反复拉扯,渐渐被抽成一缕缕丝线,悬浮于空中,层层包裹之下,在白云强烈的意愿中,化成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只是这女子的容貌竟与长鸣有八分相似。   白云抹掉嘴角的鲜血,捏起她裙角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如此就更像了。   他贴在女子的耳边,说出了一个指令。   夜半时分,女子从白云的行军帐中飞出,直冲鬼界而去。   云梦居中。   魅雪正敲着算盘,桌上堆着许多账目。   她埋怨着,“一天天的竟是些烂账,就是有八只眼睛也看不过来。”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还未等她分辨,风行就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十分冷峻,手中的赤霄剑直直的架在魅雪的脖子上。   “你是不是要帮长鸣,进入遗失之渊?”   魅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的挥手,让伙计退下。   后又开启结界包裹二人。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风行的声音急切,“那个地方极易迷失自我,几乎就没有人能从里面出来。”   “如果她去,有可能会死。”   “难道你想看着她去死吗?”   魅雪抬手就弹开了赤霄剑,平淡的说道,“道理我早已与她讲清。”   “只是她不听。”   “她若执意进入遗失之渊,你又能如何?”   风行深吸了一口气,向魅雪问道,“你为她准备的去遗失之渊的东西在哪里?”   “如果非进不可,那我便替她去。”   魅雪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要替她去死?”   风行冷冷的说道,“或许吧。”   魅雪吞吐着信子,眯着眼睛,“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样的感情,可以使你说出如此重诺。”   说着她便用秘法,强行探查了风行的神识。   看到了她这一生中,极少见到的东西。   “你对她动了情?”   风行一掌推开魅雪,逼问道,“东西在什么地方?”   魅雪笑了一声,反问道“傻小子,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进遗失之渊吗?”   风行思索了一下答道,“为了找到龙珠,好找到她曾经的主人。”   魅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你猜错了。”   “她去遗失之渊是为了找寻,上一任魔王实力大增所用的秘法。”   “只要找到了这个东西,就不必再受阎王的挟制。”   “辞旧就能一直留在鬼界之中。”   “她不是为了你。”   看着风行呆滞的样子,她笑问着,“现在,你还有要为她牺牲的想法吗?”   风行没有回答她。   魅雪坐回到桌案前,喝了口茶,好奇的说道,“如此看来,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真是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风行抬手将剑收回了剑鞘中,抬眼看着魅雪,坚定的说道,“无论如何,遗失之渊,我会替她去。”   “东西在什么地方?”   魅雪见他这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摆手就将准备的东西送给了风行。   “你来的太早,很多要紧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到手。”   “暂时就只有这些。”   “其实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不如再等等看。”   风行没有说话,拿了东西就走了出去。   魅雪看着风行离开时的背影,摸着下巴猜测着。   一道残魂耳朵,如果牺牲他就能换得秘法,想来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长鸣应该不会拒绝。   作为长鸣的好朋友,她也不想对方死去。   三个人的感情,如果少了一方,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想来想去,她决定暂时不告诉长鸣这件事情,悄悄的将消息瞒了下来。   夜晚的寒风吹动,冥河上的水波纹,产出一丝丝浓白的雾气。   风行站在河边,望着渐渐模糊的对岸。   他不明白,在这件事情上,长鸣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也想不通,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留辞旧在鬼界。   难道她已经选好了新的主人。   在他的思绪乱飞之时,河面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带着面纱,但仅凭那双青色透彻的双眸,他还是认了出来。   “长鸣。”   面对他的呼唤,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加快速度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风行想都没想,御剑上河,追逐着对方的身影。   一松一弛,相互追逐中,他不慎掉入了一个传送阵。   身体再次平稳时,周遭一片黑暗,魔气萦绕在四周。   女子也不再闪躲,她直直的站在风行的对面,任由他摘去自己的面纱。   在他离自己最近时,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从袖中飞出,直接刺进了风行的腹部。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只是对着女子笑了一声,“你不是她。”   女子的声音冷淡极了,“是。”   言罢就化作一方绣着鸳鸯的锦帕,飘落在地上。   魔气不断的聚集,顺着血腥味涌了过来,如惊涛骇浪般要吞噬风行。   面对这样的困境,他的心里没有一丝难过,反而多了一丝庆幸。   多亏这次来的不是她。   时间的磋磨中,他完整的魂魄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守护之意。    第185章 长鸣疯魔   书房里。   长鸣疯了一般,不停的翻阅着古籍,试图从五周时期的历史中,将这个人找出来。   就在触及一本野史时,手边忽然痛了一下。   腕间的红绳勒紧,那道器灵契约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内心也开始变得极度不安。   长鸣感知着因契约而引起的慌乱不堪的情绪。   我这是怎么了?   低头间,微风拂过,书页翻飞正好停留在了印有神武大将军的那一页。   五周时期的神武大将军,是一位骁勇善战,无往不胜的神人。   且对天阙国极度忠诚,只可惜遭奸佞嫉妒,最终死于天阙国与神武国的一场大战之中,并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大战之中,十万名战士无一生还尽数死于战场之上。   长鸣的目光死死的锁在了神武大将军头衔后的那个名字上。   沈风行。   颤抖着再翻一页,只见一张俊俏的画像,她的手指触及这张墨色晕染的人脸,心中一紧。   当真是他?   可为什么,我的脑海里还是没有一点关于他的记忆。   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手一摆,直接将书扔在了书架旁,而空中悬浮的古籍也如下雨般落下,一本接着一本全部坠到地上。   长鸣打开房门向外望去却不见风行的踪影。   玉女看着长鸣散乱的头发,关切的问道,“主人,可是要喝壶热茶?”   长鸣看了她一眼,问道,“风行在什么地方?”   玉女想了想说道,“风行大哥好像是出去找人去了。”   长鸣疑惑的继续问道,“什么人?”   玉女如实回答,“从魔界来的人。”   “风行为了追到这个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了。”   听到此处,腕间的契约印记愈发炙热,长鸣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风行怕是遭遇了不测。   玉女细心的看到了长鸣腕间发红的印记,有些担心的上前,扶住了长鸣。   “主人,你是不是受伤了?”   长鸣看都没看她,直接甩手将她推倒在地。   随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金童错愕的看着这一幕,赶紧将躺在地上的玉女扶起,“你没事吧?”   玉女摇了摇头,“我没事。”   辞旧看着长鸣离开的方向,“这老妖婆大清早的又发什么疯?”   玉女回想着刚刚的情形,心下猜测,“主人刚刚确实有些反常。”   “但或许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才会这样。”   广阔的上空中,一柄如光似影的剑快速的飞行着。   偌大的鬼界之中,长鸣感知不到任何有关风行的气息。   这种感觉就跟当初醒来时,一样迷茫。   她发了疯一样,用灵力强行催动体内残破不全的器灵契约,即使印记被撑破,流出鲜血也在所不惜。   一滴滴的鲜血尽数全部流进了冥河之中。   但依旧感知不到风行的气息。   情急之下,她矗立在河边,唤出了冥河河伯。   “小女子,本无意打扰您的清静。”   “只是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在鬼界走丢,还请您能帮忙找一找。”   冥河河伯看着长鸣低首的姿态,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可有什么信物,或是画像?”   长鸣伸出细长的手指直接从腕间扎了进去,将鲜血淋漓的契约抽了出来,递给了河伯。   纯净的冥河河水,洗去了上面的血渍,残破不堪的契约中,隐匿着一股淡淡的气息。   凭借着这股气息,河伯以河水为引,探查了鬼界的所有地方,问了所有的生灵,最终有了结果。   “你的朋友,昨夜受人蛊惑被引入了魔界的黑暗森林处。”   “有人用阵法强行,隐匿了他的气息,也难怪你找不到人。”   长鸣着急的问道,“那您可知,这阵法在何处?”   河伯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有去过魔界对那里不熟。”   “不过听交界处的精灵说,昨夜有一个年轻人跌入了深渊之中。”   “或许你的朋友也在那里。”   听着河伯的话,长鸣顿时明白了过来。   难道是有人,将风行引入了遗失之渊。   来不及多想,她用传送阵,快速抵达了黑暗森林。   阴冷的空气中,飘荡着无处可去的魔气,更有无数魔灵。   长鸣以修为化剑,握在手中。   光明的气息如荧光般,照亮了脚下的路。   她一寸寸的快步寻找着。   一想到魔气会侵蚀魂魄,蚕食执念,她的心里就焦急万分。   但脚下却又不能太急,怕惊动魔界中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确切的路线指引,她只能凭借微弱的感知不断向前走去。   就在不断向遗失之渊靠近的过程中,她身上的气息,引起了一只魔蝶的注意。   万千黑色的蝴蝶,攀附于树上,层层叠叠,因长鸣的出现而被唤醒。   一只只展翅飞翔于天际,组成一支随心而变的利箭,刺向长鸣。   毒刺排列在蝴蝶的腹部,一旦被刺中,无药可救。   无奈之下,长鸣只得将一股真火附着在剑上,以带有火焰的锋利剑芒,驱散这些碍事的家伙。   如此显眼的方式,同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   大帐之中,一个小兵匆匆来到白云的面前。   “大将军,有一股形似火焰的力量正在不断的靠近遗失之渊。”   “是否要去查看,还请示下。”   白云倒茶的手一顿,掐指推算了一番。   嘴角上扬,苦心经营之下,她终于是上钩了。   这次,我要将你们全部埋葬在这里,连同那些古老的过去。   轻声说道,“撤去遗失之渊周边的部署。”   “所有人拔营后退三十里。”   听到白云的指令,小兵有些不敢相信,“那这周边所有的资源,岂不是拱手让于他人?”   白云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仅此一夜。”   “明日清晨,所有人回归原位。”   听到这里,小兵明白了白云的指示,快步跑出去,将指令传开。   魔蝶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如万箭齐发。   但长鸣却只能抵挡向前,不能用力太猛,一旦被魔王发现自己的踪影,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魔蝶群要发动致命一击的危机时刻。   长鸣腕间的印记中,飞出一股魂力寄宿于红绳之上。   牵连为一张巨网,将所有魔蝶拖住。   这股带有风行气息的魂力,给长鸣指示了前进的方向。   她快速的飞奔在丛林间,心里却生出了一个疑问。   风行竟将自己的部分魂力抽出,藏于印记中,用来保护她。   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还是说以前就有。    第186章 相认   一路奔袭之后,她来到了森林的中心。   一片碧绿色的湖泊映照在她的眼睛里。   而上空则是异样的墨蓝色天空,晴空无云中,隐隐显现着几颗星辰,并洒下月光。   如此纯洁又带有灵气的日月精华,她只在人间见过。   如今出现在这魔界之中,甚是诡异。   腕间的印记愈加发烫,不断的提醒着她,风行就在前方。   长鸣犹豫了片刻,还是坚定的前进,刚走近一步,湖面中就出现了巨大的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靠着避水珠“的庇护,她成功来到了一望无际的深渊之中。   到处都是魔气与剧毒的瘴气。   长鸣双手捏诀放出万千灵蝶,但一炷香之后,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感到茫然时,一条毒蛇突然窜出,长鸣一剑就刺穿了它的脑袋。   毒蛇化成飞灰的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瘴气。   这对百毒不侵的长鸣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刚刚的毒蛇却让她有了主意。   既然此处有活物,那就一定能问出话来。   顺着瘴气,越走越深,毒气也逐渐越来越浓。   朦胧的紫色毒气中,一条长着三只眼睛的三头蛇,逐渐出现在了长鸣的面前。   她想都没想,直接扔出红绳,想着将蛇绑住。   但对方却像早有预谋一般,巧妙的躲了过去,顶着锋利的獠牙,直冲长鸣面门。   她的心头一紧,手指一划,红绳在蛇的身后飞了一圈,又滑了过来,直接勒住了蛇的脖子。   遭到这样的攻击,本就虚弱的蛇,只能瘫倒在地。   长鸣看着他的眼睛,用心术与其沟通,“你有没有在这深渊中,见过一个残魄?”   三头蛇没有回答,反而发出低沉的笑声,“很快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被这深渊改变,异化,最后吞噬。”   听到这话,长鸣才意识到,这条三头蛇,已经不同于寻常的模样。   它的眼神浑浊不堪,已经失去了理智,心神混乱,就连魂魄似乎也不再完整。   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耳边。   越来越多的魔气在此刻聚集。   出于谨慎,长鸣用指尖轻点眉间,隐匿了自身的气息,躲藏于雾气之中。   随着声音的靠近,几十条黑色的黑蛇抬着头,显现出来。   它们中,有的断了尾巴正在流血,有的瞎了眼睛,还有的皮肤裂开。   总的来说就没有一条蛇,是完整的,也没有一条蛇,是按照蛇的样子生长的。   蛇群看着地上虚弱不堪的三头蛇,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增生的是无数贪念欲望。   它们蜂拥而上直接将三头蛇的身体撕得粉碎,血肉吞入肚中,就连灵魂,也被扯成碎片,吞噬殆尽。   残忍的一幕,让长鸣更加风行的处境。   饱餐一顿后,蛇群开始离开,而长鸣则跟在它们的身后。   这些东西虽然不同寻常,但却是这里唯一的活物,跟着它们或许能摸清这里的状况。   紫色的雾气伴随着瘴气的毒素,愈加浓烈。   一眨眼的功夫,蛇群就不知所踪。   长鸣回头时,却见身后出现了无数的钢柱。   一瞬之间,钢柱收缩化为铁笼。   一条数丈高的六头蛇,吐着信子,一双碧色的眼眸,死盯着长鸣。   “拿了你,便可以向大将军交差了。”   “我们也就可以出去了。”   看着它那疯癫的模样,长鸣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   这些蛇是想请君入瓮。   她轻轻挥手就将铁笼中的禁制与术法全部显露了出来。   束缚咒加缩小禁制,难怪这条蛇会看起来这么大,原来是自己变小了。   正当长鸣凝出光剑想要破除这间破笼子时,腕间的印记却发出了炙热的红光。   在寒冷的剑身上,她看到了风行的身影。   转身向内走去。   果然找到了已经昏迷的风行。   他躺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下压着一条早已死去的毒蛇。   长鸣用灵力探查了他的身体,发现有一种深入灵魂的剧毒,正在从内向外的腐蚀着他的魂魄。   若不根除,过不了多久,风行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来不及犹豫,长鸣直接以红绳为牵引,将全身的修为灵力调动起来,化作一柄柄利剑扎进了风行的身体中。   契约印记在强行牵引的过程中破裂开来。   长鸣却没有任何退缩。   依旧拼尽全力。   她的灵力在风行的体内化作鸾凤,将所有的毒虫一一斩尽。   一口鲜血从长鸣的口中喷涌而出,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毒气根除,但风行却没有醒来。   她低着头,扯住他的衣袖。   不知是哭还是笑,“千年前,你就曾抛下我一次。”   “如今为什么又要抛下我!”   回应她的是一句微弱的声音,“我没有抛弃你。”   长鸣猛的抬头,见风行艰难的睁开眼睛,身体也开始自主愈合。   风行起身,坐在原地,伸手将长鸣凌乱的青丝拢到耳后,“以后这样危险的事情,都交给我做。”   “不要一个人去未知的地方。”   长鸣笑了笑,眼中含泪,伸出双臂抱住风行。   “我没有。”   “主人。”   这句敬称,直接将风行的思绪带回了很久以前。   那些年,那些日子里,无数次的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征战沙场,无往不胜。   他的眸子沉了沉,伸手也将长鸣抱住。   “抱歉,是我来晚了。”   长鸣红着眼,质问着他,“为什么要将我丢弃在战场之上?”   “为什么要抛弃我?”   风行轻轻用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没有抛弃你。”   “大战之后,我已身死,魂魄再醒时,已经不见你的踪影。”   “我留在原地等了你三百年,之后又在战场上找了你三百年。”   “但依旧没有找到你。”   听着风行的解释,长鸣想了起来。   那时,她意识初生,看着眼前的古战场,只觉得一片茫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主人风行的存在。   故而便离开了那个地方。   直至后来,在大雨中,伤痛发作时,才看到了器灵契约。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愚钝的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个主人游走在这个世上。   想通了这一点,她的泪水也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六头蛇一直静静的躲在一边,窥探着这里的一切。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蔑视,“呦,瞧不出,你们居然还是对苦命鸳鸯。”   “人与器之间的爱恋真是令人感到世间罕有。”   “有趣,真有趣。”    第187章 最初相识时的场景   长鸣的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剑意,直接将笼子撕的粉碎。   她握着冰冷至极的剑走到六头蛇的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   六头蛇看着双眼燃烧火焰的长鸣,吓的退缩了几步。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长鸣抬手直接一剑刺进了他的眼中。   眼球爆裂的瞬间鲜血直流,六头蛇倒在地上,痛苦的求饶,“放过我。”   “求求你,放过我。”   长鸣冷声问着他,“是谁派你来的这里?”   “又是谁让你费尽心机,抓捕我们?”   六头蛇自知不敌,只能全盘托出以求生路。   “大将军。”   “都是大将军吩咐我这么做的。”   长鸣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猜测,“他叫什么名字?”   六头蛇的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两个字,“白云。”   他挣扎着,跪求着长鸣,“我已经都告诉你了。”   “放过我吧。”   长鸣悠然转身,手中的剑却在此时飞出,精准的刺进了他的心脏。   强大的剑气爆发开来,直接将他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撕的粉碎。   风行紧张的握住她的手,“长鸣。”   这声呼唤让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口中喃喃,“永远不要用生灵的性命,来洗刷内心的愤怒。”   说完便双眼一闭,失去意识,整个人倒在了风行的怀里。   他温柔的抚着她的青丝。   这句话,是当年,他降服长鸣时,留下的敬语。   隐藏在契约之中,也是一道禁制。   骁勇善战的真相,并不是将军行兵布阵有多厉害。   而是手中的剑嗜血如命,好战嗜杀。   漫天飘雪中,炽热的岩浆从大地的裂隙中喷涌而出。   一柄浑身沾满鲜血的利剑悬空于天地之间。   无数的剑客勇士,怀揣着赤子之心向它踏去。   但没有一个能接近它。   全部都被其身上强大的剑意所斩杀。   有的临阵脱逃,却又不幸落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被灼烧成了灰烬。   路上还有因寒气被冻成冰雕的可怜人。   整个夺剑的大道上,宛如一片人间炼狱。   但做东的剑仍嫌不够,飞剑化阵将所有的尸体剁成肉泥。   血混着雪,天地之间一片赤红。   血河之中,一个身着白衣不过二十岁的少年,缓步上前。   他的手中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素衣中也不曾穿戴软甲。   飞剑划伤了他的一条左腿。   他没有退缩,依旧向前,一瘸一拐。   刺伤他的眼睛,他也依旧靠着信念,摸索向前。   这坚定的一幕,让剑开始怀疑自己对人的认知。   这种怀疑的情绪让它变得更加疯狂,所有的剑刃都向他飞去。   在场的所有活着的勇士,见证了活人被生生凌迟的一幕。   全部惊的呆在原地。   即使剩下白骨,他也没有停下,坚定的走向了剑,并触摸到了剑身。   但他却没有握剑,而是用手温柔的擦去了剑身上的血污。   “永远不要用生灵的性命,洗刷内心的愤怒。”   剑因本意的驱使,毫无征兆的插进了他的心脏。   感知到的不是惊诧,不是痛苦,甚至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我并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清静。”   “只是天阙的百姓生活在战乱之中,如要和平,只能以战止战。”   “我需要一柄剑,一柄可以带来和平的剑。”   “这也是,我一直前进,绝不退缩的理由。”   他的话解答了剑所有的疑问,这颗炽热,真诚的心,就在剑芒之下。   光辉闪烁,与心跳同频。   得到了剑的认可,少年伸手握住剑柄,真诚的说了一句,“如果你愿意,请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愿将自己献祭给你。”   强烈的飓风席卷大地,扫去了所有的残雪,白骨的尸骸上开出了鲜艳的红色花朵。   岩浆熄灭,化为土壤。   春风带着生机,重新吹过这片大地,绿草盎然,百花齐放,万鸟齐鸣。   少年在一片春意中,睁开眼睛,那柄桀骜难驯的剑,此时正被他握在手中。   她心中的恼怒被少年用真诚与性命平息。   剑身的血迹也被诚意所洗去。   只留下威严肃穆的凤纹。   少年身上的所有伤口都被她的灵气治愈。   你救赎我于杀戮中,我救赎你于生死之间。   情谊已定,契约达成。   如此惨烈血腥中,夺出来的生路。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敬佩。   从此,再无一人想夺此剑,也再无一人能用此剑。   长鸣于梦中被一股茶香唤醒。   风行将角落里蛇褪下的皮收集起来,用真火点燃,又把随身带着的一个银碗,放在上面,打开水囊,淡水涌入进去。   水开时,放入顺出来的茶叶。   一时间,祁春雪暖的味道就溢了出来。   这股特殊的茶香,让长鸣烦躁不安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风行看着水中舒展的茶叶,问道,“极寒大陆上的雪还在下吗?”   长鸣闻着茶香,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   “只是在悬崖边上,莫名其妙长出了一棵茶树。”   “长的还挺茂盛的,每年都可以收很多茶叶。”   风行笑了笑,“然后,你就给它取名祁春雪暖对吧?”   长鸣点头认了下来,“对。”   “说起来挺巧的,正好是那年你夺剑的时候,长出来的。”   “当你走后,茶叶就长好了,可以收了。”   茶汤中的苦涩开始随着时间,越来越重。   长鸣看着风行的面容,笑了笑,眼中带着泪光,“明明你是英年早逝。”   “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变老了。”   风行看着水变成的雾气,笑了一声,“行走至少千年了,年岁自然也跟着增长了。”   “谁能有你这么命好,千年万年也不会变,永远不会老去。”   这句话,逗得长鸣一笑。   同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一股悄然前来的魔气,还未接近,就被长鸣身上的剑意察觉,并斩杀。   她看着低头不语的风行,调侃道,“说说吧,你是怎么被人绑到这里的。”   风行读出了她话中取笑的含意,宠溺的敲了敲她的脑袋。   并从袖中,将一方锦帕拿了出来,“前些日子,你翻阅古籍的时候,有一个不知身份的人,找过辞旧并给了他一件玉佩。”   “我后来确认是白云派来的人。”   “为了以防不测,我便快步去追,以便搞清他的意图。”   “结果在追上时,他却告诉我,你要来遗失之渊。”   “当夜,冥河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半掩着脸,像极了你。”   “我追着她,却落入了遗失之渊中。”   “当扯下面纱时,对方却化成了这一方锦帕。”   长鸣捏着帕子,看着风行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她捅了你一刀,你没躲。”   风行顿了一下,没有否认,坦然的答道,“是。”   “她长着你的样子,我以为她就是你。”    第188章 伤心人   长鸣将锦帕收进袖中,同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帕子上有一股十分清冽的酒气。”   风行想了想,问道“可是出自鬼界?”   长鸣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只是起身抖了抖身上落下的灰尘,“回去查问一番,不就知道了。”   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风行则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大概走了五六个时辰,但依旧没有看到出去的路。   长鸣抬头看了看被浓雾遮盖的深渊口。   这样的构造,若要出去,怕是只能搭天梯才行。   只是这种术法有一个苛刻的要求,必须要视野开阔,有确定的目的地,不然就会搭到一半,因茫然而坍塌。   如何破除这些瘴气与魔气,长鸣的心中有一个好办法,只是还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作为后援才行。   她怀揣着想法,继续在深渊的底部,探索着。   很快,角落里的一个泛着淡淡白光的珠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珠子大致如一个小球,洁白如玉,白光则是由内向外而发。   长鸣伸手,敲了敲珠子,“你等的有缘人来了,别睡了。”   长鸣的声音刚落,珠子便化作了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的少年。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何人竟敢叨扰吾的清静!”   还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长鸣就一巴掌呼在他的脑袋上,将其大力叫醒。   并拿出一张通缉令,摆在他的眼前。   “这里可不是东海,如果要耍威风,你可以回去试试。”   少年看到通缉令当即清醒了过来,看了长鸣一眼,就快速逃窜出去,跑了九九八十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长鸣的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认出我的?”   长鸣收起通缉令笑了笑,“你身上有股很重的海鲜味道。”   “魔界无海,自然而然就确认出,你来自大海。”   “至于你的身份,这得益于几百年前,老龙王托我找你一事。”   “龙珠的气息可是任谁都无法模仿的。”   “我不小心落入这深渊之中,结果却捡到了你这个宝贝。”   “若是交还给老龙王,他怕是要高兴坏了吧。”   风行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长鸣表演。   龙珠从长鸣的话里,听到了一个想要的消息,“你是什么人?”   长鸣从容的说道,“无所不能,无所不愿的器灵典当铺掌柜。”   龙珠思索了一下说道,“早在几百年前,东海龙珠就已经被找到了。”   “就算我是龙珠,如今也无法证明身份。”   “让老龙王高兴的说法自然也就不再成立。”   “所以,你找到我,到底要做什么?”   看着龙珠那锐利的眼神,长鸣发觉不好哄骗,便直说道,“我要借你的力量出去。”   龙珠审视了长鸣一圈,“我可以帮你。”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长鸣谨慎的问道,“什么条件?”   龙珠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要你送我去西海龙宫。”   长鸣想了一会儿,“为什么是西海龙宫?”   龙珠抬头望着上空中盘旋的魔气,闭着眼睛讲出了一段过去。   “西海中,有一颗美丽动人的贝珠。”   “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夺走了我与生俱来的光辉,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靠着这些偷来抢来的东西,她登上了西海龙珠的宝座。”   “而我则被扔进了遗失之渊中,永生永世不能再入大海。”   “我恨透了她。”   “如果有机会,哪怕只有一丝,我也要将她拉下神坛。”   “让她也尝尝这无尽黑暗的滋味。”   看着少年阴狠的模样,长鸣却觉得有些稚嫩,甚至有些掺假。   但无论如何,出去才是大事。   “我可以答应帮你这个忙。”   “只不过,西海龙宫与神有关,送你去大闹一场,免不了我也要受连累。”   “筹码必须再加一成,至少要给我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龙珠笑了笑说道,“我非凡品,天生有回溯之力。”   “你的剑意中,缺了曾经的记忆,已经不再完整。”   “如果你肯帮我,我就施展回溯之法,让你恢复曾经的记忆,剑意也会变得完整。”   这个理由的确让长鸣无法拒绝,恢复自身实力,有利于进入剑冢后维持本身形态与修为。   “好。”   二人签订契约,交易达成。   借用龙珠内含有的强大力量,长鸣得以将自身全部的剑意发挥出来。   形如鸾凤,带着光明,载着二人,以破天之姿冲出,剑芒划破空气,声如凤鸣。   魔气被斩杀殆尽,而瘴气则直坠深渊底部。   随着龙珠的离开,遗失之渊内的力量缺乏,周遭坍塌,所有的一切都被深埋,填平。   器灵典当铺中,回声铃响起。   辞旧跟金童感觉十分错愕。   “老妖婆,这是怒气冲冲的去谈生意了?”   玉女悬着的心则是放了下来,“没出事便好。”   鬼界郊外的小酒馆里。   长鸣破门而入,直接持剑抵在了青衣女子的脖颈间。   她将锦帕拿出,逼问着对方,“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女子受到惊吓,手中的茶壶坠到地上,摔的粉碎。   风行则将长鸣拉开,诓骗道,“我们在一堆白骨中,发现了这个。”   “闻着上面的酒香,猜出应该是出自这里。”   “便一路找了过来。”   “你认识这帕子的主人吗?”   女子颤抖着手接过了帕子,眼泪一颗颗的滑落,砸在地上,泣不成声,“他出事了吗?”   柔弱悲伤的气息,让长鸣内心的躁动安静了下来,她收起剑,配合风行刚刚的话说道,“可能吧,当时的场景看起来,他像是被人灭了口。”   女子将帕子抱在怀里,就像是在抱着那个人一般,“早说过,不要再回去了。”   “为什么不听我的。”   风行见时机成熟,便将以前偷来的鬼吏腰牌拿了出来,“我是地府的鬼吏。”   “近期有一件案子与此事有关。”   “如果你认识这个人,还请告知一声。”   女子哭泣着,回想起对方的样子,“他叫黑影。”   “是一个卑微的分身。”   “他的主子,是一个邪恶至极的人。”   “因为共用一体的原因,他永远无法逃脱对方的控制。”   长鸣追问道,“他的主子,叫什么名字?”   女子颤抖的指尖摸着那两只相依为命的鸳鸯,“白云。”    第189章 龙珠来到店里   听到这个答案,长鸣并没有觉得意外。   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执着于对自己赶尽杀绝。   风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   “只不过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起来了。”   听到风行的话,以及自身剑意的需求,长鸣明白了恢复记忆的重要性。   她带着龙珠火速赶往了器灵典当铺。   但在进门前的一瞬还是犹豫了。   如今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主人,只是现在的关系,好像自己才是对方的上司。   风行感知到了她内心的波动,轻笑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以前我总习惯于指挥别人,现在倒过来被人指挥,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你不要拘束,该如何便如何。”   转身在长鸣的耳边低语,“我还是喜欢你现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无论任何时候,我都希望你可以是自由并快乐的。”   长鸣眨了下眼睛,一巴掌就将风行推到一边,“用读心术窥探他人的心思,可不是什么君子之举。”   风行一改往日冷漠的样子,笑了几声。   辞旧听到声音,立即赶了出来,“老妖婆,你回来了?”   “这次又签下了什么生意?”   长鸣撇了他一眼,伸手从乾坤袋中将少年模样的龙珠掏了出来,扔到了辞旧的怀里。   “照顾好他。”   辞旧低眸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纯粹灵气的小孩子。   尬笑了两声,“你长的可真可爱。”   对于这句恭维,龙珠并没有领情,而是抬手一拳就将辞旧揍翻在地,“你长得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老夫少说也有万岁,你称我一声爷爷都不为过。”   辞旧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厚着脸皮问道,“那这位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龙珠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最终在万千称呼中,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龙珠。”   辞旧露出标准的微笑,摆出邀请的姿势,带龙珠去了客房,“龙大爷,这边请。”   花厅中,玉女拉着金童正在为鲜花浇水,看着长鸣的到来,她很是惊讶,“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长鸣看了她一眼,“刚刚。”   伸手搭在玉女的腕间,感知着早些年分出去的那股灵力。   体内的力量正在觉醒,与过去截然不同,也难怪她感知不到。   玉女看着长鸣怪异的模样,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主人?”   长鸣收回手,说道,“我带回来了一个比较麻烦的东西。”   “但是你一定要照顾好。”   玉女点着头,“嗯”了一声。   随后她看了风行一眼接着说道,“以后要以贵礼的方式,招待风行。”   “他现在是器灵典当铺最尊贵的客人。”   这话让风行直接愣了一下,当他要反驳时,长鸣早已进了西厢房,并关上了大门。   “我也没这么特殊吧。”   玉女接过他的话茬回应道,“不,你一直都很特殊。”   在风行疑惑的眼神中,她继续说道,“其实在你进入器灵典当铺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你跟别人很不一样。”   “主人以前对任何人除了打架斗殴,都是爱答不理。”   “我从来没见过她带人回来过。”   “也从来没见过,她像如今这般,有了一些少女的情愫。”   风行听着玉女的话,静静的透过轩窗,看着正在品茶的长鸣。   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就像是怕再听见什么话,他借巡查为由,快速的躲开了与玉女的交谈。   金童看着风行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都是怎么了?”   “难道说,都中了毒,产生了幻觉?”   “怎么感觉他们都怪怪的。”   玉女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夜晚,四周一片静谧,黑暗的空气中只留下几盏闪烁的烛火。   短短的几个时辰里,龙珠已经跟辞旧他们混的十分相熟。   他嚼着玉女做的糕点,吹嘘的讲着海底大战的故事。   辞旧听的十分入迷,并对龙珠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好奇,“你是来自大海吗?”   “怎么感觉你对海底神仙的事情很熟?”   龙珠听后叹了口气,“是,我的确来自大海。”   “我的家也在海里。”   “只可惜我当年遭人背叛,被折断了双翼,再也不能回去了。”   辞旧听到这里隐隐猜出了他的诉求,“所以你找老妖婆是为了报仇?”   龙珠坚定的点了点头,“嗯,而且我不但要报仇,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看着他眼底的坚定,辞旧越发的肯定长鸣这单肯定要了不少好处,“这么大的愿望,你一定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说着还殷勤的给龙珠倒了杯茶。   龙珠喝了一口,脸色愉悦,“只是利用自身所能,施展一个小法术而已。”   “算不上什么太高的代价。”   辞旧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什么法术?”   龙珠抿了抿唇,轻松的说道,“时空回溯大法,用灵力与修为,重回过去,一览曾经的人生。”   “人界凡人的生命历程里,也有类似的过程,叫回光返照。”   辞旧小心翼翼的给龙珠把茶添满。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这种术法,说的轻巧,实际上,施展一次,消耗的修为则以千年一计,甚至远远不够。   但倘若龙珠说自己已经活了上万年,那轻松施展应该也是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不免对眼前这个少年起了敬意,有了新的认知。   玉女摸了摸下巴,轻声向龙珠打听道,“那你可知,主人为什么要用时空回溯大法,回顾过去吗?”   龙珠沉默思索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依我看,她是想找回过去的记忆,补全灵魂,也补全剑意。”   “这样她的力量就会彻底觉醒。”   “至于她为什么想要变强,这我就不知道了。”   金童将一壶酒吞入肚中,小脸微红,显然已经醉了,拉着龙珠的衣袖,缠着他,“大晚上的,别说这些低沉扫兴的话。”   “刚刚,海底大战的故事,讲到哪里了,我还想听。”   龙珠嫌弃的将他推到一边。   用绢帕擦了擦被拉扯过的袖子。   却又抬头望着窗外,讲了起来。   这一讲就来到了深夜。   当所有人都泛起困意时,辞旧向龙珠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真的恨那个背叛你的人吗?”   龙珠看了他一眼低头,“嗯”了一声。   辞旧看着他的样子,感知着对方的情绪,这根本就不是恨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思念。   哪里有人会对仇人不歇斯底里。   他没有质问龙珠,也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只是默默的喝了一杯酒。   因为他的心里,也住着这样一个人,恨不得对方马上去死,却又怕听到死讯。   只愿彼此安好,永不再见。    第190章 万法之祖   西厢房里。   风行推开房门,轻轻走了进来,抬手关上,并开了一个隐匿的结界。   祁春雪暖的茶香,肆意飘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长鸣闻着这种味道,平复着焦躁不安的内心。   “怎么,有什么事要问吗?”   风行捏了捏衣角,坐到长鸣的对面,“你打算什么解除你我之间的契约?”   听闻这话,长鸣手中的茶杯一顿。   以前她总想着,等找了这个人就直接斩断这层关系,但当真的遇见时,她却像小猫一样,有些慌乱。   风行喝了一口茶,用请求的口吻问道,“能否将期限延长一些。”   “等这件事情做完,再解除契约?”   长鸣看着他不解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风行坦然的笑了笑,“来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跟这里的人相处,也很轻松。”   “我想在有意识的前提下,再好好享受一下当下的时光。”   长鸣放下茶杯,直接答应了他的请求。   风行起身,临走时向长鸣问道,“如果你将过去的一切全部想起,并补全了自身的剑意,是不是会变成初见时那般?”   长鸣想了想,答道,“或许吧。”   对于这件事情,她的心里并没有底,只是对过去的事情,稍有记起的希望,内心的躁动就难以压制。   难以想象,如果全部记起,是不是会暴走也未可知。   风行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这些话,独自去了外面。   长鸣则坐在桌案前,看着茶烧了一壶又一壶。   魔界,阴暗的森林深处,驻扎着白云的军队。   行军帐内,一名小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禀大将军,遗失之渊附近的泥土树木全部坍塌埋进了谷底。”   “瘴气也一并下沉,毒气消散。”   “之前那股阻挡前进的力量,也消失了。”   白云听着小兵探得的消息,内心做着打算,“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离开此地。”   “前往各部封地。”   小兵愣了一下,传令官也转头看着白云,不解道,“大将军,如此离开,岂不是将里面的宝贝都让给了他人?”   白云看了他们低沉的说道,“那里面只有瘴气跟毒雾,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真正有用的宝物,早就已经离开了。”   “不然,那道阻碍的屏障也不会消失,遗失之渊更不会坍塌。”   众人听了白云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儿,但目前的情况,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深夜里。   白云隐匿了身上的气息,独自一人来到了遗失之渊的谷底。   行走在致命的瘴气中。   虽然深知里面的变化,但他仍然觉得还有一丝转机。   遗失之渊作为未知领域,绝不可能只有一种宝物。   一定还藏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迈步走进了洞口。   漆黑的视线中,一条乌黑虚弱的腾蛇趴在地上,望着白云,“大将军你终于来了。”   “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们。”   它的话音刚落,身体就被一股神秘的黑暗力量,彻底抽干,只剩下单薄蛇皮包着白骨。   寒风吹过,白云汗毛竖立,如临大敌。   这股力量非常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对方不像人,不像仙,也不像魔。   一道诡异的声音飘荡在白云的耳边,“这边来,再往里走一走。”   这声音如同一道符咒,瞬间便控制了白云的身体。   他的身体如行尸走肉,开始不受控制的向里面走去。   黑色的冥河水,穿过地下暗河,在深渊之底形成了一片如镜面般平静的湖泊。   白云站在湖边,谨慎的说道,“小人只是不巧路过,并无意打扰前辈,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恕罪。”   对方冷笑了一声,直接戳穿了白云心中所想,“你不是一直想要埋藏在这深渊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吗?”   “又何来无意打扰。”   一对巨大的黑色鹿角刺破平静的湖面,连同巨大的白骨身躯,从湖底走出,悬浮在湖面之上。   一双漆黑无比的眼眸,洞察着白云内心的阴暗。   白云见今日是不可能躲得过了,便开门见山道,“那东西可是在前辈这里?”   黑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云,“我就是这深渊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也是你一直所渴望的东西。”   说话间,鹿形的身体开始坍塌,血红色的光芒从身体中炸开,湖泊散发出血腥的气息,细看如血水一般清澈红艳。   白云的眼睛盯着湖底中显现的白骨,尤其是那一条条精壮的腾蛇骨架。   他猜想,之前派来的人,此时或许就在这里面。   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待光芒稳定,血红色暗淡的微光中,一道穿着黑袍的咒法飘荡到白云的面前。   “你生于五周,死于五周。”   “曾是天下第一才子,却因书中一字,被昏君满门抄斩。”   “你的心里恨极了,便通敌想毁了五周,但奈何国家气数未绝,你始终不能如愿。”   “直至今日,你也未能洗刷怨屈。”   “心里的怨气恨意与欲望交织在一起,都快要冲破这具无用的皮囊了。”   听着眼前符咒的话,白云的心口一颤,它竟在自己毫无察觉中,探知了他的神识,知晓了他的所有底细。   “前辈真是神通广大。”   “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姓名,如何称呼。”   “日后就算拜在前辈门下,也好有个说出去吹嘘的名号。”   咒法笑了笑,“吾乃万法之祖。”   “千年前,魔界大战便是因我而起,历届魔王的更替,也多有我的参与。”   “只不过上一任魔王,他背信弃义,在我将其扶上王位后,竟过河拆桥,将我困在这深渊之中。”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让龙珠离开,少了这股震慑的力量,我也才得以遇见你这样的奇才。”   白云看着咒法之祖,心中已然懂得了对方的意思,“前辈传小人来到这里,可是要吩咐什么事去办?”   咒法之祖看着白云的眼睛,“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去办。”   “只不过缺一副,像你这样充满怨气的躯体。”   白云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咒法之祖知道白云听懂了他的意思,诱惑道,“你只需将我与你的灵魂契合,隐藏在魂魄中。”   “其他的任何事,都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会办。”   “作为回报,我可以把我的力量暂时借给你。”   “甚至可以帮你,坐上魔王的宝座。”   他的话像蘸了糖的砒霜,使白云的眼前一亮。   如果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他又何惧宿命的归途。    第191章 启航西海   白云抬头直视着万法之祖,“我要改写我的命格,并得到曾经失去的所有东西,包括名声跟身体。”   他想要回到过去,将一切都退回到原点,这点要求十分的无理,且无解。   可万法之祖,却欣然答应了,“轮回之术罢了。”   他飞到一朵早已枯萎都化成灰烬的鸢尾花上,只是微微施法,便见花朵重新活了过来,春夏秋冬走完了一生,又一生,如此违反生死之道的咒法,在他的手里演绎的十分轻松。   生生死死于他而言,不过谈笑间。   “万物之生死不过弹指一挥间,倒过来也是一样的。”   “甚至你想退回到五周时期,宿命的始点,也不过是一刹的小事。”   白云伸手触摸着那朵鲜艳的鸢尾花,心里是颤抖的,如果能回到一开始。   回到满城风雨的前一夜,他的家人妻子孩子就都可以保住。   族人也不会沦落到孤魂野鬼的境地。   这样的条件对于白云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问道,“那代价是什么?”   万法之祖笑了笑,淡然的说道,“没有代价。”   白云露出起疑的神色。   万法之祖解释道,“你的祈求实在小的可怜,况且你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如此,我大方一点也无妨。”   听到这里,白云的心中有了一丝动摇。   正是这一刻的松懈,让对方找到了机会。   他贴在白云的耳边蛊惑道,“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牵挂也没有,更没有人记得你。”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又怕失去什么呢?”   他的话,没有一点错,到现在为止,确实无牵无挂,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   但一直以来的除魔卫道始终让白云深知未魔的后果。   而万法之祖也看出了他的疑虑,“你抽魂附着于魔身之上,即使你心中纯洁,但世人却不会相信。”   “何不一条道走到黑,显得表里如一。”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击碎了白云心中最后的一丝信念跟良知。   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直至裹挟了他的全身,灵魂随着契约的签订,与咒法永生永世捆绑在了一起。   当所有的光芒消散,契约达成。   白云乌黑的瞳眸则染上了一层血雾。   在进入其身体的一瞬,万法之祖便掌握了这副躯体的控制权。   感知着体内的血液流动,他很是满意。   走到洞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阴森的笑了笑,“魔界,我终于回来了。”   没走几步,等候多时的黑蛇就迎面走了过来,谄媚的献上了一壶鹿血酒。   万法之祖抽动着僵硬的嘴角,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做的很好。”   冥河河边,长鸣带着龙珠与风行坐上了一条随波漂流的小船。   风行用赤霄剑拖住船底,破浪而行。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日之后,三人便达到了西海水域。   碧绿的海水映照着温暖的阳光,海风轻抚脸颊,让长鸣感到一丝困意。   风行看的出,她喜欢明媚的阳光,跟清新的空气。   “要不等这件事做完,去人界走走?”   长鸣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好。”   “云若初前些日子寄了一封信给我。”   “刚好也是邀我去人界,如此,去逛逛也无妨。”   说着便抬手将避水珠拿出,用灵力撑大包裹住三人,坠入海底。   长鸣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催动避水珠快速的往龙宫方向走去。   龙珠看着长鸣轻车熟路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你来过这里?”   长鸣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也不是。”   “就以前这西海龙宫的老龙王,老喜欢请人来喝酒玩乐。”   “时间长了,慢慢的也就熟了。”   此话一出,风行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暗了许多,“请你来玩什么?”   长鸣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就喝喝酒而已。”   说着话的功夫,三人就来到了龙宫外。   巨大的匾额悬挂于头顶,两旁还有石龟抬着沉重的柱子。   刚要进门时,长鸣拉住龙珠,“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一概不过问。”   “但别捅太大的篓子,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龙珠看着长鸣微微一笑,“放心吧。”   “我还要帮你施展时光回溯大法呢。”   “不会出事的。”   说完就率先溜了进去。   当长鸣追进去的时候,早已不见人影。   龙宫中的侍卫见到长鸣,撑着笑脸迎了上来,“龙王已在前厅等着姑娘。”   “还请姑娘与我一同前往。”   长鸣强行笑了笑,跟在侍卫的身后,走进了一座由水晶搭建的大厅里。   龙王苦恼的坐在椅子上,看见长鸣来了,便又笑了起来。   “真是稀客,你怎么来了?”   长鸣的眼睛转了转,想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当铺里没有生意,别处又没什么好玩的,就想着来这里凑凑热闹,也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老龙王听着这话,内心窃喜,“欢迎,你这样娇柔的小美人怎么会不欢迎呢。”   “正好今日喝酒没人陪我。”   “你来的正是时候。”   风行看着两人的互动,脸黑到了极致。   就在长鸣要坐在龙王的旁边时,他伸手直接将人拽了过来,自己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端起酒杯,“她酒量不好,我陪您喝怎么样?”   龙王看着眼前的新面孔,立即清醒了一些,看了许久便明白了过来。   笑着与风行拼起了酒量。   “如此也行。”   长鸣则坐在一旁为风行倒酒。   千杯之后,长鸣悄悄拽了拽风行的衣袖,“差不多就行了,别逞强。”   风行却在她的耳边低语,“露晨草可解万酒愁。”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让长鸣在酒气中清醒了过来。   看了看醉酒的龙王,隐隐的感觉,风行这一遭怕是要喝死老龙王。   在美酒的芬芳中,老龙王开始迷糊,口中断断续续的发着牢骚。   “想嫁的都嫁出去,任职的都任职。”   “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回来陪陪我。”   龙宫中心处的暖流泉上方,悬浮着一颗璀璨的明珠。   龙珠则躲在角落里,望着,这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西海龙珠。    第192章 见证者   晶莹的光辉中,蜷缩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龙珠被少女深深吸引,径直走了出来。   守卫看着龙珠,亮出了长戟将他拦住。   “你是什么人?”   “此处为龙宫禁地,再往前就休要怪我们手下无情。”   龙珠没有一丝畏惧,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少女的身上。   只是轻轻捏了一个响指,就震晕了所有守卫。   更是建立了一个强大的结界守护此处。   珠中的少女被这股熟悉的力量唤醒。   龙珠的外壳褪去,粉色的裙摆如花朵般舒展开来,一双樱花粉的清澈眼眸,一点点睁开。   声音清脆如温柔的晨风般,吹动着龙珠的心。   “泽宸,你终于来了。”   少女落下时,泽宸快步向前将其抱在怀里。   “云蕖。”   多年以来的相思,像一块木塞堵的两人都说不出话。   眼泪如珍珠般颗颗落下。   云蕖拍了拍泽宸的背,“能再见你,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快些走吧,别被他们抓到了。”   泽宸抹去眼角的泪水,笑了笑,“对,我的确要快些走了。”   “只不过我要带你一起走。”   在云蕖愣住的一瞬间,泽宸转手从袖中拿出了准备许久的琉璃珠。   此琉璃非普通的那般,而是女娲补天时,从天上坠落的残料。   总的来说,就是兼具美感并且十分耐用。   泽宸抬手将云蕖身上的光辉全部抽离,放逐到了琉璃球中,并将琉璃放在了龙珠所在的位置上。   “以后的时光里,就由它来替你履行职责。”   “我们去外面自在逍遥即可。”   云蕖摸了摸透亮的珠子,心中疑惑,“这真的能骗过神仙吗?”   “而且西海失去了我的力量之后,生灵会不会被影响?”   泽宸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放心吧。”   “东海的那颗琉璃珠子,都转了八百年了,不也好好的。”   云蕖此时明白了泽宸的意思。   原来他早早的就脱离了东海龙宫的控制,恢复了自由之身。   “这些年,我一直躲藏在魔界之中,为的就是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琉璃容器。”   “也可以说是一种灵器。”   “这样就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带你走。”   云蕖最终被泽宸的一腔赤诚所打动,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西海龙宫。   长鸣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个消息。   为防止泽宸跑单,她撇下老龙王,带着风行就往他所在的位置赶去。   绿色的海藻跟老旧的青苔,附着在一个巨大的鲸鱼骨架之上。   每一根白色的骨头上都雕刻有一些古老的符文。   在骨架的中央放着一个石制的祭台,而旁边则坐着一条长有灰蓝色尾巴的人鱼。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串海螺项链,手里拿着一根古老的权杖。   微微浮动着尾巴,有节奏着拍打着水流。   泽宸带着云蕖,一步步慢慢走到了祭坛前。   今日他要完成当日对云蕖的承诺,也要达成这么多年以来的心中所念。   女巫看着泽宸思索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时隔这么多年,你居然真的带她来赴约了。”   “如此心意,真令人钦佩。”   “这世间多少伤心人,若都能像你这般如一,又何来负心。”   听着女巫的话,泽宸不免有些脸红。   云蕖轻点自己的眉心,抽出一股力量化为灵珠,泽宸也如她一般将力量取出,化出灵珠。   女巫则按照之前的约定,用咒法将两珠融合,并缔结永不背弃的生死契约。   血红的符咒在白骨上显现出来,灵魂也在此刻发出深深的共鸣。   二人划破手指,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生三世,永生永世,绝不背弃,同心同德,共修大道。”   自此刻起,云蕖成了泽宸名正言顺的妻子,而泽宸也不再是飘荡的浮萍,彼此都有了依靠。   云蕖看着泽宸,激动的抱住他,这一刻终于成了。   她喜极而泣,泽宸满心满眼的看着这个娇俏的姑娘,细心的为她擦着眼泪。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能见证这一幕就好了。”   泽宸抬手指了指她的身后,“从缔结契约时,他们就到了。”   “一直都在看着,也算是我们的见证人了。”   云蕖转身当看到长鸣的那一刻,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刚刚不过是太高兴了,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泽宸竟将自己的小心思都实现了。   泽宸朝着长鸣走了过来,并礼貌的鞠了一躬,“谢谢你的帮助。”   长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清楚的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他是诚心邀自己来做这场仪式的见证者。   “如此看来,曾经的那些恨意都是假话罢了。”   泽宸笑了笑,解释道,“我本是东海龙珠。”   “多年前,曾与西海龙珠云蕖共同治水,也就是那时一见钟情。”   “但奈何两宫的龙王,都心胸狭隘,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无奈中,才出此下策,以狸猫换太子的办法,助彼此脱身。”   “不过你放心,曾经答应你的那些,依旧作数。”   “时光溯回大法,随时可以施展。”   长鸣摸了摸下巴,故意装作生气,“你们的姻缘算是成了。”   “但若那老龙王醒了,发现自己的宝贝珠子丢了。”   “到时,怕是会集结全部的力量讨伐我。”   “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泽宸轻笑了一声,“放心吧,赝品比真品还干的有劲。”   “不会出差错的。”   他抽下身上的玉牌递给了长鸣,“既然你觉得太亏,那我再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至于这个要求何时兑换,以后再说,怎么样?”   长鸣收下东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为免龙宫真的发现两颗龙珠的行踪,长鸣用乾坤袋将他们装了起来。   就在要离开时,女巫口中的一句呢喃,引起了她的注意。   “天藕佳成,缺一不可。”   “失了光辉的珠子,在一起才算良配。”   长鸣习惯性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女巫看了长鸣一眼颇有深意的说道,“这就跟人一样,前世与今世终是不同。”    第193章 魔王的忌惮   “前世的种种,在经历完轮回之后,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化为乌有。”   “甚至连一点记忆都不曾留下。”   “完完全全就成了另一个人。”   “就像这两颗珠子一样。”   “有光辉时,是龙珠,无光辉时,则是两颗拥有力量的灵珠。”   “对应的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龙珠永远只能困于海底,而灵珠却有搏得姻缘的机会。”   长鸣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如果一柄剑,重新锻造,是否也与之前的那把截然不同,即使保留着曾经的记忆也是不同吗?”   女巫想了想说道,“或许这也算是一种重生吧。”   “但既然是重生,那上天自然也就安排了相应的人生。”   “之前的一切怕是只能化为往事云烟,记忆也不过只是一个人的事而已。”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而用这陈旧的记忆束缚自己呢?”   她那双碧色的眼睛,将长鸣内心中隐藏极深的情愫,看的十分透彻。   风行听明白了女巫的意思,但长鸣却愣在了原地。   刚刚的问题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将她内心中的纠结挑了起来。   若为自己,则负他人,若为他人,则负自己。   这是只能容下一个答案的问题。   却也是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曾经天真的以为,以记忆为线便可保留下对方的身影,但很明显天道并不会留下这样的机会。   六道转生,轮回重塑,这样简单浅显的事实,她却在一开始就忽略了。   而且从来没注意过。   女巫看着风行,奇怪的笑了笑,“魂归故里,入轮回进往生,失了一魂的小人,身体弱如拂柳。”   “年轻人,你也该走了。”   这句话只能点醒了风行。   他明白,长鸣有自己的人生,而自己不能再做过去束缚她了。   此刻的他,也很明白,过去所有的情意此时都成了阻碍。   他看着女巫的眼睛,坚定的说了一句,“我明白。”   随后便拉着不知所以然的长鸣离开了。   来时所坐的小船早已被海风吹的不知所踪。   他们也只能靠御剑飞行,强行穿过海面,累了就靠在礁石上休息。   这一走就是足足两月。   魔界黑色的溪水旁,矗立着一处独栋的行宫。   这是腾蛇一族为感谢白云的贡献,集全族之力给他建造的住所。   偌大的前厅里,放着一张桌案,上面除了一壶茶,就只剩下一张地图。   周围只点了为数不多的几根蜡烛。   万法之祖掌管了白云的身体,他在昏暗的烛光中,沉思着,计划着自己的将来。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走了进来。   仅凭气息他就认出了对方,“怎么,被那老东西赶回来了?”   来人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露出英俊柔美的脸庞,原来是黑蛇。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怀中,将一张密令拿了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抬头望了望这气派的行宫,感叹道,“这房子如此挺阔,您住着一定很舒服吧?”   万法之祖拆开密令,看着上面的命令,冷笑了一声,“不过都是俗物罢了,若真要住的舒服,那还得是魔王的王宫才行。”   黑蛇明白了他的意思,低着头提醒着,“或许正是因为军功太过显赫,行宫也过于张扬,才引起了魔王的忌惮。”   “他已经向所有的亲信下令,暗杀您。”   密令此时,就像一道战书横插在他与魔王之间。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忌惮,反倒是觉得可笑至极。   同时,他也猜到了黑蛇来这里的目的,“你来此,不单单只是为了送这么一个无聊的东西吧。”   黑蛇点了点头,如实答道,“魔王大人派我来,是想让我探探您的口风,如果察觉出有任何野心,便格杀勿论。”   听着黑蛇的话,他将密令扔进了烛火中,烧成了灰烬。   同时喃喃道,“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小人做派的毛病。”   “既要打,那吾便满足他。”   黑蛇听着万法之祖的话,隐隐的笑了笑。   识趣的默默退了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故意自伤身体,并损了一缕神魂。   让这场戏更加真实。   同时也将自己推上了赌桌。   器灵典当铺里。   长鸣与风行还有泽宸跟云蕖,总算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宴客厅里,玉女将煮好的茶,端了上来。   金童则将从云梦居买来的好菜,一一摆在了桌上。   辞旧听见长鸣回来的消息,激动带着相册冲进了宴客厅里。   “老妖婆,你快看看这些日子里,我帮店里赚了多少灵石。”   “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他刚把话说完,抬头便看见了泽宸跟云蕖,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心里也不免有些胆怯。   完蛋,自己怎么在客人的面前将老妖婆这三个字叫了出来。   这下出糗出大了,如果长鸣生气了,估计又得给自己多加几年长工的期限。   泽宸洞察到了辞旧的心思,故意调侃道,“老妖婆,你这掌柜的,外号还挺新奇的。”   长鸣听后,并没有生气,反而出奇的打了圆场,“不过是他打马吊输了我几场,心中有怨,说出来的玩笑话罢了。”   “何必放在心上。”   泽宸笑了一声,算是将这事接了过去。   辞旧将账本送到了长鸣的手里,眼神中满是祈求得到奖赏的期盼。   长鸣只是淡淡瞧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你做的很好,再详细的日后再说吧。”   “今日且将藏书阁的咒法,再练练。”   三言两语就将辞旧打发了出去。   金童玉女也有眼色的退了出来。   辞旧捏着账本抱怨道,“这老妖婆是出了一趟远门,转性子了?”   “居然连钱财都不感兴趣了。”   玉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或许主人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办。”   宴客厅中,长鸣轻轻挥手将所有的门窗紧闭。   “施展时光回溯大法,可再需要什么东西?”   泽宸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指着一面铜镜说道,“这镜中的空间看着倒是新奇,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长鸣知晓他的意思,带着风行就走了进去。   而云蕖则被留在了外面护法。   看着满桌子的美食,她再也忍不住了,趁着没人,大快朵颐了起来。    第194章 过去   镜中的密室中,一盏盏人鱼灯亮起。   炽热的火焰中,长鸣与风行面对面坐在地上,各自划破手指,鲜血滴落如同绽放的花朵。   泽宸引用他们的血液画出了一道阵法,以自身强大的力量为支撑,强行开启了时光回溯,让他们回到了遗忘的过去。   血液溅在地上,砸起了一道水花,滴答的声音如同摇篮曲,将长鸣带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五周三年。   风行从外域得到灵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阙国。   所有被困于疾苦中的人,都激动的来到了城门前,想一睹神武少年的风姿,并看一看,战乱中的希望。   彼时,天阙与北辰正在大战。   天阙因地域偏北气候严寒,且军粮缺乏,在战场上不占优势,领土已被侵占大半。   百姓为逃脱被奴役的后果,只能不断的向北迁移。   无数的家庭因战乱而破碎不堪。   战场上,风行握着长鸣剑,带着一支三千人的轻骑部队,坚守着天阙国最后的防线。   如果这道防线破碎,那离灭国就只差一步之遥。   日升月落,所幸他守住了。   天阙的旗帜被他插在高山之上,这就像一道信仰深深根植在了百姓的心中。   自此之后,他屡战屡胜,从无败绩。   日益堆叠的军功,引起了帝王的忌惮。   天阙国的崛起,暗藏蛀虫与奸佞。   五周五年。   战场上,敌人抛出了流星锤向风行砸来。   因为年少轻敌,险些被砸中。   长鸣舍身替他挡下一击,但剑身处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一夜,风行抱着长鸣剑,说了好多对不起的话。   他拿起刻刀,轻轻的在那道裂纹上,刻了一朵小花。   长鸣锁骨间的彼岸花隐隐发烫,她从未想到过这枚纹样竟是这样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五周八年。   天阙与北辰再次因为边境问题,引发争端。   战场上,六万精兵,奋勇冲向了前线。   风行作为将军作战于阵后。   前线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凶险。   但粮草迟迟不到,他写信去催。   得到的却只有皇帝敷衍的回答。   漫长的黑夜随着太阳的落幕而到来。   他抬头望着看不见月光的天空。   对着长鸣剑诉说着,自己的宿命。   “这一战或许我会死在战场上。”   “他们都是些勇夫,不配拥有你。”   说话间,持剑强行斩断了两人的契约。   强烈的反噬震碎了他的心脉。   熊熊烈火从前线一直烧到了帐外,连带着六万精兵葬送战场的消息一起传了过来。   “契约已断,缘分已尽。”   “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长鸣剑发出耀眼的白光,似要照亮整片夜空。   她以强大的修为,踏出止境,为风行争取到了最后一刻。   “我不想走。”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突围出去,自此逍遥于人世间。”   风行摇头拒绝了长鸣的好意,“我可以走,但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走不了。”   “一旦我逃离战场,便是逃兵,只会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   “那这六万名兄弟就白死了。”   “我此生的宿命,只能是死在战场上。”   敌军呼啸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他用尽力气将长鸣剑向外推去,“快走。”   长鸣剑发出清丽的剑鸣声不愿离开。   敌军此时已经将他们包围。   为首的将领,要强迫风行做俘虏,在北辰游街示众。   风行轻笑一声,“休想。”   最终以长鸣剑自刎于三军前。   这些回忆像一把刀深深的插进了长鸣的心里。   眼泪顺着眼尾落下。   身上散发出金色的光晕,剑意在此刻已经补全。   原来残缺的剑意中,缺的是一缕柔情。   另一边,风行也回到了过去的光阴中。   翠绿的梧桐树下,是一处学堂。   朗朗读书声中,他与白云一起坐在草堂中,学着孔孟之道。   五周三年。   他因夺得灵剑,受到了皇帝的重视,被封为少年将军,派往了前线。   白云则因才华出众,金榜题名成为了五周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   可谓是少年天才。   任职粮料使。   有了最好的兄弟作为后方,又有锐利的长鸣剑作为先锋,战场上,可谓无往不胜。   日益积攒的军功开始使人嫉妒,让皇帝忌惮。   他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张扬。   但就如此,还是没能挡住嫉妒之心。   五周八年。   战场战势愈加焦灼。   他的每一步计划,都像被敌人预先知晓。   无数的兄弟战死于沙场之上。   他的心里像在滴血一样,在战败的前一夜,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一封劝降书。   里面诉说了白云叛国卖主求荣的消息,这就像一记重锤,让他完全失去了信心。   最好的朋友,最后竟然背叛了自己,并陷所有人于不义之中。   他永远不能明白,白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成为奸佞。   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那一夜他下令撤掉了前线上的士兵,并让他们退守于国门外,连夜写了请罪书送回了都城。   冰冷的寒夜中,他握着长鸣剑,斩断了所有契约。   心里全是对长鸣的愧意。   他是个无能的人,有过这样的主人,对她而言怕是会成为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   他或许会是她身上的一个污点。   当长鸣剑锋利的冰刃穿过脖颈的皮肉时,他说出了心底的一个愿望。   如果来生还能再见,我一定带你去看雪域五彩斑斓的大雪。   赤红的血液染红了整个冬夜。   风行在过去的回忆中,也终是找寻到了自己的使命。   铲除奸佞,沉冤昭雪,还六万将士一个清白。   这也意味着,他与白云终有一战。   时光回溯大阵中,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将泽宸吓了一跳。   大力出奇迹,难道用力过猛将他们送到了未来?   窥探天机,天道不会都算到我头上吧。   正想着一道道天雷就铺天盖地的劈了下来。   不过好在器灵典当铺的防御结界足够坚固,硬扛了几道。   门外辞旧联手云蕖,不停的修复大阵,强行扛着天雷的攻击。   “老天爷,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白天的劈什么雷。”   “该罚的人,你不罚,毫无关系的你倒是爱劈的紧。”   “公私不分,恩怨不明。”   在辞旧的一通乱骂下,天雷竟然渐渐散去。   连云蕖都觉得神奇极了,“天道居然将你的话,都听进去了。”   辞旧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只觉得害怕。   这业果不会都算到我头上了吧。   他无辜的看着天空,刚刚只是随口说的,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等他刚示好完,一道巨大天雷就劈了下来。   如流星一般划亮了整个夜幕,直接将辞旧劈进了百米深的地底中。   云蕖紧张的看了看,“公子,你没事吧。”   辞旧竖起一根中指,表示着自己还活着。   同时也对老天,表达了深深的鄙视。    第195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站在虚无之中,长鸣的周身起了大雾,她低头向下看去。   无数的魔灵涌入了鬼界,辞旧重伤,金童玉女殒命。   风行为护自己,魂飞魄散。   而万恶的源头,则是修得魔神之躯的白云。   混沌中,一道金光闪过,凄厉的凤鸣声,撕破了黑暗,神光洒下。   长鸣剑深深插入了白云的胸口。   长鸣以自身为代价,强行封印了白云。   自此之后,世上再无长鸣,只剩下剑冢中等待新主人的长鸣剑。   一阵大幅度的喘息中,长鸣惊醒了过来。   看着自己的流血的指尖,她反应过来,刚刚应该是不经意间窥得的一缕天机。   一段未来的景象。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如果现在回归剑冢,即使保留了如今剑灵之姿,但也依旧会如巫女所言,有了新的人生,与他人没了联系。   倒不如献祭自己的灵魂,封印魔王,用自己的命为他挡劫,偿还上一世他送给自己的一条性命,往事尽销,了结宿命断了前缘。   他没了牵挂,可以去完成沉冤昭雪的使命。   而自己也没了执念,回归剑冢之中。   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好。   正当她深思时,祁春雪暖的味道却钻入了鼻腔之中将她唤醒。   风行拿着一片茶叶在她的鼻尖扫了扫。   长鸣的脸蓦的一红,抬手就将茶叶打飞了出去。   风行却抓住她的手,用灵力修补了她指尖的伤口。   “泽宸呢?”   风行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你醒的太晚了。”   “他就昨天就已经离开了。”   长鸣收回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在记忆里有没有看见过鬼兵?”   风行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的上一世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身而为人,再怎么样都不会看见过这种东西,更不可能有记忆。”   听着风行的话,长鸣基本确认了下来,看到未来的人或许就只有自己。   而这一幕极有可能,是老天爷的暗示。   如果这真的是她的宿命,那坦然接受也不是不可。   风行看着长鸣呆呆的样子,以为还没恢复过来,便拉着她出了镜中空间,倒了杯热茶给她。   长鸣没有接,而是自顾自的走出门外,看着不见阳光的天空。   低头只见一个百米的巨坑,不禁发出惊呼,“这谁干的?”   辞旧浑身缠满了白布条,坐在坑边,指了指头顶,严谨的答道,“老天爷。”   长鸣摸了摸头,大致猜出了经过,清咳了一声,“最近几日闭门休整,尽快把这个大坑修补好。”   说着就往大门外走去。   金童朝着长鸣喊道,“主人你要去什么地方?”   长鸣愣了一下,答道,“人界。”   “前些日子云亦初来了信,请我去人界走一趟。”   说着就出了门。   辞旧望着门口,颤抖着说道,“老妖婆,替你挡劫的医药费,付一下。”   长鸣眨了眨眼睛,装作没听到,拉着风行就往冥河码头赶去。   刚好赶上了最后一趟,去往人界的小船。   微风吹拂在风行的脸上,清甜的气息让他想起了记忆中,长鸣剑身出现裂纹,自己守了一夜的情形。   那时他曾许诺,以后会保护长鸣,绝不鲁莽。   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界,他的嘴角勾起,既如此,那便护你一生一世。   鹅毛般的大雪翩翩飘落,覆盖了整个徐州,但这却并没有影响人们的热情,每家每户张灯结彩,像有什么大喜事一般。   长鸣寻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明月楼走去。   路上,风行被小摊上一个精致的梨花钗子吸引,停下了脚步。   他拽了拽长鸣的衣袖,将钗子拿到她的眼前,“这个怎么样?喜欢吗?”   长鸣瞧了一眼,抿了抿唇,“凡物而已,没什么意思。”   她拉着风行快步往前走去,“快走吧,别误了吉时。”   明月楼前鞭炮齐鸣。   云亦初穿着一身喜庆的华服锦缎,脸上褪去了曾经稚嫩的青涩,转而染上的是一丝圆滑跟成熟。   他站在明月楼前大声的说着,“今日是相思明月楼,重新开业的日子。”   “大庆三日,所有入楼吃饭的人,都不算饭钱,全当是我请大家的。”   长鸣与风行先一步进了酒楼,坐在三楼靠窗的雅座上。   点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风行看了看四周络绎不绝的食客,“他邀你,是来参加酒楼开业?”   长鸣吃着东西,点了点头,“对。”   “据他所说,这是他与沈静姝初遇的地方,对他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所以两年前,他就将这里买了下来。”   “今年正好是沈静姝考上女官的日子。”   “酒楼也在此时正式开业。”   风行听着长鸣的解释,感叹道,“时间过的可真快,都两年了。”   长鸣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鬼界与人界的时间有别,是三年。”   楼外的雪路上,香车宝马轻轻压过,慢慢停在了门前。   沈静姝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襦裙,头上戴着珠翠玉钗,缓步从马车上下来。   白色狐裘的披风上,沾染了几片洁白的雪花。   面若桃花,伸手接过侍女手中的贺礼快步向里面走去。   云亦初就像知道她会来一般,静静的站在踏道前等着她。   当瞧见云亦初时,沈静姝显然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她摸了摸中的鬓边,生怕发髻乱了。   有些踌躇的说道,“若初哥哥。”   云亦初接过她手里的贺礼,转身带着她进了六楼的雅间。   沈静姝站在楼顶的窗边,望着窗外张灯结彩的徐州城,心里很是震撼。   这里虽不及城墙那么高,但却足以一览整个徐州城的风采。   云亦初伸手将她身上被雪浸湿的披风解下,但也止步于此。   端上一杯热茶递给了她。   沈静姝没有接,抬眼静静的看着他。   三年,分别的三年间,她没有一日是不想他的。   但也正因为这份思念,想再见的执念,她才有望最终考上了女官。   成为了尚衣局的司藉。   “我为你带来了贺礼,你不想看看是什么吗?”   云亦初放下茶杯笑了笑,“你送的东西自是最好的。”   “不论价值如何,我都会放在心里好好珍藏。”   “看与不看都不重要。”   “只要有就好了。”   “其实就算没有也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说话间,沈静姝就伸手将礼盒打开,把里面的礼物拿了出来。   是一只极其精致镶了红宝石的金雀钗。   正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那日一别后,真想不到你我当真还能再见。”   “你说的没错,困于后宅,相夫教子的确不适合我。”   金钗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其中相思的情意,云亦初又何其不知。   他又何时放下过,不然又何来相思明月楼。   这一刻,他心中授受不亲的君子之道,轰然倒塌。   上前一步,紧紧的将沈静姝抱在怀里。   她不必嫁,他无需娶。   青梅竹马的情意,永生永世不朽。   长鸣与风行站在楼外。   她看着楼上的匾额,相思明月楼,轻笑了一声,说了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196章 解除器灵契约   见证了两人在一起后,长鸣带着风行,在人界走了许久。   久久才发觉不对,向路人问道,“今日是有什么大事吗?”   “怎么到处都在欢庆?”   路人看了看长鸣,露出怪异的神情,解释道,“昨日沈家的大公子,沈念木高中状元,被宁安公主看上。”   “今日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这句话,让长鸣的思绪恍惚了一下,只三年而已,这孩子竟长得如此大。   如今所有人都有了归属,怕是只差自己了。   风行察觉到了长鸣情绪的低落,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抬头看了眼,笑了笑,说着没事,随后带着他回到了器灵典当铺中。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就在她要进入西厢房时,风行叫住了她。   “解除器灵契约吧。”   “这样彼此都自由些,我不想再耽误你。”   长鸣转身看着他愣了愣,本想着以辞旧生病为由推脱过去。   但此时,他却偏偏出现在了两人的中间。   辞旧揉着眼睛,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了?”   长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风行说道说道,“我要你解开我与风行的器灵契约。”   “包括当初聘为护院的契约。”   这话直接将辞旧惊醒。   他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两人这是吵架了?   还没来不及多想,长鸣就将冰冷至极的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听不懂话吗?”   辞旧被吓的手都抖了起来。   “听的懂,听得懂。”   “解开就解开。”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老妖婆你冷静点行不行?”   “整个就跟一疯婆子一样。”   嘴上嘟囔着,手里的活却没停,丰年铜钱,随着灵力的注入,变成了一把铜钱剑。   而那道模糊的生死契约也被调了出来。   金线交织中,字迹随着二人记忆的恢复而变得清晰。   天地为证,造化铸契。   剑灵长鸣,凡人风行,缔结契约。   一损俱损,生死同归。   灵力互通,危时渡命。   背弃者,道心尽毁,永绝轮回。   辞旧看着这些以大道起誓的真挚之言,吞了口唾沫,谨慎的向长鸣问道,“当真要解开?”   “一旦解开可就再也恢复不了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解开。”   辞旧被这一吓,手中的铜钱剑,直接斩下。   真火在契约上蔓延开来。   曾经的山盟海誓如今全部化作了灰烬。   所有的联系都在此刻彻底断开,亦如当年在战场上那般。   长鸣失落的进了西厢房,并抬手关上了门窗。   她背靠着门坐在地上。   风行刚刚的话,与当年让她走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再次相遇,他还是先自己一步,抛下了这段契约。   他才是真正的背弃者,她的心里痛极了。   但脑海中,却涌出一丝庆幸。   早点断了也好,起码最后他不会被契约牵连。   十二月二十三日,只剩下了二十天。   她将头深深的窝在怀里。   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   在长鸣进屋后,风行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靠着门。   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天阙国的存亡,奸佞的陷害,六万名浴血奋战将士的清白。   这样的他,实在不适合跟长鸣再待在一起。   最后只会拖累她。   既然她要了无牵挂的进入剑冢中,重塑身躯。   那自己便成全她,还她自由。   想了许久,他将剑鞘拿了出来,交给了辞旧。   什么话也没说,就独自离开了器灵典当铺。   只剩辞旧拿着剑鞘,不知所措。   魔界,漫长的黑夜中。   魔王独自坐在大殿的宝座上,俯首望去,白云慢慢的走了进来。   黑蛇则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默默的退到了角落中。   看着它的模样,魔王明白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一丝害怕,反倒猖狂的咆哮着,“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不过一介凡人的魂魄,又能拿我如何。”   面对他的轻视,白云没有说话,只是闪身到了王座前,以极其沙哑的声音,问道,“还记得我吗?”   血红的眼睛中显现出一道身影。   魔王在惊恐中认了出来,“万法之祖?”   “你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万法之祖就操控白云发动了致命一击。   除魔剑直接刺进了他的胸口之中。   大量的黑色血液不断涌出。   “我不是应该在遗失之渊中,永远也出不来对吗?”   万法之祖大笑着,“曾经我也是这样觉得。”   “但奈何天不绝我。”   “让我找到机会逃出来了。”   “如今也该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了。”   说罢他便施展出强大的噬魂咒法。   在术法的操控下,魔王的灵魂被直接抽离身体,并撕成碎片作为养分融入了白云的身体中。   而他的血肉也与这具身体融在了一起。   腾蛇的翅膀脱落,转化为一双鹰翅,双手双脚变为四只利爪,只保留了蛇尾的特征。   丑的极其突兀,但好在十分强大。   黑蛇被这强大的气息,吓的变出原型,颤颤巍巍的躲在墙缝之中。   万法之祖坐在宝座之上,他杀死了魔王,如今便是新王。   白云的意识与神魂,沉浸在万法之祖专门为他创立的幻境之中。   所有的家人,朋友全部复活。   时间仿佛就像来到了五周二年。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空有一腔天才之志,跟满腹经纶。   一切都过得十分顺遂。   直到风行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魔王体内暗含的黑暗正在不断的吞噬着他的灵魂,同时加剧了白云内心的恨意与嫉妒。   他的心灵开始扭曲。   同为五周时期的强者,凭什么你就能建功立业,而我却落得满门抄家的地步。   凭什么!   在他的恶意之中,幻境开始不断的扭曲崩坏。   同时他也觉察到了万法之祖想要过河拆桥的目的。   他借助本就是魂体的优势,抢夺着身体的主导权。   “我要你将身体还给我。”   “不然,我就自毁魂魄,与你同归于尽。”   听着白云的危险,万法之祖十分纳闷,“你要掌控身体做什么?”   白云坚定的答道,“我要杀了沈风行。”   万法之祖笑了笑,“那我替你做吧。”   “不过一介残魄,魂死道销很容易。”   白云直接拒绝了他,“不,我要亲自来。”   “这是我与他的宿命之战。”    第197章 沈风行,我累了   在风行走后,长鸣也离开了器灵典当铺。   她住在云梦居里日日买醉。   喝的不省人事。   魅雪一度觉得这莫不是疯了?又或是受了情伤?   同时她还记得长鸣在清醒时对她的嘱咐,让她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时务必叫醒她。   就这样,她一边收拾着长鸣乱扔的东西,记着账,一边盘算着日子。   魔界中。   白云听取了万法之祖的建议。   清点魔兵准备一举攻入鬼界,并在枉死城中将昏君的残魂处死。   这种感觉,与当年带兵踏破皇城时的痛快是一样的。   只可惜那时昏君已经逃跑,他没能抓住。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放过他们。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十二月二十日的晚上。   风行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长鸣的房间。   他伸手在酒水中,下了柔骨丹。   并拿着酒杯喂长鸣服下。   多日以来的宿醉让长鸣的意识十分模糊,她无力的倒在风行的怀中。   喃喃自语道,“你又一次抛下了我。”   风行温柔的将她额间的头发抚到耳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边。   酒香肆意的散落在两人的身边。   他抱着长鸣,眼眸中满是情意。   “那日我跟你一样,都看到了未来。”   “但我觉得,这不应该是你的宿命,而应该是我的。”   “曾经说过,要守护你一辈子。”   “这个承诺到现在为止依旧算数。”   长鸣身上的暖意,融化了风行身上的寒气。   彼此之间相互拥抱,没有言语的点缀。   这种情意之间的感觉,就漫长的黑夜般,永远没有尽头。   黎明时分,风行将长鸣抱起放在床上,并为她盖好被子。   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腕间红绳上的银铃。   这是他的残魂所化,也是补全长鸣身体的重要部分。   其实以这样的方式守在你的身边,也挺好的。   长鸣的手突然抓住了他。   “别走。”   风行握住她的手,眼眸中深邃的情意呼之欲出,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余下的时光里,去四处走走吧。”   “别老惦记着那些身外之物。”   他终是选择了一个人扛下寒冬。   魅雪拿着一份信走了上来却被风行截获。   “后面的事情由我来办。”   “你不用再叫醒她了。”   心细的魅雪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痕,激动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她喜欢的人是你?”   “是你把她的心伤成了这样?”   风行一把将其推开,并谨慎的说道,“我倾慕于她。”   “但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尚未可知。”   “还请魅雪姑娘慎言,不要误了长鸣的清誉。”   说完便离开了。   魅雪站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老天爷,自己刚刚这是得知了一个多么大的惊天秘密。   长鸣爱上看自己的护卫?   人界的白鹤观中,白云穿着一袭黑色的道袍坐在院中的台阶上。   寒风扫过地上的枯叶与碎石,发出沙沙的嘶吼。   抬头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月光。   曾几何时,他也曾享受承欢膝下的快乐。   拥有一群以自己为首的弟子。   只可惜现在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残垣断壁。   一阵微风拂过,风行拿着白云下的战书,前来赴约。   一人一剑,再无其他帮手。   白云笑了笑,调侃道,“怎么,你也如我一般众叛亲离,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风行抬眼冷望着他那张似人非人的脸庞,“铲除你这样的奸佞,只我一人便足够了。”   白云看着他挥出的几道剑影,大笑几声,弹指间就化解了杀招。   “没有长鸣剑,你根本胜不了我。”   “沈风行,你太轻敌了。”   风行抬手从后背中,拔出了一柄浑身赤色的灵剑。   这是他用自己的残魄,借雪域灵气,炼化而成的利剑。   白云咆哮着召唤了无数魔灵,将周围笼罩。   风行看着白云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要背叛天阙。”   “为什么要陷六万名将士于不义之中。”   “我将你当做今生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要害我?”   面对风行一声声的质问,白云捂着脸,诡异的笑着。   泪水从指缝间滴落下来,溅起一片水花。   这些年他的心里何尝不苦。   修道多年,当真只为超度白家一族?   “你说我通敌叛国,卖主求荣。”   “六万精兵无辜死于战场之上。”   “可那昏君,竟因一字之差,灭了我白家满门。”   “这些人,难道就不无辜。”   “其中还有不满周岁的婴孩。”   “如此暴君,昏庸之辈,根本就不配拥有我的扶持。”   “至于你们,只能怪时运不济,撞上了霉运。”   他的话越来越极端,攻势也越来越猛烈。   风行的残魄快要燃尽了,也才勉强接下几招。   “你如此执迷不悟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云脑海中的思绪在魔气的影响下,已经完全混乱,“我要让天阙灭国。”   “当时我以为将消息卖给北辰,它就会灭亡。”   “但奈何龙脉气数未尽,竟没能一举打倒。”   “如今杀掉你们,我便能如愿了。”   看着白云浑身散发的魔气,以及这些疯言疯语,风行大致确认,对方已经入魔至深,没有救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一道光芒直穿白云黑暗的内心。   “可天阙已经亡了。”   “它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亡了。”   这句话让白云一顿。   是啊,天阙亡了,而且早就亡了,那他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毛发,镶有利刃的兽爪,眼泪从眼中滑落。   他朝着风行怒吼道,“我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全是拜你们所赐。”   “既如此,你们又凭什么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在他内心松懈的一瞬,风行借机拼尽全力,将斩魂剑插进了他的体内。   他的声音,像一道清风,唤醒了白云早已失去的良知。   “我没有想过要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至少,今日来寻你时,就根本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你跟我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也该随时而变,归去了。”   风行的身上散出一道道血红的锁链,构建出了一道强大的结界。   天雷在他的头顶盘旋。   白云体内的万法之祖苏醒过来,他感知到了危险。   风行这是要以身殉道,强大的天雷,会在瞬间撕碎他们所有人。   他试图重新掌控白云的身体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此刻的白云看着风行,想起了当年那个书生意气的自己,满腹的君子之道,行君子之所为。   他以自身的血肉为容器,将万法之祖封在体内。   天雷降下的瞬间,他扑在了风行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   就如多年以前一样,彼此仍是挚友。   “沈风行,我累了。”   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睡吧。”   雷声轰鸣,震天动地。   一阵白光闪过,地上只剩下一个百米深的巨坑,跟些许灰尘。   魔界之中,黑蛇穿着朝服坐上了梦寐以求的宝座。   多年以来,他臣服于魔王的脚下,几经谋划,根本不是想扶持他人上位。   从不敢将族群生死,寄托他人身上。   如今终于是达成了。   魔兵急匆匆的赶了进来,“大王,大军已经到了冥河边界,是否继续向前开拔。”   黑蛇敲击着王座,下达了一条指令,“传我命令,退兵。”    第198章 祁春雪暖   长鸣这一醉,就是一整个冬天。   直到春回大地时,她才微微醒来。   周身所有的衣物上,都沾染了酒气,即使时间过了许久,也不曾散去。   看着窗外黑色的天空,她突然坐起,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起身冲了出去,惊慌中撞倒魅雪。   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洒了两人一身,但她却全然不在意。   拉扯着魅雪问道,“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魅雪揉了揉撞疼的脑袋,“三月初二。”   长鸣愣了一下,后退了两步,又问道,“鬼界可有大事发生,像魔兵入境?”   魅雪摇了摇头,并拉她坐下,替她将衣服穿好,给她重新倒了杯茶。   慢慢说道,“你先喝口水缓缓。”   “我总觉得你这场酒喝的,把脑袋都喝坏了。”   长鸣的目光呆滞,思绪混乱不堪。   魅雪接着说道,“鬼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倒是魔界,最近几个月,新上任了一位魔君。”   “将里里外外治理的很是不错。”   这句话引起了长鸣的注意。   新上任的魔君,这就意味着,白云已经陨落,新君上任。   抬手掐指一算,心却漏了半拍。   白云确实已经身死,但风行也一并散了。   腕间银铃上的缺口,也在预示着这个结果。   魅雪神秘兮兮的拉着长鸣的衣袖,“告诉你个秘密。”   “你收留的那个护卫,就是风行,跟我说,他倾慕你。”   她点了点长鸣的额头,“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听到这话,长鸣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坠落下来。   双眼微红,手捏着茶杯,直至碎片刺破手掌,鲜血流了一地。   起身单手推开魅雪,踉跄着向外走去。   茫茫天地间,她竟不知何处容身。   当初窥得的天机并不是这样。   为什么,死的人会是他。   不应该是我吗?   恍惚中,似想起了风行的话。   我跟你一样,都看到了未来。   悲痛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还是辞旧出门一路寻着气息,将人带了回去。   看着长鸣疯癫失神的模样。   辞旧隐隐觉得应该是风行出了事。   “你若想他,我便去寻他。”   “天涯海角,我也把人给你抓回来。”   长鸣苦笑了一声,“他死了。”   “天下世间都再无他的身影。”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她抬手,将发间的银钗拔了下来,交给了辞旧。   “这是库房的钥匙。”   “以后器灵典当铺就都交给你了。”   “如果你不想在鬼界待了,就把它卖了。”   “一切都交由你任意处置。”   辞旧不敢相信长鸣的话,将风行留下的剑鞘拿了出来,“这是他临走前交给我的东西。”   长鸣伸手摸着保存良好的剑鞘,想起他日日擦拭,异常珍惜的样子。   就跟千年前一模一样。   淡淡的说道,“既然给了你那就拿着吧。”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说罢,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亲手建立的器灵典当铺。   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金童望着长鸣离开的身影大喊了一句,“主人你要去哪里?”   得到一句有力的回答,“剑冢。”   “那你还会回来吗?”   久久没有回应。   既然你给了我重活的机会,那我便肆意生长的再活一次。   好好的活一次。   辞旧抱着剑鞘,拿着钗子,坐在门前。   抱怨道,“我真是一个大冤种。”   “也不知道这疯婆子什么时候回来。”   他坐在大门前,不畏风雪,不论阴晴。   这一等,就是足足三百年。   春天再次席卷大地。   鬼界,郊外的黄沙中。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戴着面纱,凭借着心中指引,一路来到了器灵典当铺前。   抬手敲响了青铜门栓。   回声铃清脆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风行被这声音惊醒。   睡眼惺忪的走到了门前,打开了大门,“谁啊?”   “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女子客气的给辞旧行了个礼,“我想托你帮我找一柄剑鞘。”   辞旧揉了揉眼睛,随意的说道,“剑鞘,什么剑鞘。”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女子,睁大了眼睛。   “金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扯下了女子的面纱。   那个熟悉的名字,再次涌上了心头,“长鸣。”   女子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后持剑直接搭在他的脖子上,“你到底答不答应?”   此刻的辞旧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些年等待的困苦,将她的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金童玉女在听到辞旧的呼唤后,也纷纷跑了出来。   当看见这个水灵的姑娘时,都惊的呆愣在原地,“主人。”   女子被这些人怪异的模样吓到,收了剑,就打算走,却被辞旧一把拉进了门里。   “你要找的是什么剑鞘。”   女子思索了许久后,说道,“一柄天生属于我的剑鞘。”   辞旧摸了摸下巴,故作玄虚道,“我知道这柄剑鞘在什么地方。”   “但是在器灵典当铺里做买卖,有做买卖的规矩。”   “一纸契约守诚信,两厢情愿解燃眉。”   “凡交易者,必得留下与之相同代价的东西。”   女子思索良久,决定离开,却被辞旧拦住。   “我看你身手不错,留在这里当我的护卫如何?”   同时他将自己的道诀放出,亮给女子看,“我修的是绝情道,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女子抿了抿唇,“见了东西再说。”   她的话音刚落,辞旧就像变戏法般,从袖中将珍藏许久的剑鞘拿了出来。   女子的手放在剑鞘上,蓝色的荧光闪烁于剑鞘之上。   心里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而且,你留在这里之后,就相当于有了家。”   “再也不用经受风雨飘摇,也不必再四处流浪。”   最终在辞旧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她被忽悠进了器灵典当铺,签了器灵契约,做起了护卫。   铜镜前,辞旧耐心的为她梳妆,并将一枚银钗插在她的发间。   这模样,与长鸣一般无二,只是脾性看着不同。   “你可有名字?”   女子干脆的答道,“没有。”   辞旧笑了笑,说道,“那就叫长鸣吧,怎么样?”   “凤鸣九天的鸣。”   女子不假思索的应道,“好。”   门外的金童玉女,听到这里,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